《[HP]緘默人》by ccabxyz

這部很棒。很好看。
算是少見的獅院派?感覺也沒有在洗白誰,也沒有在黑誰。
主角是個徹徹底底的老鄧腦殘粉wwww
這篇算是少有符合我對於老鄧的印象,每次看到同人把老鄧黑成什麼白魔王就覺得……呵呵。

  查理:「看看蓋勒特吧!他就是磨蹭到最後一無所有的典范。」

主角是個赫奇帕奇,確實很適合他。
這也是我最喜歡的學院。

說到教授,我覺得對於教授本身的觀感,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主角的心態XD
如果主角面對教授的毒舌,只覺得媽的這真是個混蛋雞掰人,那讀者也會很容易覺得媽的教授真的很機車想揍。
如果主角十分淡定的呵呵一笑並以言詞犀利的吐槽回敬回去把教授氣得跳腳,讀者就只會覺得教授真萌真可愛想幹(不
晉江

文案:
  一直以來,魔法部神秘事務所的緘默人都在研究一種奇特的力量,
  她浩瀚,神秘,強大而無可抵抗,
  無人可以揭曉她的秘密,
  即使是最強大的巫師也只能稍微碰觸其皮毛……

警示:
1、原創人物主角,GG私生子的兒子,1973年出生,因為長相同GG一樣,所以被起了和GG一樣的名字,從小被GG的餘黨當成吉祥物+凝聚人心的旗幟養大。七歲時被GG的敵人抓住,他的人生的軌跡開始了變化……
2、關於cp,原創主角是無cp的,雖然很仰慕ad但是和愛情關係不大,作者有話說和評論裡可能會開玩笑的說告白情敵之類的,但文裡不會這麼發展,感情是純潔的。ggad可能有可能沒有,如果有篇幅肯定很少
3、會有原著未死亡的人死,目前盧修斯便當已預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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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HP
搜索關鍵字:主角:蓋勒特格林德沃(孫),阿不思鄧布利多┃配角: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伏地魔,阿不福思鄧布利多,蓋勒特格林德沃(祖) ┃其它:


第一章、序曲•選擇

  一直以來,魔法部神秘事務所的緘默人都在研究一種奇特的力量,她浩瀚,神秘,強大而無可抵抗,無人可以揭曉她的秘密,即使是最強大的巫師也只能稍微碰觸其皮毛……

  故事開始於1980年9月14日。

  蓋勒特跪坐在地上,他的母親躺在他面前,金色長髮散亂的鋪在地上,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淺藍色的眼睛依然半張著,目光已經凝固。她的臉上有很多污漬,蓋勒特伸手擦拭,然而它們實在是太頑固的想要留在這個女人身上,而蓋勒特的行為只是徒勞無功。

  「愚蠢的格林德沃。」一個人走到他身前說道。

  那個人大概七十歲,頭髮花白,面容彷彿刀刻般冷峻。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蓋勒特,伏下身,抓住後者的下巴,冷冷的看向他的眼睛。

  蓋勒特抓住母親的頭髮,這是他在周圍唯一能夠找到的帶有一點溫暖色彩的東西。

  「安德里,這就是那個孩子?」另一個人問道。

  「是他,這是他的臉。」安德里亞斯說。

  鄧布利多在次日接到來自德國的信件,安德里亞斯•托馬斯是他的老朋友,在四十年代,西歐情況最為危急的時候,他幾乎拼死送出了許多信息——他是個不畏生死的好漢,鄧布利多發自內心的敬佩他。

  他本以為這是一封慣常的問候信件,然而當他真正看到其中用潦草筆跡寫出的內容,他幾乎感到自己一瞬間的呆滯。

  「14/9/1980

  親愛的阿不思:

  ……前略,格林德沃之孫目前已在掌握中,將於兩日後正午處決。地點暫定於紐蒙嘉德之下的處刑台,也許格林德沃應該嘗一嘗許多骨肉分離之人曾經受的痛苦。

  安德里亞斯•托馬斯」

  紐蒙嘉德處於蒼茫大海中一個小島之上,它小小的碼頭一旁,是經由海水千百年沖擊下卻依然傲立的黑色礁石。腥鹹的海水退去後,厚重的泡沫在礁石表面緩慢破碎,一塊丑陋而巨大的,被海水泡得發黑的枕木放置其上。

  「看到了嗎?」安德里亞斯啞著聲音對蓋勒特說道,「那就是你親愛的爺爺建造的處刑台,我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死在這上面。」

  蓋勒特微微顫抖著,冰涼的海水打在他臉上,他很冷,也很害怕,唯一讓他沒有立刻尖叫起來的原因是他已經無力這麼做。

  安德里亞斯把蓋勒特丟在地上,蓋勒特掙扎著翻了個身,茫然的目光掠過安德里亞斯和他身後的幾個人——他們都穿著葬禮用的黑袍子,面色冷肅——看向後方矗立的高塔。

  高塔也是黑色的,像是一道閃電插入天幕,蓋勒特看向塔頂,他知道那裡面是誰,他的名字就來自於那個人。

  【你被恩賜那位大人的名字,擁有那位大人的面貌,流著那位大人高貴的血液,你注定領導聖徒,完成那位大人的偉業。】

  那是他從誕生以來就接受的教導。

  「格林德沃,張開眼睛看看!你的孫子就在這裡,就要死在這裡——」

  一道閃電猛地掠過天際,彷彿要撕碎烏雲,安德里亞斯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即將落下的豪雨,揚起頭,突然放聲大笑。

  「這是我的復仇!格林德沃,你看到了嗎!?」

  伴隨著雷聲,一道巨大的海浪湧上礁石,將蓋勒特打得渾身濕透,而他已經麻木的感受不到寒冷和痛苦。他的目光轉向天際,灰白色和灰黑色的雲朵翻騰著,是否有一雙眼睛冷漠的注視地上人來人往,就像在看著一場可笑的鬧劇?

  安德里亞斯抓他,把他放在枕木上。

  「一瞬間就完了。」安德里亞斯冷冷的說,「便宜了你。」

  枕木上方憑空凝聚出烏黑的光芒,接著,它迅速落向枕木上的人。蓋勒特顫抖著閉上眼睛,也許是臨死前的幻覺,他感到一道火光劃過天邊。

  「……我想不出任何理由饒恕——」

  「是我有任何聽錯的地方嗎,安德里,你需要『饒恕』一個無辜的孩子?」

  蓋勒特發現自己還活著,盡管已經開始下雨,傾盆一般的雨點落在他身上,帶著令人發麻的餘勁。而且他似乎被人匆匆治療過,能夠有足夠的力量睜開眼睛,聽到他人的爭吵。

  「他是格林德沃的孫子,他的血液中流淌著罪惡!」

  「多麼有趣啊安德里,你曾經那麼痛恨所謂的血統論。」

  安德里亞斯狂怒的看向蓋勒特,卻不能越過擋在蓋勒特身前的人。

  那是個消瘦,高挑的老人,有著銀白色的長髮和鬍子,他和其他人一樣,披著黑色長袍,蓋勒特看不到他的面容,而他的聲音卻穿透雨幕,堅定的回響在蓋勒特的耳廓。

  「沒有人應當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我以為你明白這一點,安德里。」

  「我以為你是我的朋友,阿不思。」

  安德里和阿不思同時沉默了,蓋勒特緊張的呼吸,他不是很明白這兩個人在說什麼,卻清楚他們正在宣判。

  「我們一直是朋友。」鄧布利多說,「別讓仇恨遮住你的眼睛。」

  「我失去了所有。」安德里亞斯低聲說,即使是在大雨中,也能看到他鐵灰色的眼睛彷彿濕潤了,「所有——阿不思,所有——」

  「寬容是不會離去的,別丟下它,我的朋友。」鄧布利多說,「只有它能讓你心中稍安。」

  安德里亞斯的呼吸幾乎帶著嘶嘶聲響,這似乎是他快要氣瘋了的預兆。然而他手裡的魔杖卻堅若磐石,不見絲毫顫動。鄧布利多擋在蓋勒特和安德里亞斯之間,拿著魔杖的手甚至沒抬起來,好像並不擔心會隨時發起攻擊的安德里亞斯和他身後那幾個掏出魔杖的巫師。

  「很好,阿不思。」安德里亞斯說,「三十五年前你為了我們站在格林德沃前面,現在呢,你要為了他的孫子站在我們面前嗎?」

  「我無意任何需要之外的戰斗。」鄧布利多沉聲道,「同時我依舊堅持我們不應對一個無辜之人進行報復。」

  「他並不無辜!你應該知道格林德沃的舊部把他當成什麼——格林德沃的轉世——格林德沃還被關在紐蒙嘉德裡呢!」

  「那我們更應該清楚這個孩子沒有選擇的權利。」鄧布利多說。

  安德里亞斯的面容突然變得悲哀而冷漠,彷彿憤怒在一瞬間蒸發了。

  「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阿不思。」他啞聲說,「你知道他的名字,你看看他的臉!這是他的命運。」

  「一個七歲孩子的命運不應當是背負著他所不知的仇恨而死。」鄧布利多回答道,「他不是那個格林德沃。」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盡管雨聲和海浪聲依然回蕩四野,可寂靜卻同時彌漫在周圍,直到隆隆的雷聲響徹天際。

  安德里亞斯突然慘笑一聲,他閉上眼睛,垂下魔杖。

  「和以前一樣,你總是對的。」安德里亞斯說,「不過阿不思,帶他走——不要讓他留在任何我能看到的地方,我向你發誓如果我再次見到他我一定會殺了他。」

  海浪依舊怒號著沖向天空,安德里亞斯和他的朋友們一個個幻影移行離開,他最後投向蓋勒特的目光平靜又瘋狂。

  蓋勒特看到鄧布利多轉過身來,隔著雨簾,蓋勒特依然努力睜大眼睛看向他。他長得和蓋勒特心裡想的一樣,雖然是歪歪扭扭的鼻子,卻有一張和善的面孔。半月形的眼鏡後面是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如果只注視著它們的話,很容易忽略鄧布利多是個年紀很大的人。

  鄧布利多用年輕人一般靈敏的動作跳過礁石上的幾個巨大裂縫,蓋勒特想到剛剛似乎並沒有看到它們,只有非常強大的巫師才能在這麼堅硬的石頭上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鄧布利多扶起蓋勒特,後者靜靜看向他。

  「蓋勒特•格林德沃。」鄧布利多輕聲說。

  「我是。」蓋勒特有點不自在的說。

  他直視鄧布利多,當然,他萬分清楚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初次見面,我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和不自量力擋在那位大人面前的人將是你的死敵,你要號召那位大人剩餘的力量……】

  蓋勒特和鄧布利多握了握手,和蓋勒特冰冷的手指不同,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即使在雨中也顯得溫暖而乾燥。

  「正如你所見,如果你不介意,我將帶你前往英國,妥善安置。」

  「為什麼?」蓋勒特突然問道。

  「我不認為把你留在這裡是正確的。」鄧布利多說。

  「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他們要用我做什麼,我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蓋勒特說,「為什麼這麼做?」

  「把戰爭的旗幟樹立在一個七歲孩子的身上是懦夫所為。」鄧布利多明亮的目光穿透眼鏡,落在蓋勒特身上,那一瞬間,蓋勒特幾乎感到自己被灼傷了,「我要帶你離開,與你是誰、有什麼意義無關,你只是個孩子。」

  【吾等必勝……】

  「非常感激。」蓋勒特輕聲說。

  縈繞耳畔的低語化為烏有,蓋勒特知道自己已經做出選擇。

  當他看向老人平靜的眼眸之時,他知道自己沒有選錯。


第二章、豬頭酒吧

  霍格莫德村外,突然響起一聲不大的爆炸聲,鄧布利多高瘦的身影閃現在豬頭酒吧的陰影下。

  他胳膊下夾著蓋勒特,濕淋淋的。但當他被放下來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適。

  「經常隨從顯形,格林德沃先生?」鄧布利多問道。

  「是的。」蓋勒特小聲說,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周圍,「鄧布利多先生……」

  「請跟我來吧。」鄧布利多說,「真正的戰爭此時才要打響呢。」

  他說著,甚至在嘴邊露出一絲微笑,推開豬頭酒吧的後門。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穿過豬頭酒吧陰暗的後門廊,直接拐到陰影處的小樓梯,匆匆上了樓。

  「什麼事這麼急,阿不思——」從另一邊的樓梯上出現的是一個和鄧布利多有些像,但鬍子和頭髮都是鐵灰色的老人,他的毛髮更加糾結,身上穿著有點髒兮兮的外套,但在眼鏡後面明亮的雙眼卻和鄧布利多一模一樣。

  他和鄧布利多打了個照面,隨即把目光挪到蓋勒特身上,他正跟在鄧布利多身後,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然後,蓋勒特突然明白了所謂「真正的戰爭此時才要打響」的含義。

  「這——是——什——麼——破——玩——意!!!」

  老人用震動天際的聲音怒吼著,同時魔杖出現在他手裡。明亮的藍色火焰撲面而來,被一條金色的光帶包圍著,慢慢熄滅了。

  鄧布利多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魔杖,他隨手把蓋勒特拉到身後,老人氣咻咻的看著鄧布利多,魔杖死死的指著兩人。

  「先放下魔杖吧,阿不福思,他只是個孩子。」

  阿不福思看起來鼻子都快氣歪了。

  「孩子!?誰的?」

  鄧布利多有一瞬間的沉默,而蓋勒特則幾乎同時靈光一閃,想到了引起阿不福思憤怒的一種可能性。

  「我跟鄧布利多先生沒有血緣關系。」蓋勒特趕緊說道,「呃……鄧布利多先生出於人道主義收留了我,我非常感激。」

  鄧布利多和阿不福思不約而同的把注意力放在了蓋勒特身上,同時蓋勒特察覺到,阿不福思渾身幾乎看得見的怒焰似乎有些收斂。

  他小心翼翼的笑了笑,「我……我叫蓋勒特•格林德沃,您是鄧布利多先生的伴侶——呃,家人嗎?您好。」

  然後他發現自己引爆了另一場戰爭。

  半個小時後,在豬頭酒吧空蕩蕩,並且被咒語炸得亂七八糟的大廳裡,鄧布利多,蓋勒特和阿不福思各自坐在一個角落。蓋勒特身上的水被鄧布利多用魔法蒸乾了,同時阿不福思帶著冷漠的憤怒看向蓋勒特,讓蓋勒特不禁想到安德里亞斯的目光。鄧布利多平靜的目光輪流落在阿不福思和蓋勒特身上,正是這樣的目光,讓蓋勒特沒有尖叫一聲逃走,也沒有讓阿不福思直接跳起來把蓋勒特像扔垃圾一樣丟到門外。

  「我不敢相信,阿不思,你居然會想到收留這個小鬼。」阿不福思粗著聲音說,總算把黏在蓋勒特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然後用溫和不了多少的眼神繼續盯著鄧布利多,「我以為你總算還記得一點什麼——」

  「從未忘記。」鄧布利多快速的說,像是要打斷阿不福思的話,「不是收留,阿不福思,只是暫時寄住,我會為格林德沃先生安排去處的。」

  「哈,是嗎,」阿不福思冷漠的說道,「聖人?」

  他再次瞥了蓋勒特一眼,咚咚咚的上樓了。

  「我好像一直讓你為難。」蓋勒特輕聲對鄧布利多說。他有些慌張的搜尋著鄧布利多臉上細微的表情,彷彿這樣可以讓自己安心一樣。

  「那不是你的錯。」鄧布利多的表情沒有改變,他只是說,「你應該休息了。」

  他再次把蓋勒特帶到二樓,阿不福思沒有出現,他似乎在自己的房間裡生悶氣。鄧布利多把蓋勒特打發到一間空屋子裡,簡單的清潔了一下。

  「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鄧布利多對他說,「在我的記憶裡,格林德沃在英國似乎仍有一支遠房親戚,我猜他們會很樂意收養你的。」

  蓋勒特點了點頭,目送鄧布利多離去的背影。

  推開門後,鄧布利多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和某個昔日顯赫人物有同樣姓名的孩子。

  蓋勒特乖巧的坐在床邊,對他露出一個細微的安靜的笑容。

  「阿不福思只是心情不好,他不會真正傷害你的。」

  「我知道。」蓋勒特說,「我能感覺得到。」

  隨著鄧布利多的離去,蓋勒特彷彿鬆了一口氣一樣躺到床上。作為一個孩子,他無力對自己的未來做出更多規劃,尤其是,鄧布利多在瞬間打破了曾經套在他身上的枷鎖:他不再是「流著那位大人的血,長著那位大人的面容,擁有那位大人的名字,注定繼續那位大人偉業」的繼承者。鄧布利多指給他另一條路,帶他走向另一個方向,一個盡管結局未卜,不見前輒,卻可以自己開創的道路。

  那是的的確確的,一個真切的選擇的權利,一種打破命運的力量。

  蓋勒特沒想到自己會在豬頭酒吧呆那麼久。

  然而事情也是可以預料到的,英國此時正陷入與一名叫做伏地魔的黑巫師的戰斗中,而鄧布利多則是反抗他的主要人物。

  鄧布利多總是在反抗黑巫師,呼吁麻瓜權利,提倡平等和自由。不知什麼時候起,蓋勒特發現自己正在收集剪報,而當他自己注意到的時候,關於鄧布利多的消息一經貼滿了一大本。

  剪報最初的日期是一年前的萬聖節。

  今天也是萬聖節,當然,沒有「不給糖就搗亂」——阿不福思不會讓他搞這個——蓋勒特坐在床邊,凝視著剛剛剪下來的照片,那是許多巫師歡慶的場面。

  「神秘人死了!」配合這樣的標題,照片上無數帶著歡欣笑意的面孔匯聚在一起,頻頻舉杯。鄧布利多在他們中間,因為高挑的個子而十分突出。他帶著溫和的笑意,和每一個湊近他的人擁抱,乾杯,他的藍眼睛亮晶晶的。

  「敬哈利•波特!」蓋勒特小聲對自己說道。

  他很開心,不僅僅因為伏地魔,而是他猜鄧布利多不那麼忙碌的時候,也許會回來看看他。

  他猜的沒錯,因為下一瞬間,他就聽到酒吧大堂裡幻影移行的聲音,接著,他聽到阿不福思匆匆的腳步聲。

  「阿不思?」

  蓋勒特趕到樓下的時候,阿不福思已經完成了照例的冷嘲熱諷,和他的哥哥對坐在吧台前,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搖欲墜的點在兩人中間,上面還被套了一個小小的南瓜罩,顯然是鄧布利多的傑作。

  「格林德沃先生。」鄧布利多微微揚起眉毛,「我以為年輕人應該在這個時間上床睡覺。」

  「如果我沒看到關於伏地魔的新聞的話。」蓋勒特說,接著跳上吧台旁的另一個椅子。阿不福思意味不明的從鼻孔裡長長出了口氣,沒有與蓋勒特說話。這很正常,過去的一年裡,除卻給蓋勒特提供必要的生活所需,他風度良好的保持了和蓋勒特互不往來的狀態。就蓋勒特所知的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1945年進行了怎樣的生死決斗,阿不福思簡直就像一個濫好人那麼大度。

  當然,另一個鄧布利多——阿不思鄧布利多,他簡直表現的像一名聖人。

  聖人——鄧布利多搖了搖頭,看向蓋勒特的目光幾乎帶著一絲愧疚。

  「很抱歉一年來都未曾聯系你——」

  「我清楚您很忙。」蓋勒特點點頭,「事實上,我並不著急,呆在哪兒都一樣。」

  阿不福思冷冷的哼了一聲。

  鄧布利多看了阿不福思一眼,他的弟弟緊緊的皺著眉毛,轉過身不出聲了。

  「我曾經聯系到喬先生,你知道,他是你的表姑父,然而你知道,你的表姑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因此他與你的親戚關系並不足以在法律或者血緣上……」鄧布利多猶豫了一下,蓋勒特依然安靜的看著他,於是他繼續說道,「撫養你。」

  蓋勒特點點頭,伏下身去看南瓜罩子裡微弱的燈光。

  「事實上,我剛剛和阿不福思商量過,他不介意讓你繼續住在豬頭酒吧——」

  阿不福思大聲的哼一下,而鄧布利多故意裝作沒聽見。

  「您不必如此費心。」蓋勒特說,「也許您可以把我送到麻瓜的孤兒院……是叫這個名字吧?」

  「我不認為這是安全的,」鄧布利多輕聲歎息,「一家麻瓜孤兒院所能施加的最多保護,也不如一家普通的巫師家庭。格林德沃先生,你的身份至今仍然十分特殊,尤其在你未成年之前,我不能冒險讓你離開我的保護范圍,你可以理解嗎?」

  「萬分理解——其實我應該說,非常感謝。」蓋勒特說,「我明白我給你帶來多大的麻煩。」

  「讓人撫養自己討厭的孩子是你的愛好,對嗎?」阿不福思突然說。

  「我不能冒險,阿不福思,哈利身上的血緣保護魔咒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式,而他在成長之前,不應該受到打擾。」

  鄧布利多蒼老的目光看向蓋勒特,後者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哦,血緣保護魔咒?」阿不福思面色古怪的看了蓋勒特一眼,「我倒是很清楚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給他施展一個。」

  蓋勒特就這樣在阿不福思的豬頭酒吧正式住了下來,不再是一個過客,而是成為一名常駐者。

  萬聖節的第二天,他決定給剛剛撿回來的一隻貓取名叫湯姆,以紀念他正式擁有一個家。湯姆是一隻老貓,似乎有一點點魔法生物的血統,因此盡管平時十分懶惰,卻經常在蓋勒特或者阿不福思丟給他一些殘羹剩飯的時候突然靈巧的竄起來。


第三章、霍格沃茨(1)

  1984年的7月13日,蓋勒特烤了一個有點焦的巧克力蛋糕,作為慶祝自己十一歲生日的禮物。他邀請阿不福思分享這份小小的喜悅,後者顯然並不樂意,但依然沉著臉把分給他那一半蛋糕吃了。

  「要是我是你,」阿不福思沒有看蓋勒特,只是乾巴巴的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就會回到德姆斯特朗去上學,據說那個地方還有不少忠於你爺爺的傻冒呢。」

  「謝謝提醒,阿不福思。」蓋勒特輕鬆的說,「你是建議我在霍格沃茨上學對嗎?」

  阿不福思嘟囔著走開了,他從不會給蓋勒特好臉色看,不過在蓋勒特需要的時候,也永遠不會擔心缺乏來自於他的良言諍語。

  這次簡短的對話後兩星期,鄧布利多來到了豬頭酒吧。

  蓋勒特已經又是將近三年沒有見到鄧布利多,這並不是說鄧布利多很少來到豬頭酒吧,而是他似乎在控制來這裡的時間——經常是將近午夜,匆匆來去,避開一個孩子清醒的時間。而此時,他似乎專門為蓋勒特而來。

  「格林德沃先生。」他和三年前沒有絲毫改變,依然平靜而慈和的面容,眼鏡後面明亮的藍眼睛安詳的落在蓋勒特身上。

  「很久不見,鄧布利多先生。」蓋勒特從最後三個台階上直接跳了下來,鑽到吧台裡,坐在鄧布利多對面。

  在豬頭酒吧就是有這麼個好處,來這裡的人通常緊緊裹著披風,不會讓自己的秘密露出一點兒,說話的時候永遠是竊竊私語,這世上總得有什麼地方是能隱藏秘密的。因此,鄧布利多的出現絲毫沒有引起酒吧中客人的疑惑。

  回答蓋勒特問候的,是一封厚厚的信,上面是霍格沃茨的紋章。這是霍格沃茨的錄取信。

  蓋勒特接過信,他沒有打開,而是回望鄧布利多。

  「您希望我去霍格沃茨上學嗎,先生?」

  鄧布利多的回答是長久的沉默。

  接下來的一天,阿不福思帶蓋勒特去對角巷買回一切上學必要的東西,他沒有要求買一隻貓頭鷹,不過卻希望能夠帶老湯姆一起去學校。

  阿不福思氣咻咻的看著他,「你確實知道伏地魔以前叫什麼,對吧?」

  「湯姆是一個非常大眾,傳統,普通的名字。」蓋勒特回給他一個甜蜜的微笑。

  1984年9月1日,阿不福思帶蓋勒特通過爐子來到倫敦,蓋勒特的行李不多,除了上學必須的物品和衣物外,他還帶著自己收集的幾疊厚厚的剪報本和速寫本——繪畫是他在豬頭酒吧新發展的愛好——從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了霍格沃茨特快。透過玻璃和火車冒著的濃煙,阿不福思一直板著的臉似乎溫和了一點。

  「我會想你的,阿不福思。」蓋勒特說的是真話。

  「可笑。」

  「我會回豬頭酒吧過聖誕節的。」

  「想都別想!」阿不福思回答他。

  霍格沃茨特快發出歡快的鳴叫聲,微微晃著向前開去。蓋勒特看著火車道四周的曠野,它們一望無際,只有猩紅色的列車帶領他駛向遠方。

  盡管早就知道,但直到現在,蓋勒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未來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他把頭靠在車窗邊,偷偷露出一個笑容。

  在麥格教授的帶領下,幾十名一年級新生進入了霍格沃茨城堡。蓋勒特不知應當用怎樣的語言來形容她,浩瀚,博大,包容……在小船劃過黑湖,展露出她在黑夜中默默矗立的身姿以及透出的明亮燈火時,蓋勒特突然明白為什麼阿不福思從不告訴他霍格沃茨是什麼樣子的,他也許只是……難以形容。

  只有走近她,才會明白這裡是怎樣的地方。

  只有走近她,才會明白,為什麼這裡能夠出現像鄧布利多,伏地魔這樣才華橫溢,力量強大的巫師。

  只有走近她,才會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這樣的愛她,就像愛自己的家園。

  「……每個人帶上帽子,分院帽會告知你們所去的學院。每一個學院都曾經出現過許多優秀的巫師和女巫,我希望你們不會讓自己的學院蒙羞。」蓋勒特還在出神的時候,分院帽已經唱好了分院歌,麥格教授也已經說完了分院規則。

  她拿起長長的名單,開始分院。

  隨著隊伍慢慢減少,姓氏打頭的字母已經快要到「G」了。蓋勒特這才回過神來,他聽到麥格教授明顯的頓了一下,接著用堅定的語氣喊道:「格林德沃,蓋勒特。」

  大廳中似乎安靜了一下,隨後響起了比之前更加響一點的嗡嗡聲,蓋勒特清楚的聽到,離他最近的幾個拉文克勞低年級學生互相詢問著:「這名字聽起來似乎挺熟悉?」

  蓋勒特跑到三角凳前面,麥格教授有幾分審視的看著他,將分院帽蓋到他頭上。

  「嗯,年輕的格林德沃,久聞大名啊。」一個細細的聲音彷彿從他腦袋裡鑽出來一般說道。

  「你久聞大名的那個還在紐蒙嘉德。」蓋勒特低聲回答道,「他是我爺爺。」

  「啊哈,格林德沃的孫子在霍格沃茨上學,在鄧布利多還出任校長的時候。」帽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新聞一樣扭動起來,「校長先生真是不錯的人,哈?」

  「我非常的感激他給我在這裡上學的機會。」蓋勒特說道,「所以,我們開始分院吧?」

  「別急,別急,小家伙。」帽子老氣橫秋的說,「我正在判斷你的品格,不是嗎?心懷感激的小鬼。」

  「你是在諷刺我嗎,先生?」

  「沒什麼可諷刺的,感恩難道不是你的心情嗎?」帽子哼哼著說道,「還有,用不著這麼過度敏感的把你爺爺放在心坎上,我敢打賭現在還記得格林德沃的學生不超過十分之一,哪怕鄧布利多這個活著的傳奇人物正坐在主賓席上。」

  蓋勒特忍不住扭動了下身子,幾乎想要回過去看一眼。他還記得在進入大廳的時候曾經看到過鄧布利多,但他並沒有回應蓋勒特的目光,只是微笑的注視著大廳裡的其他學生們,似乎沒有什麼比孩子們濟濟一堂,歡快的上學更讓他高興的事兒了。而現在,蓋勒特感到後背上有熟悉的感覺,那是被鄧布利多明亮犀利的藍眼睛注視的感覺。不知為什麼,他隱隱感覺到一絲竊喜,哪怕這也許只是因為分院帽在他腦袋上停留的時間太長了。

  「好吧,如果你沒有意見,我想我已經給你分好學院了。」分院帽用一種蓋棺論定的口氣對蓋勒特說道,「那麼,你將是——赫奇帕奇!」

  蓋勒特出了一口氣,他摘下分院帽,走向赫奇帕奇的長桌。他的同學們給了他熱烈的掌聲,他坐到長桌末尾,轉頭去看鄧布利多。

  出乎意料的,鄧布利多並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湛藍色的眼睛靜靜的看著蓋勒特,也許他的心裡也同樣的好奇,蓋勒特•格林德沃怎麼會去赫奇帕奇?

  蓋勒特對他露出微笑。

  也許這是鄧布利多真正開始正視他為蓋勒特,而不是格林德沃的孫子的開始。


第四章、霍格沃茨(2)

  霍格沃茨的生活平靜無波,幾十年前那場巫師戰爭沒有波及到英國的土壤,這裡的巫師表現得異常友善與寬容。盡管有許多人好奇於從蓋勒特的名字裡表現出的他和紐蒙嘉德那位老囚犯的關系,但鮮少有人因此而打擾他的生活。

  ——除了蓋勒特給自己找的麻煩。

  嚴格來說,那並不是蓋勒特的錯,他也只不過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並且不小心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那是將近宵禁的時候,蓋勒特匆匆從圖書館往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跑,手裡還拖著魔咒課的作業,那是一卷長長的羊皮紙,他終於在最後期限前完成了它。在離休息室還有兩個拐角的時候,他和一個格蘭芬多學生撞成一團。

  「哎呦!」他們倆同時慘叫一聲,坐倒在地。蓋勒特的魔咒課作業淒慘的掉在地上,被撕成了兩半,而格蘭芬多的學生則磕破了額角。

  「你受傷了!」蓋勒特緊張的跳起來,「我得帶你去醫療翼。」

  對面的格蘭芬多也是個一年級新生,蓋勒特記得他,似乎是叫查理•韋斯萊,他是個看起來很壯實的男生,頭髮是火紅色的,盡管額角在流血,臉上卻依然帶著一點笑意。

  「沒事,小傷而已。」他毫不在乎的說,「不用帶我去醫療翼,你的羊皮紙似乎壞了。」

  蓋勒特這才注意到他的魔咒課作業,不由得小聲歎息了一下。

  「我不確定是否能修好它。」蓋勒特說,「也許我比你更加需要去醫療翼,龐弗雷夫人肯定會使用修復咒,對嗎?」

  這話讓查理哈哈大笑,他攬過蓋勒特的肩膀,「別著急這個了,伙計,我的書包裡正好有一卷魔法膠帶。」

  接著,他們決定去廚房慶祝新的友誼的誕生。在查理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附近一個畫著水果的畫像,查理在其中梨子的上面輕輕撓了撓。梨子弓起身咯咯笑了起來,變成了一個門把手。

  「這是真的!」查理也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我還以為比爾在唬我,這麼說,這裡真的是廚房。」

  蓋勒特和查理趕緊拉開門跳進去,緊接著,他們被霍格沃茨巨大的廚房以及裡面忙碌的至少有一百個家養小精靈而驚呆了。

  令他們欣慰的是,他們並不是唯一呆住的人,那些穿著印有霍格沃茨標記茶壺套的家養小精靈們也定定的看著他們。

  「我們需要……一點餅乾。」蓋勒特小聲說道。

  因為他們闖進來而呆滯的一百多個小精靈像是突然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動起來。

  「兩位尊敬的先生需要餅乾!」小精靈們尖聲叫道,接著,幾乎只用了一瞬間,查理和蓋勒特發現自己的口袋裡塞滿了手指餅、姜汁餅乾、小甜餅和巧克力曲奇,而他們不清楚小精靈們是怎樣一邊鞠躬一邊把那麼豐富的食物塞到他們的口袋裡。片刻後,他們不得不拒絕了小精靈們更多的好意,一人拿了一瓶南瓜汁離開了廚房。

  「我第一次看到家養小精靈!」查理感慨道,「而且這麼熱情!」

  蓋勒特嘴裡塞滿了餅乾,在他七歲之前,他也曾接受過家養小精靈的服務,不過和霍格沃茨熱情的小精靈們比起來,格林德沃老宅的家養小精靈顯得更加陰郁和憤懣,他們被自己的本性與魔法束縛著工作,可蓋勒特絲毫不懷疑它們事實上恨著自己。

  「霍格沃茨真是神奇的地方。」蓋勒特嘟噥著。

  「沒錯。」查理回應。

  接著,他們聽到身後一聲尖利的貓叫,他們無意識的回頭,發現一隻禿毛的丑貓正冷冷的看著他們。

  在那隻禿毛貓背後,費爾奇先生向他們伸出手來。

  蓋勒特第一次是那麼的希望自己的嘴裡和口袋裡是空的。

  宵禁時間是十分鐘之前。

  查理和蓋勒特為自己贏得了為期一周的勞動服務,幸運的是,沒有扣分,這也避免了他們在入學不久就被同學們嘲笑的命運。

  而讓蓋勒特欣慰的是,除卻和查理的友誼在接下來的一周內愈發堅固,在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休息室的時候,他還發現夜色中的霍格沃茨有多麼美。

  每周三晚上是天文課,一周裡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違反宵禁,在夜晚的城堡裡晃悠的時間。蓋勒特總是帶著畫板,在從天文塔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想盡辦法找一個地方停留片刻。

  更多夜色留在他的畫紙。

  蓋勒特選擇留在霍格沃茨過聖誕節,因為車站的對話,他不確定阿不福思是不是真的歡迎他回豬頭酒吧度過假期,直到他在聖誕節當天收到阿不福思寄來的大盒乳酪糖。帶著沉重的愧疚,他決定剩下六年的聖誕節都回去過。今年的赫奇帕奇的學生走得只剩他一個,於是他和老湯姆在公共休息室的火爐前消磨了大部分時光。直到假期即將過完,一隻貓頭鷹為他送來一張字條。

  「格林德沃先生:

  紐蒙嘉德為你寄來了聖誕節禮物,為防止禮物中有危險物品出現,需要我進行轉交。請在下午三點來校長辦公室領取,口令是甘草魔杖。

  鄧布利多」

  蓋勒特盯著字條,半天沒有動靜。湯姆無聊的看著蓋勒特,打了個哈欠,從他手邊把剛好烤軟的乳酪糖叼走了。

  從七歲開始,蓋勒特每年都會給紐蒙嘉德寄一份禮物——最開始僅僅是一封問好信,後來當他覺得可以的時候,他會寄給那位格林德沃先生自己的畫作。他這麼做僅僅是因為那位格林德沃先生是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血緣親屬,這些行為與其說具有感情意義不如歸類為單純的禮節性來往。因此,他從來沒在意過自己是否能夠收到回禮和回信——事實上也的確什麼回信也沒有——而在今年,出乎意料的,他收到了回應。

  抱著好奇,蓋勒特在下午三點整來到八樓校長室門外。

  「鄧布利多先生。」蓋勒特進門後對鄧布利多說道,然後發現,此時的訪客並不只他一人。

  魔藥教授斯內普正直挺挺的坐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椅子上,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看向蓋勒特的目光似乎比平時還要淡漠。

  「斯內普教授。」蓋勒特趕緊打招呼,像是沒看到斯內普冷冰冰的臉一樣笑了一下。

  斯內普點了點頭,和鄧布利多交換了一個眼神,離開了。

  「請坐吧,格林德沃先生。」鄧布利多溫和地說,「同時,盡管我沒有教你,但如果你不介意,我更希望你能夠稱呼我為教授,既然你在霍格沃茨念書。」

  「當然,教授。」蓋勒特輕快的說,「非常感謝您的聖誕禮物,我想要那本書很久了。」

  「阿不福思曾經向我提起過你在麗痕書店看那本書看了很久。」鄧布利多輕聲說,「我也很喜歡你的禮物,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十分迷人。」

  順著鄧布利多的目光,蓋勒特在校長室牆上的一角看到了他送給鄧布利多的禮物——事實上他給阿不福思、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的禮物是一樣的三份,都是霍格沃茨的夜景畫像,他沒有在上面使用魔法,也就是說,那是三張完全麻瓜的繪畫。

  「那麼,格林德沃先生,這次請你來校長室的正題。」鄧布利多的聲音把蓋勒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來自你祖父的信。」

  鄧布利多從桌角拿起一封滿是污漬,破破爛爛的信封。蓋勒特可以清楚的看見,信封是打開的。

  「對於我所做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格林德沃先生的信件一向屬於高危物品,因此他的每一封信件都必須經過嚴密的檢查。」

  「我很理解。」蓋勒特小聲說,他從沒期待過格林德沃的信件,並且他也很難想像這位祖父會給他寄來什麼奇怪的信件——說實話,他幾乎驚訝於格林德沃沒有給他寄一封吼叫信以痛斥他每年一份的聖誕禮物打擾了他在牢獄中清淨的生活。

  蓋勒特接過信封,在鄧布利多的頷首下,打開了它。

  如果說一個人的信件能夠確切的反應一個人的個性和生活環境,那麼從格林德沃的信紙來看,紐蒙嘉德的居住條件必然是不那麼令人愉快的。蓋勒特抽出的信紙和信封一樣破爛,棕黃色的不規則形狀羊皮紙上還有幾處似乎是燃燒留下的黑點,以及不知什麼東西——蓋勒特直覺的以為這應該是血液——染上的黑褐色痕跡。忽略以上,從信箋的字跡中,蓋勒特則可以從神采飛揚的字母中輕易的感受到他祖父的驕傲不羈,以及更多的,從字跡中看不到卻可以在內容中提煉出來的——絕對的高慢,自得,桀驁不馴,恃才傲物,對不如自己的人缺少哪怕一丁點耐心的屬於黑魔王的優秀品格。

  信紙上只寫著一個簡單的單詞:「so-so」。

  「我猜這已經算是一種誇獎了,對嗎?」蓋勒特小聲問道。

  「如果他真的很討厭,」鄧布利多說,「就不會回信的。」

  「我不認為您是在安慰我,因為我給他寄了三年畫作,這是第一次收到回信,而我認為他形容的並不是我的畫技而是霍格沃茨。」

  更多的沉默降臨在鄧布利多和蓋勒特中間,他們靜靜對視,直到蓋勒特轉開眼睛。

  「您覺得,」蓋勒特輕聲說道,並沒有看向鄧布利多,「如果我給他畫一張他的母校德姆斯特朗,他會更開心嗎?」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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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GG和AD的對話永遠結束在一片沈默orz
因為小GG太會戳人傷疤嗎……


第五章、霍格沃茨(3)

  那場校長室的談話結束於鄧布利多突兀卻並不失禮的逐客令,而事實上,蓋勒特也並不想在那種沉默的氣氛裡呆的太久。

  他沒有更多的思考鄧布利多沉默中的含義,更多的原因在於,聖誕節過後的課程更加緊張,教授們似乎忘記他們離考試還有六個月,紛紛加緊了學習進程,就連他們赫奇帕奇的學院長斯普勞特教授都給他們加重了課業負擔。

  「如果我是教授,我一定不會這麼緊張!」有著心型面孔的唐克斯說道,她和蓋勒特一個年級,也是赫奇帕奇。比較特殊的在於她是個易容馬格斯,性情開朗詼諧,很得大家喜愛。

  「如果我是教授,我也不會讓大家寫這麼多作業。」查理接著說。

  「如果我是教授,我……」蓋勒特正和幾個交好的同學坐在一起寫作業,聞言頭也不抬的接了一句,說到一半卻突然愣住了。

  「你要做什麼,取消考試嗎?」查理說。

  「我可以做教授!」蓋勒特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朋友們說話一樣說道,「真是個好主意。」

  「太棒了,格林德沃教授,您能把斯內普教授給格蘭芬多扣的分都加回去,並且讓我們少寫點作業嗎?要不你乾脆去應聘魔藥課教授吧。」查理誇張的對蓋勒特擠眉弄眼,唐克斯乾脆把臉變成了斯內普的樣子,氣沖沖的看著他們,惹得他們笑成一團。

  「我或許能讓你的弟弟們少寫點。」笑夠了的蓋勒特對查理說,「你們趕不上好時候了。」

  他低下頭,開始檢查他的魔藥課作業的拼寫,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發抖。

  這是怎樣的一個好主意!他彷彿聽到血液激動的流過心髒的聲音,帶著嘩啦啦的激動樂章。

  留在學校,成為一名教授……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對成為教授這樣的渴望和向往,只是想到就激動不已。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

  也許是黑夜中對這座美麗城堡的無數次揣測和臨摹,也許是每天對黑湖的張望與親近,也許是對禁林的向往與試探……

  每一天,蓋勒特都像第一天來到霍格沃茨一樣,為她帶來的驚喜震驚和滿足。

  誰不渴望留在這裡呢?

  接下來的時間裡,查理敏銳的發現他的朋友蓋勒特似乎改變了一貫有些懶散的性格——他不再將每一秒閒暇時間都花費在抱著畫板游蕩在霍格沃茨或者隨便找個地方練習他的速寫了。當然,並不是說蓋勒特放棄了繪畫,相反,他每天依然花費至少兩小時的時間在他的畫板前塗塗抹抹,然而他用在圖書館的時間卻更長。

  「你怎麼突然愛上學習了?」查理問道。

  「不,我只是愛上霍格沃茨了。」蓋勒特笑瞇瞇的回答。

  查理看著蓋勒特的目光充滿擔憂。

  「你沒什麼事兒吧,難道是最近復習的太緊張?」

  「哦,查理。」蓋勒特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如果我想要在畢業後盡快的成為一名霍格沃茨教授,我就得在學校裡表現得好一點,這樣才能給你弟弟們減輕壓力。」

  「你真的想要做霍格沃茨的教授?」查理這才想起他們幾乎要忘卻了的玩笑,更沒想到蓋勒特會把玩笑當真,「我聽說這可不簡單——據說當年神秘人想要應聘咱們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鄧布利多校長拒絕了他。」

  「這說明鄧布利多教授非常的具有先見之明,誰知道把學生交給伏地魔手裡會有什麼後果呢?」

  「別說這個名字!」查理猛地一哆嗦,「蓋勒特?」

  「別怕一個名字。」蓋勒特歎了口氣,「他不會因為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就殺了他們,也不會因為別人一直叫他神秘人而放過他們。」

  查理看起來更不舒服了。

  「好吧,我們不談這個。」蓋勒特趕緊說,「我去圖書館,你呢,去看魁地奇訓練?」

  查理笑著點點頭,蓋勒特對打魁地奇樂趣不大,雖然每次看比賽都興致勃勃。

  兩個孩子在走廊告別,蓋勒特哈哈笑著,抱著他的書包跑進圖書館,夕陽追逐著他的影子,而他滿足於城堡給他帶來的厚重與安穩。

  他也許真的愛上霍格沃茨了。

  在蓋勒特四年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令他記憶深刻的事情。

  事情起源於查理的弟弟珀西•韋斯萊的入學。

  珀西的入學讓查理著實興奮了一陣子,或許是因為他終於不用被比爾拍著肩膀笑話成「小弟弟」了。另外,經過查理的宣傳,蓋勒特深刻的了解到關於珀西不同於其他家人的刻板和循規蹈矩——或許珀西這樣的孩子在韋斯萊一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蓋勒特仍然能夠感受到查理提到弟弟時自豪又開心的心情。

  直到那個面色有些嚴肅,但依然有著一頭火紅頭髮,滿臉雀斑的小男孩被分到格蘭芬多,查理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坐在赫奇帕奇長桌旁,和查理背對背的蓋勒特忍不住嘲笑他的杞人憂天,查理卻一把將弟弟撈到身邊,揉他的腦袋。

  「嚇死我了珀西!」查理大笑著,「我真怕你被分到斯萊特林去,聽到分院帽唱的沒有?『有野心的學生將會在斯萊特林如魚得水』!」

  「別揉我的頭髮!」珀西從查理懷中掙扎出來,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毛,「你簡直和喬治與弗雷德一樣討厭!」

  「他們怎麼你了?」比爾伸過頭來,笑不可遏的問道。

  「他們把羅恩的杯子變出了四條腿,結果杯子跑到了閣樓上。」珀西不滿的說,「是我幫羅恩拿下來的。」

  新學期第二天,蓋勒特發現老湯姆難得的早早爬起來,跑的不見蹤影。結束了上午的課程,他在二樓走廊的一角發現了他。

  蓋勒特很驚訝,因為湯姆很少會表現的這麼像一隻貓。

  當然,並不是說湯姆平時曬太陽打盹吃東西的時候像別的,但生平第一遭,蓋勒特發現湯姆在抓老鼠。

  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老鼠被湯姆堵在牆角,湯姆齜牙咧嘴的緩緩逼近它,喉嚨中還一直呼嚕呼嚕響著,好像在示威。

  小老鼠緊張的左躥右突,可湯姆卻顯得十分靈活,它不但封死了老鼠所有逃生的方向,而且還在進一步壓縮它生存的空間。

  就當湯姆弓起身子,准備撲向獵物的時候,蓋勒特拎著老鼠尾巴,將它拿了起來。

  「放鬆點,湯姆。」他對抓著自己褲腳,一點也不像是在對待自己主人衣服的老貓說,「就算你吃了它,費爾奇也不會給赫奇帕奇加分的。」

  湯姆嘶吼一聲,像一隻豹子一樣跳躍而起,幸好在霍格沃茨上學的這幾年蓋勒特已經長高了好幾英寸,否則湯姆會直接從他的手裡把老鼠叼走。

  失敗的老貓在蓋勒特腳下團團轉,姜黃色的眼睛不時看向在蓋勒特手心瑟瑟發抖的小老鼠,幾乎散發出仇恨的光芒。

  「斑斑!」珀西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對主人和寵物之間的無聲對峙。

  「這是我的寵物斑斑。」珀西沖到蓋勒特面前,他認出這是查理昨天匆匆向他介紹的朋友,於是有些期待的看向蓋勒特。

  「霍格沃茨有很多同學養貓。」蓋勒特輕描淡寫的說道,「小心你的寵物。」

  「謝謝。」珀西小心的把他的大耗子拿回去,湯姆凌厲的目光突然轉向珀西,斑斑淒厲的「吱」了一聲,鑽到珀西的書包裡。

  「我會看好湯姆的。」蓋勒特安撫的對珀西說道,並且立刻將湯姆抱起來,不顧掙扎的老貓,迅速的離開走廊。

  當晚,蓋勒特發現最喜歡靠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壁爐邊上的湯姆沒有占據它最愛的地點,相反,它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時,則無意識的輕輕抓撓著地板,幾個正在寫作業的高年級學生對它怒目而視,可平時最會看人臉色的老貓卻毫無察覺。

  蓋勒特歎息一聲,覺得一隻普通的老鼠為湯姆帶來的情緒影響實在不尋常。

  「湯姆。」他輕聲呼喚,老貓敏捷的跳到他的膝蓋上,卻並不像平時那樣舒服的趴下來,他亮得驚人的眼睛盯著蓋勒特,全身肌肉緊繃。

  「要懂得忍耐。」蓋勒特語焉不詳的說道,「我會盡快把那隻老鼠搞過來研究一下。」

  老貓盯著他,似乎在確定他語言的可信程度,而蓋勒特回給他一個平靜而安撫的笑容。

  一周後,蓋勒特第一次沒有在課上完美的完成麥格教授的要求。

  「對不起。」他誠懇的對麥格教授說,「湯姆太老了,體型也太大。」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許我應該跟朋友借一個小一點的寵物練練手?」

  麥格教授嚴肅的看著蓋勒特面前還帶著一簇黑黢黢毛的珍珠雞,「寵物的年齡和變形術是沒關系的,不過體型的確會影響變形效果——如果你願意,從體積小一點的寵物入手練習是可行的方式。」

  第二天,查理幫蓋勒特帶來了斑斑,兩個小時後,蓋勒特第二次敲開了校長室的門。

  「你一定想不到!西裡斯其實還是我的舅舅,他和我媽媽都被從布萊克家除名了,媽媽之前從來沒跟我提起過!」唐克斯坐在公共休息室裡,看著蓋勒特小心翼翼的把最新版的《預言家日報》上關於詹姆斯•波特,西裡斯•布萊克和彼得•佩迪魯的恩怨情仇那一部分剪下來,粘在他最新的剪報本上——因為裡面,毫無疑問的,有著鄧布利多先生的名字。

  「老天,這是第幾本?」唐克斯誇張的問道,「你崇拜鄧布利多簡直就像是個小姑娘在追星!」

  蓋勒特毫不羞澀的笑了笑。

  「這只是我的愛好,朵拉。」他和顏悅色的說,「何況崇拜鄧布利多的人從來不少我一個。」

  唐克斯咯咯笑了起來,「西裡斯還是哈利•波特的教父呢,雖然哈利被鄧布利多藏起來了,但他一定會讓西裡斯見到哈利吧,希望這能讓那孩子感覺好一點,他的父母在他那麼小的時候就過世了,真可憐。」

  蓋勒特低下頭,剪報上有西裡斯和詹姆斯年輕時的照片,兩個十來歲的男孩子搭著肩站在一塊兒,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明亮笑容,簡直就像一對雙胞胎兄弟。還有另外一幅,是西裡斯、詹姆斯、彼得和他們另一個朋友萊姆斯•盧平的合照,彼得看起來雖然有點畏縮,卻仍然笑得很開心,他們四個在照片上看起來也很親密。

  蓋勒特的手指劃過這兩張照片,落在第三張上,那是西裡斯剛剛從阿茲卡班出來,和盧平緊緊擁抱在一起的照片,西裡斯的長髮糾結著,滿臉鬍子,衣服破破爛爛的;盧平則顯得蒼白憔悴,還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長袍。盡管他們看起來都很落魄,可那充斥著快樂和溫暖,又透著傷感和懷戀的擁抱令人忽略了他們的外表和著裝。照片上的鄧布利多在一邊看著他們,帶著欣慰的表情。

  「友情是那麼的寶貴,為什麼有人會想要背叛呢。」蓋勒特輕聲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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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真的恨彼得……咬牙切齒的恨……


第六章、霍格沃茨(4)

  「所以你還是沒放棄?」畢業聚會的時候查理問蓋勒特道。

  「為什麼要放棄?」蓋勒特回答道,「你知道我能做到。」

  他們談論的依然是蓋勒特的職業選擇,他依然決定申請留在霍格沃茨任教。

  「可鄧布利多只要最好的——我不是說你不夠好,蓋勒特,但是你確定鄧布利多會通過你的申請嗎?」

  「現在當然不行。」蓋勒特滿不在乎的說,「我還太年輕,沒什麼成就,經歷不夠,而且霍格沃茨並沒有空缺的教職——哦,我是說除了黑魔法防御術。」

  「你不會真的想要做黑魔法防御術教授吧?我不希望接到你年紀輕輕就慘遭意外英年早逝的通知。」查理聳聳肩,「我打定主意去養龍而朵拉決定去當一個傲羅,老天,她真的能通過傲羅的入職訓練嗎?我聽說這次負責傲羅新人訓練的是瘋眼漢穆迪,他可不是個好對付的家伙——唐克斯砸了斯內普多少坩堝啊。」

  「即使如此斯內普也捏著鼻子讓她進入他的提高班了不是嗎,這就證明唐克斯的確有這個實力,而且西裡斯還能幫她呢——嘿,唐克斯!」

  兩個少年沖不遠處的少女揮了揮手,後者興奮的回應,頭髮是爆炸的桃紅色,可以看出唐克斯現在有多麼興奮。

  畢業聚會一直開到午夜才散場,蓋勒特向朋友們一一作別,大家各奔前路,而蓋勒特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學校,他返回了城堡,去找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依然坐在他寬大的辦公桌旁,透過半月形的眼鏡,他明亮的藍眼睛平靜的看向蓋勒特。

  「格林德沃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鄧布利多教授。」蓋勒特坐在鄧布利多面前的座位上,感到老人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令他微微一笑。

  「我想您大概收到我的申請了。」

  「是的,令人……印像深刻的申請。」鄧布利多似乎因為想起了什麼而微笑起來,「非常的耳目一新並且——是的,單就你列出的理由而言,我居然沒有任何辦法反駁。」

  蓋勒特哈哈大笑起來,他現在十八歲,明亮的藍色眼睛在校長室的燈光下閃閃發亮,遺傳自格林德沃的英俊外貌當他在歡快的時候表露無遺。

  「不過依然的,我需要對你說一聲遺憾和抱歉,格林德沃先生。不得不說,即使『一個格林德沃不會畏懼伏地魔的詛咒』,然而作為黑魔法防御課教授,你依然太過年輕和稚嫩……以及經驗不足。」

  「如果經驗充足,您會考慮我的申請嗎?」蓋勒特問道。

  「我希望我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能離它們遠遠的。」鄧布利多說。

  「這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教授。」蓋勒特回答他,「事實上我已經申請離境前往澳大利亞做南半球魔法研究,然而我總覺得,如果我打定了什麼主意,總是要跟您說一聲。」

  看得出來,鄧布利多有一瞬間的驚訝和好奇,然而他迅速的控制了自己。

  「足夠的實踐和學習是進步的基石,我在此誠摯的祝福你旅途愉快。」

  蓋勒特沒有回應,他平靜的回望向他的老教授,他的目光誠摯、溫和、堅定。

  「鄧布利多教授,」在兩人之間的沉默氣氛轉變為尷尬之前,他開口道,「我希望留在霍格沃茨得到一個教職,並不僅僅因為我希望留下來。」

  鄧布利多手肘支在辦公桌上,雙手細長的手指搭在一起,微微觸碰著他濃密的銀色鬍子。

  「我注意著您這些年的所有動向。」蓋勒特輕聲說,裝作沒看到鄧布利多有點驚訝的臉,「您的所有公眾發言——鄧布利多先生,您從未說過伏地魔已經死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放下雙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跳動著。

  「今年九月,哈利•波特就要來霍格沃茨上學了。」蓋勒特最後說。

  12/7/1992

  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

  北美洲的魔法非常迷人——是的,這次可愛的門鑰匙小問題僅僅改變了我旅途的目的地,但在充實自己的學識和增加見聞上,它並沒有任何區別。

  加拿大魔法部同意讓我在渥太華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學習,以補償這次令人驚喜的意外。雖然不能繼續在澳大利亞享受南半球的奇特的傳統古魔法,但北美洲自由開放的魔法傳統更令人目眩神迷。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到自己像是剛剛入學的孩子,如饑似渴的吸收一切知識。原本我的打算是在美國魔法部的允許下,沿著波士頓-紐約-華盛頓一路游覽過去,然而前段日子越洋而來的《預言家日報》讓我改變了主意。

  現在,鄧布利多教授,如果您把這封信讀到了這裡,請來禁林邊緣打人柳附近,在學校的保護咒語下我不知是否應該更進一步。

  愛你的,蓋勒特。

  鄧布利多匆匆走出城堡,在打人柳旁邊,看到揮著手的蓋勒特。他比一年前畢業的時候又高了至少一英寸,穿著黑色的長袍,金髮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比他頭髮更加燦爛的是笑容,看來渥太華的夏日陽光讓他茁壯了不少。

  「好久不見!」蓋勒特興高采烈的對鄧布利多說,「真沒想到我能這麼順利的穿過禁林,我發誓有幾次我都聽到馬人拉弓的聲音了,幸好我跑得快,我又不是幼崽——」

  「你穿過了禁林?」鄧布利多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密林,「不得不說,我不認為現在這裡很安全——」

  「我知道他只能去禁林。」蓋勒特語焉不詳的說,「不過我不會那麼倒霉碰上他的。」他微微湊近鄧布利多,「這麼說,黑魔法防御課教授的職位又空出來了?」

  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用蓋勒特能夠看出的警惕眼神,也就是說,他是故意裝出來的樣子。

  「我已經有了黑魔法防御課教授的人選了。」他輕快的說。

  「居然還有人傻到競爭這個崗位嗎,還是你終於答應斯內普教授的請求了?」蓋勒特說。

  「當然,最堅定和有競爭力的求職者一個在霍格沃茨教魔藥,另一個剛剛畢業就要求留校當老師。不過我更傾向於邀請洛哈特先生作為這一學年的黑魔法防御課教授,他能夠讓我的學生們學會如何辨別一個金髮碧眼的英俊傻冒。」

  鄧布利多說完,和蓋勒特一起笑了起來。

  片刻後,蓋勒特和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八樓的校長室內品嘗了加拿大的新釀小麥酒,在把杯子放下之前,蓋勒特發現鄧布利多專注的看向自己。

  和往常不同,這不是單純的注視,而是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蓋勒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嘗試將這當成一場特殊的面試。


第七章、霍格沃茨(5)

  「格林德沃先生。」他將酒杯放在桌角,有幾分謹慎的開口了。

  「如你所說,伏地魔的確在策劃回歸,並且已有動作。如果我沒有錯誤的會意,你似乎一直在嘗試積極的——以對抗伏地魔的立場——參與進來?」鄧布利多看到蓋勒特點頭,接著說道,「如果你希望能夠成為我們的一員,格林德沃先生,我是否可以請你開誠布公?」

  「如果您的開誠布公是講述我所知的關於伏地魔的一切,並且宣告對您的忠誠,」蓋勒特清晰的說,「那麼這正是我從加拿大拼命趕回來的目的。」

  「我所掌握的情報不超出聖徒在1980年之前的。」蓋勒特以此作為開場白,而鄧布利多安靜的傾聽。

  「作為無時無刻不希望重拾往日榮耀的聖徒餘黨,他們自然也關注著歐洲的其他國家動向,在七十年代初,伏地魔初露鋒芒的時候,他們就判斷出這個人也許會是他們最後的對手,也將是他們合作的對像。因此,在策劃東山再起的同時,伏地魔的一些信息也被收集到了他們的資料庫。」

  蓋勒特靜靜訴說,他沒有看向鄧布利多,目光只是微微匯聚在前方。

  「在我七歲的時候,聖徒們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他們派出去和伏地魔接觸的人莫名失蹤,許多據點被連根拔除——當然,這些都是安德里亞斯•托馬斯的傑作。在這種情況下,留下來的人聚集在格林德沃莊園苟延殘喘,大多數人都承擔著不可抗拒的壓力,沒錯,他們中的很大一部分不是被安德里亞斯殺死的,他們自己殺死自己……」蓋勒特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可對於過去的回憶似乎已經用盡了他的力氣,他靠在椅背上,有些茫然。

  「當然,也有自始自終都能保持冷靜的人,然而對於聖徒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他們的理念絲毫不符合這個世界的發展規律,也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貫徹自己,又怎麼能夠不破滅呢?但那些人無法擺脫自己的理想,他們扎根於此,改變不僅僅是改變,而是毀滅。對他們來說,破而後立實在是太痛苦,以至於在完全的潰滅和改革之間搖擺不定。」

  「我知道格林德沃尚有一些追隨者存在,」鄧布利多說,「但我沒有想到情況是這樣。」

  老人有力的目光投射在蓋勒特身上,那是一雙無比堅定的眼睛,蓋勒特幾乎感覺從中汲取了力量,使他從那段迷茫的回憶中振作起來。

  「因為那段時間的混亂,資料室的看管非常鬆懈——而我是格林德沃莊園所認定的主人。」蓋勒特突然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雖然他們只是拿我當一個吉祥物,但我畢竟還是一個格林德沃。」

  「我的本意在於了解那位格林德沃先生的事跡,不是他們盲目的歌功頌德,也不是外界傳說的殘暴冷漠,我想知道,那位格林德沃先生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那個我從出生就被要求模仿的人到底是什麼。」蓋勒特沖鄧布利多眨了眨眼睛,「而我錯誤的找到了伏地魔的卷宗。」

  「我不認為我所了解的伏地魔的情報會比您多。」蓋勒特老老實實的說,「畢竟伏地魔曾經是霍格沃茨的學生,您自然教過他——可是在他離開霍格沃茨,開始游歷的時候,一個學校教授所能查到的事實通常難以和一個盡管殘破,但也還算有些情報網的勢力相比,您說對嗎?」

  「我很贊同這一點,格林德沃先生。」鄧布利多說,「然而你用長篇大論向我敘述了關於消息的來源,卻從未告知我為何願意與伏地魔對抗。我不認為你與伏地魔之間有什麼你死我活的仇恨。」

  「這需要理由嗎?」蓋勒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不覺得他活著會對其他人起到什麼正面影響,鄧布利多教授,『我想要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這個理由就足夠了。」在看到鄧布利多微微揚起的眉毛後,他繼續道,「並且……我的朋友們在對抗他。韋斯萊家是純血家族中最為親近麻瓜的一支,唐克斯的母親是布萊克家的叛逆,我在赫奇帕奇的朋友有許多麻瓜出身的巫師,還有您,鄧布利多教授,」蓋勒特停頓了一下,迎上鄧布利多的目光,以前所未有的堅定回望鄧布利多。

  「您在對抗伏地魔,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不和您站在一邊。」

  蓋勒特重新回到了霍格沃茨,不是以學生,而是作為黑魔法防御術教授的身份。為此,斯內普狠狠的瞪了他幾眼。

  「校長,」他壓低聲音——這是徒勞的,因為蓋勒特,麥格教授正坐在校長室的另一邊,離他們很近——匆匆對鄧布利多說道,「他的年齡太小,剛剛畢業一年!我們不知道他是否有足夠的經驗……」

  「關於這一點,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和的說,「格林德沃先生的學業非常優秀,我記得他在黑魔法防御術的N.E.W.Ts考試中得到了毫無疑問的『O』,並且在畢業後為期一年的實習中積累了深厚的經驗。同時在格林德沃先生的面試中,他展露了非凡的才華。」

  斯內普幾乎帶著恨意瞥向蓋勒特,蓋勒特回以無辜的一笑。

  「我不認為我的水平會不如他——」

  「你的黑魔法防御術水平無可置疑。」鄧布利多安撫一樣的對他說,「可更加出色的是你的魔藥水准,西弗勒斯,黑魔法防御術老師要比魔藥課老師好找多了。」

  斯內普絕望的看著鄧布利多,後者依然安詳的回望他。這樣的靜謐讓斯內普更加失望,於是他猛地轉過身,迅速離去了。

  「好吧,阿不思。」麥格教授終於開口了,但看向蓋勒特的目光仍然帶著一點疑問和不贊同,「既然你這麼決定,那麼我相信格林德沃先生一定能夠勝任這項工作。」

  「我會盡我所能,麥格教授。」蓋勒特說道。

  嚴肅的女巫微微露出一點笑意,旋即又板起臉。她在離開前看向鄧布利多的目光中依舊帶著一絲征詢,這很正常,因為麥格教授的年紀要比斯內普大得多,她的童年時期正經歷著格林德沃先生對於歐洲的大肆征伐——正如伏地魔對於現在孩子的影響一樣,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消除的記憶。也正是如此,麥格教授盡管不會質疑鄧布利多的決定,可對於蓋勒特總是有些下意識的疑惑。

  蓋勒特目送女巫離開校長室,他放鬆下挺直的腰板,臉上帶了一絲笑意。

  「那麼,我也暫時告辭了,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靜靜看著他。

  「哦,格林德沃先生——格林德沃教授。」鄧布利多微微抬起手,對蓋勒特說道,「既然你留在學校任職,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是同事了。」

  蓋勒特看向老人平靜的雙眸。

  「如果不介意,格林德沃教授,我希望霍格沃茨的教師之間保持良好的友誼——從以互相稱呼教名開始。」

  一絲笑容出現在蓋勒特的嘴邊,接著擴大到臉上和眼睛裡。

  「當然,阿不思——晚安。」

  「晚安,蓋勒特。」

  霍格沃茨在1992年的開學晚宴和其他年份的開學晚宴並無不同,然而分院結束後,蓋勒特沒有在格蘭芬多長桌上找到自己的目標。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麥格教授、斯內普教授也不在主賓席上。蓋勒特向鄧布利多微微傾過身子,輕聲問道:「阿不思?」

  鄧布利多明亮的眼睛迅速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從鄧布利多舒緩的肢體語言看來,搖頭代表的顯然是「沒關系」,於是蓋勒特收回尋索的目光,開始專心對付自己的晚餐了。

  麥格教授和斯內普在晚餐中間的時候回來,兩人臉上都帶有未消的薄怒。

  「已經把他們安頓好了。」麥格教授對鄧布利多說,「兩個人都沒有受傷,真是梅林保佑!」

  「校長,我依然要說,這兩個男孩不但堂而皇之的違反校規,而且沒有絲毫悔改之意!」斯內普壓抑著不滿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真誠的希望您能夠同意對他們進行處罰,以儆效尤……」

  「西弗勒斯,我相信米勒娃已經對哈利和韋斯萊先生做出了恰當的處理。」鄧布利多打斷他的話,「他們會反省自己的錯誤的,同時,我們也應當寬容的對待兩個遲到了的小男孩,他們才十二歲。」

  「哦,沒錯,不但違規、不知悔改,而且沒有時間觀念。」斯內普既像是回答鄧布利多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如果他們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我相信他們已經坐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回家了。」

  「孩子總是需要引導和第二次機會的。」坐在斯內普另一邊的蓋勒特突然開口道,「而且學生的大多數錯誤也值得原諒——如果他們生下來就不會做錯,來上學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沒有看斯內普,和魔藥教授剛才的表現一樣,他目視前方,彷彿在跟空氣裡的什麼東西說話。

  斯內普猛地看向他,目光幽深。

  「哦,瞧瞧,瞧瞧……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蓋勒特•格林德沃嗎?」他輕柔的說道,「我們的新黑魔法防御課老師……」

  「西弗勒斯,蓋勒特。關於教育學生的方法,我認為每一位教授都有不同的觀點,與眾不同並不代表正確和錯誤。我歡迎教師們多做交流,但現在是晚餐時間。」鄧布利多突然開口,同時挨個看向斯內普和蓋勒特,目光有些嚴厲,「而且請你們表現得像是兩位成年人。」

  蓋勒特和斯內普閉上了正打算說話的嘴,竭力不讓自己的目光和對方的進行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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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聖徒,原著沒有任何記載,但已經是非常著名的同人二設,本篇借用此詞代表格林德沃的勢力。
這段小gg和ss的吵架……基本上在群裡的說法就是:
斯賢妃忠言逆耳,蓋淑妃小意奉承
望天……這就是傳說中爭風吃醋的開始……
AD:不好意思作者姑娘,我壓力略大……


第八章、霍格沃茨(6)

  蓋勒特終於在二年級的黑魔法防御課上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哈利,他是個消瘦的男孩子,有種幼年發育不良的痕跡,但一年的霍格沃茨生活看起來大大改善的他的體質,以至於他雖然看起來瘦骨伶仃的,但很臉色還不錯,而且行動起來很靈活。

  和哈利在一起的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紅頭髮男生,校服長袍看起來就像掛在他身上,下面還短了半寸。蓋勒特一看到那一臉雀斑就確定這一定是查理的小弟弟羅恩,他看起來和敦厚壯實的查理不同,身材更像比爾。而一個有著一頭亂蓬蓬褐色頭髮的小姑娘一定是赫敏•格蘭傑,即使沒上過二年級的課,蓋勒特依然在教師休息室聽說過這個優秀的小女巫的名字。

  蓋勒特走進教室的時候赫敏正在跟她的兩名朋友普及1945年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決斗的故事,他清楚的聽到赫敏說:「太奇怪了,鄧布利多居然讓一個格林德沃來學校當老師!」

  而羅恩卻毫不在意,他回答赫敏道:「這有什麼,既然鄧布利多讓格林德沃來當老師,那他肯定沒問題。」

  小女巫被羅恩氣得扭過頭,卻看到倚在門邊,笑嘻嘻看著他們的格林德沃。

  「大家好。」蓋勒特輕鬆的對孩子們點點頭,「非常高興能夠回到霍格沃茨為大家上課——正如剛才格蘭傑小姐所說,我是一個格林德沃,那位住在紐蒙嘉德的長輩是我的祖父,因此我在黑魔法及其防御上的研究可以說是家學淵源。」

  蓋勒特停頓了一下,看到孩子們臉上露出驚訝和一絲畏縮,安撫的笑了笑。

  「然而孩子們,不要畏懼黑魔法,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黑魔法傷害源自於慌亂和錯誤的處理,真正完全不能逆轉的黑魔法傷害並不像你們想像那麼多——保護自己遠離它們,在遭遇它們的時候正確的認識和處理,就是我要教你們的內容。」

  「這是我們這堂課將要學到的內容,」蓋勒特揮了揮魔杖,講台上出現了一個魚缸。魚缸裡面有一半是水,一個長得像猴子,但渾身都是鱗片的生物坐在裡面。魚缸剛出現在講台上,那個生物就不安的跳起來,抓撓著魚缸壁。

  「現在是檢查大家有沒有事先看過課本的時間了。」蓋勒特笑著說,「哪位小姐或者先生願意向我們介紹一下這個生物?」

  赫敏的手毫不遲疑的筆直伸向天空。

  「格蘭傑小姐。」

  「這是一隻卡巴,一種日本的水怪,居住在不深的池塘和河流中,腦頂上有一個空洞,裡面可以盛水。卡巴主要吸食人血,但是如果它頭頂上空洞裡的水流出來,會讓它失去所有的力氣。[2]」

  「格蘭芬多加五分,沒有任何一個巫師可以解釋的更清楚明了。」蓋勒特說。赫敏看起來很開心,她棕色的眼睛更加明亮的看向蓋勒特。

  「格蘭傑小姐不但介紹了這種生物,同時也說明了對付這種生物所需要的方式——讓它頭上的水流出來。」

  蓋勒特一揮魔杖,魚缸被漂浮到學生們中間,讓孩子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卡巴頭上的空洞。這只卡巴顯然不適應在人群中帶著,它嘶嘶叫著,開始用力捶打魚缸。不過蓋勒特曾經給魚缸施展了加固咒語,它無法沖出來。

  這隻卡巴頭上的空洞裡裝滿了水,於是它看起來非常活躍有力。

  「那麼,我們要怎麼讓他頭頂的水流出來呢?」蓋勒特問道。

  「把它絆倒。」一名叫迪安的格蘭芬多男孩快速的說。

  「好主意。」蓋勒特笑道,「絆腿咒是個實用的咒語。」

  「可以引誘他鞠躬……」一個胖乎乎的赫奇帕奇男生遲疑的說道。

  「《神奇動物在哪裡》中的方法。」蓋勒特說,「如果能夠有充分的交流,也是可以做到的。」

  「快乾咒。」赫敏說。

  「對於一個二年級的學生來說未免顯得超前。」蓋勒特對赫敏點點頭,「不過我相信你一定試過這個咒語。」

  赫敏的臉有點紅,她對蓋勒特笑了笑。

  蓋勒特的餘光看到羅恩似乎有點不高興。

  「好,每位同學都想好自己要對付卡巴的方式,然後,我會讓你們一個個單獨面對它。」

  學生們驚訝的睜大眼睛,蓋勒特變出一大塊幕布,圍住教室一角,同時把卡巴放在幕後。

  「排成隊,一個個進去,放心,我會看護你們,不會讓你們受傷。」他溫和的對孩子們說道,「最簡單的絆腿咒,或者嘗試讓它跟你鞠躬,亦或者用快乾咒,如果你們真的成功使用了這個咒語我會給你們加分的。」

  赫敏看起來斗志昂揚,哈利和羅恩互相看了看,哈利並不顯得緊張,而羅恩卻愁眉苦臉的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它似乎斷了,中間用魔法膠布纏著。不過羅恩沒有要求退出,顯然相信自己能夠說服卡巴鞠躬。

  下課後,蓋勒特靜靜看向哈利三人的背影。他們有著朝氣蓬勃的快樂和深厚的友誼,盡管出色,卻和任何一個其他人一樣,是平平常常的好孩子(也許赫敏除外)。

  蓋勒特不禁想起鄧布利多,他提起哈利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話題涉及到哈利的時候,都表現得對待這個一歲就打敗了強大黑魔王的孩子格外不同。

  他想起鄧布利多曾提過的在哈利身上存在的血緣魔法,以及哈利頭上的魔法傷疤。

  他確信伏地魔將在哈利回到魔法界的時候卷土重來,不僅僅是因為去年的魔法石事件。由於哈利和伏地魔之間的聯系——蓋勒特直覺的認為他們之間應當有一種聯系,無論是由於伏地魔失敗的索命咒,抑或是哈利無意識的打敗了伏地魔——蓋勒特相信,哈利的成長也將伴隨著伏地魔的壯大。

  然而如果真的是那種古老的,以最無私的愛為承載的魔法,那種保護理應是絕對而無豁免的,對索命咒的反彈也應當有效,那麼為什麼伏地魔並未死亡?鄧布利多要求蓋勒特開誠布公,卻並未將他的信息與之共享,可能是希望更少的人得知秘密,更也許是……

  任憑自己的思維飛舞,蓋勒特無意識的收拾好裝著卡巴的魚缸,卡巴在裡面低聲呻吟。

  次日下午,當蓋勒特穿過門廳打算去找一些傍晚開花的星星草時,發現哈利,羅恩,赫敏和麥格教授站在門廳裡,麥格教授的臉色很嚴肅。

  「你們要去幫費爾奇先生擦獎杯。」麥格教授對哈利和羅恩說,哈利和羅恩面色慘白,赫敏一副「這很正常」的樣子看著他們。

  「可是教授,」羅恩掙扎著說,「獎杯有那麼多……」

  「這樣你們就能記住錯誤了,對嗎?」麥格教授說,接著她看到了蓋勒特,對他點點頭。

  「麥格教授。」蓋勒特笑著說,「他們的罰勞動服務,因為飛車事件?」

  經過韋斯萊夫人的吼叫信,全校人都知道哈利和羅恩是開著一輛能夠飛上天的汽車來到學校的故事。

  麥格教授不以為然的點點頭,「他們需要明白這是不對的。」

  「事實上,我需要一名學生幫我准備下堂課的材料。」蓋勒特看了哈利和羅恩一眼,突然說道,「如果只是需要勞動服務來懲罰他們的話,可以讓哈利幫我來代替嗎?」

  有那麼一瞬間,麥格教授猶豫而戒備的看了他一眼,不過她沒有其他理由拒絕蓋勒特,無論是擦獎杯還是幫忙准備材料,都是正當的勞動服務內容。

  「是的……格林德沃教授。」麥格教授遲疑的點點頭,依然盯著蓋勒特,「我想這是可以的。」

  「嘔!」羅恩突然發出的聲音轉移了麥格教授和蓋勒特的注意力,羅恩正苦著臉吐出一隻鼻涕蟲。

  「對不起。」羅恩紅著臉說,他臉上的雀斑都快燒著了,「我的魔杖出了一點……嘔!」

  「出了故障的魔杖應當盡快修理或者更換。」蓋勒特說,看到羅恩更加尷尬的臉色,「我不是很清楚怎麼修理魔杖,不過破解毛蟲咒和嘔吐咒的混合效果還算是我的專業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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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摘自《神奇動物在哪裡》。


第九章、霍格沃茨(7)

  晚上,蓋勒特讓哈利在自己的會客室裡處理新鮮的星星草,它可以制成一種抑制劑,用在接下來要教給學生們的黑魔法生物上以確保安全。

  「謝謝你,格林德沃教授。」在半小時的沉默後,哈利突然說。

  蓋勒特從膝蓋上厚厚的書本上抬起頭,看到哈利已經整理好了至少一半星星草,看著自己。

  「什麼?」

  「你幫了羅恩。」

  「哦,我是老師。」蓋勒特說,「我會幫助任何向我求助的學生,哈利。」

  「呃……那羅恩的魔杖?」

  「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在上節課蓋勒特就注意到了羅恩斷裂的魔杖,「也許他可以在聖誕節的時候去一趟對角巷找奧利凡德。」

  哈利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低頭繼續處理星星草,接著,不到五分鐘,他突然又抬起了頭。

  「有人在附近說話!」他對蓋勒特驚訝的說道。

  「也許是有人路過。」蓋勒特剛剛找到一個有趣的咒語,正在心中默記。

  「不,他在說……殺……殺死……」

  蓋勒特猛地抬起頭,他的老貓湯姆也在同時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不安的繞著他轉。蓋勒特看著湯姆皺了皺眉,「又是什麼麻煩人物?」他握住魔杖,把哈利拉到自己身邊。

  哈利順著蓋勒特的手轉了半個身,突然指著另一邊牆壁,「他到那裡去了!」哈利大聲說道,「他在那邊!」

  「那邊是城堡外面,哈利。」蓋勒特大步走到門口,「而且我什麼都沒聽見。」

  然而湯姆卻嘶吼著盯向哈利指著的方向,他尾巴高高豎起來,伏下身子,渾身的毛都立著,瞳孔瞇成一條線。而且,如果蓋勒特沒有眼花的話,湯姆在顫抖。

  面對一個危險的黑巫師變成的阿尼瑪格斯都沒有半分害怕的湯姆,現在在顫抖。

  蓋勒特將哈利拽到身後,走向那邊牆壁,謹慎的用魔杖敲了敲。

  「沒有聲音了……」哈利小聲說,「那個聲音好像走遠了,不見了。」

  蓋勒特指著牆壁低聲念著咒語,牆壁慢慢變得透明,顯露出裡面的構造。巨大的磚石砌成的城堡牆壁,裡面包著的是一個黑乎乎的管子,那是霍格沃茨的排水管。

  「只有嬰兒才能在這條管子裡自由的爬來爬去。」蓋勒特收回魔杖,「也許是什麼魔咒,或者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哈利說,他看向蓋勒特的目光十分堅定,而且還有一點孩子不被成年人信任而產生的痛苦。

  「或者你被什麼魔法迷惑了。」蓋勒特對哈利說,「除此之外,要怎麼解釋有什麼是你能夠聽到而我聽不到的呢?」

  「可我真的聽到了,有人在喊『殺……好餓……』的話,清清楚楚!」

  蓋勒特看向哈利,男孩也看著他,明亮的綠眼睛一眨不眨,有些蒼白和消瘦的臉孔上帶著著急又有些氣憤。

  「我會把這件事報告給校長的,哈利。我們會處理這個。」蓋勒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轉移到額頭,那個伏地魔留下的傷疤。它呈現閃電形,跟一個十一年的老傷疤不同,它十分清晰,如果是一個普通的留在嬰兒身上的傷痕,十一年的時間足夠讓它消弭無蹤了。

  「謝謝,教授。」哈利彷彿才想起來自己剛跟教授大聲嚷嚷,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沒什麼,我說過,我會幫助任何一個來求助的學生。」蓋勒特輕聲說。

  「只有哈利能聽到的聲音。」鄧布利多沉吟道。

  鄧布利多還穿著雪白的睡袍,戴著淺藍色的睡帽。不過他並沒有因為蓋勒特把他從床上吵起來而生氣,反而十分專注的聽了蓋勒特的話。

  「或者是只有我聽不到的聲音。」蓋勒特聳了聳肩,「因為湯姆似乎也察覺了那個聲音。」

  鄧布利多似乎微妙的停頓了一下。

  「湯姆?」

  蓋勒特嗤地笑了一聲。

  「我的寵物貓——對不起阿不思,只是一個我跟阿不福思關於黑魔王的笑話,我以為他跟你說過。」

  鄧布利多也笑了起來,「我猜他想要把這個給我驚喜的任務交給你。」

  「回到那個聲音,你有任何猜測嗎?」蓋勒特問道。

  鄧布利多細長的手指搭在一起,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指尖。

  「我們知道的太少。」他輕聲說,「但我相信會弄明白它……幫我照顧一點哈利,行嗎?」

  「當然,哈利是我的學生。」蓋勒特回答道。

  事情在萬聖節升級了,費爾奇先生的洛莉絲夫人被石化在一個火把支架上,而哈利出現在附近。如果不是緊接著趕來的鄧布利多說明洛莉絲夫人只是被石化而不是殺死了,他或許會跟哈利拼命。

  「一定是他要害了我的洛莉絲夫人!」費爾奇先生神經質的對鄧布利多說,「他是凶手!」

  「冷靜,費爾奇。」鄧布利多說,他身後是聞聲趕來的教授們。

  蓋勒特看了一眼被石化的貓,鄧布利多請費爾奇先生送它去醫療翼,幾個月後成熟的曼德拉草可以制出解除石化的藥劑,於是蓋勒特轉眼去看牆上被塗抹的字:

  「密室被打開了。

  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

  這些字是寫在放著洛莉絲夫人火把支架上面的,字跡血紅。蓋勒特小心的用魔杖沾了一點液體,發現那是雞血。

  「我記得海格說過,他的公雞被殺死了。」蓋勒特輕聲說,「為什麼要用公雞血?」

  「格林德沃先生。」斯內普冷冷的說道,「我認為我們需要關注的是什麼人做出這些事,以及——繼承者。」

  蓋勒特看了一眼學生們,他們都又驚又好奇的看著教授們,站在前面是剛剛發現洛莉絲夫人的哈利三人,而斯萊特林的德拉科•馬爾福站在另一邊,臉上有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蓋勒特曾經在一些霍格沃茨的歷史記載上看到關於密室的記錄,不過這些是不適合在學生們的注視下大肆宣傳的。

  「很晚了,我想我們需要讓孩子們先睡覺。」蓋勒特剛想開口,就聽到鄧布利多說道,「回去休息吧,孩子們,當然,可以把萬聖節晚餐帶公共休息室吃,宿舍派對是求學歷程中非常重要的一課……」

  「阿不思!」麥格教授輕聲但是堅定的打斷了他。

  鄧布利多對孩子們笑了笑,隨後目光從幾位學院長和蓋勒特臉上轉了過去,這是「一會兒開個碰頭會」的意思。

  蓋勒特幫斯普勞特教授把赫奇帕奇的學生送回休息室,回頭卻看到哈利的腦袋迅速的在他身後的走廊裡冒出來,然後又縮回去。

  蓋勒特跑到那個走廊,不出意料的看得到三個小家伙正緊張的看著他。

  「格蘭芬多扣十分,每人,下周五晚上六點到我的辦公室勞動服務,你們三個一起。」蓋勒特斂起笑容,嚴厲的說道,「你們明知道可能有一個強大的黑巫師或者黑魔法生物就在城堡裡,卻在教授們要求你們統一行動的時候脫隊。」

  「哦,對不起,教授。」赫敏小聲說,看起來愧疚極了,眼睛甚至有些濕潤。

  「好吧,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嗎?」蓋勒特問向哈利。

  「我又聽到了,那次在你的辦公室聽到的聲音。」哈利似乎十分震驚,蓋勒特初時以為這是因為哈利看到了被石化的洛莉絲夫人,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又聽到了那個神秘的聲音。

  「那個聲音?羅恩和赫敏呢,也聽到了嗎?」蓋勒特趕緊問道。

  「我們沒聽到,哈利聽到了,我們追著那個聲音跑,結果看到了被石化的洛莉絲夫人。」羅恩回答道。

  蓋勒特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腿有點軟,靠在了牆上。

  「無論那個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哈利,我都感謝梅林你沒有追上他。」蓋勒特有點虛弱的對哈利說,「那東西絕不是三個二年級的學生能對付的,這種強力的石化效果只有最高深的黑魔法才能做到,如果有下次,哈利,請你躲著他走。」

  哈利看起來驚訝又不滿。

  「可是——」

  「沒有可是,哈利。」蓋勒特嚴肅的說,「你可能會不明不白的受到傷害,想想你的父母,他們用生命換了你的——還有你的教父,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要怎麼對他交代!還有羅恩,你哥哥查理拜托我看好你,如果你出了什麼事,他會把我拿去餵他的龍。」

  哈利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看著蓋勒特,半天說不出話來。羅恩驚訝的看了看蓋勒特,「你——你認識查理?」

  看得出來,哈利也想問這個問題,但現在不是向孩子們講述蓋勒特友情史的時間。「查理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西裡斯也算是我的朋友。」蓋勒特簡單的說道,「別讓他們擔心。」

  哈利和羅恩低下頭,蓋勒特轉向赫敏,「我相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格蘭傑小姐。現在,我要送你們回格蘭芬多休息室。」


第十章、霍格沃茨(8)

  半小時後,六個人相對坐在校長室裡,一人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可。不過只有斯普勞特教授,蓋勒特和鄧布利多動了杯子。

  「密室從未被找到過。」鄧布利多說道,「如果裡面真的有什麼對付麻瓜出身學生的武器,我們不得不面對非常困難的處境。」

  弗利維教授看起來有些心慌意亂,「只是一隻石化的貓,阿不思,也許只是一個孩子的惡作劇。」

  「一個連校長都無法立刻破解的黑魔法,以及殺死公雞,在牆上宣示密室的惡作劇。」斯內普陰沉的說道,「這不是惡作劇,這是真的。」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看向蓋勒特。

  「說到黑魔法……」他的黑眼睛對上蓋勒特淺藍色的雙眼,「我們的黑魔法防御課教授有什麼能夠提供給我們的嗎?」

  蓋勒特微微揚起眉毛,「正如校長所說,非常強大的黑魔法,曼德拉草是有效的解藥。」

  「哦。」斯內普唇邊抿出一個冷淡的笑容,「就連大名鼎鼎的格林德沃先生都無法破解的黑魔法。」

  「當然。」蓋勒特裝作沒看到斯內普洶湧的敵意,爽快的說道,「因為就連打敗了格林德沃的鄧布利多先生都沒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嘛。」

  鄧布利多歎了口氣,打斷了蓋勒特和斯內普接下來的唇槍舌戰。

  「先生們,請回到正題。」他無奈的看了看蓋勒特和斯內普,「密室。」

  「我們缺少更多的情報。」麥格教授說,「我所知的密室傳聞並不比別人多。」

  「如果連格蘭芬多都找不到斯萊特林的密室,」斯普勞特教授說,「它一定隱藏的非常深。」

  鄧布利多沉思片刻,然後看向其餘五名教授。

  「除了傳說,我們不知道任何更多的事情。」他輕聲說,「我要求,你們盡全力保護學生。」

  教授們紛紛點頭。

  「以及蓋勒特。」鄧布利多轉向蓋勒特,「這裡有你的一些文件,我需要你再留一會兒。」

  四位學院長離開的時候,蓋勒特忍不住笑了笑,他本想找些理由單獨留下來一會兒,現在卻順理成章的做到了。

  鄧布利多從桌邊拿起一個信封,上面有三個紋章,分別是國際巫師聯合會、德國魔法部和紐蒙嘉德監獄的。

  「鑒於你已經是一名成年巫師,並且——」鄧布利多微微皺起眉毛,「從未有過和你祖父相似的思想,因此你與你祖父的信件不應當受到其他人的監視了,這是相關的文件。」

  蓋勒特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阿不思……」

  「事實上,我很抱歉。」鄧布利多打斷他道,「無論你是不是一個成年人,你與其他人的通信都不應當受到監視,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已經提交到國際巫師聯合會討論,然而直到現在他們才肯通過我的提議。」

  「哦。」蓋勒特感覺似乎有什麼厚重的東西堵住了喉嚨,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拿去吧。」鄧布利多說,「以後你可以直接把信件寄給紐蒙嘉德了。」

  「非常,非常感謝您為我做的一切,您知道我並不在意……信件監視什麼的,我只給他寄畫,他幾乎不回我的信。」蓋勒特輕聲說。

  鄧布利多垂下眼睛。

  「啊,還有。」在校長室安靜的只剩下爐火辟啪的燃燒聲的時候,蓋勒特突然開口說道,「我還有事要跟您說呢。」

  鄧布利多似乎是被蓋勒特突然從沉思中拽出來,他看向蓋勒特的目光有一瞬間亮的驚人,然而不等蓋勒特反應,他的面色旋即正常了。

  「什麼事?」

  「關於哈利。」蓋勒特懊悔於突然打斷了兩人間的沉默,但這並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話:「哈利在今天又聽到那個神秘的聲音了。」

  鄧布利多的臉色嚴肅起來。

  「今天?在洛莉絲夫人被石化的附近?」

  「沒錯。」蓋勒特跟鄧布利多說起哈利他們找自己的事情,鄧布利多凝神聽著,彷彿不想漏下一個字。

  「只有哈利能夠聽到那個聲音。」鄧布利多沉聲道,「只有哈利……」

  「也許是蛇。」蓋勒特突然說道。

  鄧布利多猛地抬頭,幾乎嚇了蓋勒特一跳。

  「為什麼這麼想,蓋勒特?」

  「哈利的魔法傷疤,哪怕十一年仍然如此清晰。」蓋勒特對鄧布利多說道,「如果你說哈利跟伏地魔沒有聯系,那就是自欺欺人了,阿不思。誰都知道,伏地魔是現在唯一——不算哈利的話——一個蛇佬腔。」

  鄧布利多的面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還有。」蓋勒特沉吟著,「他曾經說城堡外面有聲音,而城堡外面什麼都沒有,牆壁裡卻有一根排水管,我不能假設裡面其實是一隻青蛙。」

  「也許是一種聯系。」鄧布利多說,「伏地魔那個失敗的死咒使他的一部分技藝轉移到了哈利身上,這並非不可能發生。」

  蓋勒特扯了扯嘴角,「真是慷慨的饋贈。」

  「也許。」鄧布利多閉上眼睛,「可是代價對於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

  這一會兒鄧布利多和蓋勒特都沒有說話,蓋勒特發現,隨著自己慢慢長大,和鄧布利多獨處的時候,對話很容易滑向令人尷尬的沉默狀態。這樣的認識讓他更覺不安,他微微動了下身子,開口了。

  「那麼我先回去了——」

  「你是怎樣發現哈利——」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的目光再次對視,他們又一起開口了。

  「因為您讓我多注意一下哈利——」

  「那麼晚安吧——」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一起輕聲笑了起來,把頭藏在翅膀底下睡覺的福克斯不滿的抖了抖身子。

  「哈利是一個值得注意和保護的孩子。」蓋勒特說道,「我能感受到,他跟伏地魔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鄧布利多似乎有些警惕的坐直了。

  「哦,放鬆。」蓋勒特輕聲笑著說,「說實話,只有長時間關注著哈利,並且在這方面下過苦功的人才能注意到,麥格教授未必看得出。斯內普教授嘛,他足夠關注哈利,可是他在哈利的事情上總是拒絕多想——說到這,他為什麼那麼討厭哈利?」

  「西弗勒斯並不討厭哈利。」鄧布利多說。

  「那麼他就是討厭哈利的父母。」蓋勒特說道,「我聽說他在上學的時候跟西裡斯關系不太好,西裡斯是哈利的教父,而且他看著哈利的眼神就像當年托馬斯先生看著我一樣。」

  鄧布利多皺起眉,這是不想再談下去的意思,於是蓋勒特將話題轉了回去。

  「我關注著哈利,不僅僅因為你的要求,而是我清楚不管成年人是否願意,這個孩子總是要被牽扯到最後的戰爭中。」

  鄧布利多輕聲歎息。

  「不要跟他說這個,蓋勒特,他還小。」

  「我會等他准備好,還有你。」蓋勒特說,「等你准備好,再告訴他。」

  老人看向蓋勒特,露出笑容。

  「謝謝你,蓋勒特。」

  「為您服務,先生。」蓋勒特沖他眨了眨眼睛,這是他跟暢銷魔法書作家洛哈特的照片學的。


第十一章、霍格沃茨(9)

  哈利是個蛇佬腔的事情在不久後得以證實,周五的時候哈利羅恩跟赫敏一起來蓋勒特的辦公室做勞動服務,蓋勒特特地找了兩條草蛇養在辦公室的一角。

  孩子們被蓋勒特要求做咒語抄寫,赫敏看起來寫的興高采烈,蓋勒特挑了他們這個年紀能用到的一些咒語給他們,哈利和羅恩一邊抄一邊溜號,過了一會兒,哈利開始頻頻看向蓋勒特放著蛇籠子的角落。

  「你在溜號,哈利。」蓋勒特裝作抓到哈利的小動作,從爐火邊轉過身。

  赫敏不滿的看向哈利,羅恩一副抄寫的很賣力的樣子低下頭。

  哈利不好意思的看向蓋勒特。

  「對不起,教授。」他又飛快的掃了一眼蛇籠子,「是它們在聊天……呃……」

  「誰們在聊天,哈利?」羅恩小聲問道。

  「那兩條蛇,」哈利看到蓋勒特也好奇的揚起眉毛,回答道,「就是角落那兩條。」

  羅恩手裡的羽毛筆掉了下來。

  「那兩條——什麼?」

  「那兩條蛇,嘿!羅恩,怎麼了?」

  「那是蛇佬腔!」羅恩大聲叫道,「你怎麼可能會聽的懂蛇在說話,只有蛇佬腔才聽得懂!」

  「蛇佬腔,那是什麼?」

  「蛇佬腔是跟蛇對話的本領,這可了不得!」

  哈利看起來茫然又無辜。

  「跟蛇對話有什麼了不得的?」哈利說,「我敢說很多人都能做到這一點……」

  「不是很多人。」羅恩快速的說,他和赫敏都面色沉重,好像有什麼特別不祥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為什麼這麼看我?」哈利說,「只是因為我能聽懂蛇在說話?」

  「哈利。」蓋勒特打斷他們的交流,「今天以前,你跟任何一條蛇交流過嗎?」

  哈利點點頭,「呃,我在上學之前,曾經在動物園放走一條蛇……」

  「很少有巫師能做到這一點,我想你的朋友驚訝之處在於,曾經最著名的蛇佬腔就是霍格沃茨創校的四巨頭之一,斯萊特林。」

  哈利呆住了。

  「沒錯。」赫敏小聲說,「所以斯萊特林學院的標志是一條蛇。」

  赫敏和羅恩都小心翼翼的看向哈利,但哈利看起來並不喜歡這種待遇。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個蛇佬腔,但我肯定跟斯萊特林一點關系都沒有。」哈利沉著臉說,似乎還想到了什麼不好的記憶,大概是想到了伏地魔和自己死去的父母。

  「蛇佬腔並不代表和斯萊特林有關。」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蓋勒特轉移話題道,「這個世界最令人著迷的地方就在於,它常常給我們一些有趣的驚喜,不要太在意你的天賦,哈利,沒准有一天你會發現它很有用——現在你願意告訴我,這兩條蛇說了些什麼有趣的新聞讓你分心了嗎?」

  他滿意的看到三個孩子放鬆了下來。

  晚間結束勞動服務的時候,赫敏特地留了一步。

  「格林德沃教授……」她小聲對蓋勒特說道。

  「不用特地隱藏,但也無需宣揚。」蓋勒特不出聲的對小女巫說道,「我相信哈利不會是什麼『傳人』,但如果他或知道了他秘密的人想到了這一點,我想他需要朋友的支持。」

  赫敏點了點頭,追上前面的朋友。

  蓋勒特並不擅長於飛行,但這並不妨礙他喜歡觀賞魁地奇比賽,尤其是當這次比賽中的找球手哈利是個非常出色的飛行員的時候。

  因此當一個游走球鍥而不捨的追著哈利,並且明顯超出了正常限度時,他忍不住暗中環視全場,試圖找出對這個游走球下咒的那個人。

  然而每個人都關注著游走球卻拒絕考慮其中更深層次的意義——好像哈利變著花樣躲避即將把他砸下掃帚,從五十英尺的高空上栽下來的游走球是在表演一樣,他們肯定覺得游走球以某種奇特的方式愛著哈利是正常現像,就連麥格教授都一邊緊張的看著戰況,一邊對蓋勒特掏出魔杖的行為表示反對。

  「不,格林德沃教授!」她嚴肅的說,「體育活動不允許因為一個游走球的小小失控而中斷,而且以前並不是沒有游走球盯著一個人打的先例,1856年的一次世界魁地奇比賽中……」

  麥格教授的話被格蘭芬多學生們的歡呼打斷了,蓋勒特看到哈利的右手以一種奇特的角度折疊著,飛賊在他手裡閃著金光。那個游走球被韋斯萊家的雙胞胎一起抓住,試圖按回箱子裡。

  「哦,真是高尚的體育精神。」蓋勒特喃喃道,看著麥格教授快速的跑向哈利,他想起這位可敬的女教授在學生時代似乎也是個飛行健將。

  精彩的魁地奇比賽沒有挽救蓋勒特的夜晚,午夜將近,他猛地被跳到他肚子上的老湯姆驚醒了。

  「梅林。」蓋勒特含糊不清的說道,「不,湯姆……是你,我還以為是大頭毛怪終於把我的櫃子毀了……」

  湯姆低聲吼叫著,黃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蓋勒特停止抱怨,完全清醒了。

  他坐起身來,跟著湯姆走出房門,黑貓與烏黑的夜色融洽的合為一體,如果不是蓋勒特在它的背上塗了一點熒光粉,他也絕對找不到自己的貓。

  他跟著湯姆跑到一個樓梯轉角,湯姆停下身影,蓋勒特發現它顫抖得很厲害。

  盡管如此,它卻沒有逃跑,只是靜靜轉過頭,看向它的主人。

  蓋勒特確定他的貓一定有一種趨向危險的本能並且暗自決定以後絕不會不管不顧的跟湯姆跑出來冒險,他想到不久以前自己剛剛教育過學生不要自己找死,現在就一頭撞到……好吧,蛇怪的面前。

  雖然鄧布利多和蓋勒特都沒有挑明,但密室中的「武器」十有八九就是蛇怪。只有蛇怪才能活上一千多年,石化其他生物的時候連鄧布利多這麼強大的巫師都沒辦法治癒,並且還能在管子裡鑽來鑽去。蓋勒特幾乎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而出的惡臭味道以及輕盈的腳步聲,還有爬行動物腹部鱗片摩擦著石板地的索索聲。

  盡管在畢業後的一年游歷中遇到過不少危險的情況,蓋勒特仍然全身發涼。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曠野、森林或者洞窟中遭遇蛇怪,他所處的地方是學校,任何巨大的動靜都有可能讓好奇心大過天的孩子們醒來,跑出公共休息室,更別提有些孩子天生喜歡半夜在學校裡游蕩——

  蓋勒特閉上眼睛,攀上樓梯轉角的窗台,他的行動輕捷無聲又熟練,幾乎跟他的貓一樣迅速——蓋勒特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經常爬到這個窗台上畫畫,從這扇窗戶向外看去的景色非常優美。

  蛇怪身邊的腳步聲停止了,蛇怪游動的聲音也隨之停住。

  兩個人和一條蛇在黑暗中靜靜對峙。

  蓋勒特緊張的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耳朵上,准備等蛇怪撲上來的時候就跳下去——他確定從這麼高摔下去會讓他短暫的喪失行動力,並且哪怕不跟蛇怪對視,它的毒牙也絕不是吃素的。然而這個時候已經由不得他做選擇了,只有把戰場轉移到場地裡才能更大限度的保證學生們的安全。他幾乎聽到蛇怪行動的聲音,同時他已經向外傾身,准備接受毒牙穿身和腿骨骨折的疼痛了。

  一道明亮的白光籠罩了他。

  「蓋勒特?」他聽到鄧布利多的聲音。

  蓋勒特及時伸手抓住窗台,成功的吊在城堡外面。

  「嗨,阿不思。」蓋勒特睜開眼睛,費力的爬回窗台,看到鄧布利多穿著睡袍站在樓梯上,手裡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杯子裡散發著香甜的巧克力味,蓋勒特覺得自己非常需要這個。

  兩分鐘後,蓋勒特從窗台上跳下來,面色蒼白的直接坐到地上,手裡捧著鄧布利多遞給他的熱巧克力。

  「是蛇怪。」他啞聲對鄧布利多說道,「我差點就跟它來了個臉貼臉——湯姆肯定非常恨我,大概是在記恨我搶了他的小黃魚。」

  湯姆從角落裡轉出來,姜黃色的大眼睛無辜的看著蓋勒特。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蓋勒特的小笑話,他沉吟著看向下樓梯的方向,那大概是蛇怪撤退的方向。他們離開的很快,似乎覺得同時對上蓋勒特和鄧布利多勝算不大。

  「你是否看到了……」

  「我沒敢看。」蓋勒特說,「這裡可沒有洛莉絲夫人被石化時的那一灘水了。」

  「那是否聽到了什麼?」鄧布利多問道。

  「腳步聲很輕。」蓋勒特輕聲說,「不會是高年級的學生。」

  在魔杖發出的光芒下,蓋勒特和鄧布利多充滿憂慮的眼神相遇了。

  他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麥格教授,這位嚴肅的女教授在聽說蓋勒特遇到了「密室中的武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絞在一起。

  「那是什麼,阿不思?」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事實上,他一直沒說話,沉默在他身邊彷彿凝固成了實質。鄧布利多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不說話,也能以他的情緒影響身邊一大片的氣氛,於是蓋勒特和麥格教授都沒說話,跟他一路走到校長室。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麥格教授問道。

  鄧布利多闔了一下眼睛。

  「如果不是『斯萊特林的傳人』,米勒娃,那麼會是誰在操縱『武器』呢。」

  「斯萊特林的傳人?」麥格教授說道,「那——那不是——我聽說——神秘人——」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武器』是什麼。」鄧布利多注視著爐火,他的眼睛倒映著火光,「而是他是怎樣做到的。」

  三人陷入沉默。


第十二章、霍格沃茨(10)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蓋勒特教給孩子們一些實用簡單的咒語,很大一部分是哈利他們三個在勞動服務的時候抄的那些。盡管他清楚,期末考試之後學生們會忘記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但他依然希望能夠幫助他們——尤其是哈利,得到一些必要的訓練。

  伏地魔的危險一直都在,同時盡管他從未真正回歸,現在的學校裡也彌漫著他的陰影。不知有多少個夜晚,蓋勒特猛地驚醒,無法抑制沖出去整夜巡邏的沖動。老湯姆在被蓋勒特教訓一頓後停止了把自己的主人送到死地的行為,但偶爾依然會狂躁的在房間裡轉圈。

  直到幾星期後,赫奇帕奇學院的厄尼和格蘭芬多的幽靈差點沒頭的尼克被一同石化了,而發現他們的竟然又是哈利。

  蓋勒特在校長室外看到了哈利,他從校長室出來,看起來滿腹心事。

  「哈利。」蓋勒特叫住他。哈利看向蓋勒特,目光有些閃躲。

  「你還好嗎?」蓋勒特半蹲下身子,讓自己跟哈利的目光平視。

  哈利點了點頭,「我沒事。」他說,「鄧布利多教授說……」

  「他說什麼並不重要。」蓋勒特說,「哦,當然不是說他說什麼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有壓力……哈利,蛇佬腔從來不是什麼惡兆……」

  「我知道了,教授。」哈利打斷蓋勒特的話,他似乎有些抗拒,「我明白。」

  蓋勒特看著低頭的哈利,知道他不會跟自己說任何更多的了。

  「哈利。」最後他看著哈利的背影開口問道,「你跟鄧布利多校長說過了嗎?」

  哈利回身看向他,緊張的搖了搖頭。

  蓋勒特歎了口氣,走開了。

  「哈利需要一些安慰和鼓勵。」蓋勒特走進校長室的時候,老校長正埋頭看一本雜志,頭也不抬的對他說道。

  「他的朋友會陪著他。」蓋勒特說道,同時靠在校長室的一角,沒有管鄧布利多對面的椅子,哪怕那張椅子看起來舒舒服服的,「而且他看起來不是那麼想讓我安慰他。」

  「他信任你。」鄧布利多說,把雜志放在桌子上,淺藍色的眼睛停駐在蓋勒特身上,「他第二次聽到蛇怪聲音的時候去找了你。」

  「我跟他說如果再聽到這種聲音記得告訴我。哦,我還因此扣了格蘭芬多的分,罰了他們勞動服務。」蓋勒特乾巴巴的說。

  鄧布利多嘴角揚了起來,像是被逗樂了,他濃密的銀白色鬍子抖動著,蓋勒特發現自己看著這樣的鄧布利多很難保持壞心情。

  「提醒他們注意安全是正確的,盡管我覺得……你扣的的確狠了點。」老校長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教授需要做到公正。」

  「是嗎。」蓋勒特強自壓抑住詢問為什麼斯內普沒有丟掉工作的原因,把話題轉移到自己想要的方向,「我需要修改一下對哈利的描述和認識。」

  「哦,」鄧布利多輕聲說,「怎麼了?」

  「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而言,他表現得過於敏感,而且不那麼信奉權威。」

  「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都不那麼信奉權威。」鄧布利多說道,「我就不說你十二歲的時候有多少次偷偷溜進禁書區了。」

  「對不起,您原來一直都知道。」蓋勒特尷尬的扭過臉,為年少時自以為成功的小把戲感到一絲羞愧,也為因鄧布利多額外的關注油然而生的竊喜,「但哈利跟我不同——他更加獨立,而且……我不知這麼跟您說是不是合適,我假設他信任您……」

  鄧布利多好笑的看著他。

  「他大概覺得您知道他是個蛇佬腔會讓您對他……另眼相待。」

  「我相信哈利信任我。」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平穩,「同時,我認為尊重其他人不想透露的事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盡管也許有一天——哦,我會惹人厭煩的挖掘其他人的過去和小秘密,但哈利的獨立是一種可貴的品格,我相信他不會成長的比預期更壞。」

  「他們三個或許會去跟蛇怪來一架。」蓋勒特說,「哈利有蛇佬腔,比我們離蛇怪更近。」

  鄧布利多的目光匯聚在蓋勒特臉上。

  「蓋勒特,我認為這不是我的錯覺,無論是哈利的品質,抑或是他的能力,你似乎都對他有著特別的期待?」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面對伏地魔,從十二歲開始准備已經太晚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甚至有一絲凌厲參雜其中。蓋勒特感覺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起來,他站直身體——

  「我更希望……蓋勒特,我更希望哈利有一個更幸福的童年。」出乎意料的,鄧布利多沒有發怒,相反,他在開口的時候閉上了眼睛,蓋勒特發現壓抑著自己的氛圍停止了,可他的心卻依舊跳得飛快,好像打了興奮劑,幾乎要從自己的嘴裡蹦出來,胃裡卻沉甸甸的,彷彿剛吃了一塊石頭進去。

  「沒有什麼比知道自己『注定』要做什麼更可悲的事情了,我以為你了解,蓋勒特。」老人低聲說著,依舊沒有張開眼睛。

  蓋勒特張口結舌,感激、痛苦、恐懼和憂傷在他心裡擰成了一個線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十三章、霍格沃茨(11)

  令蓋勒特驚訝的是,哈利在聖誕節申請留在學校,他表面上的理由是要陪他的兩個朋友——羅恩和赫敏,但蓋勒特清楚的知道,他的兩個小朋友也用差不多一樣的借口留在了霍格沃茨。

  當然,這並不代表霍格沃茨不值得這三個小家伙留下過聖誕節,但蓋勒特很清楚西裡斯有多麼的愛他的教子,羅恩的家庭是多麼的溫暖可愛,赫敏也顯然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而這三個朋友已經形影不離了一年多,顯然不會因為短短一個星期的聖誕節假期分別而難以忍受,更別說學校裡還有一個游蕩來去,光用眼神就能殺死人的蛇怪。

  「他們肯定有什麼小念頭。」蓋勒特對麥格教授說,後者正在往哈利三人的留校申請上簽字。

  女教授對蓋勒特高高的揚起眉毛,一向嚴肅的面容顯得特別精神。

  「只要不違反校規和法律,學校鼓勵學生們的一切行為,格林德沃先生。」麥格教授說道。

  蓋勒特發現,麥格教授那時候的表情和在魁地奇比賽上按著自己不讓自己解救明顯被游走球盯著打的哈利時表情一模一樣。

  「格蘭芬多。」蓋勒特小聲呻吟道。

  「而且,」麥格教授繼續說道,「阿不思也覺得可以讓他們留下來。」

  哦,這才是真正的理由。

  第二天,西裡斯來到了霍格莫德。

  蓋勒特接到西裡斯的信件後就急忙趕到霍格莫德村,西裡斯正坐在三把掃帚裡大口大口的灌火焰威士忌,連蓋勒特坐在他對面都沒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蓋勒特要了一杯黃油啤酒,他一向對烈性酒沒什麼需求。

  「哈利說要陪朋友在學校裡過聖誕節。」等西裡斯結束了他最後一杯酒,他終於開始的對蓋勒特說話,「不過要我說,他八成是在查學校裡那個密室之類的東西。」

  雖然已經出獄五年,甚至已經在三年前成為傲羅,平時看起來精神煥發而且英俊不凡,可西裡斯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依舊有著一絲陰郁的氣質。這種氣質讓他看起來很迷人,卻也非常危險。他淺灰色的眼睛冷冷看向蓋勒特,「關於那個密室,我翻過了布萊克家的書,」提到布萊克家,他臉上閃過幾分厭惡,「沒什麼收獲,那麼你們這些教師找到了什麼?」

  蓋勒特猶豫了一下,他不確定鄧布利多是不是介意把這件事透露給西裡斯,畢竟就連麥格教授都不知道那是蛇怪。於是他別過頭,躲開西裡斯過於犀利的注視,反而問道,「哈利跟你說了什麼?」

  西裡斯猶豫了,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蓋勒特不再躲閃他的目光,和西裡斯交換了一個眼色。

  「比如,關於蛇……」

  西裡斯「砰」地把酒杯砸到桌子上,周圍幾桌客人都驚訝的看向這邊。

  西裡斯沒說話,對蓋勒特簡單的點了點頭。

  「他不可能是……」西裡斯壓低聲音,他的聲音嘶啞,簡直不像人類所能發出的。

  「他不是。」蓋勒特堅定的說,「一個魔法鏈接,阿不思告訴我的,我們應該相信他。」

  西裡斯扯了扯嘴角,似乎不太在意鄧布利多說什麼,他最在意的只有哈利。

  「而且這並不說明什麼。」蓋勒特也低聲說道,「他有這樣的能力,只是一項技藝,除此之外什麼都不代表,你會因此而改變對他的看法嗎?」

  西裡斯看起來被冒犯了。

  「我怎麼可能——」

  「那就讓他知道!」蓋勒特打斷他,「他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在乎這個,西裡斯!而且沒有人能夠安慰他,除了你和他的兩個朋友,因為我知道這個秘密,他已經躲著我不肯跟我說話了——我估計他是覺得我會提防他,我,會提防哈利!」

  蓋勒特發作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因為哈利懷疑自己而有點傷心。西裡斯看著他,似乎想要竭力表現出同情的樣子,但隱藏在他眼底深處的自豪和得意洋洋半點也騙不了人。

  蓋勒特翻了個白眼,又叫了一杯黃油啤酒。

  聖誕節假期,除了赫敏因為誤食魔藥必須在醫療翼呆上一段時間外顯得格外波瀾不驚,蓋勒特想要去探望可憐的小女巫,可惜在門口就被龐弗雷夫人趕走了。

  「她是個小女孩!」龐弗雷夫人板著臉把他往外推,「看在梅林的份兒上,別讓她難堪。」

  蓋勒特高舉雙手做投降的樣子退出門口,他看到旁邊的床上躺著赫奇帕奇的學生厄尼,漂浮著尼克的幽靈,洛莉絲夫人被放在一個枕頭上,旁邊還擺著一小束難看的花,那是費爾奇為它准備的。

  讓蓋勒特心情好一點的是,在跟西裡斯見過面後,哈利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西裡斯肯定把蓋勒特抱怨的傻話都講給哈利聽了,因為哈利在那一天晚餐的時候看向蓋勒特的目光有點愧疚。

  當天晚上蓋勒特沒有鎖門,他坐在辦公室的爐火旁,膝蓋上是裝樣子的大部頭書籍,等著哈利敲門。

  半小時後,哈利出現在他門口。

  「格林德沃教授……」他抿著嘴,低頭輕聲說道。

  「無論西裡斯怎麼描述我的傻樣,你都只需要忘記就好。」蓋勒特說道,「記著這個對你沒好處,尤其是當你的期末考試成績還攥在我手裡的情況下。」

  哈利被逗笑了,蓋勒特也笑著對哈利伸出手。

  「你怎麼會認為我討厭你,哈利?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姓氏和血脈給我帶來了多大麻煩——如果不是阿不思,我大概已經沒命站在這裡給你們講課了。我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一千多年前的老巫師,或者一個伏地魔就對你抱有偏見?」

  哈利笑著握緊蓋勒特的手,這是蓋勒特這輩子第一次真正跟人達成諒解。

  跟哈利和好後的幾個星期,赫敏也恢復健康開始上課了。蓋勒特在看到三人組又打打鬧鬧通過門廳的時候,總是感覺心情特別好。盡管他經常看到幾個小家伙總是圍在一起研究什麼(好像是個破破爛爛的日記本),但蓋勒特沒有過多注意這些。

  因為在復活節過後的一天,赫敏和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被石化了。

  「這太荒謬了。」在福吉、盧修斯和鄧布利多穿過場院走向海格的小屋時,蓋勒特一把抓住鄧布利多,背對著眾人低聲對他說道,盡管他跟海格沒有更深的交情,但他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情中海格肯定是被冤枉的。因此,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在跟誰說話,以至於忘了措辭,「阿不思,你知道是什麼……不可能是海格。」

  「照顧哈利。」鄧布利多簡單的說。

  蓋勒特鬆開手,目送鄧布利多高瘦的身影和另外兩個人走向海格的小屋。


第十四章、霍格沃茨(12)

  鄧布利多被解職,海格被押送到阿茲卡班。蓋勒特知道阿茲卡班是什麼地方,他發自內心的厭惡這個臭名昭彰的監獄,他明白這個地方會把一個無辜的人折磨成什麼樣子……

  蓋勒特坐在教工休息室裡,把臉埋自在手中,一直以來輕鬆愉快的心情不見了,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做的不夠好。他沒能更早的找到蛇怪,也沒能完全掌握大局,如果他在第一次遭遇蛇怪的時候孤注一擲的戰斗,也許就不會有厄尼,尼克,赫敏跟克里瓦特的石化,以及現在海格與鄧布利多……

  想到鄧布利多,蓋勒特的心中又是一陣抽痛,他感覺自己辜負了鄧布利多的信任,他沒能保護好這所學校,他一直都沒有做好,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尤其明顯。

  鄧布利多要他保護哈利……

  哈利!蓋勒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撞翻了,倒在他身後發出刺耳的聲音。

  同時,教工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哈利和羅恩跑了進來。

  「格林德沃教授!」哈利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鄧布利多教授和海格——他們——」

  「現在什麼都不及你的安全重要。」蓋勒特沉聲道,隨即大步走向孩子們,「我要先把你們交給西裡斯照顧,然後查出那個密室的入口在哪裡,解決那個該死的蛇怪,海格和阿不思就能回來了。」

  「在二樓的女生盥洗室。」哈利沒有停頓的說道。

  蓋勒特瞪大眼睛,看向哈利。

  「二樓女生盥洗室的桃金娘就是五十年前被蛇怪殺死的女生,密室的入口就在那個盥洗室,赫敏發現那是蛇怪,它在管子裡活動。」

  蓋勒特盯著哈利,哈利勇敢的跟他對視。

  「赫敏——赫敏找出來蛇怪的。」羅恩說。

  「我一點也不好奇赫敏會查出真相。」蓋勒特說道,「你們留下,等一會兒把事情說給麥格教授,我先去盥洗室。」

  這時走廊裡突然響起麥格教授的聲音,被魔法放大了許多倍。

  「所有同學立即回到各自學院的宿舍。所有老師回到教工休息室。請立即行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緊接著,麥格教授的身影從走廊另一端匆匆趕來。

  「哦,格林德沃教授!還有波特先生和韋斯萊先生。」她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抓著胸口,「我恐怕你們不得不回到宿舍去了,兩位先生。」她看了看蓋勒特,蓋勒特卻搖了搖頭。

  「我們找到了密室。」蓋勒特壓低聲音對麥格教授說。

  麥格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這時其他教授們匆匆趕來,斯內普看到哈利和羅恩依舊站在一邊,烏黑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氣。

  「我似乎認為,學生們應該回到宿舍去。」他冷冷的說。

  「除非他們找到了密室。」蓋勒特回答道。

  所有的老師都大吃一驚,斯內普的臉卻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了。

  「格林德沃教授,你似乎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如果還是那些所謂的哈利和羅恩都是虛榮的、滿口謊言的、為博注意力不惜一切的壞孩子的老調,那就省省吧。現在,你是願意跟我去打開密室,殺死裡面的蛇怪,還是留在這裡跟我吵一架?」

  蛇怪讓其他教授們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但蓋勒特和斯內普卻毫無所覺,他們依然帶著怒氣看向對方,直到短暫的對峙結束於麥格教授。她高瘦的身軀擋在蓋勒特和斯內普中間,那一瞬間蓋勒特幾乎覺得鄧布利多出現在了麥格教授身上。

  「不要再爭吵了。」她在短短時間內恢復了鎮定,盡管臉色依然慘白一片,她轉向哈利和羅恩,「你們有任何關於密室的消息?」

  「是的,密室應該在二樓的女盥洗室,哭泣的桃金娘就是五十年前那個被密室中蛇怪殺死的女孩兒。」

  麥格教授猶豫的看向羅恩。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應該再拖延了。」她堅定的說道,「就在不久前,一個學生被帶進了密室。」

  教師們驚訝的看向麥格教授。

  「是誰?」霍奇夫人絕望的問道。

  麥格教授的嘴唇突然顫抖起來,她看著羅恩似乎想說出什麼名字卻無法出口,最後她把視線從羅恩身上轉開了。

  羅恩卻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不會是金妮!」他大聲喊著,「不會是她!」

  「我要求,除了斯內普教授和格林德沃教授,其他所有的教授都去確保城堡裡沒有離開公共休息室的學生。」麥格教授沒有回答羅恩,而是對其他教授們說道,「你們兩位教授和我去密室。」

  「我們呢?!」羅恩狂亂的叫道,「不是金妮對嗎,教授?不是金妮?」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他,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跟你們去!」羅恩強硬的說,「我要跟你們去!」

  「我要求你們——」

  「她是我妹妹!」羅恩幾乎在尖叫。

  一道紅光閃過,羅恩倒在了地上。哈利轉過頭,看到蓋勒特正在收起魔杖。

  「我先把他們送回格蘭芬多休息室。」蓋勒特沉聲道,「哈利,跟我走。」

  半小時後,麥格教授把哈利和羅恩一起領到二樓的女生盥洗室。

  「為什麼韋斯萊先生也會出現在這裡?」斯內普冷冰冰的說道。他正對著一個刻著小蛇的水龍頭施咒,可那個水龍頭根本不搭理他。

  「金妮是我妹妹。」羅恩堅定的說。

  蓋勒特沒管他們的來來回回,把哈利拉到那個水龍頭旁邊,哈利對著水龍頭上的小蛇,回頭看了看蓋勒特。

  「我們猜測,打開密室需要蛇佬腔。」蓋勒特輕聲說,「試試看,哈利。」

  哈利不安的看了看斯內普和麥格教授,他們並沒有因為得知哈利能夠說蛇佬腔而感到驚訝。

  哈利試了兩次,成功的打開了通道。

  「接下來我會把你們送回寢室……」麥格教授話還沒說完,羅恩已經一下子蹦到通道裡。

  「羅納德•韋斯萊!」當麥格教授、斯內普、蓋勒特和哈利隨著羅恩一一滑下通道後,麥格教授抓著羅恩的胳膊,幾乎是尖聲怒吼著,「我們要面對的是蛇怪而我需要保護你的性命!」

  「我相信他跟過來不會就是想看看蛇佬腔怎麼打開密室的。」蓋勒特從地上爬起來,點亮魔杖,「不過我為此扣格蘭芬多五十分您不會有意見吧?」

  「五十分?」麥格教授看起來幾乎要氣瘋了,「我會給格蘭芬多扣上兩百分!」

  羅恩似乎突然驚醒了。

  「不,教授!別這樣,我知道我錯了……」他對麥格教授說,強自壓抑著不安和痛苦,「可是金妮……」

  「如果三個成年巫師都不能救出你妹妹……」斯內普怒氣沖沖的開口。

  「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羅恩想也沒想的對斯內普吼道。他的藍眼睛盯著其他幾個人,堅定的簡直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斯內普沒有繼續說話。


第十五章、霍格沃茨(13)

  接著他們經過了一個巨大的蛇蛻,那是蛇怪的蛇蛻,至少有二十英尺長。五個人站在蛇蛻下,顯得十分矮小。

  「這麼說,真的是蛇怪。」斯內普冷冷說道。

  「以及能夠驅動蛇怪的人。」蓋勒特說,「我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是誰。」

  絕望一樣的冰冷爬上蓋勒特的皮膚,哈利,羅恩,斯內普和麥格教授的臉在魔杖的光芒下顯得慘白,蓋勒特知道自己的臉色也是一樣。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在場的五人看起來絕難幸免。

  「我得先想辦法把這兩個不聽話的孩子們送走。」蓋勒特苦笑了一下說道,不管哈利和羅恩露出不願意的表情,「可惜學校裡不能幻影移行……」

  他們轉過最後一個彎,看到一扇被兩條纏繞著的蛇鎖住的門。

  看來他們沒有機會送走哈利了。

  哈利一直沉默著,現在卻徑直走向那扇門。

  他只用了一次就打開了那扇門。

  「金妮!」羅恩驚叫著沖向躺在房間深處的小小身影。那是趴在地上的金妮•韋斯萊,是羅恩的小妹妹。

  比羅恩更快的是蓋勒特,他拎住羅恩的領子,把他拽到自己身後,麥格教授同樣緊緊抓著哈利的胳膊,斯內普和麥格教授的魔杖同時指向金妮旁邊柱子下的一個身影。

  與其說他是一個人,倒不如說那是一個影子,他是個面色蒼白的男生,但輪廓卻十分模糊,身體還是半透明的。

  「你是誰?」斯內普沉聲問道。

  「我?」那個男生冷冷的看著他們,他看起來十六七歲,有著黑色的頭髮和眼睛,長相十分英俊。

  「你是湯姆•里德爾!」哈利驚訝的叫道,「你是日記本裡面的那個人!」

  「什麼日記本?」麥格教授疑惑的看了看哈利,但里德爾沒有給哈利解釋的時間,他嗤地笑了一聲。

  「我是湯姆•里德爾。」他傲然說道,「不過我更喜歡我的另一個名字——伏地魔。」

  斯內普和麥格教授結結實實的後退一步,哈利和羅恩也呆住了。

  「什——什麼?」哈利張口結舌的問道。

  「湯姆•馬沃羅•里德爾,重新排列組合就是伏地魔王,」蓋勒特輕聲說道,「一個簡單的文字游戲。」

  里德爾轉向蓋勒特。

  「可笑。」他冷冷的說道,「你就是那個格林德沃?倒是有一個顯赫的血統,本來也可以用你的身份做點兒什麼,可惜你卻自己放棄——」

  「我選擇了正確的路。」蓋勒特說,他臉上的驕傲和伏地魔說出自己名字時如出一轍,「你卻連改變自己的名字時都沒有擺脫你麻瓜父親的姓氏和可笑的夢想。」

  也許是突然見到十六歲的伏地魔,亦或者是得知伏地魔是個混血這個事實太讓人驚訝,麥格教授和斯內普一直沒能說話。

  伏地魔卻被這句話激怒了,他陰狠的看向蓋勒特,說話時幾乎夾雜著嘶嘶聲。

  「你會因為你的話付出代價的,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用蛇語開口說話了,其他人驚訝的聽到蛇類爬行的聲音,從房間深處,斯萊特林巨大雕像體內傳來。

  「閉上眼睛!」斯內普大聲喊道,接著沖伏地魔發射了一個魔咒,卻沒想到那個魔咒穿過伏地魔的身體,在柱子上爆炸了。

  蓋勒特感到羅恩用力掙扎,他一個不小心讓羅恩沖了出去。

  「羅恩!」他叫著,同時一陣尖利的公雞啼鳴聲響起,蓋勒特看到麥格教授已經憑空變出了一隻大公雞。

  他跟著羅恩跑向金妮,哈利也掙脫了麥格教授的手,他和蓋勒特一起跑了過去。

  公雞的叫聲中,頭頂上蛇類爬行的動靜顯得十分焦躁,羅恩撲到金妮身邊,翻過他妹妹的身軀,金妮蒼白的躺在羅恩懷裡。蓋勒特對准金妮的心髒使用復蘇咒,卻毫無用處。

  另一方面,伏地魔在狂笑,射向他的咒語沒有任何一個能夠起到作用,相反,他伸出手,手裡拿著金妮的魔杖——

  「快躲開!」斯內普對哈利狂吼著,不用他說第二遍,他們已經感到頭上強烈的壓迫感,那是蛇怪。

  蓋勒特一把摟住兩個小男孩,慌亂之中蓋勒特發現哈利還伸手撿了什麼東西,似乎是個日記本。麥格教授沖過來漂浮起金妮,幾個人一起跑向房間的另一個方向。公雞鳴叫的聲音減弱了,隨著一道綠光,它被伏地魔殺死在地。

  伏地魔的身體變得更加凝聚,他用蛇語大聲的說著什麼,蓋勒特緊緊捂住羅恩和哈利的眼睛,自己也閉上眼睛,他聽到斯內普大聲念著咒語,但那沒用,無論是對一個影子似的伏地魔還是一條蛇怪……

  蓋勒特彷彿能聞到蛇怪嘴裡的臭味,蛇怪是沖著他來的,他用力把羅恩扔了出去,然後聽到了斯內普的喊叫,斯內普接住了羅恩。接著他打算把哈利推出去,但哈利自己從他懷裡跳開了。

  「哈利!」蓋勒特喊道,他沒敢睜開眼睛,同時希望哈利也記得躲開蛇怪對視。

  蓋勒特撲倒在地,連著往旁邊滾了幾圈,蛇怪越過了他……蛇怪在追哈利。

  蓋勒特猛地睜開眼睛,他看向伏地魔,伏地魔是這裡唯一一個沒有灰頭土臉的人,他冷冰冰的看著其他巫師,勝券在握,洋洋得意,英俊的臉上扭曲出一個笑容。真可笑,蓋勒特在百忙之中想到,就連斯內普帶著最深的惡意跟他吵嘴時的笑容都比這個笑溫暖。蓋勒特沒有接著想下去,他向蛇怪發射了一道強力的黑魔法——蛇怪身上被黑色的火焰燒著了,蛇怪嘶吼著,放棄了哈利,巨大的頭轉向蓋勒特。

  蓋勒特連滾帶爬的跑到一根柱子後面,裝作沒聽到麥格教授和斯內普的叫罵,他相信在使用黑魔法和讓哈利被蛇怪咬死之間,他的選擇沒錯。

  蛇怪痛苦的尖叫著,麥格教授和斯內普帶著韋斯萊兄妹躲得很艱辛,這種火焰不能碰到,如果挨著了,要滅掉非常困難。

  「哈利,快跑!」他現在只能對遠處似乎摔著了的孩子這樣喊。哈利抬起頭,看向蓋勒特,目光中有決絕和驚恐。蓋勒特知道蛇怪離自己很近——也許有點太近了,但他在一瞬間有點安慰。

  至少蛇怪離哈利很遠。

  蓋勒特閉著眼睛從柱子後面沖出來,對著蛇怪的方向射出另一道黑色火焰,同時斯內普的魔杖裡也發射出不祥的綠色光芒,麥格教授的魔杖裡憑空出現一條金紅色的帶子,它短暫的遮住了蛇怪的雙眼。

  然而死咒在蛇怪身上留下深深的黑色焦痕,卻沒有更多作用,火焰也一時不能把它燒死。而疼痛卻激發了蛇怪的獸性,它大大的張開嘴,就像一個找球手抓飛賊一樣沖向蓋勒特。

  蓋勒特想要躲開,卻發現腳腕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剛才似乎扭到了骨頭——他只能抬起手,接著手臂被毒牙刺穿了。

  「格林德沃!」麥格教授和斯內普的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蓋勒特被蛇怪沖過來的力道撞翻在地,胸口一陣疼痛,一定是肋骨斷了。接著他看到蛇怪眼前的帶子似乎要消散掉,趕緊閉上眼睛,蛇怪的毒牙也許不會立即致命,眼睛卻會。

  在等死的時候,他聽到了生命中最美的歌聲。

  他聽到蛇怪嘴裡發出「噗哧」的聲音,好像是一把刀子刺進水果裡一樣,然後一雙細小的手扶起他,哈利疲憊又顫抖的聲音傳來:「格林德沃教授?」

  格林德沃把眼睛睜開一個小縫,看到了哈利的綠眼睛。

  福克斯在哈利腦袋上一圈一圈飛著,唱著歌。它好像前段時間剛涅磐過,這是來展示它的新羽毛嗎?蓋勒特盯著它想到。

  蛇怪嘴裡鑲著一把寶劍,蓋勒特從劍柄上的紋章認出這是格蘭芬多的寶劍。

  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震驚的看著哈利。

  「你殺了蛇怪?」蓋勒特有氣無力的問。

  「我——」哈利看了一眼福克斯,「福克斯把分院帽帶來了,這把劍在帽子裡。」

  「哦,真是藏東西的好地方。」蓋勒特說,感到蛇怪的毒素慢慢浸透全身,幾乎無法保持清醒了,「那很好,那個伏地魔的影子,我們可以試試別的方法……」

  蓋勒特眼睛看不到東西了,哈利托不住他的身體,他軟綿綿的滑在地上,他的心髒最後無力的跳動一下,唯有一道火光劃過他漆黑的眼簾。

  「非常,非常,非常感謝。」蓋勒特睜開眼睛的時候,鄧布利多對他說。

  「哦。」蓋勒特呆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還沒死,而是躺在醫療翼的病床上,鄧布利多正坐在他的病床邊,滿臉愧意的看著他。

  「哈利怎麼樣了?」

  「他很好,那個伏地魔是被封存在日記本中的一段記憶,哈利用蛇怪的牙齒毀掉了日記本。」鄧布利多回答他。

  「太好了。」蓋勒特鬆了一口氣,他沒問具體情況,因為他有點為一段記憶就把自己搞得差點去見梅林這件事而感到不好意思。再說了,無論哈利還是羅恩都會爭著把剩下的故事給他講完的。

  鄧布利多看起來更愧疚了。

  「別這麼看我,阿不思。」蓋勒特輕聲說道,「應該愧疚的人是我,我沒做到你的托付,讓哈利陷入險地——」

  一陣火光打斷了蓋勒特的話,福克斯突然出現在蓋勒特的枕邊,美麗的金紅色大鳥低頭看向蓋勒特,烏黑的眼睛裡流露出傷感和愧疚。

  「怎麼了?」蓋勒特對福克斯笑了笑,「我活得好好的呢。」

  鳳凰憂傷的鳴叫一聲,伏下頭,它火熱的頭顱貼在蓋勒特的脖頸,蓋勒特猜想這是鳳凰表達傷感的方式。

  「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你曾經救過我,記得嗎,福克斯?」蓋勒特低聲對憂傷的鳥兒說道,「我七歲的時候,你把阿不思帶來了,那是你。」

  福克斯清越的叫了一聲,它似乎感受到了蓋勒特的安撫,恢復了快樂和平靜,在一團溫暖的火光中消失了。

  「事實上,那已經有一點晚了,毒素幾乎流到了你的心髒,不過你要比我認識的很多人堅強,蓋勒特。」福克斯離開後,鄧布利多輕聲說道,「你希望活下去,這讓你真的活了下去。」

  蓋勒特撐起身子倚坐在床頭,聞言笑了起來。

  「您不知道我有多麼想活下去。」蓋勒特說,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鄧布利多從暴風雨中的處刑台上救出來的小孩,帶著單純又微弱的希望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用帶著憂傷的微笑回望他。

  鄧布利多回去處理密室遺留下的其他事件,他總是有很多事情忙。蓋勒特看向窗口飛舞的灰塵,在斜斜照射進來的陽光下打著旋兒。陽光是金色的,就像媽媽的頭髮一樣。

  蓋勒特微微瞇起眼睛,在生命最開始的七年中,曾經見過許許多多的死亡,分別,顛沛流離,冷漠痛楚,以至於在他明白到什麼是生之前,死亡就已經占據了他的心。他發現自己無法為母親的死亡而悲傷,因為蓋勒特想不到有什麼比死亡更加平靜安詳。

  直到他遇到鄧布利多。

  蓋勒特想到鄧布利多的目光,忍不住渾身戰栗,他無法形容自己第一次看到鄧布利多時的心情,那是腐朽的角落突然迎來陽光的痛楚和歡愉。在從處刑台死裡逃生之後,蓋勒特想不到任何理由不去珍惜自己的生命。

  如果有攝魂怪能夠嘗到鄧布利多靈魂的味道,也一定會為之燙傷,他有火一樣的靈魂。


第十六章、霍格沃茨(14)

  一周後,蓋勒特開始繼續他的教書生涯。鳳凰眼淚足夠神奇,他的身體絲毫沒有留下被一根一英尺長的毒牙刺出個窟窿的痕跡,但不能讓他安心享受更多帶薪休假的原因在於他的代課教授。

  在他返回課堂的時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年級的斯內普布置的四英尺長的作業,為此學生們的歡呼聲幾乎掀翻了整個城堡。當斯內普在第二天早餐時間對他冷嘲熱諷的抱怨的時候,蓋勒特一副傷還沒好全的樣子托住手臂。

  「督促學生學習是好事,」他裝作可憐的樣子對斯內普說到,絲毫沒管自己傷到的是左手而現在托著的是右手,「可我傷得太嚴重了,西弗勒斯,批改作業會讓我傷勢加重的。」

  斯內普轉過頭,整整一星期都沒跟蓋勒特說話。

  讓蓋勒特更高興的是鄧布利多建議取消期末考試,幾乎在他提出建議的時候蓋勒特就舉雙手贊同,令他欣慰的是,除了斯內普,其他的老師也都很開心。

  「讓石化的學生們參加考試是不公平的。」麥格教授說,「當然我們要保證他們在暑假得到充分的復習。」

  於是教授們紛紛決定給學生增加暑假作業。

  學期末的最後一個晚上,鄧布利多為哈利和羅恩頒布了特殊貢獻獎,因此禮堂大廳被毫無疑問的裝扮成了一片金紅。

  「我還從沒見過大廳是赫奇帕奇的顏色呢。」蓋勒特小聲說,「看來我給格蘭芬多扣的分還不夠。」

  麥格教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暑假期間教授們可以自由選擇是否留在學校,蓋勒特沒有在第一時間離開,相反,他選了一個晴朗的上午,敲開了校長辦公室的門。

  「我以為你會盡快回豬頭酒吧。」鄧布利多說,「在知道你受傷的第二天,阿不福思的貓頭鷹就敲碎了我的窗玻璃。」

  「他給我寄了很多好吃的,就好像我四年級不小心從掃把上掉下來撞到頭那次一樣。」蓋勒特不出聲的笑了笑,他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椅子上舒舒服服的坐了下來,淺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老校長。

  「蓋勒特?」鄧布利多問道。

  「我想知道,阿不思,」蓋勒特的目光沒有一絲放鬆的注視著鄧布利多的臉,「那段伏地魔的回憶是怎麼回事。」

  鄧布利多變的嚴肅起來。

  「如果只是一段記憶就能操縱蛇怪,吸取韋斯萊小姐的生命力變成實體,還能順便發射魔咒差點把我和麥格教授,斯內普教授一起幹掉,伏地魔的能力未免太強大了——而且,阿不思,從那段記憶顯現而出的伏地魔的樣子來看,做到這一切的伏地魔不過是十六七歲。」

  說完這段話,蓋勒特停住嘴,等待鄧布利多的答案。

  老人對他回以無奈的目光。

  「你總是如此的敏銳,蓋勒特。」他歎息著說,「不過考慮到你是一名黑魔法防御課教授,並且完全的勝任,我也只能說,你發現這件事的蹊蹺是必然的。是的,在你與蛇怪進行搏斗,並且拼命保護了學生的時候,作為校長,我有必要跟你開誠布公。」

  「您一定要把跟我的關系限定在校長和教授上面嗎?」蓋勒特有些惱火的開口,「如果只是因為你的職責而讓你不能對我隱瞞,那麼我寧願抱著我的疑惑自己去查!」

  鄧布利多無辜的看著他。

  蓋勒特沒好氣的把自己的後背扔回椅子上,「那不像是記憶,」他硬梆梆的說,「更像是一個變種的幽靈之類的東西……當然,你會說『蓋勒特你想的太多了』,可我們都知道我沒有。」

  鄧布利多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太多的隱瞞會讓你氣憤,尤其是在你對我和盤托出一切的情況下,我對此感到抱歉……」

  「您不必因為這個對我道歉,阿不思,你知道我需要什麼。」蓋勒特扭過頭沒有再去看鄧布利多,他覺得糟透了,自己就像一個孩子一樣要求鄧布利多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答疑解惑,無論自己想知道的是不是一個關鍵性機密,此時的行為簡直就是一種無理取鬧。然而他不能控制自己此時的沖動,年少時的一切經歷如同火焰一般灼燒著他的心,他幾乎孤注一擲的想要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時怎樣看他:是否,他值得鄧布利多的信任?是否,他值得重任相托?……是否,他還帶著格林德沃的印記?

  他聽到鄧布利多站起身的聲音,接著,一隻瘦長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

  「蓋勒特,」他聽到鄧布利多的聲音,響亮,堅定,卻又溫和,「你一直都是你自己,說實話,這一年以來我一直都沒後悔過把黑魔法防御術課交給你。」

  蓋勒特顫抖著捂住臉,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臉頰滑下來,自從鄧布利多被迫離職,海格被送進阿茲卡班時就開始的不安徹底不見了。他傾身靠在鄧布利多身上,老人拍著他的肩膀。

  「那是個魂器。」當蓋勒特終於緩過神來後,鄧布利多對他說,「伏地魔分裂了自己的靈魂。」

  蓋勒特驚訝的看向鄧布利多,他知道伏地魔有多麼的精通黑魔法,但他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的精通。

  「我只是稍微知道一點魂器的內容……」蓋勒特說到。

  「一個人需要用最邪惡的方法才能制作魂器。」鄧布利多說道,臉上帶著深深的厭惡,「要用多麼大的力量才能撕裂一個人的靈魂呢,蓋勒特,我想你和我都無法想像那種力量。」

  蓋勒特用了兩星期留在豬頭酒吧陪阿不福思,直到他揮舞著魔杖把他從二樓的小房間裡趕出來,看向蓋勒特的臉上有著深深的厭惡。

  「我受夠你了。」阿不福思惡狠狠的說,「每天只吃飯,不幹活兒,連杯子都刷不乾淨,還亂搞你那些小實驗……」

  「沒有人會在意你的杯子是否乾淨的!」蓋勒特嚷道,「你不能因為我跟我爺爺長得像就討厭我!」

  「你這個人也不怎麼地!」阿不福思氣咻咻的說道,「這回不是你爺爺拉著阿不思去統治世界了,這回變成阿不思拉著你去做什麼神奇的冒險,嗯?」

  蓋勒特停下了躲避阿不福思魔杖的動作,任由阿不福思召喚出來的羊毛噴了他一身。

  「我爺爺曾經拉著阿不思統治世界?」蓋勒特問道。

  然後任憑蓋勒特怎麼詢問,阿不福思都一句話不說。

  七月中旬的時候,蓋勒特幻影移形到格林德沃莊園附近,這可不是件安全的活兒,他還記得安德利亞斯發誓再次見到蓋勒特一定會殺了他,他不認為安德里亞斯會出爾反爾,因此,他得加倍小心才行。

  格林德沃莊園在戰斗中被毀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片殘破的瓦礫和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花園,不過蓋勒特倒沒有特別懷念這片花園,他實在不喜歡原來花園裡種的大片郁金香。

  他快速的走到莊園後院,那裡是戰斗最激烈的地方,一大片被灼燒而成的空白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個強力的黑魔法形成的,這片空地在幾十年內都無法種植任何植物。

  他的母親死在不遠處,骸骨已經被安德利亞斯收走了,和其他的聖徒一起葬在一處公墓裡。

  蓋勒特在附近逗留了片刻,當他回憶起那段不幸的故事時,意外的發現自己雖然悲傷,卻不再像孩童時期那樣痛苦了。

  這是件好事,媽媽會開心的。

  蓋勒特的目的是格林德沃莊園的資料室,盡管安德利亞斯對莊園進行了深層的檢查,銷毀了一切黑魔法物品和資料,但蓋勒特相信,有些東西他是拿不走的。

  那是曾經蓋勒特以為自己永遠也用不上的東西,太危險,也太深奧,哪怕對於現在的蓋勒特而言也是不應接觸的東西。

  然而蓋勒特不得不來,鄧布利多顯然不會告訴他更多,可如果他想要幫助鄧布利多,他就需要使出渾身解數,否則鄧布利多要他做什麼呢?

  和其他密室不同,隱藏的資料室就在後花園的空地下方,安德利亞斯一定沒想到,在地獄的火焰焚燒下,依然會有魔法把戲沒有暴露在外。

  進入資料室的方法簡單的令人發笑,可沒有一個聖徒的敵人會這麼做。

  蓋勒特用小刀劃破手指,用血液在地上畫出一個圓,一個外切的三角,和一條貫穿圓的直線。血液落在地上就被立刻吸收掉了,隨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光芒閃過,蓋勒特被傳送到了資料室。

  這是一間另愛書人欣喜若狂的房間,幾十個巨大的兩米高的書架整整齊齊的壘在大廳,上面擺滿書籍。蓋勒特從這些書架前走過,其中有不在少數的書籍對他發出竊竊私語,彷彿在誘惑經過的人把它們取下來,閱讀它……蓋勒特不記得小時候偷跑進來時是怎麼拒絕這些書本的誘惑,也許是當時的年紀太小,以至於無法察覺這些書本的力量。

  大廳旁邊有四個閱讀室,閱讀室中也有一些小一點的書櫃,蓋勒特的目標是其中之一。

  位於東北角閱讀室的書櫃裡放滿了有關黑魔法的書籍,和外面的書不同,這些書既沒有透露出危險的氣息,也沒有像是與其說是傳承倒不如說是蹂躪了幾百年的書籍那樣的陳舊破爛,它們只是半新不舊的躺在書架上,等待來人的翻閱。

  蓋勒特把他認為有用的書都搬出來,點亮油燈慢慢找。

  直到他找到那一本《尖端黑魔法揭秘》。

  七月末,鄧布利多正一一檢查給新學生們發出的錄取通知書,以保證萬無一失的時候,一隻褐色的貓頭鷹氣勢洶洶的沖進了他的房間。

  鄧布利多解下貓頭鷹腳上的信件,與其說這是一封信件,倒不如說那是張便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哈利也是?」

  字跡是鄧布利多熟悉的,蓋勒特在進修旅行的一年裡常常給鄧布利多寫信,不必署名,鄧布利多就能看出這是誰的來信。

  鄧布利多捏著這張顯然是匆忙寫就,落筆重得幾乎勾破了紙張,沒頭沒尾的信,深深的歎了口氣。


第十七章、霍格沃茨(15)

  霍格沃茨在1993年的開學晚宴過後,蓋勒特已經等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門外了。他在開學晚宴的前一小時趕回來,以至於很多教授都以為他沒撐過伏地魔的詛咒,鄧布利多要在開學的第一天考慮找誰來給黑魔法防御術代課了。

  然而蓋勒特回來了,雖然風塵僕僕,臉色不太好看,卻依然安穩的坐在主賓席上,並且凶狠的幹掉了至少兩人份的晚餐。

  他現在正靠著八樓校長室外面的石獸守衛,雙手抱胸,盯著腳尖看。

  「蓋勒特。」從樓梯上轉過來的鄧布利多招呼他,帶著一絲笑意,「我還以為你要去廚房吃續攤。」

  「關於晚飯的問題我可以解釋。」蓋勒特沒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畢竟我吃了一個多月的乾糧和水,阿不思,你一定不能想像那是怎樣的日子——哪怕我被困在澳大利亞沙漠裡我還能偶爾挖到仙人掌呢。」

  「這麼說,你在格林德沃莊園的收獲頗大?」鄧布利多問道。

  「如果你是說持續的消化不良的話。」蓋勒特跟著鄧布利多進入校長室,登上旋轉的樓梯。

  校長室仍然是原來的樣子,福克斯棲在支架上,蓋勒特進去的時候它靜靜的看了他一眼。

  「關於你的信,」鄧布利多打開校長室一側的櫃子,從裡面端出一個淺淺的石盆,那是個冥想盆,「我認為我有必要加以解釋——」

  「如果你是說哈利是個制作失敗的魂器而如果不把他身上那個殘破的靈魂搞掉就決不能殺死伏地魔並且伏地魔絕不會只制作一個魂器的事情,我明白了。」蓋勒特興趣索然的說。

  鄧布利多把冥想盆安放在桌子上,從太陽穴裡取出了一些記憶,放在冥想盆裡輕輕攪動,一些人影快速的閃過,蓋勒特確定自己看到了年輕的伏地魔。

  「啊,蓋勒特。」鄧布利多以一種輕鬆而且明顯被逗笑了的聲音說道,「如果不是前來求解,那麼我猜你是來跟我分享一杯不錯的杜鬆子酒?」他用老年人不太可能擁有的輕健步伐穿過校長室,從櫃子裡取出一瓶酒來。

  「我不喜歡喝酒。」蓋勒特說,「好吧,阿不思,其實我就是來問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殺掉哈利?」

  鄧布利多的腳步停住了,他沒有回過頭,蓋勒特看著他的背影,依舊是那麼瘦削修長,銀色長髮在燭火下熠熠生輝,明明是冰冷的顏色,卻從來只會讓他感覺到溫暖……

  他吞咽一口空氣,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太過沙啞。

  「為什麼是哈利,阿不思?為什麼是哈利?」

  「如果,」鄧布利多凝固的身影沒有移動,聲音卻低沉的傳過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告訴哈利……」

  「你應該自己告訴他。」蓋勒特打斷他的話,胸口因為疼痛難以呼吸,「你怎麼能讓別人去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鄧布利多小聲的吸著氣,他回過頭,淺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似乎閃著水光。

  「如果我能,蓋勒特,如果我能……」

  他們靜靜對視,蓋勒特耳邊彷彿又響起了不到一年前的對話。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面對伏地魔,從十二歲開始准備已經太晚了。」

  ——「我更希望……蓋勒特,我更希望哈利有一個更幸福的童年。」

  如果幸福童年的代價就是早已注定當事人卻無知無覺的最終結局,那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筆直的通向死亡,連一個微小的其他選擇都找不到……

  蓋勒特突然了解鄧布利多對哈利的特別關注和復雜情感,那是愧疚,是憐惜,是期待,也是無望的祈求一個奇跡般的未來。

  三年級的黑魔法防御術課比二年級的更深入,他開始教學生們更多復雜的咒語,更危險的黑魔法生物以及很多針對危急時刻可以自保的方法。

  最熱鬧的一堂課貢獻給了博格特,羅恩的蜘蛛非常具有壓迫性,但他努力的將它變沒了,赫敏的博格特是痛斥她考試不合格的麥格教授——完全可以理解,哈利上場的時候,蓋勒特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博格特伏地魔的准備,但他只看到了躺在地上西裡斯的屍體。

  哈利痛苦的看著他的博格特,然而也許是課堂的氣氛很活躍,他很快的調整自己並且把博格特變成了一個大兔子。

  這次課結束的很成功,就連納威都成功的給斯內普穿上了一身大醬色的緊身衣,並且在頭上插了朵花。那朵花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可笑和難看,以至於蓋勒特不由自主的給格蘭芬多加了兩分。

  這一學年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也許是前兩年折騰的太厲害,一下子擁有了正常的生活反而讓蓋勒特深感不安。他整理好因為活動而被擠在一角的桌椅,回頭准備把裝著博格特的櫃子鎖好。

  他慢了一步,最近安逸的生活讓他的反應變慢了。

  蓋勒特的博格特從櫃子裡推門而出,變化出的高挑身材讓它不得不微微彎一點腰,可這絲毫無損於它高高在上的氣質。

  蓋勒特的博格特靜靜看著他,和蓋勒特一模一樣的淺藍色眼睛彷彿穿透了蓋勒特,正在注視遠方,博格特穿著華美的長袍,披著血紅色的披風——

  不,那披風不是血紅色的,那是用血染紅的。

  博格特前行的時候,蓋勒特彷彿嗅到血的氣息,從它翻騰的披風上。

  他和蓋勒特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冷淡疏離的笑抿在嘴角,金色的卷髮垂在肩膀,哪怕沒有陽光,也彷彿自己帶著光源一樣熠熠發光。

  博格特伸出手,彷彿在等著蓋勒特握住它。

  「我就是你。」博格特用蓋勒特的聲音說道。

  「我就是你應該成為的——」

  「我不會成為這樣的人。」蓋勒特突然說,彷彿在和博格特較勁,也彷彿在告誡自己,「我不是這樣的人。」

  「滑稽滑稽!」蓋勒特大聲說,他的博格特「啪」地一下子變了,那是一具屍體,瘦小,躺臥在地上,有著亂蓬蓬的頭髮,未曾閉上的眼睛有著驚人的綠色。

  蓋勒特靜靜跪倒在博格特變成的哈利身邊,「滑稽滑稽!」他繼續施咒道。

  博格特又改變了形態,它變成了鄧布利多的屍體,接著突然變成阿不福思的,查理的,唐克斯的……蓋勒特顫抖起來。

  「滑稽滑稽!」在博格特突然變成西裡斯的屍體時,他嘶啞的喊道。

  博格特猛地變成一團輕煙,被蓋勒特用魔杖指著,丟回櫃子裡。


第十八章、鳳凰社(1)

  從那次校長室的談話結束,蓋勒特就再也沒有跟鄧布利多提起關於哈利的事情。但暗地裡,他依然關注著哈利,並且不停揣測伏地魔的情況。

  鄧布利多沒有明說,但他和蓋勒特都請清楚的知道伏地魔不可能只做出日記本一個魂器。他不會把一個活人做成魂器——也就是說哈利身上的靈魂碎片很可能是伏地魔殘破不堪的靈魂受到反彈回來的死咒沖擊而被迫分裂出去的。

  但其他的魂器——他們甚至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個——在哪裡,他們只有一些零碎的線索。

  當蓋勒特和鄧布利多談到關於數量的時候,面對蓋勒特的猜測,鄧布利多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猜測:「七個。」

  「為什麼這樣猜測?」

  「伏地魔是一個非常……如果要形容的話,可以用『迷信』來說。」鄧布利多沉吟著,「七在數字裡是最具有魔力的一個,同時這個數目足夠多,能夠滿足伏地魔的安全感。」

  蓋勒特不禁失笑,「伏地魔需要安全感?」

  「每個人都需要安全感。」鄧布利多回答他道,「但我不確定他是否做成了全部六個魂器——事實上,我們甚至不知道伏地魔是否真的打算做六個魂器。不過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老朋友可以打探。」

  他愉快的對蓋勒特眨了眨眼睛。

  蓋勒特正走在飄滿雪花的霍格莫德村外的小路上,他正打算回豬頭酒吧過聖誕節。雖然阿不福思每次見到蓋勒特都心情不好,但他如果長時間沒能接到蓋勒特的消息一樣會很不開心。蓋勒特知道阿不福思特別討厭自己的祖父,因此盡量理解阿不福思的態度。

  他打算趁著聖誕節出門查探一下伏地魔其他的魂器,盡管聖徒的殘黨們記載了很多關於伏地魔的信息,但他們更多的關注於食死徒的勢力發展,而那時候的伏地魔是個高超而謹慎的巫師。

  他想到魂器的數目,同時琢磨著那個日記本魂器的來源——根據鄧布利多所說,日記本是伏地魔的親信馬爾福想辦法送到學校的,那麼,是否可以理解伏地魔其他的左膀右臂手中也一樣有著魂器呢?

  幾乎在同時,蓋勒特就想到了曾經跟隨著伏地魔,甚至比馬爾福更加重要的親信,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她是伏地魔手下最得力的一員幹將,也是西裡斯的堂姐。西裡斯跟她互相仇恨,不僅僅因為彼此的立場,更源於同血脈的不同選擇和排斥。蓋勒特懷疑貝拉手中可能會有魂器的另一個可能性在於,她不但是伏地魔忠心耿耿的手下,同時似乎也對伏地魔有一些男女之間的心思。

  伏地魔本身是否有這種意思不好說,不過像伏地魔這樣聰明而又冷酷無情的人,要是沒看出來或者不會利用這一點就太奇怪了。

  蓋勒特琢磨著貝拉會把魂器放在哪裡,同時想著那魂器會是什麼。

  按照鄧布利多所說,伏地魔是一個「迷信」的人,他的第一個魂器是日記本,那是個麻瓜日記本,事實上暴露了伏地魔是個混血的秘密,但也同樣紀念著伏地魔在霍格沃茨的求學時光。伏地魔對霍格沃茨有著不一樣的感情,每一個失去家的學生都會把霍格沃茨當成家園,蓋勒特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他也一樣。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想,魂器一定是對於伏地魔有著非凡紀念意義的東西,有他的麻瓜日記本,當然也會有……滿足他胃口的其他魔法物品。

  也許應該找一找伏地魔母族的傳承,盡管岡特一家堅持自己是斯萊特林的後裔,同時蛇佬腔也證明了這一點,但長時間的近親繁衍已經讓岡特一族擺脫不了暴虐、仇恨、憤怒和焦躁的家族性格。岡特家族最後的兩個人在幾十年前,伏地魔仍然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死掉了。而伏地魔的母親是一個近乎啞炮的女巫,似乎是和自己的丈夫私奔後又被拋棄,最後生產了伏地魔後的她也在饑寒交迫中死了。無論是出於法律亦或者情感,伏地魔都會將岡特家族視為自己的私產——更是起源。

  思路在這裡斷裂,沒有更多線索了。

  接下來的蓋勒特,也無法進行更多的考慮。

  數十條漆黑的荊棘憑空出現,將蓋勒特裹在其中,彷彿一個巨大的繭。然而在荊棘裹緊之前,蓋勒特握住了魔杖。

  荊棘扭曲著收縮,上面堅硬的刺泛著烏黑的光芒,被這種植物扎到可不好受。蓋勒特輕輕轉動魔杖,淺藍色的火焰突然出現在荊棘上燃燒,那些堅硬的籐蔓頓時化為灰燼。

  蓋勒特轉過身,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消瘦的身影,穿著黑色兜帽長袍,看不清楚面容。蓋勒特對他大幅度地揮動了一下魔杖,黑袍人腳下的土地一下子裂開,他躲閃不及,掉了進去。

  然而緊接著,地面翻騰,就像爆破一樣炸開。蓋勒特及時給自己加上一道防護,他面色冷肅,手腕抖了抖,正在悠然飄著的雪花像是無數個小刀子一般飛向剛剛爬出來的人影,黑袍人低低慘叫一聲,身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小的傷口。

  他用魔杖給自己加上一道屏障,趁著雪花在屏障上被阻攔了一下的功夫,幻影移行了。

  在他躲避雪花的時候,兜帽歪了一點,讓蓋勒特看到了他的面容。

  雖然消瘦,蒼白,但蓋勒特依然認出了他的臉,他曾經在鄧布利多的冥想盆中看到過他,前段日子在蓋勒特的要求下,鄧布利多給他介紹當年一些有名的食死徒。

  他是小巴蒂•克勞奇。

  小克勞奇是魔法部高級官員巴蒂•克勞奇的兒子,不過老克勞奇在對付伏地魔上一向采取堅定和積極的態度。他堅定到甚至將自己的兒子——一個食死徒送進阿茲卡班。盡管他因為兒子是食死徒的原因沒有當上魔法部長,但蓋勒特依然認為他在對抗伏地魔的態度上不容置疑。

  同時,蓋勒特沒聽說阿茲卡班有越獄的新聞,甚至於,小克勞奇已經在幾年前「死在」了阿茲卡班,他曾經在報紙上看到過小克勞奇的訃告。

  那個死了的小克勞奇是誰?是誰幫助小克勞奇越獄?

  蓋勒特握緊魔杖,神色沉重。

  蓋勒特趕回豬頭酒吧的時候天色已晚,阿不福思氣呼呼的看著他。

  「我可沒准備你的晚飯。」他哼哼著說,「我都快要睡覺了。」

  蓋勒特一頭鑽進廚房,翻出了被阿不福思放起來的火雞、餡餅,牛肉湯和豬肉烤土豆,它們都被施展了保溫咒,安安穩穩的放在櫥櫃裡。

  「格林德沃永遠不知道從其他人的家裡擅自翻出食物是多麼不道德的行為。」阿不福思一邊拍著桌子,一邊眼睜睜看著蓋勒特將食物整齊的擺在廚房的桌子上,桌子因為承擔了過多的美食而吱嘎響了一聲,但依舊穩穩的站住了。

  蓋勒特倒了三杯蛋酒,擺在閃閃發光的餐具旁邊,坐了下去,笑吟吟的看向阿不福思。

  「你這樣兒可真像那個傻瓜洛哈特。」阿不福思挑剔的說道,「我可不是那些看到個長的差不多的男人就走不動道的傻女人——你為什麼擺三副餐具?」

  蓋勒特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你是說我長得帥嗎?謝謝了,阿不福思。」蓋勒特回避了阿不福思的問話,他曉得阿不福思並不是真的想要蓋勒特回答他,而他的回答顯然只會讓阿不福思找到另一個發怒的借口。

  阿不福思沒有追問,他一臉氣憤的坐下來,同時廚房角落的聖誕樹也突然發出光芒,樹頂的星星一閃一閃的,還有一些花裡胡哨的亮片繞著聖誕樹亂轉。

  「把你這破玩意停下!」阿不福思吼道,「它們要掉到我的湯裡去了。」

  「我停不下來。」蓋勒特攤開手,「這不是我做的。」

  阿不福思更生氣了,幾乎要拔出魔杖,幸好出現在門口的鄧布利多按住了他的肩膀。

  「聖誕節快樂,阿不福思,不要生氣。」老校長帶著一絲笑容坐在阿不福思身邊,阿不福思猛地往反方向竄了一英尺。

  「離我遠點。」他冷冷的說道,「停下你那東西。」

  鄧布利多眨眨眼,亮片不見了,但聖誕樹依然閃著光芒,樹頂上憑空出現了幾個三四英寸長的飛天掃帚模型,帶著歡快的呼嘯聲繞著聖誕樹飛了起來。

  阿不福思露出一臉絕望的表情,開始吃飯了。

  他們在半小時後吃完飯,阿不福思扔下刀叉上樓睡覺,把蓋勒特和鄧布利多扔在廚房。

  蓋勒特揮了揮魔杖,餐具們就一個個蹦蹦跳跳的跑到水池裡,泡沫自動湧上去,把它們洗得乾乾淨淨。

  蓋勒特靠在椅背上,頭歪在一邊,看著聖誕樹上飛來飛去的小掃帚。

  鄧布利多細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桌面上,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看向蓋勒特。

  「你確定是小克勞奇?」

  「我不會忘記他的臉。」蓋勒特回答道,「很少能看到父子反目的戲碼,而且對於你的記憶,我一向會用心記著。」

  鄧布利多微微垂下眼睛。

  「我相信克勞奇先生不會放出小克勞奇——他是真的恨食死徒。」

  「也許有人用替死的方法就出了小克勞奇。沒有哪一所監獄天衣無縫,而且攝魂怪……」蓋勒特抽了一下嘴角,每次想到攝魂怪,他都會從內心泛出不舒服的感覺,那種潮濕陰冷的風彷彿從心頭吹過,帶起腐朽沉積的記憶。

  提到攝魂怪,鄧布利多也微微皺了下眉。

  「我們應該去查一下有誰去探望過小克勞奇。」鄧布利多說,「即使是換人,也需要很大的權力……」

  「能夠這樣做的沒有幾個,而有這樣權力的人,阿不思,如果他們去探望一個跟他們沒有關系的食死徒,一定會受到注意的。」

  蓋勒特微微向鄧布利多傾過身子,鄧布利多帶著永遠莫測的表情回望他。

  「你能夠猜到他——她是誰,阿不思。」

  「哦,猜測是不能作為真憑實據的。」鄧布利多輕聲說,他將十指微微搭在一起,在溫暖的燭光下,他的指尖彷彿是半透明的。

  在蓋勒特注意到之前,他盯著鄧布利多的指尖發了半天呆。

  直到鄧布利多叫他,他才一下子反應過來,繼續了自己的話。

  「您知道,我喜歡收集剪報。」蓋勒特開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臉上還有點發熱,「我還記得小克勞奇的訃告,在這之前沒幾天,克勞奇夫人就已經因為悲傷過度去世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猛地一凝。


第十九章、鳳凰社(2)

  這曾經是一座不錯的宅院,有著高雅品位和漂亮的原木桌椅,巨大的沙發,客廳一角是紅酒櫃,爐火旁有半舊的單人躺椅,窗前的舊風鈴反映著跳動的火光,那是孩子喜歡的。

  現在這一切都毀了,完成這一項工作的人是鄧布利多。

  這是克勞奇宅。

  老克勞奇半躺在地上,鑲在破碎的桌子裡,顫抖著呼吸,渾濁的眼神慢慢轉為清明。

  「好了嗎,巴蒂?」鄧布利多問道。

  鄧布利多穿著黑色的旅行斗篷,銀色的長髮和鬍鬚依舊閃閃發亮,他走上前幾步,把老克勞奇扶起來。

  「還不錯。」老克勞奇磕磕絆絆的爬起來,「真是令人印像深刻的聖誕禮物,阿不思。」

  「哦,比灌滿巧克力的聖誕彩蛋差了點,我知道。」鄧布利多聳聳肩,「如果你不介意……」

  「當然。」老克勞奇嘟噥著。

  緊接著,桌椅沙發都自動修復好回到原位,風鈴找到了它的每一個碎片掛回窗前,爐火裡閃著溫暖的光,鄧布利多和老克勞奇分別坐在兩張躺椅上,手裡拿著晶瑩的高腳杯。

  「如果你想說奪魂咒,阿不思,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處理——」

  「他襲擊了我的一名教師。」鄧布利多沉聲說。

  「你的一名教師,是的,他做錯了,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麼做,但阿不思,她是我的妻子——」

  老克勞奇轉臉看向鄧布利多。

  他的臉上寫滿悔恨和暴怒,這兩種情緒詭異的爭奪他臉上肌肉的控制權。

  「我不能,阿不思,我在後悔,我知道是我的錯。」

  「我理解你,巴蒂。」鄧布利多抿了一口酒,「我們需要做的只是補救。」

  老克勞奇的目光定格於悲傷。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他低聲說道,「他是我兒子,我以為他能改好,他應該能改好。」

  「那不是你的錯。」鄧布利多柔聲道。

  「那是神秘人的錯。」老克勞奇說,「但我不能,阿不思,我不能——」

  老克勞奇看向阿不思,他瘋狂的搖著頭,臉上痛苦的扭曲,眼中盈滿淚水。

  「我知道這個決定非常難,巴蒂。」鄧布利多堅定的回望,「做些什麼。」

  鄧布利多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正拂曉,而蓋勒特靠在校長室的床邊,淺藍色的眼睛注視著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他的眼睛被映成一片通透的藍綠色。

  「我以為你會在豬頭酒吧過夜。」鄧布利多從壁爐裡回來的時候說。

  蓋勒特搖搖頭,轉身在校長室一角坐下。

  「我經常看到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卻很少見到朝陽。」

  「她很美。」鄧布利多從蓋勒特方才的角度看去,一片橘紅色的光芒慢慢破開晨霧,乳白色的霧氣彷彿融化在並不熾烈卻堅定的陽光中,禁林和場地緩緩露出全貌,細小的光暈劃過視野,直到陽光變成金色,染透整個霍格沃茨,新的一天開始了。

  「小克勞奇一定找到了伏地魔,他對我用的那兩下子可不是普通巫師能做到的,更別說他一直在家裡被奪魂咒控制。」在晨光中,蓋勒特輕聲說,彷彿害怕打碎了眼前這一切,「我們需要有所行動。伏地魔一定很著急……他這麼快的召喚他的僕人,幫助小克勞奇掙脫奪魂咒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他現在的情況不會太好,可如果我們留給小克勞奇太多時間,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了。」

  鄧布利多輕輕攪動他面前冥想盆中的記憶,無數畫面一閃而過,最後他閉目沉思。

  「聖誕節假期還有一星期。」他沉聲說道,「也許我應該去一趟岡特老宅。」

  「巧了。」蓋勒特說,「這也是我想去的地方。」

  記憶仍在飛速旋轉,最後停留在幾個面色驚慌的小男孩身上。

  「不,蓋勒特,你需要去另一個地方。」

  黑暗中,腥鹹的海水氣味充斥著蓋勒特的鼻腔,蓋勒特站在一塊黑色巖石上,遠處有更大的一塊黑黢黢的礁石。

  他滑下水,十二月冰冷的海水頓時讓他瑟瑟發抖,不過他已經給自己施展了保溫咒,至少保證他在游過去之前不會讓自己凍得受傷。

  蓋勒特慢慢接近那塊巨大的礁石,它支楞向天空,在陰暗的景色中壓抑的迎接蓋勒特的到來。蓋勒特最後精疲力竭的爬上礁石,馬上蒸乾了自己的衣服。

  這塊礁石上有一條幽暗的縫隙,按照鄧布利多的說法,裡面是一個洞穴。蓋勒特等了一會兒,退潮後,洞口露了出來。

  蓋勒特點亮魔杖,洞穴是狹長的,裡面黑乎乎一片,潮濕的巖壁不時向下滴水。洞穴雖然深,卻沒有岔路,蓋勒特只用了幾分鐘就走到了底。

  他嘗試著用一些常用的顯形魔法,不過失敗了,這處洞穴跟其他的同類一樣,雖然昏暗幽深,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秘密。

  蓋勒特相信鄧布利多的說法不會有錯,這裡對於伏地魔而言是一處特殊的地方——他在麻瓜孤兒院展露力量,恐嚇同伴,作為一個孩子享受控制別人的樂趣,明了權力的迷人之處……

  這裡是他將孤兒院的同伴嚇破膽的地方,這對伏地魔來說很重要,這是他展示力量的舞台,是他成為伏地魔王的開始。

  蓋勒特一寸一寸的檢查巖壁,然而他知道自己太年輕,他不像鄧布利多一樣擁有悠遠的智慧和經驗,也沒有強大浩瀚的力量,他只有相對伏地魔而言太過拙劣的技術,一些生搬硬套的高深黑魔法知識,還有無比的耐心。

  然而他失敗了。

  回到霍格沃茨的蓋勒特心情低落,他不知該如何向鄧布利多稟報他的失利,不單單是害怕鄧布利多的責備——鄧布利多不會責備他,但他深深的恐懼於鄧布利多的失望。

  如果鄧布利多對他抱有期望,那種期望是至高無上的獎賞,是他行為的動力,讓他審視自己的作為,升華自己的靈魂,鄧布利多的期望讓他變成更好的人。

  他恐懼於失去這樣的期望。

  鄧布利多仍未回來,他也許在破解更加艱難的魔法難題,他一定找到了魂器,他和蓋勒特不同,他是個強大的巫師……

  門被打開了,鄧布利多閃身而入。

  蓋勒特與鄧布利多頹然對視,鄧布利多溫和的看著他,魔杖漂浮著一個粗大難看的戒指。

  「蓋勒特。」鄧布利多說道,「辛苦你了。」

  「我沒能做到。」蓋勒特輕聲說,「對不起。」

  在看到鄧布利多的一剎那,洶湧而至的愧疚和恐懼淹沒了蓋勒特,他低下頭,想要把自己縮成一團。

  「哦,蓋勒特。」鄧布利多大步走上前,用力捏住蓋勒特的肩膀,讓他站直了。

  「我的朋友,別垂頭喪氣的。」他帶著幾分興奮和安撫的說道,「這不是你的錯——我這幾天總是在跟別人說這句話。蓋勒特,沒有人會責備你,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伏地魔是一個狡猾、經驗豐富的強大巫師,如果我們的行動一直這麼順利,我才會覺得奇怪。」

  蓋勒特抽了一下嘴角,注意到鄧布利多看向自己的目光沒有改變。

  「我永遠永遠,」鄧布利多說,「不會對你失望,只要你依然是你。」

  蓋勒特勉強的笑起來,「我是不會成為我爺爺的,我沒那個本事。」

  「而你也不想這麼做,這是問題的關鍵。」

  蓋勒特重新振作了精神,他看向依然懸浮在半空中的戒指。戒指是金質的,上面有一塊粗糙的石頭,看起來像是黑曜石,上面似乎有天然的紋路——

  「老天。」蓋勒特低聲說,「這是——」

  「復活石。」鄧布利多啞聲說。


第二十章、鳳凰社(3)

  帶著復活石的戒指緩慢的懸浮在在鄧布利多和蓋勒特中間,它靜靜轉動著,蓋勒特和鄧布利多都帶著幾分敬畏的看向它,直到蓋勒特搖了搖頭。

  「伏地魔真應該知道自己把什麼做成了魂器。」他張口結舌的說,「他一定從未讀過童話。」

  「或從未信任過童話,這是伏地魔的天性。」鄧布利多回答道。

  「你要破壞它嗎?」蓋勒特詢問道,「我確定我們可以用厲火——」

  「哦,不用厲火。」鄧布利多繞過辦公桌,從牆上摘下格蘭芬多的寶劍,寶劍在他手中熠熠生輝。

  「格蘭芬多的寶劍有一個特點,它會吸收它所接觸的物質,以此來強化自己,謝謝哈利,我們的寶劍上有蛇怪的毒。」

  「非常好。」蓋勒特退開兩步,「如果整個戒指是魂器,阿不思,你能避開復活石嗎?」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走到魂器前,高高舉起寶劍。

  曾經有那麼幾次,蓋勒特見過徘徊在發怒邊緣的鄧布利多,那時候怒火幾乎可見的從鄧布利多周圍升騰而起,洶湧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巫師,面對這樣的鄧布利多也只能退後一步,尋求合作。

  然而此時的鄧布利多凌厲得讓人無法直面,明明沒有任何容貌甚至表情的變化,他只是舉起寶劍,面對魂器,蓋勒特就已感覺到沉重的壓力,無色的光芒從鄧布利多身上輻射而出,簡直令人目眩神迷。

  格蘭芬多的寶劍看似緩慢的下落——事實上,它一點都不慢,鄧布利多的動作簡直像年輕人一樣利落,可在蓋勒特眼中,寶劍像是劈開濃稠的糖漿,緩慢的,一點一點的……

  「跟我走,阿不思。」蓋勒特驚訝的看到魂器上突然浮現出一道人影,更加令他驚訝的是那道人影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

  也許有不同,那個「蓋勒特」差不多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但他的氣質遠遠比蓋勒特更加張揚,燦爛猶如冬日陽光,冰冷又熾熱。

  他向鄧布利多伸出手,如同蓋勒特的博格特向蓋勒特伸手一般,那是邀請親密的人加入自己的手勢,「你和我,阿不思,你和我,新世界的領袖,不要忘記我們的誓言。」

  鄧布利多的動作變緩慢了。

  格林德沃露出笑容。

  「不要拒絕我,阿不思,你知道我……」

  格蘭芬多的寶劍緩慢而堅定的劃過幻影,幻影的臉扭曲起來,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消散在空中。

  「……所以,是你殺了我。」隨著格林德沃的幻影消散,一個金色頭髮的小女孩出現在魂器上,她悲哀的藍色眼睛看著鄧布利多。

  寶劍停住了。

  小女孩清澈的眼睛中緩緩流出淚水,她看起來只有十來歲,淺紅色的臉頰上掛著淚珠,像是最細嫩枝葉上的晨露。

  「哥哥,為什麼殺我?」她細聲細氣的詢問,「我有哪裡做得不好?」

  鄧布利多震驚的看著她。

  「她不是真的!」蓋勒特大聲說,他認得這個小姑娘,豬頭酒吧有她的畫像,但阿不福思從來不告訴蓋勒特她是誰,她也從來沒跟蓋勒特說過話,「清醒一點!」

  然而鄧布利多彷彿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凝視著那個小姑娘,蓋勒特從未見過鄧布利多如此悲傷。

  「劈下去,阿不思!」蓋勒特上前兩步,抓住鄧布利多的手,「快啊,這是伏地魔的魂器!」

  可鄧布利多的手彷彿鐵鑄一般,劍尖固定在小姑娘的頭頂。

  小姑娘突然轉向蓋勒特。

  「是你。」她憂傷的看著蓋勒特,「還有你,你也要殺了我。」

  「我沒有!」蓋勒特發現鄧布利多突然轉向他,趕緊說道,「那不是我。」

  鄧布利多粗聲喘著氣,淺藍色的眼睛中已經盈滿淚水。

  「阿不思……」蓋勒特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瞬間失去了自己,他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輕聲念著鄧布利多的名字。

  「蓋勒特。」鄧布利多開口說道,「是誰?」

  他的聲音低沉,嘶啞,痛楚。

  他的目光淡漠,幽冷,沉重。

  「是誰?」

  鄧布利多繼續問道。

  「不是你。」蓋勒特說,「不會是你。」

  他看到淚水從鄧布利多臉上滾落。

  格蘭芬多的寶劍再度運動起來,小姑娘的幻影尖叫一聲消散,魂器脆弱的面對寶劍,一陣火光過後,復活石上面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又彷彿是在身邊,傳來淒厲的慘叫,戒指上流出一灘烏黑的液體,魂器被銷毀了。

  戒指和寶劍一起掉在地上,鄧布利多蹣跚著後退幾步,坐回椅子。

  他臉色慘白,盯著戒指,過了半天才慢慢看向蓋勒特。

  「我很抱歉,蓋勒特……」

  「永遠不用。」蓋勒特迅速的說,「現在輪到我說這句話了,那不是你的錯。」

  鄧布利多露出虛弱的微笑。

  「那是復活石。」他低聲說,「蓋勒特……」

  「別想。」蓋勒特低頭撿起戒指,「我不會留戀過去,那沒什麼好紀念的,你也一樣。」

  「她是我妹妹。」鄧布利多的目光轉到蓋勒特手中的復活石,「我不知道是誰殺了她。」

  「我說過,阿不思,那不會是你。」蓋勒特平靜而堅定的說,「你以為我剛才是在扮演我祖父嗎,阿不思?不,我是以我自己的名義告訴你,那不是你,那不會是你。你沒有傷害自己的妹妹,如果你想因此而復活她,那麼你就陷入了伏地魔的陰謀,他讓你軟弱,讓你沉迷過去,讓你有破綻……」

  蓋勒特將復活石丟在桌子上,戒指發出輕微的細響。

  「想想哈利。」蓋勒特說,感到尖銳的痛苦在胸腔亂竄,「那是你的責任,你妹妹不是。」

  鄧布利多顫動著的手指伸向戒指,蓋勒特無聲的看著他,帶著祈求。

  「我想知道真相。」鄧布利多的手停留在戒指上方,「那是我一生的罪孽。」

  「為什麼不給自己第二次機會呢?」蓋勒特絕望的說,「你不會明白這對我有多重要。」

  「不,蓋勒特,這和你沒有關系,可真相對我——」

  「『和我沒有關系』是和我最大的關系。」蓋勒特向前一步,腳步虛軟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嗎?」

  鄧布利多彷彿凝固一樣看向蓋勒特。

  「您一直在說我和我祖父不同。」蓋勒特開口說道,「他希望把你留在過去,我希望你看到未來。」

  他繞過辦公桌,緩慢的單膝跪在鄧布利多身邊,扶著鄧布利多椅子的把手,誠摯的看向他,即使鄧布利多的目光仍然集中在復活石上。

  「你的過去是黑暗,你的未來也一樣暗淡,你也許覺得前進無路,可你不知道,即使迷茫,您也是指引我前行的光。

  你知道,留戀過去是羞恥的,別讓自己做錯誤的選擇。

  不要打擾死者,究竟是誰殺死你妹妹從來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在於,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錯誤的人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緩慢的收回停駐在復活石上方的手。

  這時,復活石突然劇烈的扭曲了一下,一道黑氣從整個戒指上散開。

  「是非常強大的詛咒。」鄧布利多輕聲說,他經歷了長時間的掙扎,聲音透著虛弱,「哪怕是我挨上了,也絕對活不了多久。」

  「如果有人中了,這將是沒有豁免的黑魔法。」蓋勒特站起身,用魔杖驅散了那團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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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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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鳳凰社(4)

  哈利的三年級在波瀾不驚中過去,蓋勒特確定有幾次哈利曾經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好像要說些什麼,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和西裡斯的通信中沒有任何信息,蓋勒特只能確定哈利這個敏感又倔強的孩子把很多事情藏在了心裡。

  不過他並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會跟其他人說的孩子,蓋勒特確定,哈利的朋友羅恩與赫敏肯定知道哈利想說什麼,但他們守口如瓶。赫敏是一個知道輕重的好學生,如果事情超出掌控,她會想辦法求助的。

  暑假開始後,蓋勒特仍在繼續魂器的搜索,而鄧布利多忙於處理學校和他那一堆頭銜的事情——位高權重從來不是清閒的代名詞。

  關於魂器的進展並不多,鄧布利多向蓋勒特透露,有可能知道伏地魔魂器數目的人遲遲不肯與鄧布利多見面,他是個老滑頭,知道怎樣躲藏自己,也知道如何在伏地魔和對抗伏地魔的人之間掌握平衡。

  「說得好像掌握平衡很難似的。」查理「嗖」的一下飛到蓋勒特身邊,扶了差點從掃帚上掉下來的蓋勒特一把,「你只需要夾緊掃帚,保持重心,就可以輕鬆的做任何你想要做的動作。」

  「如果我知道怎麼保持重心,我就不用第不知道多少次從掃帚上掉下來了。」蓋勒特臉色蒼白的降低飛行高度,雙手握緊掃帚,喘息了一會兒。

  「我見過很多不會飛的人,大多數人都是怕高,但像你這樣不是因為怕高而是不能在掃帚上保持平衡的人真不多。」查理毫無惡意的指出道,「用心去感受掃帚,讓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我不想要一個掃帚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除非我被費爾奇下了奪魂咒。」蓋勒特板著臉說,「這太困難了。」

  「一點也不,我的朋友——」

  「我絕不會再上魁地奇場了。」蓋勒特堅定的說,從掃帚上跳下來,那把彗星260和他相看兩相厭的對峙片刻,轉頭自己飛走了,還不忘用掃帚頭敲了一下蓋勒特的小腿。

  「看到了嗎?」蓋勒特怒氣沖沖的指著掃帚,「它也討厭我!」

  查理歎了口氣。

  「好吧,我不教你魁地奇了。」他興趣索然的聳聳肩,「讓赫敏替補好了,她看起來也不是特別想要飛的樣子。」

  「太棒了。」蓋勒特向一邊走去,羅恩和哈利正一邊一個夾著赫敏教她打球,從赫敏不是特別興奮的臉上看來,她需要一個離開球場的理由。

  哈利,赫敏和蓋勒特正在陋居做客,蓋勒特到這裡是因為查理從羅馬尼亞放假回來,他們從畢業後就沒見過面。查理在這一年裡長高了一些,但比不上他顯得壯實的那一部分。他露在外面的皮膚變成了紅棕色,被陽光曬得閃閃發亮,上面還有不少火焰灼燒的痕跡。

  「那些龍寶貝們不太好惹,嗯?」蓋勒特取笑他道。

  「比學生寶貝們可愛。」查理回以大笑。

  現在查理,雙胞胎,羅恩,哈利和金妮正組成三對三的組合打魁地奇,雙胞胎被分在兩個隊,這顯然更增加了比賽的趣味性,因為他們的隊友經常會認錯人。

  「嘿!我是喬治!」雙胞胎中的一個喊道,他手裡抓著鬼飛球。

  羅恩猶豫片刻,放過了他。

  鬼飛球落到了羅恩隊伍的門環裡,「開玩笑,其實我是弗雷德。」弗雷德笑著回頭對羅恩說。

  大家在場地裡哈哈大笑,珀西在他的小屋裡發出所有人都能聽到的一聲巨大抱怨,喬治直接拿起游走球的棍子,把一個游走球打到珀西的房間裡。五分鐘後,珀西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歪了的眼鏡從屋子裡沖出來,跨上掃帚追著大呼小叫的弗雷德滿場亂飛。

  蓋勒特留在陋居還有一個任務,鄧布利多囑咐他多照看哈利,尤其伏地魔有小克勞奇這樣的幫手之後,他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曾經打敗過自己的嬰兒。

  於是蓋勒特決定留在陋居直到世界魁地奇比賽結束,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次哈利一定會去的比賽簡直是渾水摸魚的最佳場合,無論是人數上還是混亂程度上。

  世界魁地奇比賽時間將近,西裡斯約定跟他們在露營地見面,於是蓋勒特和韋斯萊先生一起帶孩子們去比賽場地。他們使用門鑰匙來到比賽地點,不遠處的露營點已經擠滿了一片一片的帳篷。

  大家搭好自己的帳篷,開始在營地裡買各種紀念品,羅恩赫敏陪哈利去找西裡斯。

  蓋勒特沒有特別支持的魁地奇隊伍,他跟查理在營地裡隨意走著,聽查理跟他講養龍時的趣事。

  「……聽說中國那邊有人把龍養在他們的故宮博物館裡,白天的時候開放給麻瓜參觀,晚上就把龍放出來,所以他們的故宮博物館關門特別早。[1]」

  「挺有意思,晚上的博物館裡不會漫天火球嗎?」

  「他們會解釋成施工修繕的燈光之類的吧,我想。」查理不負責任的說道,「不過最有意思的還是……哦,西裡斯,他在跟馬爾福家的人說話?」

  「馬爾福夫人是他的堂姐。」蓋勒特和查理轉向西裡斯的方向,果然看到馬爾福一家和西裡斯正站在營地的角落裡說著什麼,西裡斯雙手抱胸,一臉笑容,卻帶著一絲不屑,而盧修斯的笑容同樣冷冰冰的,馬爾福夫人納西莎的樣子呢,看起來就好像西裡斯不是她堂弟似的。

  反倒是德拉科,他看著西裡斯的樣子有些氣憤,似乎他在跟西裡斯的口舌之爭上失利了。

  「……好像被奪魂咒控制之後你的腦子也被抽乾淨了。」隨著查理和蓋勒特走近,他們聽到了西裡斯的聲音,他正在對盧修斯說話,「奪魂咒」三個字是用重音說出來的,似乎在嘲諷盧修斯曾經的托詞,「離哈利遠一點,我從一英裡外就能聞到你們食死徒的臭味。」

  「哦,你是說那個男孩。」盧修斯慢吞吞的拖長調子說道,蓋勒特總算知道德拉科說話的語氣是在學誰了,「德拉科可不會跟沒有他同一水准的人物來往——」

  「馬爾福先生,高爾先生和克拉布先生們的友情非常的深厚,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蓋勒特帶著濃厚的笑意插嘴道,「您一定是馬爾福先生,德拉科•馬爾福的父親?」

  德拉科不是特別喜歡蓋勒特,但也不算討厭他,在教學上,蓋勒特一向做得很公平。不過聽到蓋勒特的話,德拉科不出聲的皺了皺眉,他一向看不起他的兩個朋友。

  西裡斯跟蓋勒特與查理熱情的打招呼,三人緊緊擁抱了一下。

  「或許你應該去找哈利,他已經出發來找你了。」蓋勒特笑著對西裡斯說。

  西裡斯看都沒看馬爾福一家,徑自離開去找哈利了。

  從蓋勒特出現一直到西裡斯離開,盧修斯一直在打量這名年輕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同時也在打量這個據說被鄧布利多收養的格林德沃的孫子。

  蓋勒特敢說自己從小到大受過了足夠多這樣的打量,他毫無壓力的展露著遺傳自祖父的英俊面容,淺藍色的眼睛帶著一絲笑意,凝視著盧修斯。

  「那麼……格林德沃教授。」盧修斯沉聲道,「如果不介意,我一向喜歡和學校的教授進行一些交流……有關德拉科的表現問題,要知道一個父親總是擔憂自己是否做到了合格的家長。」

  「就這一點您毫無必要擔心。」蓋勒特真心誠意的說,「除了稍顯稚嫩以及有的時候情緒過於外露之外,小馬爾福先生的一切都和您萬分相像。」

  他帶著一絲幾乎甜蜜的微笑,緩緩上前幾步,附在盧修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比如兩面三刀,推卸責任,沒有擔當,缺少教養,自以為是——」

  他拉開和盧修斯的距離,面對著盧修斯絲毫沒有變色的臉,繼續說道,「如果伏地魔回來——他是一定會回來的,我是否要想辦法提醒他曾經有一個日記本被毀在霍格沃茨呢?」

  盧修斯渾身一震,他沖蓋勒特的方向向前半步,又停了下來。

  「雖然你曾經中了奪魂咒,不過為伏地魔效命多年,我認為你了解他。」蓋勒特最後說,他沒忘了把「奪魂咒」三個字加重音說,但盧修斯顯然未曾在意這個。

  伏地魔是一個危險、強大的巫師,然而除此之外,他還是個充滿猜忌的人。在分裂了不止一次靈魂的情況下,蓋勒特認為他的脾氣將不可逆轉的轉向暴虐與不可控。這樣的人不值得追隨,尤其是馬爾福家族一向是最有名的牆頭草,但他們從來沒站錯隊。

  一個富有魅力的領袖擁有屬下衷心的追隨,而一個暴虐強大的領袖擁有屬下畏懼的服從。也許對於伏地魔而言,這兩者並無不同,然而對於這場即將開始的戰爭,哪怕是微小的變數,也能影響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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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茶杯喵《唱唱反調》裡面的梗


第二十二章、鳳凰社(5)

  魁地奇比賽精彩的結束了,孩子們聚在一起依舊興高采烈的討論剛才的比賽,蓋勒特鑽出帳篷,讓夜風吹散他突然湧上心頭的一陣不安。

  夜晚的營地依舊熱鬧,到處有人唱著愛爾蘭隊隊歌,三葉草漫天亂飛,遠處不時傳來小聲的尖叫和火光,正像一個激動人心的魁地奇夜晚一樣。

  身後的帳篷突然被掀開,西裡斯走了出來。

  盡管夜色濃厚,卻不能掩蓋西裡斯依舊英挺的面貌,他沉默的站在蓋勒特身邊,蓋勒特回過頭的時候恰好看到他注目遠方的側臉。

  「伏地魔有什麼動作了,對嗎?」西裡斯突然說。

  「為什麼這麼想?」蓋勒特反問道。

  「如果只是小打小鬧,」西裡斯諷刺一樣的笑了一聲,「就像蛇怪那種東西,鄧布利多不會讓你去找我親愛的堂姐夫的,他可不是個容易策動的人物,馬爾福一向無利不起早。」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因利勢導,西裡斯。」蓋勒特平和的說,「比如他兒子。」

  西裡斯驚訝的看向蓋勒特。

  「你在威脅馬爾福?」

  「我沒有威脅他。」蓋勒特平和的說,「伏地魔本身就會威脅到德拉科,西裡斯,你很了解你的堂姐夫,他也許非常的『馬爾福』,但他也是一個父親。」

  「伏地魔會對一個屬下的孩子——」

  「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完全掌握一個瘋子,西裡斯,除非正常人擁有遠超瘋子的武力。」

  「伏地魔或許是個瘋子,」西裡斯似乎有些疑惑,「但他不會毫無理由的——」

  「也許有一個理由。」蓋勒特嘴邊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馬爾福先生弄丟了伏地魔很重要的東西……也許他會敷衍過去,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夠敷衍過關,我會保證這一點。另外,我去找馬爾福不是鄧布利多授意,他不會相信馬爾福會倒向他——伏地魔消失的時候都不可能,如果他重新出現,那更不會發生。可是,我並不需要馬爾福和鄧布利多站在同一戰線,如果他真的倒向我們我反而要懷疑呢,我只需要種下一顆種子。」

  西裡斯看著蓋勒特,帶著一絲琢磨和玩笑的意味。

  「我還以為你是遵紀守法的乖孩子呢。」

  「我是。」蓋勒特說,「和伏地魔對抗,拯救無辜的生命從來不違法。」

  「那麼,遵紀守法的格林德沃先生,你想對我說點什麼?」西裡斯問道。

  「你的另一個堂姐,貝拉特裡克斯……」

  蓋勒特和西裡斯靜靜站在帳篷外面,享受四周喧囂中的寂靜,他們已經說完了重要的東西,現在正在消化各自獲得的信息。

  就在蓋勒特准備回到帳篷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痛苦的尖叫。

  和不小心被火撩著袍子,從山坡上被人群擠下去的叫聲不同,這聲尖叫充滿痛苦和絕望,彷彿世界破碎在眼前,那幾乎像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後的聲音。

  蓋勒特和西裡斯猛地跳起來,他們匆匆的交換目光,西裡斯掀開帳篷回到裡面,蓋勒特則快步走向尖叫響起來的地方。

  那是一群穿著黑色兜帽斗篷,臉上帶著面具的人,他們擠成一團,頭上漂浮著四個人。他們是這次魁地奇比賽場地中僅有的四個麻瓜,他們被懸浮在空中,被隨意扭曲成各種形狀,無望的掙扎和求救……

  蓋勒特記得那個男性麻瓜,他的名字是羅伯茨,給剛用完門鑰匙的韋斯萊一家指過路。

  那群穿斗篷的巫師在營地裡移動,有許多人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他們點燃帳篷,其他的巫師們尖叫著逃往林子裡,魔法部的人匆匆本來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韋斯萊夫人和查理護著孩子們向林子裡走去避開他們,韋斯萊先生和西裡斯已經在協助魔法部的人。

  蓋勒特把魔杖握在手裡,匆匆走向哈利。

  「真惡心。」羅恩看著那群人說道,那些人頭頂上的一個麻瓜男孩像是陀螺一樣被快速轉著,蓋勒特緊緊抓住哈利的肩膀。

  「格林德沃教授?」哈利疑惑的看向蓋勒特。

  「不要和人群分散。」蓋勒特沉聲道,他向不遠處看了一眼,一個有著紫羅蘭色頭髮,心形臉龐的女巫恰好擋在那群人和哈利之間,那是唐克斯。她回頭看了一眼蓋勒特,兩人相視一笑。

  蓋勒特讓雙胞胎緊緊跟著自己,查理護住羅恩和赫敏,韋斯萊夫人拉住金妮的手,幾個成年巫師把孩子們圍在中間,快速躲避到了林子裡。

  「他們在做什麼?」哈利問道。

  「一些喝多了的混蛋,想找點樂子。」蓋勒特回答道,四周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無論是否是伏地魔策動了這場游行,他們都提供了絕佳的行動條件,如果他是小巴蒂•克勞奇,現在只需要……

  一群人似乎嚇壞了,尖叫著沖角落裡的大家沖過來,蓋勒特拉緊哈利,這裡的未成年人太多,即使是幻影移行也不能把所有孩子都帶走。那些人沖得更近了,蓋勒特微微舉起魔杖,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蓋勒特的動作慢了一瞬間。

  一陣壓擠和旋轉過後,蓋勒特,哈利和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巫滾在一片墓地上,淺色的霧氣蔓延在周圍。蓋勒特爬起來,拉起哈利,哈利一副暈乎乎的樣子,顯然很難適應幻影移行的壓迫感。

  在那個男巫抓住哈利幻影移行的時候,蓋勒特也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帶著兩個人一起幻影移行顯然遠遠超出了那個人的能力,他躺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著。

  「你是……巴拉克•托馬斯。」蓋勒特有些茫然的回憶著,「你不是在德國嗎?」

  巴拉克看向蓋勒特。

  蓋勒特記得巴拉克,他是安德里亞斯的孫子,和他爺爺長得有點像,不過沒有他爺爺那麼強硬的輪廓,眼睛也是鐵灰色的。蓋勒特記得他是因為在紐蒙嘉德處刑的那一天,他正是站在安德里亞斯身後的那一個。

  巴拉克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笑容。

  蓋勒特猛地抱住哈利倒在地上,向旁邊滾了兩圈,一道綠光擊中蓋勒特剛剛站立的地方,那是小克勞奇,他沒有帶兜帽,臉色依舊蒼白,站在一個墓碑旁,狂熱的看向哈利。

  「交出那個男孩。」小克勞奇嘶啞著聲音說道,「交出哈利•波特。」

  蓋勒特握著哈利的肩膀,打算幻影移行離開這裡,然而剛剛在他和巴拉克對話的時候,小克勞奇就已經布下了禁止幻影移行的法術,空間被禁錮了。

  身邊傳來響動,蓋勒特拉著哈利躲避開巴拉克的咒語,巴拉克氣喘吁吁的站起來,他的臉一直在微微抽搐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下跳動。

  「你怎麼會跟食死徒混在一伙兒,你爺爺呢?」蓋勒特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有難掩的氣惱,盡管當年他們差點要了蓋勒特的命,但蓋勒特清楚的知道他們在內心中都並不邪惡,甚至於,因為與格林德沃的仇恨,也許最不能接受伏地魔理論的就是這麼一群人。

  但現在這個人,巴拉克,當年和格林德沃殊死奮戰領袖的孫子,把哈利帶到了一個食死徒面前,同時還在攻擊他們。

  「他是個頭腦僵硬的老菜頭。」巴拉克尖叫著笑起來,臉上抽得更厲害了,「你真該看看他現在的樣兒……」

  「你背叛了他?」蓋勒特問道,不知為什麼,心中憑空升騰起熊熊怒意。

  「不是我。」巴拉克興奮地說,「是我們。」

  蓋勒特在震驚中無法言語,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小克勞奇的咒語。不過哈利拽了他一下,他躲過了小克勞奇的死咒。哈利掏出魔杖,看了看蓋勒特,臉上帶著堅毅,以及肉眼可見的慌張。哈利只是一個剛到十四歲的孩子,盡管黑魔法防御術的成績非常不錯,有著豐富魁地奇訓練的身體也足夠靈活,但戰斗並不僅僅依靠這些。

  蓋勒特對他輕輕搖了搖頭,他不能保證在與兩個危險的巫師戰斗時還能保護哈利的安全,尤其是在這濃重的夜色裡,還不知有多少蓄勢待發的食死徒——以及和巴拉克一起背叛安德里亞斯的人。

  「蓋勒特•格林德沃。」就在蓋勒特和哈利緩緩後退的時候,一個高亢,尖利的聲音在小克勞奇身邊響起,「交出那個男孩,偉大的伏地魔大人會仁慈的饒你一條生路。」

  小克勞奇的注意力幾乎在一瞬間轉移到了聲音的主人上,他半跪在地,殷勤的看向墓碑後的什麼人。

  「抱歉。」蓋勒特絲毫不抱歉的回答道,「我不覺得你偉大,也不覺得你仁慈,我也不需要你恩賜我一條生路,如果你真的想要碰哈利,不妨先把我殺了。」

  「克勞奇。」那個聲音在沉默片刻後又響起來。

  「主人?」他熱烈的問道。

  「抱我起來。」

  像是抱著一個嬰兒一樣,小克勞奇將一個包裹摟在懷裡,站了起來。那個包裹裡是一個黏糊糊的、沒有眼睛的丑陋東西。它沒有毛發,身上彷彿長著鱗片,皮色暗暗的、紅紅的,像受了傷的嫩肉。它的胳膊和腿又細又軟,它的臉——沒有哪個活的孩子長著這樣一張臉——是一張扁平的蛇臉,上面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紅眼睛。

  一直站在蓋勒特身邊的哈利呻吟出聲,蓋勒特發現他捂著頭上的閃電形傷疤,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蓋勒特扶住疼的站不穩的哈利,哈利掙扎著,小克勞奇抱著的東西看向哈利,紅色的眼睛和綠色的眼睛相遇了。

  「他是……是伏地魔……」哈利顫聲說。

  「殺了格林德沃,抓住那個男孩。」伏地魔冷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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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內原文,摘自《哈利波特與火焰杯》


第二十三章、鳳凰社(6)

  巴拉克和小克勞奇的魔杖一同點亮了,綠色光芒射向蓋勒特。蓋勒特被迫向一邊閃躲,帶著哈利的他無法更順利的發起反攻,直到哈利對小克勞奇施咒。

  「除你武器!」哈利的魔杖射出紅光,但小克勞奇躲開了。

  在第一個咒語使用出來後,哈利似乎迅速的進入了戰斗狀態,這對於一個剛滿十四周歲的孩子來說可不容易,但是想到哈利曾經在十二歲的時候幹掉了一條蛇怪,他現在的表現並不令人意外。

  盡管鄧布利多費盡心思希望保護哈利不要過早的接觸伏地魔,在蓋勒特眼中近乎於在逃避哈利的命運,但看到自己的學生咬著牙關發射咒語……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小克勞奇和巴拉克步步緊逼,蓋勒特承擔了大部分的攻擊,他不敢采用游走的方式戰斗——這是一對多的正確策略——以至於躲避的空間被壓縮,雙方的距離已經縮短到危險的地步。

  隨著一道紅光閃過,哈利痛苦的叫了一聲。

  「哈利!」蓋勒特接住男孩,哈利的手臂被擊傷了,鮮血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流下,滴在草坪上。孩子蒼白的臉被咒語的光芒照亮,那是一道明亮的綠光,射向因為扶住哈利而無法移動的蓋勒特。

  死咒「噗」地擊中了地面,一個焦黑的小坑出現了。

  蓋勒特和哈利不見蹤影。

  「你還好嗎?」蓋勒特扶起撲倒在地上的哈利,他們剛剛使用了蓋勒特已經決心一輩子不會使用的東西。那是一個聖徒標志形狀的門鑰匙,在捏碎它的時候啟動。

  哈利喘息著站起來,茫然看向四周。

  蓋勒特托起哈利依然血流不止的手臂,用魔杖輕輕劃過傷口。傷口緩緩癒合,消失不見了。

  「這裡是……」哈利驚奇的看了看手臂,問道。

  「這裡的主人是個不錯的家伙,他會把你送回英國,不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放過我……」蓋勒特看了看不遠處,那是一所大宅,有著古老的歷史和曾經顯赫的姓氏,現在卻被改成一個私人辦公樓。這是格林德沃曾經的房產之一,但現在作為戰利品拍賣給了一位有名的德國巫師。

  「哦,他們來了。」

  魔杖的光芒照在蓋勒特和哈利臉上,刺眼的光亮讓他們忍不住別開了臉。旋即,蓋勒特轉過身子,直視匆匆趕來的巫師。

  「我要見安德里亞斯•托馬斯。」他沉聲道。

  「交出魔杖。」趕來帶頭的人對蓋勒特說道,「還有,報上你們的名字。」

  「我叫約納斯•布朗,這是我的學生詹姆斯•伊萬斯。」蓋勒特快速的說道,「我可以交出魔杖,但我的學生還是未成年人,他受了傷——」

  「交出你們的魔杖!」帶頭的年輕人厲聲說,「不要耍心機!」

  哈利不安的動了動,蓋勒特和那個年輕人的對話是德語,哈利不能完全聽懂。蓋勒特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不要緊張。」他用英語安撫的對哈利說,「讓我來。」

  年輕人接過哈利和蓋勒特的魔杖,他警惕的看著蓋勒特,後者平靜的回望向他。

  「你們是怎麼突破莊園的防御魔法的?」他冷冷問道。

  「一次小小的門鑰匙旅行失誤。」蓋勒特說,「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來這裡。」

  「一次失誤的門鑰匙,」年輕人嘴角諷刺的卷起來,「失誤的落地之後你馬上就知道這裡是托馬斯先生的宅院?」

  「因為我知道這裡,那個帶著星星的噴泉讓我十分印像深刻。」蓋勒特回答道,「您能為我通報托馬斯先生了嗎?」

  十分鐘後,蓋勒特和哈利坐在宅子的門廳裡,年輕人給了他們兩杯熱茶,但始終有兩名巫師用魔杖指著他們。他們表現得過於警惕,蓋勒特忍不住猜測是否是因為巴拉克的原因。

  哈利顯然並不習慣這樣的待遇,他有些不舒服的看了看四周,這是一座裝潢考究的宅院,盡管年代久遠,但曾經作為格林德沃最重要的根據地之一,它擁有無數保持房子安全和光鮮的咒語,至少永久咒語就有好幾打。

  但房子能夠長久的保存,裡面的人卻變化了。

  年輕人在聽到手下的回報後,示意蓋勒特和哈利跟他走。

  「托馬斯先生要見你們。」

  安德里亞斯在二樓的書房會見了他們,他首先看向蓋勒特,後者一臉無辜的回望他。安德里亞斯和蓋勒特都沒有說話,直到那名年輕人告退出去。

  書房中只剩下安德里亞斯,他的侄孫威廉•托馬斯站在他身後,蓋勒特和哈利。

  安德里亞斯冰冷的目光從蓋勒特身上轉移到哈利,盡管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哈利卻清楚的知道這些人的態度。然而他看起來並不畏懼,依然鎮定。

  哈利在身處逆境時的表現體現了他的優秀素質,這是和學習成績一點也不掛鉤的事情。

  「所以,你來這裡做什麼?」安德里亞斯終於開口道。他的臉上掛著深深的厭惡,蓋勒特和哈利的魔杖擺在他面前,但他一點也沒有把它們還給蓋勒特和哈利的意思,相反,他有力的目光盯視著蓋勒特。蓋勒特絲毫不懷疑他在桌子底下用魔杖指著自己。

  「我需要單獨跟你談。」蓋勒特不抱希望的開口,他知道安德里亞斯不會信任自己,但他需要爭取。他可以直接告訴安德里亞斯哈利的身份,但天知道威廉會不會是第二個巴拉克呢?

  「我為什麼要單獨跟你談?」安德里亞斯冷冷的說道,「我現在沒有立刻殺了你是因為鄧布利多,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就立刻將你的來意告訴我。」

  「我使用了門鑰匙。」蓋勒特說,看到安德里亞斯一瞬間收縮的瞳孔,他繼續道,「消耗性的,最後一個——我和我的學生被人攻擊。」

  「看來你這個懦夫連你祖父最後一點可笑的魔法才能也沒繼承到——」

  「哪怕他能一個打一百個,我也不需要繼承他的這種才能,」蓋勒特打斷他的話,「攻擊我們的人是巴拉克和一個食死徒。」

  蓋勒特看到,安德里亞斯和威廉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巴拉克?」安德里亞斯啞聲道。

  「現在我們可以單獨談了嗎?」

  「這樣你就可以和巴拉克里應外合的對付安德里了,對嗎?」威廉道。

  「或者讓你留在這裡,你就可以多得到點情報,回頭給巴拉克報個信兒?」蓋勒特說。

  威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憤怒的火焰幾乎從他的眼中噴射出來。

  「離間這種小伎倆還是少用一點吧。」安德里亞斯猛地站起來,同時兩條繩索從他的魔杖中冒出來,把蓋勒特和哈利結結實實的綁起來。不能保持平衡的兩個人摔在地毯上。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一個字嗎?」安德里亞斯走進他們,同時說道。他的聲音因為憤怒過度反而顯得輕柔,他盯著蓋勒特,彷彿盯著獵物,鐵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盡管年齡很大,他的動作依舊迅速,他走到蓋勒特身邊,低頭看向蓋勒特。

  蓋勒特沒有絲毫掙扎,他淺藍色的眼睛直視安德里亞斯,帶著平靜。

  「殺了我,把這個男孩平安的交給阿不思。」蓋勒特說,盡管心口噗噗直跳,手指在微微顫抖,「他是對付伏地魔的希望。」

  哈利一直聽不懂他們的對話,被繩索綁著的男孩不停掙扎,直到蓋勒特說出了鄧布利多和伏地魔的名字,他才看了安德里亞斯一眼。

  安德里亞斯依然用魔杖指著蓋勒特,他勻給哈利一個眼神,哈利絲毫不回避的回望他。

  「這個男孩是誰?」

  「哈利•波特。」

  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蓋勒特猛地翻了個身,滾到哈利旁邊。安德里亞斯被從身後發射出的咒語擊中,倒在蓋勒特剛剛躺著的地方。

  威廉用魔杖指著安德里亞斯。

  安德里亞斯渾身劇烈的顫抖著,他的牙齒磕碰著打戰,喉嚨中發出嘶吼的聲音,卻無法成言。

  幸運的是,在安德里亞斯倒下的同時,蓋勒特和哈利身上的束縛就被解除了。蓋勒特推了哈利一把,哈利從威廉身後繞過去,撲向書桌——不必蓋勒特明言,哈利已經抓起了兩人的魔杖,將蓋勒特的那一根扔向它的主人。

  蓋勒特及時擋住了威廉的第二個咒語。

  威廉臉上帶著殘忍的表情,他沒有管蓋勒特和安德里亞斯,反而轉過身去抓哈利。哈利的障礙咒擋了他一下,可威廉也是一個強大的巫師,哈利不能阻攔他太久。

  幸運的是,蓋勒特在威廉靠近哈利之前成功的擊暈了他。

  「過來,哈利。」蓋勒特向哈利伸出手,哈利跨過威廉的身體跑到蓋勒特身邊。

  「我得想辦法給阿不思發個信。」蓋勒特說,跑到壁爐邊上找飛路粉。

  安德里亞斯掙扎著側過頭,他喉頭髮出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音,才嘶啞的開口:「這個壁爐沒有接到國際飛路裡。」

  蓋勒特轉過頭,安德里亞斯開始更加劇烈的喘息,他的身體大幅度的前後擺動著,一副要斷氣的樣子。哈利扶住他,蓋勒特放棄了壁爐,上前檢查安德里亞斯的情況。

  擊中安德里亞斯的是一個強大的黑魔法,要治癒他需要很長的時間,但蓋勒特已經聽到門外有上樓的聲音了。

  「你確定上樓的人中不會有食死徒嗎?」蓋勒特問道。

  安德里亞斯看向蓋勒特,目光中透著永恆不變的對格林德沃的恨意,以及一絲傷痛。

  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傷痛。


第二十四章、鳳凰社(7)

  門外那些人進來的時候,哈利和蓋勒特已經躲在安德里亞斯勉強指出來的書房秘道裡,這是只有安德里亞斯才知道的地方,就連威廉和巴拉克都毫無所知。正是因為如此,被救醒的威廉沒有馬上搜查書房,他告訴上來的人蓋勒特對安德里亞斯施展了奪魂咒並帶走了他,哈利是喝了復方湯劑的黑巫師。

  威廉一臉自責的痛罵蓋勒特,他在懊悔,其他人認為是因為他沒有保護好安德里亞斯,但蓋勒特明白他在懊悔就這麼把哈利放走了。

  這樣他就很難討他的伏地魔主子歡心了。

  「你的孫子和侄孫是怎麼回事?」蓋勒特給安德里亞斯用了幾個恢復咒語,現在仍然沒有時間完全治癒他,但可以稍微減輕他的痛苦。

  安德里亞斯沒有回答他,他只是掙扎著摸索出一塊懷表,它看起來像個古董,表殼上面鏤的花紋被磨損的厲害,但從那些精致的雕刻依然可以看出這塊懷表當年是怎樣美麗的工藝品。

  「拿著這個,男孩。」安德里亞斯把懷表遞給哈利,他說了英語,哈利聽懂了。

  哈利看了看蓋勒特,他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點了點頭。

  懷表沉甸甸的落在哈利手心裡,借著魔杖的光芒,哈利打量了一下它。

  「門鑰匙。」安德里亞斯一邊嘶嘶喘氣一邊說,「通往我的一個廢舊安全宅,我是那裡的保密人,活著的人裡,只有阿不思知道那處安全宅在哪裡……」

  他費盡的咳嗽了幾聲,抓住了哈利的手腕,鐵灰色的眼睛盯著哈利。

  「不要出門,不要開窗戶,不要把哪怕一根頭髮絲兒送到宅子外面。」他一字一句艱難的說,「安全宅裡面有一座掛鍾,挪開它,寫一張字條放在它下面的凹槽裡,阿不思就會知道你在哪裡……」

  「你們不一起嗎?」哈利驚訝的看向其他兩人。

  「這個門鑰匙是限制人數的,哈利。」蓋勒特說,「防止啟動的時候有人追蹤。」

  「不。」哈利聽懂了,他馬上說,「你把它拿回去。」

  哈利要把門鑰匙放回安德里亞斯的手中,蓋勒特幫他推開了哈利的手。安德里亞斯憤怒的沖哈利噴了一口氣,但他現在又開始了另一輪虛弱,說不出話了。

  「拿著它,哈利。」蓋勒特說,「我不跟你講什麼人道主義之類的,戰斗中從來不講究這個。但這種情況下,我不能保證照顧你們兩個人——單獨照顧你也不行,哈利,哪怕托馬斯先生是這樣的狀態,會拖累我的一樣是你,不是他。」

  在那一瞬間,受傷的表情出現在哈利臉上。他不可思議的看著蓋勒特,就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這的確是一種背叛和傷害,然而蓋勒特不得不。

  哈利張嘴,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可門鑰匙啟動了,哈利消失在空氣中。

  書房裡,威廉仍未離去,他面色猙獰的來回踱步,心慌意亂。

  「你能暫時消除莊園的反幻影移行嗎?」蓋勒特問向安德里亞斯。

  安德里亞斯虛弱的搖搖頭。

  「如果強行破除的話,一定會被追蹤。」蓋勒特說,「而且追上咱們的人可不會聽你解釋,他們都以為你被我用了奪魂咒。」

  安德里亞斯冷冷哼了一聲。

  蓋勒特握住安德里亞斯的手。

  「而且你也未必有力氣跟他們解釋了,你現在需要治療——幻影移行只會把你的情況搞得更糟。」

  安德里亞斯臉朝下倒在地上,抽搐著,呼吸的聲音彷彿是一個壞了的風箱。蓋勒特把他翻過來,他狠狠地看了蓋勒特一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蓋勒特坐在地上,盯著不遠處的海面。他強行的打破了宅院的反幻影移行咒,代價是安德里亞斯愈發虛弱的身體,無法控制的幻影移行方向,以及不知掉到哪裡的魔杖。

  夜色中,海水漆黑一片,蓋勒特有些無助的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他聽到了幾聲幻影移行的聲響,在附近。

  也許也有好情況,蓋勒特嘴角帶出一絲苦笑,這個地方他來過,而且很熟悉。

  這是鄧布利多推測伏地魔很可能藏著魂器的海中洞穴附近。

  那個潮濕陰冷,狹長黑暗的洞穴就在他和安德里亞斯身後,也許是蓋勒特總是想著的緣故,這次不成功的幻影移行帶他們來到了這裡。那幾道黑影開始搜查起附近的礁石,蓋勒特扶起安德里亞斯往裡走。

  安德里亞斯痛苦的顫抖,呻吟聲卻壓得低低的,直到蓋勒特帶他走到洞穴底端放開手,他才軟倒在地。

  「把你的魔杖借給我。」蓋勒特低聲對他說,「不然咱們就真的等死了。」

  那些人雖然離得不算近,但他們勝在人多,而安德里亞斯壓根不能再次承受幻影移行的壓力,如果他們慢慢搜查,依然能夠找到這個洞穴。

  安德里亞斯鐵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閃著光芒,他冷冷的注視蓋勒特,過了一會兒,他蒼老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把魔杖遞給蓋勒特。

  盡管他全身都在因為傷痛而顫抖,握著魔杖的手卻堅若磐石。

  蓋勒特接過魔杖,不是很趁手,從一接觸到它蓋勒特就確定這根魔杖跟他的主人一樣排斥格林德沃,但有一根魔杖總比手無寸鐵強。他想到自己不知道丟在哪個空間夾縫的魔杖,心情又是一陣黯然。

  他又對安德里亞斯用了幾個恢復咒語,效果並不很明顯,等他再打算換一種咒語的時候,安德里亞斯壓下了他的手。

  沒有握著魔杖的時候,安德里亞斯的手顯得冰涼而蒼老。

  「我不可能活著了。」安德里亞斯開口道,他的聲音彷彿刀尖劃過玻璃,刺耳又沙啞,「你為什麼不走?」

  蓋勒特呆了呆。

  「走去哪裡?」他輕聲問道,同時開始四處查看有沒有自己沒發現的逃生通道。

  安德里亞斯諷刺的笑了一聲,倒像是一聲狼嚎。

  「你有了魔杖,還可以施展咒語。」他冷冷的說道,「還是說你現在忘了怎麼用幻影移行?」

  蓋勒特注視著他,他淺藍色的眼睛不躲不避的看向安德里亞斯的。

  「你是說丟下你逃命嗎?」他平靜的說道,「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做作,但我的確不想放棄你……我知道你中的這種黑魔法,也知道怎麼解除它,但我需要一些時間來施咒,等我打發了他們,我能夠救你。」

  安德里亞斯看著他冷笑。

  「我寧可死,也不願意被一個格林德沃救。」

  「真巧。」蓋勒特說,「我寧可死,也不願意放棄一個無辜的性命。」

  「我們會有時間的。」蓋勒特堅定的說道,沒有管安德里亞斯因為他的話而一下子扭曲的臉,「這幾個人我能對付得了,你看著吧……」

  他站起身,安德里亞斯在他身後發出深埋在喉嚨裡的嘶吼,聲音不大卻充滿憤怒,蓋勒特知道這是因為他視救了自己為一種恥辱,蓋勒特了解這種恥辱,這是祖輩的仇恨,而他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蓋勒特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突然響起安德里亞斯的聲音。

  「小子,回來!」

  蓋勒特回過頭來,驚訝的發現安德里亞斯躺著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穴。

  「這是……」蓋勒特扶起安德里亞斯,他掙扎著不想讓蓋勒特碰,結果是他們倆一起鑽到了洞穴裡。他們一進去,洞口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我的血。」在蓋勒特點亮魔杖後,安德里亞斯說道,臉上是被迫和蓋勒特碰觸而產生的厭惡,嘴角還帶著血痕。

  「需要血才能開啟的洞窟嗎?」蓋勒特輕聲說道,「我一直忘了這一點——倒像是伏地魔的手段。」

  「伏地魔?」安德里亞斯問道。

  「我和阿不思認為他在這裡藏了東西,但我一直沒有找到入口,直到剛才。」蓋勒特說道,「現在去看看也好,省得我再來一次。」

  安德里亞斯注視著蓋勒特。

  「你在為阿不思工作嗎?」他問道。

  「一直。」蓋勒特回答。

  安德里亞斯冷笑一聲,他好像比剛才好了一點,推開蓋勒特的手,蹣跚著走了幾步。

  這是個幽深的洞窟,裡面是一個黑乎乎的湖,中心有一處微微散發著綠光的地方,蓋勒特盯著那裡,直覺的認為那就應該是魂器的所在地。

  安德里亞斯停在湖邊的某一處,蓋勒特跟了上去,安德里亞斯虛弱的指了指地上。

  「這裡有魔法的痕跡。」他嘶啞的說,蓋勒特這才發現他的情況並沒有好轉,但此時的安德里亞斯是絕不會接受蓋勒特的幫助的。

  「我來。」蓋勒特輕聲說,站在那個地方對虛空中伸出手。

  關於隱藏的法術有很多,但伏地魔是一個自負而高超的巫師,正因如此,他的選擇反而容易猜測。

  一條鐵鏈猛地撞到蓋勒特的手中。

  「我猜這條船只能坐一個人。」蓋勒特猶豫的看了看安德里亞斯,後者靠在濕漉漉的石壁上,臉色煞白。

  「我現在跟一個廢人沒什麼兩樣。」安德里亞斯說,「上去吧,這條船不是按照體重吃水。」

  出乎意料的,安德里亞斯沒有拒絕蓋勒特扶他上船,也許是他也清楚,湖中飄蕩的陰影不應被打擾,而他並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一意孤行的人。

  小船破開水面,靜靜前行。船很小,安德里亞斯不得不靠著蓋勒特的肩膀,他似乎已經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短短的幾分鐘裡,他已經因為坐不住而滑下去了幾次。

  這種黑魔法會腐蝕巫師的力量,弱化巫師的意志,並且帶來強烈的疼痛,一向用來折磨敵人。安德里亞斯卻咬緊牙關,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蓋勒特半扶半抱著幫安德里亞斯登上湖中間的小島,那幽幽的綠光就是小島中間的一個石盆裡發出來的。

  安德里亞斯躺在一邊,蓋勒特上去檢查石盆。

  石盆裡是一種綠色的魔藥,散發著詭異的光芒,蓋勒特嘗試碰觸、分析那種魔藥,卻毫無所獲——他根本無法碰觸它。

  身後發出衣料摩擦的聲音,是安德里亞斯爬了起來,他依舊渾身顫抖,呼吸困難,可卻站得比蓋勒特還筆直,他撐著石盆,手背上滿是青筋,那是一雙老人的手,卻沒有找蓋勒特尋求幫助。

  他冷冷的看著石盆,似乎在想著什麼。

  「也許我需要喝掉它。」蓋勒特輕聲說,「這是不可豁免的魔法,我猜連伏地魔想要在裡面藏東西,都需要一個人幫他喝掉這些藥水——他不會因為喝藥水就帶十幾個人來的。」

  蓋勒特轉了轉魔杖,一個玻璃杯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的變形課一向不錯,這個玻璃杯很漂亮。

  接下來,蓋勒特用安德里亞斯的魔杖指著他的胸口,開始念誦一個長長的咒語。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治療魔咒,現在很少有人使用它,原因在於它的繁瑣和困難,對手勢和音節的要求近乎苛刻。然而跟它的使用困難相對,它有著近乎全面的治療效果,也正是因此,盡管它在很多方面被更有效、更有針對性的咒語代替,對於現在安德里亞斯的情況而言,卻是正好適用的。

  施咒的時間持續了半個小時,蓋勒特吁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毫無錯誤的一次性成功釋放這個咒語。

  「至少能讓你感覺好一點,一會兒出去的時候可以幻影移行,剩下的就要交給治療師們了。」他轉身握起玻璃杯,對安德里亞斯勉強笑了笑。

  「我……我聽說你們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安置了很多孤兒,那些被我祖父殺死的人的孩子們……我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間的工資並不多,但如果我死了,請你告訴阿不福思幫我把那些錢捐給你們的基金會。」

  安德里亞斯沒有看蓋勒特,蓋勒特將玻璃杯放到石盆裡,玻璃杯立刻沉了下去,裝滿了藥水。

  蓋勒特苦澀的笑了一下,閉上眼睛把藥水湊到嘴邊。


第二十五章、鳳凰社(8)

  他的左手突然一輕,一直被他握在手裡的魔杖不見了,接著他聽到安德里亞斯念咒的聲音,杯子碰到了他的嘴唇,他卻一動也不能動。

  杯子也被拿走了,蓋勒特連眼睛都睜不開,卻清楚的聽到身邊喝藥水的聲音。

  身邊傳來輕微的小木棍掉在地上的聲音,蓋勒特幾乎在腦海中勾畫出安德里亞斯拿不住魔杖的樣子,然而安德里亞斯丟掉了魔杖,卻沒有放開杯子,蓋勒特聽到水聲,接著又是吞咽的聲音。

  第三次舀水的時候,安德里亞斯沒有撐住,他倒在地上,嘶啞的呻吟,束縛咒的效果也結束了。

  蓋勒特撲到安德里亞斯身邊,他緊緊閉著眼睛顫抖,冰冷的手握住蓋勒特的手腕。

  「藥水。」他嘶啞的說。

  蓋勒特顫抖的不比安德里亞斯輕,直到安德里亞斯睜開眼睛,用他犀利的鐵灰色瞳孔注視著蓋勒特,大聲再次說出「藥水」的時候,才扶著石盆站起來,舀了第三杯藥水。

  安德里亞斯的手勁那麼大,或許也是因為他是那麼的堅定,而蓋勒特發現自己無法違逆他的意思。

  愧疚和羞恥如同蟲蟻一般啃噬著蓋勒特的心,他無法忽略當安德利亞斯束縛他時的慌亂和……是的,還有那一絲歡欣,他可以自願喝下毒藥,卻怕得發抖,當別人代替他喝下去的時候,他感到解脫和感激。

  毒藥是不能讓兩個人分著喝的,蓋勒特安慰著自己,就像在欺騙什麼,卻感受到了更多對自己的厭惡。

  安德利亞斯持續注視著蓋勒特,他清楚的看到蓋勒特的痛苦和愧疚,卻不置一言。

  他抓緊蓋勒特的手,控制著(蓋勒特感覺自己是虛偽的讓自己看起來被控制著)蓋勒特又給他灌了兩杯藥水。

  安德里亞斯哀嚎一聲,躺在地上哭泣起來。

  在幽深的洞穴中,他的聲音傳出很遠,蓋勒特從未聽到如此淒厲的聲音。

  「格林德沃!」他嘶吼著,「我要殺了你!」

  蓋勒特顫抖了一下,接著扶起他。安德里亞斯第一次沒有抗拒蓋勒特的碰觸,他又抓住蓋勒特的手腕,順從的喝下藥水,接著開始哭泣。

  他叫著一些陌生的名字,蓋勒特知道那是他的親人和朋友。

  他偶爾會喊到格林德沃,帶著刻骨的仇恨。

  他不停的流淚,淚水流過他顫抖抽搐的臉頰。

  盡管如此,他完全沒有拒絕蓋勒特把藥水餵給他,甚至他的手一直緊握著蓋勒特的手腕,彷彿虛弱的主人和那隻堅定的手分離開來,主人賦予那隻手自己的意志,堅定不移的把劇毒的藥水餵給身體的主人。

  石盆裡的藥水差不多有十幾杯,等安德里亞斯喝完最後一杯後,他無聲無息的倒在了地上。

  蓋勒特扶起他,使用自己所知的所有治療咒語,卻不能挽救安德里亞斯蒼白的面孔和愈發虛弱的呼吸。魔法變出的水無法接觸他的皮膚,蓋勒特明白這是伏地魔的又一個陷阱——水中有陰屍,去盛水只能被它們拖下去成為同伴。

  他拿起石盆中的魂器,那是個金質的小掛墜盒,隨便揣到口袋裡。回身將安德里亞斯放在小從船上,接著自己也小心翼翼的登上船。

  藥水似乎消磨了安德里亞斯太多的力量,這次他們依然平安的回到岸邊。

  蓋勒特劃破手臂,鮮血噴到出口的石壁上,洞口出現了。他背著安德里亞斯來到洞穴出口,發現四處搜尋的人已經離開,他們應該搜查了這個洞穴,但沒有發現伏地魔的洞口。

  海水猛地撲打在安德里亞斯的臉上,他睜開眼睛,茫然的看著前方。

  「好點了嗎?」蓋勒特輕聲問道,「我要帶你幻影移行了。」

  安德里亞斯微微側過頭,他的腦袋像是要掉下來一樣歪著,目光過了很久才凝聚在蓋勒特的臉上。

  「是你。」他虛弱的說道。

  他看向蓋勒特的目光仍然充滿厭惡,可眼淚卻從他彷彿已經乾涸的眼睛中慢慢流了出來。

  蓋勒特坐在聖芒戈醫院的等待區,在不清楚德國具體局勢之前,安德里亞斯最好還是呆在英國。鄧布利多匆匆來了又去,他需要安置哈利,安撫西裡斯,向滿腹疑問和後怕的韋斯萊一家以及赫敏解釋發生了什麼事請,他永遠那麼忙,蓋勒特甚至沒時間告知他伏地魔做了什麼,以及把伏地魔的魂器給他。但蓋勒特卻找不到什麼事情可以做,除了等待和感覺上可以持續一輩子的自我厭惡。

  他把伏地魔的毒藥餵到了另一個人口中,無論那個人是否自願,是否希望如此,是否能夠承受……安德里亞斯不應受到如此待遇,他曾經是個英雄,現在也是,他不但救了無數他不認識的巫師,他還救下了他死敵的孫子,哪怕他依然無比厭惡蓋勒特。

  蓋勒特安靜的等待,希望。他想到大仲馬的著名小說,並無比的渴望那部充滿復仇和寬恕小說最後一句話能夠成真。

  蓋勒特暗自祈求,卻不知應該向誰祈禱,直到治療師從安德里亞斯的病房中出來。

  「他好點了。」這位頭髮已經變成銀白色的年長女治療師對蓋勒特說道,「你可以去看看他。」

  蓋勒特僵硬的看向安德里亞斯的病房門,卻沒有站起身的力量和勇氣。

  「他的情況怎麼樣?」他問向治療師。

  「他中的魔咒處理的雖然晚,但效果不錯。」治療師挑起一條銀色的長眉,「但他喝下的藥水非常古怪,我們需要進一步研究。好消息是,這個藥水雖然是持續的削弱病人的身體,但速度並不快,我相信我們會在來不及之前配置好解藥的。」

  蓋勒特捂住眼睛。

  「謝謝你。」他低聲道,扶著牆壁站起來,感覺一度幾乎失去的生命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我去看看他,我去看看他……」

  安德里亞斯靜靜躺在病床上,在他站著的時候,他似乎是一個高大威猛的老人,但當他蒼白虛弱的躺在床上時,蓋勒特才發覺他是一個乾枯消瘦的人。他的被子平整的拉到他的下巴,猛地一眼看去,幾乎找不到他的身體在哪兒。

  「安德里。」蓋勒特悄聲說,安德里亞斯微微向他這邊轉過頭來,照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我認為,你和我還沒有熟悉到互相稱呼教名的地步。」

  蓋勒特沒有回答他,他坐在安德里床頭的椅子上,盯著安德里亞斯冷淡的目光。

  直到安德里亞斯不耐煩的轉過頭去。

  「我永遠虧欠你。」蓋勒特突然說,嗓子彷彿幾十年沒用一樣嘶啞,「如果您想要用這種方式報復我,讓我永遠的陷入自我厭惡和愧疚中,您成功了,從今往後,只要您一句話,我可以為您赴湯蹈火。」

  安德里亞斯轉過頭,看向蓋勒特的目光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我還以為你長進點了呢,小子。」他真的很驚訝的說,「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虧欠你。」蓋勒特回答道。

  安德里亞斯瞪著蓋勒特。

  「你不虧欠我。」安德里亞斯說,「但是你誤會了我。」

  在蓋勒特疑惑的目光中,安德里亞斯開口道,「一開始我真的想殺了你,直到你讓你的學生先走。」

  「哈利是——」

  「阿不思告訴你波特是打敗伏地魔的關鍵?」安德里亞斯面色古怪的問道。

  「我是這麼認為的,阿不思沒有反對。」蓋勒特回答道。

  「在面對強大的黑巫師時,每一個奮起反抗的人都是打敗對方的關鍵。」安德里亞斯平靜的說道,「當年那麼多人對抗格林德沃——你的祖父,不僅僅是阿不思,我,還有無數其他巫師們。有些人用智慧,有些人用力量,更多的人用生命挽回傾頹的局勢……小子,也許波特的確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但並不代表你的生命就不重要。」

  蓋勒特呆呆的看著他。

  「不要以為我想要施恩與你作為折磨,我所做的一切,理由都僅僅是我想要這麼做。」安德里亞斯鐵灰色的眼睛盯著蓋勒特,彷彿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樣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

  「你的名字。」老者突然說道。

  「什麼?」蓋勒特抬起頭,茫然的看向安德里亞斯。

  「你的名字,」安德里亞斯鐵灰色的眼睛在蓋勒特臉上聚焦,「全名,你的全名也跟你爺爺一樣嗎?」

  「哦,不是。」蓋勒特聳了聳肩,「蓋勒特•約納斯•格林德沃。」

  安德里亞斯揚起眉。

  「約納斯,這可不像一個格林德沃的名字。[3]」

  蓋勒特笑了起來,他在椅子上蜷起身子,牙齒打顫,同時眼淚大滴的流下來。

  「那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名字。」他低聲說,「她堅持給我起這個中間名,他們很生氣,但媽媽有這個權利,我的名字被承認了。」

  安德里亞斯凝視著蓋勒特的淚水。

  「你的祖父一定不開心。」

  「我不知道。」蓋勒特一邊笑一邊擦去眼淚,可它們還是繼續從眼睛裡流出來,「他從沒對我的中間名發表過意見,我甚至不清楚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他是否知道並不重要。」安德里亞斯說,「是你,約納斯,你不是他。」

  蓋勒特從椅子上滑下來,緊緊握住安德里亞斯的床沿,他不能控制的嚎啕大哭。

  「謝謝,謝謝……」他口齒不清的對安德里亞斯說,臉埋在手心,「這對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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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3]Jonas(約納斯)
Jonas也可以寫成Jona或者Jonah,這個名字來自《聖經.舊約》中的先知Jona(中文聖經譯作約拿),在希伯來語中的意思是“鴿子”,也可以引申成“愛好和平的人”。


第二十六章、鳳凰社(9)

  一直到第二天,蓋勒特才在校長室裡看到匆匆趕回來的鄧布利多。鄧布利多顯然一夜沒睡,但在看到蓋勒特的時候,他蒼老臉上的疲憊表情瞬間消失了,在坐到椅子上的時候,他甚至對蓋勒特露出了一點微笑。

  「什麼事,孩子?」

  蓋勒特注意到鄧布利多對他不同尋常的稱呼,他猜鄧布利多一定跟安德里亞斯見過面了,他們是許久的老朋友,也許安德里亞斯跟他提起過那場歇斯底裡到差點淹了聖芒戈的哭泣。

  這也能說明鄧布利多對他的調侃,蓋勒特無奈的接受了鄧布利多這次善意的玩笑。

  然而輕鬆的氣氛不能維持得更久了,蓋勒特需要報告給鄧布利多的有更多。

  他從口袋裡掏出石盆中的掛墜盒,這是個金質、小巧的掛墜盒,上面有漂亮的花紋。

  然而它不是魂器。

  在鄧布利多微微揚起眉毛的注視下,蓋勒特打開掛墜盒,沒有半點阻攔。掛墜盒裡是一張紙條,蓋勒特將紙條遞給鄧布利多。

  「您一定知道這個RAB是誰,對嗎?」蓋勒特傷感的問道。

  鄧布利多仔細的看著字條,上面的字跡是有些誇張而漂亮的花體字,可以看出字跡主人的良好教養,張揚和……

  和殉道的堅定、義無反顧以及瘋狂。

  「雷古拉斯•阿克圖盧斯•布萊克。」

  鄧布利多的聲音在長久的沉默後響起來,「如果我沒記錯,這是西裡斯弟弟的名字。」

  哈利被西裡斯帶回了西裡斯自己的家。在鄧布利多的堅持下,哈利在成年之前仍然需要住在德思禮家,這是血緣保護所需要的,但這並不代表哈利不能去陋居或者西裡斯家中做客。西裡斯的家是一處不錯的兩層小樓,哈利的臥室在樓上,有一個大陽台,上面種滿了西裡斯懶得打理而顯得蔫蔫的花,倒是一些小型灌木長得很茂盛。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敲響西裡斯家門的兩分鐘後,他們和西裡斯、哈利四人一起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蓋勒特發現,哈利在躲避自己的視線,他在心中歎了口氣。

  但現在不是和哈利解決個人問題的時候,雷古勒斯的字條在四人手中傳看,西裡斯最後接過那張字條。

  「那時候他特別崇拜伏地魔,我罵過他很多次,很多次……」西裡斯緊握著字條,聲音突然哽咽了,「他是好樣兒的,做得很棒……」

  哈利握住西裡斯的手,西裡斯快速的眨著眼睛,他的眼睛濕漉漉的,但並沒有流淚。

  「或許我該問問克利切有沒有雷古勒斯的消息。」他啞聲說,「他非常喜歡雷古勒斯,說不定能知道他的消息。」

  西裡斯快速的站起身,把字條深深的裝到口袋裡。那個金質掛墜盒被扔在桌子上,西裡斯看了它很久,沒有碰它。

  西裡斯離開後,蓋勒特發現氣氛有些尷尬,尤其是當哈利低著頭看鞋尖卻不肯看自己的時候。蓋勒特沖鄧布利多眨了眨眼,老人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

  「或許我該和西裡斯一起去詢問一下那個叫克利切的家養小精靈。」鄧布利多溫和的說,「我總覺得單獨把西裡斯和克利切放在一起,他們是會打起來而不是找雷古勒斯的下落。」

  哈利快速的瞄了蓋勒特一眼,也站起身。

  「我——呃,我剛剛在給花澆水。」他像是自言自語的說,「我先去澆完它們。」

  哈利跑上樓,他沒說謊,澆水的工作的確只完成了一半。哈利提起大水壺拯救那些看起來務必需求澆灌的花兒,一個金色飛賊在他耳朵邊上飛來飛去,像是在逗哈利,惹他來抓自己。但哈利今天看起來沒什麼心情跟飛賊玩,他順手扒拉開金色的小球,過了一會才發現自己給這盆花澆了太多的水,花盆下漫出來的水已經泡透了他的拖鞋。

  哈利轉過身,蓋勒特正靠在陽台門口看著他。

  「哈利。」蓋勒特開口道,「我想我需要給你道個歉。」

  蓋勒特和哈利面對面坐在陽台上的椅子上,平時西裡斯會在晚上和哈利坐在陽台上,就著啤酒聊一聊魁地奇,哈利的未來規劃,西裡斯的工作,哈利的學校生活,哈利的爸爸媽媽,當年的劫盜者,一起痛罵斯內普……現在哈利和蓋勒特坐在這裡,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沒有啤酒,沒有閒聊,只有蓋勒特充滿歉意的眼神。

  「我不應該那麼說你。」蓋勒特說道,「你知道我當時撒了謊,你從來不是拖累,你是我最好的學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我不能把你留下來,那個門鑰匙只能帶一個人走,而那個人不可能是我和安德里。」

  哈利安靜的聽著蓋勒特的話,陽光照亮他綠的驚人的眼睛,蓋勒特發現它們閃閃發亮。

  「我沒有怪你,或者生氣之類的……也許當時有,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哈利回答道,「可是我感覺不開心……是因為我沒能幫上忙,如果我——」

  哈利沒有繼續他的話,因為蓋勒特站起身,從桌子上越過來緊緊抱住哈利。

  這是個充滿感情的擁抱,哈利感受得到蓋勒特混合著歉意、感激和安撫的意味。

  這個擁抱有點像是西裡斯的,不僅僅是長輩的愛護,也有朋友的傾心相交。

  「哎呀!」哈利突然捂住額頭,他皺起眉毛,蜷到椅子裡,渾身發顫。

  「哈利!?」蓋勒特特地提高了一點聲音喊道,這樣樓下的鄧布利多和西裡斯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鄧布利多和西裡斯幾乎在一瞬間出現在陽台上,西裡斯像是一陣風一樣沖過來跪在哈利身邊,緊緊抓住哈利的雙臂,淺灰色的眼睛帶著慌張和幾乎滿溢而出的關切看向哈利。

  「怎麼了,哈利!?」

  哈利在幾秒鐘後挪開了手臂,茫然看向圍了一圈的鄧布利多,西裡斯和蓋勒特,呼吸的時候還帶著一點顫抖。

  「我的傷疤突然有點疼。」哈利皺著眉頭說,被這麼多人圍著看似乎讓他感覺不自在,「老毛病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小聲說。

  「這可不是什麼小毛病。」鄧布利多沉聲說,「哈利,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的傷疤都在什麼時候疼過?」

  哈利猶豫的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又看了看西裡斯和蓋勒特。

  「以前……奇洛教授的時候疼過……不過沒有這麼厲害。」

  「很有可能是因為伏地魔!」西裡斯跳起來說道,「這個混蛋……然後呢?」

  「前天晚上,在用了門鑰匙飛到安全屋的時候。」哈利說道,「突然疼得非常厲害,不過過了一陣就好了。」

  鄧布利多嚴肅的看向哈利,准確的說,是看向哈利額頭的傷疤,以及他的眼睛。

  蓋勒特也注視著哈利的傷疤,它顯得更紅了,幾乎像是用鮮血畫就的,微微凸出在哈利的額頭上。蓋勒特和鄧布利多對視一眼,鄧布利多閉上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那是「不要說,保密」的意思。

  西裡斯關心的摸了摸哈利的額頭,緊緊握住哈利的手。

  但另一件事是可以說出來的。

  「剛剛我和西裡斯在銷毀魂器——正如我所說的,哈利,你的傷疤是伏地魔那個失敗的索命咒留下的痕跡,而這個痕跡使你和伏地魔之間建立了一種聯系,但伏地魔有強烈的感情變化的時候,你可能會受到影響,當一個魂器在近距離被銷毀的時候,你也會感到疼痛。」看到哈利張大眼睛,鄧布利多微微抬起手說道,接著他皺起眉,「而前天晚上的傷疤疼……」

  蓋勒特心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蓋勒特曾經說過,哈利在受到攻擊的時候受了傷,將血留在了那裡。」鄧布利多輕聲歎息,「我恰好知道一種古老而邪惡的魔法,它能將死去的巫師帶回人世。那種魔法以父親的骨,仇人的血和僕人的肉作為關鍵原料——也許,伏地魔回來了。」

  哈利和西裡斯接受了傷疤在哈利和伏地魔之間建立了一個魔法聯系的說法,但蓋勒特知道他們遲早會知道真相的。現在的蓋勒特即希望那一天晚一點到來,好讓哈利更多的做好准備(去死的准備,蓋勒特苦澀的想),另一方面,又想要這一天能提早來到,好讓自己備受折磨的心早日解脫。

  蓋勒特衷心的熱愛活著,教學,畫畫,和朋友們聊天,幫阿不福思洗杯子,跟查理和唐克斯聊魁地奇,哪怕自己從來沒安穩的在掃帚上呆滿五分鐘,給遠在天邊未曾見面的祖父郵寄一些他喜歡的風景畫作(蓋勒特將其視為分享但他的祖父顯然覺得這是不孝子孫對他不得自由的刺激),接收格林德沃因此而寄回來不悅的三言兩語。

  但哈利不會單獨的去,蓋勒特清楚這一點。

  如果哈利終有一天將迎接那不得不前來的死期,只是因為伏地魔在他的靈魂中不經意的留下了他丑惡靈魂的一片……

  哈利不會單獨的去。

  也許鄧布利多別有計劃,蓋勒特會無條件的支持和完成,可蓋勒特不會讓哈利單獨的面對那些,這不是因為他是老師,不是因為他是哈利的朋友,也不是因為在和伏地魔的戰斗中哈利有多麼重要,他只是在知道哈利終將死亡的時候就決定,他會陪哈利一起走到最後一刻。

  不因為什麼,如果一定要給他的行為找到一個原因,那它產生的原因和安德里亞斯奪過蓋勒特手中杯子的原因一樣。

  蓋勒特只是想要這麼做。


第二十七章、鳳凰社(10)

  蓋勒特和阿不思幻影移行到霍格莫德村外的小路上,這裡距離學校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阿不思。」在走上通往學校的道路時,蓋勒特突然開口道。

  「你一定有很多疑問。」鄧布利多平靜的回答,「說說看,我或許可以解答其中一二。」

  「安德里那邊是怎麼回事?」蓋勒特以此作為開始,他一向以為安德里亞斯的手下忠心無二,但也許他錯了。

  鄧布利多深深看了他一眼。

  「安德里不會告訴你,也許由我來說會更好一點……如果不能滿足你的好奇心,你會直接跑到德國去找威廉當面質問吧。」

  蓋勒特感到臉上有點火熱,是一種被長輩看穿的心虛。他的確是這麼想的——如果鄧布利多沒有在今天給他答案,他會在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後把威廉•托馬斯抓起來好好問問,說不定還能得到一點伏地魔的消息。

  「威廉和巴拉克依然太年輕。」鄧布利多說出兩名背叛者的名字,聲調平淡毫無起伏,「他們不理解什麼是真正的強大——蓋勒特,他們只看到了安德里讓一個流著格林德沃血脈的人平安離去,卻不知道做出這樣決定的人有多麼偉大。」

  「他們以為安德里變得軟弱……因為他放了我。」蓋勒特感到苦澀一下子充滿了喉嚨,他勉強的笑了笑。

  「蓋勒特……」

  「不,我不會因此自責。」蓋勒特搖了搖手,「我清楚你和安德里都不希望如此。能跟我再多說一點嗎?或多或少,我總是能幫上忙。」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理解安德里。」鄧布利多果然繼續下去,「或者說,不理解他的人只是少數。我已經聯系他的老朋友們,那些明白多餘的血不能帶來和平,過度的殺戮只會讓理智淪喪的人。」

  「事情會好起來的。」蓋勒特沉聲道。

  「當然會好起來的。」鄧布利多帶著一絲笑意,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蓋勒特半長的金色頭髮不是像他的祖父一樣,總是像旗幟一樣飄揚著,更多時候,蓋勒特會把它們束在腦後。這樣,他飽滿白皙的額頭就顯得格外清晰,襯托著他淺藍色的眼睛也總是清澈的。

  年輕人對鄧布利多微微一笑,神采飛揚的自信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鄧布利多回以一笑。

  「以及……當然,還有一個疑問。」蓋勒特繼續道,「您會不會覺得我問的太多?」

  「完全不會,解答學生的問題是教授的樂趣。」鄧布利多說,「我只希望我能夠將正確的答案告訴你。」

  「關於你現在的心情。」蓋勒特看著鄧布利多輕鬆的步伐,這不是說鄧布利多平時的步伐多麼沉重,但當一個人背著一大堆頭銜,要對整個英國未成年巫師負責,還要時刻准備提防著已經復活了的強大黑巫師的時候,哪怕是完美的人也會感到壓力。

  更毋論鄧布利多已經是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家了。

  但現在的鄧布利多在高興,他沒有露出超出一般的笑容,但他的高興藏在眼睛裡,藏在腳步裡,藏在飄動的長袍裡,藏在銀光閃閃的大鬍子裡。

  「我很高興,是的,蓋勒特。」鄧布利多沖蓋勒特眨了眨眼睛,「當一個敵人犯下了非常低級錯誤的時候,我通常挺高興的。」

  「敵人在犯錯?」蓋勒特想到哈利的血液被伏地魔得到時鄧布利多異常的神情,這時他才反應過來那應該是鄧布利多一瞬間不能抑制快樂的表情,「伏地魔?」

  「他錯誤的使用了哈利的血液。」鄧布利多的腳步輕飄飄的,「這是他最大的失誤。」

  「伏地魔用哈利的血復活,這是一個失誤?」蓋勒特不無好奇的問道,「我猜你不是說那個復活的魔法有問題。」

  「那個魔法是最邪惡的法術之一——但它的確能夠使用,並且運轉完好,盡管我認為這是個會帶來詛咒的行為,但伏地魔在錯誤的路上走得夠遠了,以至於這點詛咒對他來說或許不算什麼。」鄧布利多將話題從伏地魔的魔法上轉移開,「他錯誤在選擇了哈利的血液。」

  「我知道哈利的血液中有他母親莉莉的保護。」蓋勒特說,「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任何仇敵的血都可以讓伏地魔復活,那麼他執著於哈利的血應當是希望也得到同樣的保護?」

  「關於這個問題,」鄧布利多帶著幾分好笑開口道,「我們又得回到湯姆內心中根深蒂固的缺乏安全感的論題上了。你應該明白,因為血緣保護,伏地魔曾經不能觸碰哈利,不能傷害哈利,因為莉莉留給哈利身上的愛對會讓伏地魔承受無法忍受的疼痛。」

  「所以我更不能理解……這種簡單的使用血液的方式就能規避莉莉愛的魔法嗎?」蓋勒特感到更加不解,「阿不思,我知道古魔法是非常神奇的——所以這樣近乎粗暴的使用真的可以達到伏地魔想要的效果嗎?」

  「伏地魔想要什麼效果呢?」鄧布利多甚至笑出了聲,「能夠觸碰哈利,傷害哈利,不會在皮膚接觸的時候被灼傷?伏地魔至今不能了解莉莉的魔法,就像你說的,那是神奇博大的古魔法,伏地魔卻用最粗糙的手段篡改了它——他不能打破莉莉的防御,就想辦法讓自己也成為保護的對像。蓋勒特,伏地魔沒有破解莉莉的魔法,他繞了過去,作弊,自以為能夠飛躍死亡,卻不知道莉莉的魔法保護為什麼這樣強力。」

  「伏地魔想要一柄矛,卻拿起了一張盾。」

  「就是這樣。」鄧布利多歡快的看著蓋勒特,他明亮如同晨星的眼睛看著他,他臉上深深的皺紋都流露喜慶,嘴角高高揚起。

  「他自以為消除了莉莉的愛,卻不知道愛是不會被稀釋的,他主動的讓每一個魔力分子都寫滿保護哈利的血液進入自己的身體,卻茫然不覺——他不知道,他主動的成為了保護哈利的最後一道防線,沒錯,只要伏地魔不死,他就不能殺死哈利。」

  鄧布利多結束了他的話,愉悅從老校長全身的每一處自然而然的流露,他似乎閃爍著金色的快樂光芒,以至於蓋勒特不能從他身上挪開同樣帶笑的眼睛。

  「好吧阿不思。」蓋勒特最後回答他,「我都已經做好跟哈利同生共死的准備了,你卻告訴我他不會有事,我要謝謝你又救了我一命。」

  鄧布利多錯愕的停住腳步,蓋勒特笑著上前,用力的擁抱了一下老人消瘦的身體。

  「當然,我們還需要一些其他的計劃。」鄧布利多拍了拍蓋勒特的肩膀,「失去所有魂器的伏地魔會成為凡人,但他依然是一個強大的巫師。我不確定他的復活方式是不是萬無一失,然而把希望寄托於敵人的失誤未免太蠢了。」

  「如果伏地魔恢復了所有的力量……」

  「也許需要另一場決斗,但我不認為他值得。」鄧布利多說,快樂在他身邊微微收斂,他的目光帶上冷淡。「伏地魔是一個瘋子,結束他可笑事業的方法不是決斗,而是徹底的死亡。」

  蓋勒特感到有些話一下子湧到嘴邊,他咬了一下嘴唇才能讓自己忍住不要說出口。

  ——格林德沃是不是一個瘋子?他是否值得一次決戰?

  在1945年,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決戰勝利挽回了當時看起來幾乎絕望的戰爭局勢,蓋勒特也明白,格林德沃的所作所為與伏地魔略有不同。是怎樣的不同導致這兩名黑魔王在鄧布利多口中評價的迥然不同?

  蓋勒特想到曾經阿不福思的一次口誤——「這回不是你爺爺拉著阿不思去統治世界了,倒是變成阿不思拉著你去做什麼神奇的冒險,嗯?」在之後的日子裡,無論蓋勒特怎樣旁敲側擊,暗示,求懇,阿不福思的嘴巴都閉得跟蚌殼一樣緊。而同樣讓蓋勒特好奇的,卻是他未曾再度提及的一件事,那是回魂石魂器的保護魔法,年輕的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的妹妹阿莉安娜。如果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似乎可以輕而易舉的編寫出一部充滿思想碰撞,理念和現實糾葛的小說……然而現實不是小說,讓鄧布利多和阿不福思緘口不言的,讓少年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分道揚鑣的,讓一個年幼少女無辜慘死的,不應當是杜撰的故事,而是一段無人願意提及的傷痕。

  這不是什麼好事情。蓋勒特在心中告訴自己,追尋一段除了傷害別無其他的歷史,翻找在當事人內心只留下沉重傷痛的回憶,既不能從中獲得知識,也不會安撫任何人的心靈……這是最無禮的行為,應當停止。

  然而蓋勒特無法抑制自己想要更多了解鄧布利多的心。

  接下來的路程中,鄧布利多默然無語,蓋勒特也安靜的跟隨。

  直到他們看到學校的一角,那是天文塔的尖頂,暗色的石針筆直的刺入空中,在湛藍色的天空中留下暗影。

  「蓋勒特•格林德沃。」鄧布利多停住腳步,看著塔頂輕聲說道,「你願意加入鳳凰社嗎?」

  蓋勒特微微露出笑容。

  「榮幸之至。」


第二十八章、鳳凰社(11)

  查理跟蓋勒特靠在八樓的一個窗子旁,這是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年級新生穿過湖面的小船,船頭掛著星星點點溫暖的黃色燈光。

  「教授不用去參加開學晚宴嗎?」查理抱著手臂問道。

  因為三強爭霸賽的原因,查理提前來到學校,以免從羅馬尼亞再跑一趟。而且他可以幫忙海格提前准備好火龍的飼養場地,海格對此表示歡迎。

  「偶爾缺席一次沒關系。」蓋勒特帶著笑意凝視黑湖上緩緩行進的燈火,「而且如果現在去的話,我怕我會對著阿不思傻笑一直到最後。」

  查理瞥了他一眼。

  「你又做了什麼傻事?」

  蓋勒特無辜的聳了聳肩。

  「你知道,我在短短一天內就跟伏地魔打了個照面,順便和安德里友好的進行了交流,再跑到了一個充滿陰屍的洞穴裡和安德里喝了一杯。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忘了還他魔杖也是情有可原的。」

  「哦,」查理毫不留情的找到了他想說的實話,「你忘了去買一根新魔杖。」

  「所以當安德里出院的時候,我不得不把魔杖還給他,然後我發現我連幻影移形到對角巷的魔杖都沒有了。」

  「然後?」

  「然後阿不思把他的舊魔杖借給我用。」蓋勒特回答道,「順手極了,安德里的魔杖總是氣勢洶洶的想噴我一臉火球。」

  「鄧布利多把魔杖送給你了?」

  「我不介意把這個當成阿不思提前給我的生日禮物。」蓋勒特甜蜜的說。

  查理翻了個白眼。

  他們看到麥格教授把一年級新生們帶進門廳,城堡外又重新變成漆黑一片。查理用手肘捅了捅蓋勒特的胳膊。

  「說句實話吧,兄弟。」

  「我想跟伏地魔大幹一場,來嗎?」

  「當然。」

  黑暗中,查理和蓋勒特慢慢笑了起來。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呼和掌聲,那一定是鄧布利多宣布了三強爭霸賽。

  轉瞬間,三強爭霸賽的各種傳說就燃遍了霍格沃茨,這不奇怪,漫長的學校生活總是需要調劑的,更何況是三強爭霸賽這種激動人心的賽事。

  蓋勒特非常的不想打擊哈利和羅恩躍躍欲試的精神,然而為保證安全,只有成年學生才能參加的比賽還是輪不到兩個四年級學生的。鄧布利多將在選拔勇士的時候宣布這一條限制,在此之前,不妨用這個激勵一下學生們的學習氣氛。

  而且說到教學,蓋勒特有更好的方法讓孩子們更多的參與到比賽中去。

  「即使不能被選上成為勇士,也不代表你們不能參加比賽。」蓋勒特在課堂上對學生們說道,「別以為你們在場地邊上喊加油就行了,只有三個人的比賽可沒什麼意思。」

  「您是說三強爭霸賽是要有更多人參加嗎,教授?」赫敏迅速的問道。

  「正式的三強爭霸賽只有三個勇士。」蓋勒特對孩子們露出笑容,「只選出一名勇士是古老的傳統,但我認為這是過時的——勇士固然是優秀的學生,可我們優秀的學生卻不止勇士一個人。所有學生,無論是一年級還是七年級,我會保證你們要完成和勇士們同樣的任務。」

  教室裡「嘩——」地鬧翻了天,蓋勒特笑嘻嘻的看著他們交頭接耳,沒有阻止他們。

  「不過,相比勇士,我們還是有優待的。」等學生們說夠了,蓋勒特繼續道,「比賽第一場的時候,勇士要在比賽開始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怎樣的題目,他們只有短暫的時間想對策……」蓋勒特把明面上的規定拿出來給大家聽,當然作弊這種事一向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這一屆也顯然不會被打破,「而你們,會在比賽之後的一星期內想到辦法,並且通過論文的形式交上來。」

  一聽說要寫論文,學生們都露出了不怎麼感興趣的表情。

  「我會在所有的論文中選出最優秀的兩篇。」蓋勒特繼續道,「這兩名學生將真的去面對爭霸賽第一場的挑戰,盡管沒有加隆的獎勵。我已經向校長提出了申請,他表示支持我的決定。只要魔法部允許——我認為他們沒什麼不允許的——也就是說,每個人,只要認真的對待學習,都有可能成為勇士,做勇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學生們尖叫著鼓起掌來。

  課後蓋勒特約查理來自己的辦公室,蓋勒特端著大杯黃油啤酒,查理則直接握著朗姆酒的瓶子。

  「你怎麼讓魔法部同意這麼胡鬧的?」查理問道。

  蓋勒特舒服的伸長手腳,靠在被夕陽曬得暖呼呼的靠椅上。腳邊的湯姆懶懶的看了他一眼,它的年紀非常大了,現在除了吃東西,很少活動,幾個月前天氣還涼的時候甚至讓爐火燒禿了幾處毛,到現在還沒長好。

  「很簡單,因為另外兩個學校也可以選各出五個學生參加這次活動。」他對查理眨了眨眼睛,「魔法部或許不會單獨給霍格沃茨那麼大的面子,但如果三個學校聯合提出申請,他們總是不好意思不給一點餘興活動的空間。」

  「而且,」蓋勒特皺起眉毛,「阿不思跟英國魔法部這段蜜月期也該過去了。」

  查理的眉毛挑了挑。

  「你說什麼?」

  「福吉不會接受阿不思要告訴他的事情。」蓋勒特說,「在徹底撕開臉之前,總得給孩子們爭取點額外的好事。」

  查理的大拇指撫摸著瓶子,若有所思。

  「你是說鄧布利多想要把那件事告訴福吉?」

  「如果魔法部積極配合,事情會簡單一點,但無論是我還是阿不思,都對這件事不抱什麼希望……福吉不是個銳意進取的人,他做不到。」

  「說得好像我們能決定魔法部長換屆一樣。」查理懶洋洋的說。

  「我們不能決定。」蓋勒特把杯子裡的酒喝乾,「但無論是伏地魔,還是在即將到來戰斗中的普通人,都不會喜歡福吉這樣的部長的。」

  「他大概會在三強爭霸賽中做點什麼——你確定這個時候增加額外活動是好事情嗎?」

  「常理來講,如果伏地魔還有腦子,就不會在比賽中搞鬼,他會惹惱三個國家的政府。尤其此時的學校裡未必有他需要的東西,他想實現的目標和學校沒什麼關系——」蓋勒特側頭想了想,「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會按照常理行動,尤其是他對學校的感情非常不一般。」

  「我感覺渾身發毛。」

  「他是個充滿混亂思維的家伙。」蓋勒特回答查理,「也許最多的能夠讓他感覺到『好』的記憶,就是霍格沃茨。」

  查理看向蓋勒特。

  「他或許真的——不,他一定會對學校動手腳。」蓋勒特瞇著眼睛,好像自言自語的說道,「為什麼呢,因為可以趁機向孩子們灌輸他那些可笑的思想……不,不是,他會這麼做但那並不是他最終的目的。他不是那種想要實現理想的人,他實施的計劃和行為都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和權力,他不在乎混血純血還是麻瓜種,他在乎的是裝成純血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他只想要權力,只依靠力量,只愛惜自己,其它一切都不過是做戲,他願意把其他人當做提線木偶……」

  「他想要一個過家家一樣的世界,他就是那個簡單世界裡的王。」查理說。

  「是的。」蓋勒特對查理露出笑意,伸出手,擺弄自己和查理中間茶幾上的一盤巫師像棋,「沒有后,」——他拿走後,「沒有騎士,」他拿走騎士,「沒有主教,」他拿走主教,「甚至沒有卒——」蓋勒特將剩下的棋子都從棋盤上撥開,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王佇立在棋盤上,它還有些不安的左顧右盼,怒吼著尋找自己的部下,但被蓋勒特拿走的棋子們哼哼唧唧的不肯動彈,「他的食死徒不過是一群工具罷了,伏地魔是一個孤零零的棋盤上,單獨的一個王。」

  查理和蓋勒特隔著棋盤對視,蓋勒特微微一笑,推了那個可憐巴巴的國王一下。

  「事實上,我正在想他的第一著。」

  查理笑了起來,蓋勒特同時一躍而起,差點踩到湯姆,老貓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蓋勒特沒管自己的寵物,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樣一個人會采取怎樣的計劃呢,查理?對一個他抱有深刻感情的學校,這個學校裡有他最害怕的巫師——」

  「只要鄧布利多還在,他就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查理說。

  「除非他有對鄧布利多必勝的把握——派人混進來?奪魂咒和復方湯劑都是不錯的選擇。但他最終的目的只會有一個,那就是得到學校,得到英國的巫師界。想要做到這一點,暫時的隱瞞不過是閒著罷了,他需要——」

  蓋勒特的腳步停住了,他和查理對視,帶著震驚的表情。

  「他需要殺死鄧布利多。」

  「他想殺死每一個跟他作對的巫師,但鄧布利多,他不可能做到的。」查理說,他也一臉驚訝,還帶著一絲隱怒,「你不應該信不過鄧布利多。」

  「我信任他。」蓋勒特想也沒想的回答道,「但我信不過自己。」

  查理一臉驚訝。

  鄧布利多有可能死亡的念頭只要想一想,就讓蓋勒特渾身發抖。

  盡管蓋勒特一心一意想要讓學生們好好享受三強爭霸賽,計劃卻終究趕不上變化,第二天傍晚,鄧布利多一臉凝重的召集教師們開會。

  會議室裡不但有所有教師,還有魔法部長福吉,老克勞奇,瘋眼漢穆迪。

  穆迪沉著臉,粗粗的拐杖簡直是扎在校長室的地板上,蓋勒特進去的時候他正大聲沖福吉嚷嚷:「……不可能再繼續舉行!」

  福吉滿頭大汗,正用手帕擦臉,臉上的笑意彷彿也和汗水一起被擦了下去,他回答瘋眼漢的聲音也格外的大,「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決定,准備了這麼久,不會因為幾個囚犯越獄而改變……」

  「那不是普通囚犯,那是食死徒!」

  福吉像是被冒犯了一樣怒火沖天的跳起來,「所以抓他們回來,而不是在這裡跟我大喊大叫!這次三強爭霸賽是國際性的活動,關系英國政府的顏面——」

  「英國政府的顏面要比巫師們的安全更重要嗎?」穆迪的聲音蓋過了福吉,「而且你難道不清楚他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越獄?」

  福吉的話彷彿哽在喉嚨裡,他怒氣騰騰的盯著穆迪,後者毫不掩飾的回望向他,圓溜溜的魔眼不停轉著。

  「康奈利。」鄧布利多安靜的開口道,「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我需要告訴你,也是告訴各位需要知道這件事的人,伏地魔回來了。」


第二十九章、鳳凰社(12)

  「你瘋了。」福吉搖著頭向後退去,圓圓的臉上再度滲出汗珠,但他沒有去擦它們。

  「我需要考慮霍格沃茨是不是需要一個精神失常的校長……」

  「他回來了!」斯內普突然上前一步,「他在召喚他的手下,你看看這個!」

  斯內普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臂上黑色的標志。

  那是蓋勒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黑魔標志,它在斯內普的手臂上扭動著,骷髏嘴裡吐出的蛇甚至凸了起來,福吉的背碰到了校長室的櫃子,他一把抓住櫃門。

  「不。」福吉搖著頭,渴望的從一屋子教授們臉上轉過,然而大家和他一樣震驚,卻沒有發出質疑。

  「這是個可恥的笑話。」福吉顫聲說,「三強爭霸賽不會被取消,不過我要求攝魂怪——」

  「你仍然信任攝魂怪嗎,部長先生?」鄧布利多站起身來,「我不會允許任何攝魂怪進入霍格沃茨,而且恕我直言,攝魂怪和伏地魔恐怕是最為臭味相投的伙伴了。」

  「不要說那個名字!」福吉尖聲叫道,他捏著高高的禮帽,硬挺的材質被他捏得貼在一起,「你一定是瘋了,我要回到部裡……」

  「我已經准備了彈劾案。」老克勞奇突然說。

  福吉轉過身,驚訝的看著老克勞奇。

  後者冷冷的回望向他,「他回來了,康奈利,如果你不願意承擔責任,那麼至少讓一個願意這麼做的人上台。」

  「啊哈!」福吉彷彿被注射了強心劑一樣突然蹦了起來,「這就是你的計劃,你們兩個的計劃,對不對?」他猛地轉過頭看了看鄧布利多,「因為你想要找個更聽話的,你容不下我!你跟克勞奇聯合起來……」

  「冷——靜——下——來!」穆迪的魔杖裡噴出大量的火花和巨大的聲響,「我們在提醒你,福吉,別做個懦夫!或者,你願意讓英國所有的巫師在毫無准備的情況下和伏地魔來個臉貼臉兒?」

  福吉冷冷的目光掃視著整個屋子的人,教授們帶著驚慌未定的表情,但顯然更信任他們的校長,穆迪和克勞奇是他的敵人——他孤立無援。

  「我需要一點准備。」福吉蹭著手,「我不能就這麼說……」

  「如果你需要證據,」蓋勒特突然柔聲說,「不妨繼續三強爭霸賽,我相信伏地魔會給自己想一個不錯的亮相方式。這樣也好,我既不會在學生面前失信,也可以讓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同仇敵愾,部長先生,繼續,想當部長的人大把大把的呢。」

  福吉僵住了。

  「你在威脅我?」

  「一個不是那麼善意的提醒,」蓋勒特緩緩走近福吉,「如果你真的把事情搞到那一步,在你的政治生涯上,留下的只會是一個可恥的失敗和無能的懦弱決定——你認為到那個時候,你還能安心的做魔法部長嗎?」

  福吉狠狠的看向蓋勒特,他同學院的後輩平靜回望。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的瘋話嗎?」福吉說,然後沒有管其他人,甚至避開了鄧布利多和老克勞奇的目光,從壁爐回到了魔法部。

  「他不願意相信。」老克勞奇對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蒼老而遲緩,臉上的皺紋也格外的多,「不過部裡的事情我會幫忙的,阿不思……魔法部裡並不都是軟骨頭。」

  「謝謝你,巴蒂。」鄧布利多從桌子後面轉過來,和老克勞奇握了握手。

  「彈劾案的生效需要時間,我們要做好兩種准備。」老克勞奇帶上帽子,也走到壁爐那裡,和穆迪一起離開了。

  蓋勒特發現,鄧布利多和穆迪最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了,我的教授們。」鄧布利多最後坐回桌子後面,向教師們伸開雙臂,就像開學的時候向學生們做的那樣,「我認為你們應該知道這件事情,我要求你們,盡一切力量保護好孩子們。」

  「阿不思,」說話的是霍奇夫人,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神秘人——真的回來了?」

  「是的。」鄧布利多說。

  在得到鄧布利多正式的回答後,大多數教授發出了比較大的抽氣聲。

  「我們怎麼辦?」特裡勞你教授細長的手指抓緊披肩,她深陷在眼窩裡的大眼睛不安的轉動著。

  鄧布利多輕輕搭起手指,淺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鏡後面眨了眨,嘴唇邊露出一絲堅定安撫的微笑。

  「等待,我的朋友們,這一次,我們有備而來。」

  鄧布利多最後要求麥格教授,斯內普和蓋勒特留下,其他人的精神在離開的時候要比剛剛得知伏地魔歸來時好一點,或許是鄧布利多沉穩的態度讓他們鎮定下來。

  「米勒娃,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看著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院長,「如果有任何情況,我不能照顧學校,請保證學校安全。」

  「校長——」他們同時開口,但鄧布利多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們更多的話。

  麥格教授和斯內普對視一眼,他們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麼……請西弗勒斯留一下。」鄧布利多看了斯內普一眼,後者烏黑的眼珠在蓋勒特身上轉了一下,和麥格教授一起出了門。

  「蓋勒特,做你應該做的事情。」鄧布利多看向蓋勒特,後者歎了口氣。

  「哈利和魂器?」蓋勒特問道,鄧布利多點點頭。

  「我們沒有更多線索了。」蓋勒特說。

  「我會盡快確定數量。」鄧布利多平和的回答,「以及,如果三強爭霸賽沒有被取消,我要求你保證參加的學生安全。」

  「我以為你會要求我停止附加活動。」蓋勒特面色古怪的說道。

  「雖然不合適,但那確實是很好的鍛煉。」鄧布利多說,「而且我知道你是想要趁機多教孩子們一些東西。」

  「哈利學得很好。」蓋勒特輕聲說。

  鄧布利多的目光閃爍,他微微笑了起來,像是一個看到孫子得到榮譽的老祖父。

  蓋勒特揚了揚眉毛,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後呢,你還有什麼計劃?」他問鄧布利多。

  「不會比剛才說的更多,蓋勒特。」鄧布利多回答他,「等待。」

  「我以為你會有一些主動一點的想法。」蓋勒特輕輕敲打著椅子扶手,「引蛇出洞什麼的——這話還真恰當。」

  鄧布利多搖搖頭。

  「精細的的計劃不適用於伏地魔,我猜你把他當成一個瘋子?他的確是,但這不是你輕視他的理由。你要記住,他也是一個法力強大的巫師。你可以把一切安排好,等待伏地魔鑽到套子裡——但你的套子是否足夠結實到困住他?你的計劃是否能夠乾淨利索的擊敗他?蓋勒特,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我們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一個伏地魔,而是一個瘋狂不計後果的黑巫師,而你,是否還想讓他來到學校裡?我以為你會想到孩子們的安危。」

  蓋勒特張口結舌,無言以對,臉上一下子漲紅了。

  「我想的太少。」他低下頭說。

  「所以,我們不需要走第一步。」鄧布利多說,「我們要看清伏地魔的行動,然後才是真正應對的時候。」

  老人有力的目光看向蓋勒特,「不要希冀伏地魔是我們的牽線木偶,但我們可以看到伏地魔運動的空間,他想要達成的目標——蓋勒特,這是問題的關鍵。」

  「所以,」蓋勒特回答道,「我們要搞清楚最近誰想殺死你。」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的目光相遇了。

  「哈利最近如何?」蓋勒特問道。

  「我不是很經常見到他。」鄧布利多回答。

  「這是一個,」蓋勒特伸出一隻手指,「我注意到小馬爾福先生最近經常神不守捨。」

  鄧布利多微微闔上眼睛。

  「那麼這是第二個。」

  「或者說,」鄧布利多回答道,「這是伏地魔對於馬爾福先生的懲罰,因為某個日記本。」

  「哦,」蓋勒特聳聳肩,「這就是自作自受,可憐的馬爾福先生。」

  「蓋勒特。」鄧布利多微微加重聲音說道,他張開眼睛,目光停駐在年輕人身上。

  「我不會問你做了什麼,但是,你要記住不應該做什麼。」

  「如果這是一個月前,我會哭著向你道歉。」蓋勒特回答道,「但我現在更想保護我珍惜的人,阿不思,我有我的方式。」

  迎接他的是鄧布利多更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我找到了我的路。」蓋勒特微微一笑,側過臉不去看鄧布利多,他知道自己會在鄧布利多的目光下改變決定,鄧布利多就是這麼一個古怪的好人,他或許會把很多人丟到地獄裡頭去,但第一個跳進去的肯定是他自己。蓋勒特想要阻止他這麼做,這樣的話一味的順著這家伙可不行,「但不用擔心,阿不思——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鄧布利多看著蓋勒特,帶著一點探究和深思,蓋勒特有些緊張,不過他沒有動搖。

  「這很好。」突然,蓋勒特聽到鄧布利多這麼說。

  他驚訝的看向鄧布利多。

  「你一直都是個乖順的孩子,哪怕那麼小的時候被丟上斷頭台,都很冷靜的在跟我道謝,禮貌,順從,渴望被接納。」

  蓋勒特的手指輕輕攪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臉紅了。

  「你一直在學習……學習一切你覺得作為一個好人,而不是格林德沃第二所應有的品質,以至於在一段時間裡,我差點覺得你是一個按照道德范本做出來的個體,忠誠,奉獻,謹慎,感恩,卻又缺少獨立的個性……那的確是你,是你在努力學習吸收的優秀品德的集合,但那又不是你,孩子……」

  鄧布利多誠懇的看向蓋勒特,他明亮的藍眼睛裡閃動著光芒。

  「你和我都太過於堅持你想要展現的一切,而忘記了你本來的面目,我本應早注意到的……」

  蓋勒特在鄧布利多的注視下全身僵硬,簡直不能動一動。

  「和聖徒一起長大,卻依舊心向光明的孩子,怎麼會沒有自己的思想?」

  蓋勒特出門的時候,斯內普正沉默的站在守門石獸旁邊,帶著陰森森的面孔。斯內普大概是學校最不受歡迎的教授,盡管他的專業水平出乎意料的高——蓋勒特不敢說自己在黑魔法及其防御術上的任何一點超過他,更別說魔藥了——但他似乎缺少耐心教導學生的意識,也正是因此,在蓋勒特求學期間,他就一直不怎麼喜歡斯內普。話說回來,除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很少有人能夠瞧他順眼,更少的人讓他覺得順眼。

  不過作為同事,斯內普一向是可靠的,無論是在學校,還是鳳凰社。

  斯內普向蓋勒特冷冷的點了點頭,走進校長室,蓋勒特目送他漆黑的長袍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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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寫的很憂傷……一方面小gg作為主角,我不能讓他的個性太模糊,另一方面作為原創人物,我不能讓他搶太多原著的角色風頭orz
這麼長篇大論的寫小gg的地方應該不多了,這裡讓ad給他發點福利吧……
其實我就是沒筆力和閱歷寫出我想要的小gg,ad的話其實就是我想要給小gg的人設,要是有人覺得不像……那就這樣吧TT


第三十章、鳳凰社(13)

  「卡卡洛夫逃了。」在迎接了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使者後,斯內普在鄧布利多耳邊用極細微的聲音說道。

  除了鄧布利多,只有在斯內普另一邊的蓋勒特聽到了這句話。

  盡管斯內普說的很小心,但蓋勒特沒看出這件事情有什麼需要謹慎對待的——德姆斯特朗的領隊是他們的副校長,也是蓋勒特的熟人,那就是安德里亞斯托馬斯。

  初見時面對蓋勒特驚訝的目光,安德里亞斯只是冷漠的點了點頭,但對於蓋勒特來說,安德里亞斯不那麼針鋒相對就已經很不錯了,蓋勒特要求不是那麼高。

  安德里亞斯拄著一根長長的手杖,在安頓好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後,他來到主賓席上,坐在蓋勒特的另一側。

  「我好像看到了克魯姆?」蓋勒特向他問道,這是他想到的比較安全的話題。

  「如果你還想繼續活下去,」安德里亞斯面無表情的對蓋勒特說,「最好不要靠近他周圍十英尺以內,他的祖父因為刺殺你的祖父而被殺死了。」

  「哦,真遺憾。」蓋勒特握緊了叉子,「我還想要跟他要個簽名呢。」

  三強爭霸賽沒有被取消,甚至蓋勒特搞的那點餘興的小節目也沒有停止,福吉和老克勞奇在魔法部僵持不下,情況算是膠著。

  蓋勒特能做的就是等待伏地魔的第一個動作——他觀察的對像是德拉科。

  德拉科在幾天前突然失去了他堅持了三年多的壞小子形像,倒不是他現在洗心革面變成了個謙遜可愛的小男孩,而是他在慌張。

  看出這一點再簡單不過,學期最開始的幾天,他還故意大聲宣揚他的父親跟卡卡洛夫是好朋友,但緊接著他就變成了一個沉默慌張的孩子,尤其是在吃飯的時候,每次他的目光都偷偷的瞄向鄧布利多,如果不是蓋勒特確定絕不可能,他一定以為德拉科在暗戀他的校長。當然,就德拉科想要做的事情而言,也許暗戀校長反而是一個比較可能達成的目的——畢竟殺死鄧布利多這種事,完全不是一個四年級的學生可以做到的。

  而哈利也沒給蓋勒特省多少心,在一天傍晚,赫敏終於敲開了蓋勒特的門。

  臉色蒼白的小女巫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的是一口沒動的熱巧克力,緊張的看著蓋勒特。

  「對不起,教授,但是我可以請求你保密嗎?」赫敏摩擦著杯子,「哈利不肯告訴我和羅恩之外的任何一個人這件事,也不想要讓我告訴教授們,他覺得——」

  「他覺得有人會認為他在嘩眾取寵。」蓋勒特接著她的話說道,「我倒是覺得,這麼說的人都沒什麼大腦,哈利已經足夠不幸了,而把他人的不幸作為談資和攻擊的人,比哈利更加不幸。」

  赫敏吸了吸鼻子,她低下頭,快速的眨了眨眼睛。

  「我覺得哈利可能更希望自己是個普通人。」她小口吸著氣,「他只是不希望別人太為他擔心,他一直都是那麼堅強。」

  蓋勒特沉默的拍了拍赫敏的肩膀,女孩似乎受到了鼓勵,繼續說了下去。

  「哈利的噩夢越來越厲害了,他的傷疤一直在疼,羅恩說他在做夢的時候一直在說蛇語……」

  「這是一點小問題,」蓋勒特言不由衷的說,「別擔心,就我所知,阿不思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赫敏憂郁的看著蓋勒特。

  「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麼,教授。」她緊緊揪著長袍下擺,「有的時候他會夢見一條走廊,他會覺得自己是一條蛇……」

  蓋勒特猛地咳嗽起來。

  「教授?」

  「一條蛇!」蓋勒特抓著巧克力杯子的手幾乎痙攣了,「居然是一條蛇。」

  「有什麼……不對嗎?」赫敏遲疑的問道。

  「不,完全沒有什麼不對。」蓋勒特堅定的回答她,「我們會很快解決他做噩夢的事情,現在把你的巧克力喝掉,回去休息吧。」

  「所以一個活物也能成為魂器。」蓋勒特坐在校長室裡,仍然覺得驚魂未定,「我從未聽說過這種說法。」

  「從某種方面來說,伏地魔是一個非常有創造性的巫師。」鄧布利多輕輕撥動冥想盆中的記憶,淺銀色的光芒照得他臉上一片青白,「我知道他身邊的那條蛇,它叫納吉尼。」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先刺殺一條蛇?」蓋勒特聳聳肩,「或許我應該考慮養一隻超級貓頭鷹,它會喜歡納吉尼細膩的口感的。」

  「啊,我猜伏地魔會把他的寵物蛇好好看護著的,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的魂器已經丟了四個的時候。」

  「難以置信您竟然是這樣的消息靈通。」蓋勒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金質酒杯。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鄧布利多的驚訝不亞於蓋勒特,即使他已經得到了消息,「你和西裡斯?」

  「西裡斯從他堂姐的金庫裡取出來的。」蓋勒特說。

  「在他們越獄後?」鄧布利多問道。

  「正因為他們越獄了,魔法部才有理由封閉他們的金庫,盡管妖精們死也不肯。」蓋勒特輕輕彈了彈金杯的邊緣,魂器發出輕微的嗡嗡響聲,「西裡斯幾乎是動用了所有關系才能從萊斯特蘭奇夫人的金庫裡取出這個,妖精們幾乎要把魔法部告上法庭,為此他不得不接受部裡的審查。」

  「你們不該冒險。」鄧布利多說。

  「一個小小的瘋狂。」蓋勒特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下,「西裡斯已經完成的出乎意料了,我本來以為我們要在某一天打劫古靈閣的巨龍呢。」

  「感謝梅林你們沒做到這一點。」鄧布利多把金杯從盒子中取出,金杯上發出細小的耳語,似乎在訴說秘密,可當他們仔細聽的時候,卻又消失不見。

  「它本應是個多麼可愛的杯子。」蓋勒特傷感的說,「伏地魔卻把它變得這麼不討人喜歡,我聽說這杯子是赫奇帕奇使用過的呢。」

  金杯立在辦公桌上,無辜的閃爍著金色的光澤。

  「這就是讓德拉科不得不接下傷害我這個任務的原因。」鄧布利多肯定的說道,「當伏地魔檢查他所剩無幾的魂器的時候,他肯定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生機越來越少了。」

  「他會制造新的魂器嗎?」蓋勒特問道,「還是堅持某個數目?」

  「如果他分裂靈魂的數目真的是我們猜測的七,那麼我不認為他會冒險——伏地魔只要最好的。」

  「聽起來真惡心。所以呢,失去了大部分復活機會的伏地魔,是會孤注一擲,亦或是從此改變性情,謹小慎微?」

  「一個瘋狂的敵人不會比理智的更好對付。」

  「一個理智的敵人不會犯錯,而瘋狂的敵人會。」

  「他會把他剩餘的魂器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一個自詡為聰明人的瘋子會認為哪裡最安全?」

  「除了自認為最強大的巫師身邊,就是沒有人能夠猜到的地方。」鄧布利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麼,我們之前的想法方向有些許錯誤。我們要擔心的不是他『進攻』學校。」蓋勒特說,「而是他會趁機把魂器放在哪裡。」

  「亦或是,他的魂器會從學校的什麼地方出現。」

  在蓋勒特的注視中,鄧布利多眨眨眼,「伏地魔是個謀而後定的巫師,而霍格沃茨總是給需要的學生幫助,尤其是那些足夠出色的,能夠發現學校秘密的孩子。」

  蓋勒特看了鄧布利多半天,校長似乎沒有向他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於是他把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上。

  「我聽說您打算讓斯內普教授教導哈利學習大腦封閉術?」

  「伏地魔從哈利大腦裡拿走的要比他透露的多得多,他是個聰明的巫師。」

  「可我覺得你不是在讓哈利學習大腦封閉術,而是培養新的一對死敵。」蓋勒特乾巴巴的說,「如果你讓斯內普保護哈利沖鋒陷陣,我覺得他能行,但你怎麼會覺得斯內普會好好的教哈利呢?」

  「我認為很多人對於西弗勒斯有所誤解——」

  「我確定這次有所誤解的是您。」蓋勒特插嘴道,「我絕不會懷疑你的信任給錯了人,但是我覺得你的方向錯了。斯內普是個好戰士,好臥底,好的……學生們的守護者,」他勉強說道,「但不是個那麼合適教學生的老師,尤其不適合教哈利,最不適合的,就是教哈利大腦封閉術這種需要平靜才能施展的魔法。我想你大概希望緩和一下他倆的關系,但這麼下去只會讓他們更加憎恨彼此。」

  鄧布利多明顯被逗笑了。

  「那麼你來?」他溫和的建議道。

  「希望西弗勒斯能夠理解,我不是在跟他搶哈利的勞動服務時間。」蓋勒特舒了一口氣,「我也不用擔心哈利和斯內普真的打起來之後幫誰的問題了,我要是不偏向一點西裡斯的教子,欠他的人情就永遠還不完了。」

  蓋勒特笑著又彈了一下金杯,魂器在他的手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等他抬起頭他看到鄧布利多揚起的眉。

  「你知道了?」鄧布利多問道。

  「知道什麼?」蓋勒特回答,「關於你那麼信任斯內普嗎?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他表現出了讓你相信的地方,那麼我想那一定是真的。他是一個用謊言和冷漠偽裝的人,但他看你的目光是真誠的。」

  那種目光蓋勒特再熟悉不過,每次他想到鄧布利多,自己在鏡子中呈現的目光就是如此。


第三十一章、鳳凰社(14)

  三強爭霸賽的選手在兩校代表來到霍格沃茲的第二天就選出了,讓蓋勒特喜出望外但毫不驚訝的是,霍格沃茲的代表是赫奇帕奇的塞德里克。他是蓋勒特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更何況他是一個赫奇帕奇。要知道,赫奇帕奇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大型賽事中出風頭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蓋勒特需要提供給這名小伙子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就是塞德里克在一次早餐的時候收到蓋勒特的內容為「晚上六點半到禁林旁邊的灌木叢處見」紙條的原因。

  塞德里克看到蓋勒特的時候明顯鬆了口氣。

  「真的是你,教授。」他有點不自在的笑了笑。

  「以為是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法子追求你的小姑娘?」蓋勒特取笑他道,「真可惜不是,不過我猜你不缺少這個,對嗎?」

  塞德里克更不好意思了,蓋勒特明白,他正在跟拉文克勞的女生秋交往。

  「斯普勞特教授希望你能放鬆一點,別那麼緊張。」蓋勒特說出早就想好的借口,「盡管學校榮耀很重要,但學生們的安全更重要。這次的三強爭霸賽有著非同一般的安全措施,確保參加的學生不會有生命危險……」蓋勒特在心中暗笑,因為在聽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塞德里克的臉色白了一下,他實在是不多得的可愛的老實學生。

  「不過當然,學校也會盡全力幫你獲得冠軍,無論如何,我們霍格沃茲總是最好的。」蓋勒特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已經成年了的學生有著屬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雖然脆弱但優美的肩部線條,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也許不是眼睛在發亮,蓋勒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沖著他們方向噴火的火龍,又看了一眼變成了一個漂亮雕像的學生,覺得今天晚上的任務完成了。

  「她們真美,你說是嗎?」查理放下滅掉火焰,並且給火龍噴出安撫魔法的魔杖,擦著臉上的汗走過來,「你把學生帶過來了?這可不合規矩。」

  「我給羅恩免了三次作業,現在是你這個哥哥回報我的時間了。」蓋勒特順著查理的話開著玩笑,「不過既然提早的讓我的學生知道了比賽內容,這個人情還的也很值得。」

  蓋勒特和查理搭在一起大笑,火龍不高興的瞥了他們一眼。她有著流暢的體型和火辣辣的目光,蓋勒特總算了解查理為什麼那麼愛他們脾氣暴躁的女士了。

  「的確很美。」蓋勒特回答道,「比滿天亂竄的掃帚可愛多了。」

  「所以,我們是在作弊?」

  回程路上,塞德里克有些沉悶的問道。

  「你想要聽假話還是真話呢,迪戈裡先生?」蓋勒特反問道,「不要說公不公平,我發誓我看到了海格帶著馬克西姆夫人在附近散步,他們一定會『不小心』看到火龍的。」

  「可是——」

  「作弊一向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與其說是三個學校頂尖學生的爭斗,不如說是學校整體資源的斗爭。當然,作為勇士的選手是最重要的,但合理的利用學校資源也是必要的。」

  塞德里克看向蓋勒特,後者無辜的回望他。

  「現實和理想總是有區別的,塞德里克,作為比賽的考驗,我得要求你自己找到完成比賽的方法。但如果真的一點准備都不給勇士們,還不如在火焰杯噴出你們的名字那一天晚上就把你們帶到火龍面前。」

  「謝謝您,教授。」

  塞德里克終於露出了笑容,他最後對蓋勒特說,「可是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克魯姆怎麼辦?」

  「非常高尚的情操。」蓋勒特歎了口氣,承認自己又想起了安德里亞斯說的事情,「你可以去跟克魯姆再要一張簽名,幫我——順便和他做個朋友,像你這樣年紀的孩子,朋友多一點是有好處的。」

  比賽很快開始了,當學生們看到場中的火龍時發出了幾乎能震碎城堡的尖叫和歡呼聲,在塞德里克第一個出場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也和剛才毫無差別,謝天謝地搭建的台子足夠結實,盡管蓋勒特感受到了腳下的震顫,這不是因為火龍,而是瘋狂的上躥下跳的學生們的腳步。

  蓋勒特發現除了尖叫,自己什麼都聽不見,除了塞德里克站在火龍面前顯得渺小的身影,什麼也看不見——因為周圍到處都是又跳又叫的學生們。

  當塞德里克帶著滿場學生的尖叫、掌聲和半張被噴個正著的臉下去的時候,蓋勒特看到斯普勞特教授一臉擔憂的不斷看向勇士休息的棚屋,塞德里克剛剛也消失在裡面。

  「我去看看好了。」蓋勒特湊到斯普勞特教授耳邊竭盡全力吼道,斯普勞特教授滿意的點點頭。

  蓋勒特從人群裡擠出去,這是非常難以完成的任務,但他最終做到了。他沿著場地內沿向棚屋走去,沒人注意他,因為工作人員正忙著哄火龍下去和帶下一頭火龍上場,觀眾席裡不時發出一陣陣尖叫和歡呼。蓋勒特匆匆前行,直到遇上了他現在最需要躲著走的人。

  克魯姆穿著德姆斯特朗的血紅色長袍,站在棚屋門前。

  他在等待上場,蓋勒特想到,接著,他和克魯姆的目光相遇了。

  大概有幾十秒的時間,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除了安靜的對視。

  當上上輩的血與淚傳承幾十年,出現在當年施暴者與受害者的後代面前,沒有戰爭的記憶,只有傷害的餘波。

  鄧布利多和安德利亞斯都說過「那不是你」,但他無法要求克魯姆也做此想法。

  鄧布利多和安德利亞斯知道格林德沃,了解格林德沃,他們成熟,睿智,明白多餘的憎恨不會給生命帶來平靜。

  但克魯姆不同。

  他們帶著無法摒棄的血脈,哪怕蓋勒特從小就無比憎恨和否認「血脈決定論」,但他無法逃脫,也早已決定面對。

  蓋勒特試著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維克多爾•克魯姆,你好。我在幾個月前看過那場世界杯,你飛得非常棒。」蓋勒特向他伸出手。

  克魯姆盯著蓋勒特,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沉悶的表情,在看到蓋勒特伸出手後,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的吞咽了什麼東西,像是在吞下厭惡和苦痛。

  「蓋勒特格林德沃。」克魯姆沒有和蓋勒特握手,只是向旁邊挪了一步,「你是來看霍格沃茲的勇士的?」

  「是的。」蓋勒特輕聲說,「很榮幸認識你。」

  回答他的是克魯姆的沉默,直到蓋勒特走進棚屋,才聽到克魯姆的聲音再度傳來。

  「迪戈裡說你讓他告訴我火龍的事情。」克魯姆的聲音很小,蓋勒特沒有回頭,「謝謝。」

  蓋勒特沒有回答,他知道克魯姆不需要也不想要回答。他走進棚屋的隔間,塞德里克正坐在床頭,幾個跟他關系很好的學生圍著他。塞德里克臉上糊著一層藥膏,懷裡抱著金蛋。

  看到蓋勒特進來,塞德里克臉上爆發出明亮的笑容。

  「我做到了,教授!」

  「不要驚訝,迪戈裡先生。」蓋勒特裝模作樣的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倒是要這麼尖叫一會兒——另外恭喜你的好成績,41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的。」

  塞德里克和他的朋友們爆發出一陣歡呼,龐弗雷夫人不滿的哼了一聲。她最近對蓋勒特非常不滿,尤其是當她知道等這次比賽結束後還要有六個學生非正式的要跟火龍打交道的時候。

  「斯普勞特教授非常擔心你,叫我來看看你。」蓋勒特明智的沒跟龐弗雷夫人說話,他坐在塞德里克床沿,沒告訴塞德里克當蓋勒特決定來看塞德里克的時候斯普勞特教授立刻開心的把注意力又放回到火龍身上了。

  在發現塞德里克的同學們因為有教授在而顯得拘謹的時候,蓋勒特起身告辭了。這正是時候,因為場地裡已經響起了又一次的歡呼,克魯姆上場了。

  蓋勒特走出隔間,他聽到震耳欲聾的聲音,幾乎要把他掀飛到空中,可以想像場中是怎樣激烈的情況。蓋勒特剛想離開棚屋,卻突然感覺到周圍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轉過身,一個女巫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那是個有著精致發卷,帶著亮晶晶的玳瑁眼鏡的女巫,她塗著有些重的妝,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芒。

  「你好,格林德沃教授。」女巫開口道,她鮮紅色的嘴唇揚起,對蓋勒特露出笑容,「我是《預言家日報》的特約記者麗塔•斯基特,本來是想給勇士們做一次專訪的……但沒想到遇到了格林德沃教授,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做一次采訪節目呢?」

  麗塔•斯基特,這個名字在蓋勒特心裡有著很重要的地位——不,不要誤會,他的每個朋友都知道蓋勒特有收集簡報的樂趣,而培養和保持這樣的樂趣需要漫長的時間,絕佳的耐心和對所有報紙的熟稔。

  除了報紙的風格和傾向,記者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而某些記者,他們的重要程度幾乎超過了報紙本身。

  麗塔•斯基特就是這麼一名記者。

  現在她站在蓋勒特面前,親切的笑著,好像遇到蓋勒特真的是什麼意外驚喜,但她手中翠綠色的快要爆炸的羽毛筆讓蓋勒特明白它剛剛經過了一次激動人心的記錄——想到剛剛站在棚屋門口的人是自己和克魯姆,蓋勒特不難猜出那疊厚厚羊皮紙下記載的兩個主角是誰。同時蓋勒特的心裡不停的響著警鈴,他太清楚這個女人會把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添油加醋,慢火炮制,配上她心裡的邪惡念頭(有時候甚至連伏地魔關於黑魔法的卓越想像力都無法到達),再輔以成熟的媒體包裝手法,烹飪出廣大群眾喜聞樂見的爆炸性新聞。

  蓋勒特幾乎幫她想好了報道內容:拒絕——斯基特不會幫他保留關於和克魯姆剛才短暫的暗潮洶湧,哪怕作為當事人的雙方都沒有任何過分的表示,而且這個新聞從不乏觀眾,畢竟克魯姆這個姓氏曾經的所作所為並非秘密,仇人們的孫子相見,會讓斯基特爆發出怎樣的頭腦風暴簡直難以想像;接受——蓋勒特哪怕不置一詞,斯基特也會從蓋勒特哪怕一根頭髮絲的運動找到她想要的答案的。

  兩相權衡,蓋勒特決定至少給自己一點安慰獎。

  他對斯基特點點頭。

  「當然。」他溫和的對這位女士說道,「我很樂意。」


第三十二章、鳳凰社(15)

  盡管對於剪報有著超出尋常的樂趣(蓋勒特不介意朋友們調侃他幾十本剪報的主人公),接受采訪仍然是他的第一次經驗,更何況面對這位大名鼎鼎的斯基特小姐。

  斯基特興奮的將蓋勒特拽到一個空著的隔間裡,蓋勒特猜測這是克魯姆的。記者小姐有些粗暴的將蓋勒特擺放在椅子上,自己則斜倚在床頭,優雅的翹起腳,翠綠色的速記羽毛筆懸停在一沓厚厚的羊皮紙上。

  「很好,小格林德沃先生接受了我的采訪。」

  蓋勒特發現她的羽毛筆瘋狂的動了起來。

  「蓋勒特格林德沃先生熱情的接待了我的采訪,『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爆一點料了』,這位英俊迷人的年輕男士說道。他有著如同傳言中那位先生的面貌,但他的內心是否有著和他祖父一樣瘋狂的想法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哦,您的羽毛筆非常有個性。」蓋勒特感覺嘴角不受控制的動了動。

  「請不要在意這個!」斯基特大聲說道,「我們來討論一下——」

  「這次三強爭霸賽?」蓋勒特說,「非常驚人的賽事,斯基特小姐喜歡那條火龍嗎?」

  羽毛筆寫道:「顯然,小格林德沃先生心中依舊惦記著瘋狂的霸業,他對三強爭霸賽的火龍贊不絕口,筆者不得不適當的聯想到當年那位先生做出瘋狂統治的時候,傳言中的火龍坐騎。」

  感謝梅林,蓋勒特自己都不知道格林德沃曾經用過火龍當坐騎——當一個人有幻影移形,門鑰匙和飛路粉的時候,騎著火龍風雨無阻的在野外奔馳完全屬於麻瓜的美好幻想。

  斯基特興奮地看著蓋勒特,塗著厚厚指甲油的手指合在一起。

  「那麼,格林德沃先生,據我所知,您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鄧布利多先生收養了?你認為他是為什麼收養你?」

  「出於人道主義。」蓋勒特說道,「如果他不收養我,我就要被抓起來砍頭了。」

  斯基特的眼睛亮的簡直像是個燈泡,同時羽毛筆刷拉拉的寫著字母。

  「這麼說,你是暴力行為的受害者嘍?」

  蓋勒特笑了笑,看在斯基特眼中必然別有深意。

  「暴力行為嗎?我不這麼認為。斯基特小姐,你要知道,當初想要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的人中有兩個,正匍匐在伏地魔腳下親吻他的長袍呢——你說他們為什麼要殺我?」

  速記羽毛筆一聲尖叫,爆炸了。

  斯基特目瞪口呆的看著蓋勒特,似乎驚訝於他輕描淡寫的說出伏地魔的名字,以及語言中透露的信息。

  「你——你說——神秘人——」

  蓋勒特對她露出一絲笑容。

  「如果你不介意,斯基特小姐,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這個故事。」

  斯基特慌亂的摸索著眼鏡,心煩意亂的站了起來,「不,不——我的羽毛筆壞了,格林德沃先生,我想我應該先回去換一根筆……」

  「斯基特小姐。」蓋勒特跟著她一起站起來,「如果你還想要更多的有趣的消息,歡迎隨時來找我。」他露出甜蜜的笑容,「阿不思經常說我跟我的祖父一點都不像——你完全不用怕我。」

  斯基特踩著高跟鞋飛快的逃走了。

  蓋勒特走出隔間,意外的看到了哈利。

  「哈利?」

  「教授。」哈利對他不安的笑了笑,「我不是故意——」

  「沒關系,哈利,不是什麼不能提的故事。」蓋勒特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這周末晚上來我的教室補課,阿不思告訴你了,對嗎?」

  哈利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斯基特離開的方向,皺起眉頭。

  「她找過你?」蓋勒特問道。

  「今天中午,她一定要拉著我采訪,她不停的問我是不是頭疼,還問了我很多我爸爸媽媽的問題……」

  哈利的臉上帶著未消的氣憤,以及第一次接觸到斯基特這種人的茫然。

  「哈利,我得提醒你,報紙上有的時候的確會說真話,但更多時候,他們的話是不能相信的——或許要信一點,比如魔法部裡都是一群蠢貨之類的。」

  哈利咧嘴笑了一下,不過看起來仍然有些擔心。想到他剛剛受到過斯基特的采訪,他的擔心也是不無道理的。

  周五晚上,蓋勒特正在批改七個年級的論文,關於怎麼通過一隻抱胎的母火龍。

  有些學生直接復制了三名勇士的做法,關於這種行為蓋勒特只能遺憾的給他們一個及格的分數,塞德里克惟妙惟肖的獵犬非常難以施展成功,如果站在火龍面前不能擁有冷靜的心理,變化出來的獵犬完全不能瞞過盡管遲鈍卻依舊對魔法有著強烈抗性的火龍;克魯姆的眼疾咒是一種非常偏僻的咒語,只有以飼養火龍為職業或者非常博學的巫師才能想起這樣一個少見的咒語,至少在這次三強爭霸賽之前,蓋勒特確定霍格沃茲的學生沒有一個知道它;芙蓉的強效睡眠咒或許是最不能模仿的,因為這是個介乎於正式巫師魔法和魔法生物魔法之間的睡眠咒,只有有著媚娃血統的芙蓉才能成功施展。

  最後蓋勒特選出一個七年級學生和一個六年級學生,他們將在下一個周五挑戰火龍,和其他兩個學校的四名學生一起。

  就在這時,哈利來了。

  哈利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慌,和未消的氣憤。這很正常,首先作為一個每天晚上都享有和伏地魔一樣的夢境的十四歲孩子,他現在沒有崩潰已經是十分難得的堅韌了。其次,據蓋勒特在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上看到的,斯基特小姐顯然打算將哈利塑造成一個渴望引人注意,滿口謊言和有著混□期以及用父母死亡滿足以上欲望的自大的孩子。並且今天下午是魔藥課,考慮到哈利的補課安排,蓋勒特從斯內普那裡要來了哈利的勞動服務,盡管斯內普擺脫了和他憎恨的學生單獨相處的時間,但這不代表斯內普會因此感謝蓋勒特,更別提哈利了。

  蓋勒特讓哈利進屋,哈利不安的看著周圍,直到蓋勒特微笑著坐在他對面,凝視哈利翠綠的眼睛。

  「哈利,我想格蘭傑小姐一定告訴過你大腦封閉術是怎樣的一個魔法,對嗎?」

  哈利點點頭,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有什麼問題嗎,哈利?」

  「我在想,格林德沃教授,如果只是噩夢,我是說,我可以不去管他,我記得前兩天我夢到了有一條蛇襲擊韋斯萊先生,而這件事發生了,我們幫助了韋斯萊先生——」

  「你希望把這種和伏地魔的聯通當作一種預警方式,對嗎?」蓋勒特問道。

  韋斯萊先生的事情蓋勒特知道一點,在魔法部工作的鳳凰社成員輪班看護著哈利每天都會夢到的走廊,輪到韋斯萊先生的時候一條毒蛇襲擊了他。哈利夢到了這件事並且及時通知了鄧布利多。那天晚上蓋勒特有其他的事情,趕到魔法部神秘事務所的是穆迪,唐克斯和斯內普。他們險而又險的將韋斯萊先生送到聖芒戈,如果再晚五分鐘,韋斯萊先生的性命就堪憂了。

  哈利點點頭,他的表情中帶著對自己和伏地魔鏈接的厭惡,但是為了可想而知的預警和因此的安全,他似乎在忍受這些。

  「哈利,你認為這種事情是無意識發生的嗎?」蓋勒特問道,「或者說,也許鏈接無意識的發生過,但當你救了韋斯萊先生的時候,它就不再是咱們的秘密了,哈利,伏地魔是攝神取念的高手,當他發覺了這種聯系,再給他一點點時間,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會騙我?」哈利問道。

  「如果你夢到西裡斯被伏地魔抓到了,伏地魔要求你單獨去找他,你又沒能聯系到西裡斯,你要怎麼辦?」

  哈利驚慌的看著蓋勒特。

  「我會想辦法——」

  「契而不捨的聯系嗎?哈利,你是決定了一件事就不會改變的孩子,等待不是你的風格。」

  哈利張口結舌的低下頭

  「如果伏地魔讓你看到他襲擊了鳳凰社的一個成員,我們接到了你的消息去幫忙,結果卻發現是伏地魔的埋伏——你還認為這個消息來源是可靠的嗎?」

  「可是伏地魔不一定——」

  「他很清楚你們之間有所聯系,永遠不要低估你的敵人。」蓋勒特回答道,「尤其在他使用了你的血復活之後,這只會讓他和你之間的關系更密切。」

  哈利遲疑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鄧布利多教授也這麼說。」哈利小聲說。

  「阿不思總是對的,哈利。」

  「格林德沃教授,」就在蓋勒特認為哈利願意開始學習的時候,哈利突然繼續問道,「鄧布利多教授和你為什麼認為伏地魔一定會用我的血復活?」

  「你是唯一一個曾經打敗過他的人,盡管那個時候你還是嬰兒。」蓋勒特回答道。

  「那不是我……」哈利小聲說,蓋勒特知道他想到的是莉莉。

  「我們開始吧,哈利。」蓋勒特扶正哈利的肩膀,看向少年明亮的眼眸,「清空思想,我們不需要你將大腦封閉術學到極致,你只需要學習將伏地魔的思維封閉在外,將你的秘密保護起來。」

  蓋勒特對哈利眨了眨右眼,「你不想讓伏地魔知道你夢到的姑娘吧?」

  哈利的臉徹底紅了。


第三十三章、鳳凰社(16)

  輕緩的音樂在辦公室裡回蕩,哈利坐在扶手椅上,皺眉,不停揉著額頭。

  「你不專心。」蓋勒特對哈利說。

  哈利放下捂著頭的手,搭在扶手上。

  「對不起,格林德沃教授……」哈利沒有看蓋勒特,低著頭說道。

  「沒有進步,哈利,你沒有清空自己的思維,也沒有試著不去在意伏地魔給你的夢境。」

  「我沒有辦法清空思維!」哈利有些強硬的回答道,「它就是……它就是在那裡,一旦入睡,就會出現,我沒有辦法控制。」

  「因為你沒有發自內心的平靜下來。」蓋勒特回答道,「學習大腦封閉術的難點就在於此,一個人,除非他死了,否則思維裡總是會有活躍的地方。而大腦封閉術所要做到的就是控制自己哪些思維不能活躍,哪些要在特定的時間裡活動。想要進入清空思維的狀態,你必須要先平靜的躺在床上,試著把一切矛盾拋開……」

  「怎麼拋開呢?」哈利回問道,「伏地魔總是往我的腦袋裡扔東西,馬爾福還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蓋勒特揚起的眉毛讓哈利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你還在關心馬爾福先生?」蓋勒特歎了口氣,「阿不思已經注意到他的行為了,如果你觀察的足夠仔細,應該看得出來斯內普教授正在密切關注他。」

  「哦,我在一次下課的時候看到斯內普——斯內普教授正在跟他說話,他們好像在吵架。」

  「馬爾福先生現在的處境很糟糕,因為他的父親不是那麼討伏地魔歡喜了。」蓋勒特對哈利說道,「這種時候如果你肯少跟馬爾福先生接觸,讓他冷靜行事,我會很高興。」

  哈利劇烈的喘息了一下,別過頭不說話了。

  「作為學生,哈利。」蓋勒特把自己的椅子拉近哈利的,「我要說你需要更努力的學習,你明年就要參加OWLs考試了,我不希望到明年你會抱怨我給你留了太多作業。」

  哈利一副「我們的話題為什麼要轉移到考試上」的表情看向蓋勒特,「你說話的口吻真像赫敏。」

  「因為赫敏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教授們都喜歡她。」蓋勒特回答道,「如果你覺得無事可做,那麼多練習大腦封閉術,我費盡口舌讓阿不思相信你跟著我學這個會比較快,不是讓你落我面子的——或者你更希望跟斯內普教授學這個?」

  「不,我會努力清空思維的,對不起。」

  哈利回答他,快速地。

  這個星期裡,除了和其他兩個學校一起組織的小型活動——也就是讓那六個選出來的學生試著穿過火龍外,蓋勒特還嘗試准備了聖誕舞會所需要的一切:禮服,學習交誼舞蹈,以及……舞伴。

  就成果而言,後者的完成度顯然遠遠不及前者。「穿越火龍」活動在教授們火龍飼養員的看護下完成得十分順利,哪怕有兩個學生受了不輕的傷,但龐弗雷夫人保證他們都可以按時出席聖誕舞會。

  而為了聖誕舞會邀請舞伴和學習舞蹈,讓蓋勒特覺得這輩子的好運氣大概到此為止了。最開始他打算邀請一名布斯巴頓的高年級學生,結果他發現這些漂亮的女學生比他想像中要搶手得多——邀請霍格沃茨的女學生是不合適的。接著他打算找一位女性教工,在麥格教授,斯普勞特教授,霍奇教授,平斯夫人和龐弗雷夫人都已經有了舞伴的情況下,蓋勒特發現自己似乎只有特裡勞妮教授一條路可以選。最後蓋勒特決定不邀請舞伴,反正除了勇士,其他人的舞伴並不引人注目。

  不幸的是在一次赫奇帕奇的「舞蹈速成班」之後,整個霍格沃茨都知道蓋勒特沒有邀請到合適的舞伴,這使蓋勒特在接下來的日子不得不面對斯內普無時無刻的譏諷的笑容,一直到聖誕舞會的時候斯內普挽著龐弗雷夫人出現在舞池。他們跳舞的時候蓋勒特為自己報了仇,他無聲的施展了絆腿咒,並且沒有用魔杖,當斯內普向他怒目而視的時候他無辜的攤開了空空如也的手。

  舞會進行到高潮時,蓋勒特發現鄧布利多離開了大廳,沉醉在舞蹈和狂歡中的人沒有多少注意到了鄧布利多的去向,蓋勒特放棄在人群中傻乎乎的晃蕩,跟著鄧布利多一起離開了。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跡,鄧布利多顯然也不在意他的同行,他們一起來到校長室,老克勞奇正臉色凝重的等著他們。

  「福吉會在明年之前下台,下一屆魔法部長很可能是斯克林傑。」老克勞奇第一句話這麼說。

  「我和斯克林傑不是很熟悉,但我相信他不是一個軟弱的人。」鄧布利多回答道。

  「他不軟弱,但他也不是什麼軟柿子,阿不思。」老克勞奇嚴肅的說道,「他或許會相信你,但他絕不會任你擺布,他是個喜好權力的人。」

  「哦,我可不希望魔法部長受我擺布。」鄧布利多說,「說實話,只要他肯相信伏地魔,肯對付伏地魔,那麼我們就是戰友。在這種時候,聰明人是不會想著爭權奪利的。」

  老克勞奇按了按頭頂的禮帽,鑲在布滿黑眼圈和厚重眼袋裡面的眼睛看了看鄧布利多。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有什麼想要說出口,然而他阻止了自己。老克勞奇的手指抽動著——他一向是關注自己外形的巫師,在不久之前,眼圈,眼袋和抽動的手指都絕無法和他聯系到一起,但現在他改變了。

  「希望如此吧,阿不思……那麼我先離開了。」老克勞奇最後說,接著通過壁爐離開了,留下若有所思的鄧布利多和蓋勒特。

  「克勞奇先生的精神不太好。」蓋勒特說道。

  「可以理解,畢竟他兒子還在和伏地魔在一起——雖然小克勞奇先生的事情還沒有公開,但為了讓魔法部的一些人相信伏地魔真的回來了,他對這件事沒有隱瞞。」

  蓋勒特驚訝的看向鄧布利多,老人疲憊的閉上眼睛。

  「巴蒂做了很多,很多……」他低聲說道,「他現在的處境也很艱難,福吉下台,他也很難繼續下去,他在做兩敗俱傷的事情。」

  「哦。」蓋勒特不知道說些什麼好,覺得還在因為舞伴而煩惱的自己實在是太幼稚了。

  午夜的鐘聲響起,蓋勒特似乎可以聽到宴會大廳中熱鬧的音樂和笑聲,在這些遙遠的方向傳來的聲音中,鄧布利多穿著華貴的禮服坐在扶手椅裡面,眼睛閉著,銀色的長髮和鬍子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聖誕節快樂,阿不思。」蓋勒特喃喃道。

  「聖誕節快樂,蓋勒特。」鄧布利多回答道。

  從校長室裡出來的蓋勒特迎面碰上德拉科,他面色有些慌張的正從走廊的另一端樓梯下樓。蓋勒特沒有驚擾他,等德拉科消失在樓梯另一端,他才到德拉科剛剛出現的地方仔細觀察。

  如果說伏地魔在山洞中的機關讓蓋勒特束手無策,那麼霍格沃茨的魔法就更加不著痕跡。畢竟伏地魔的風格還可以想像,而霍格沃茨是一個那麼多變的可愛的城堡,所有的秘道都有其獨特的個性,蓋勒特沿著長長的壁畫來回走了好幾遍,一點收獲都沒有找到。

  「霍格沃茨總是給需要的學生幫助,尤其是那些足夠出色的,能夠發現學校秘密的孩子。」蓋勒特想到鄧布利多的話,實在不想痛心疾首的承認自己還不夠出色,於是他自我安慰,找不到霍格沃茨的秘密或許是因為他還不是那麼需要霍格沃茨的秘密。

  他下樓後看到大廳中的人舞興正酣,因此顯得坐在一邊,臉色不佳的羅恩和哈利特別顯眼。蓋勒特從後面走向這兩個可憐的學生,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格林德沃教授!」哈利和羅恩猛地跳起來,又翻著白眼坐下來,「你也不喜歡跳舞?」哈利問道。

  「或者還是沒有舞伴?」羅恩小聲笑著。

  「我來安慰被舞伴拋棄了的學生。」蓋勒特回答他們,「邀請不到想要邀請的人,我寧可不去找舞伴。」

  「得了吧格林德沃教授,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找舞伴,就只能和特裡勞妮教授湊一對了。」查理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蓋勒特翻了個白眼,接過朋友遞給他的蘇打水,「如果下次再有這種機會,你最好一開始就瞄准一個姑娘,果斷出擊。像你這樣磨蹭到最後,是不會有好女孩跟你一起出去的。」

  查理擠在羅恩和蓋勒特中間坐下,看著大廳另一端喧鬧的人群,「如果你現在肯主動邀請,或許還能找一個漂亮的姑娘出去散散步。」

  「不,我寧可回去跟湯姆一起烤烤火,看看書。」蓋勒特意興闌珊的喝光蘇打水,「慢慢跳舞吧,順便開導一下你可愛的弟弟,他的心上人正在跟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共舞。」

  「我沒有——」羅恩蹦了起來,臉漲得通紅,連雀斑都彷彿燃燒了起來,「格林德沃教授!」

  「看看蓋勒特吧!」查理壓住羅恩讓他坐好,「他就是磨蹭到最後一無所有的典范,羅恩,你可別犯這樣的錯誤,給我指指看哪個是你的心上人?」

  哈利偷偷的笑了起來。

  因為舞會的關系,夜晚的場院中也種滿了各種花卉,小仙子們在空中飛舞,閃閃發光,樹木和花叢的暗影中不時傳來竊竊私語。

  蓋勒特在夜色中走了十多分鐘,期間不得不避開許多看起來可疑的地方——他可不願意打擾任何人,結果就是收獲了一次無聊的旅途,以及一點都不可愛的聖誕之夜。

  當然,這次出門並未毫無亮點,蓋勒特在看到禁林邊緣的樹木上棲息的一隻貓頭鷹時露出了微笑。


第三十四章、鳳凰社(17)

  「我還是覺得……」

  「隆巴頓先生,一小時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納威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格林德沃教授……」

  「腮囊草是非常天才的想法,隆巴頓先生,不要辜負你的聰明才智,去吧!」蓋勒特拍著納威的肩膀,在黑湖的遠方有幾處不易察覺的水花,那是其他五名學生。

  納威的手在抖,他緊張的抓緊身旁的赫敏。

  「可是教授——」

  「所有有可能遇到的危險生物我都教過你啦,你在論文裡的對策也寫得很詳細很正確。」蓋勒特安撫的對納威說,「整個霍格沃茨只有你提出了腮囊草的想法,再說了,我們在看著你呢。」

  納威求救一樣的把目光從赫敏,哈利,羅恩,迪安和西莫臉上掠過,但大家都開心又羨慕的看著他,顯然一點也不能理解他的緊張。

  蓋勒特,再度點了點納威手裡的一團水草。

  「去吧。」蓋勒特說。

  納威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吞下腮囊草,閉著眼睛跳到水裡。

  「他會沒事的。」赫敏低聲說,「他真的想到了,納威做的真棒。」

  「嗯,是啊。你們猜納威心愛的寶貝會是什麼?」羅恩看著在水裡掙扎的納威,有些渴望的說道。

  「不會是萊福。」哈利回答。

  蓋勒特笑著任由學生們咬耳朵,納威在水裡面扭動了一會兒,顯然腮囊草發揮了效果,他開始靈活的游動。蓋勒特騎上掃帚,在內心祈禱不會在半路上掉到水裡——查理給他特訓了兩星期——開始在湖面上巡邏。

  有兩個學生已經開始下潛,在湖面上看不到他們了,弗利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在水下看護,如果有任何不對他們會幫忙。納威雖然下水很晚,但經過腮囊草改造的身體非常適合水底運動,他後發先至的趕超了兩名學生。

  蓋勒特特別分出一些注意力放在納威身上,在這次參加的學生裡,只有納威一個四年級,其他五個人都是六七年級的學生。

  直到六個學生都消失在水面,蓋勒特才鬆了一口氣,直接從掃帚上跳到水裡。

  蓋勒特給自己施展了泡頭咒,經過折射的水底世界詭異的扭曲著,他遠遠跟著兩個學生,從不時反射到他眼睛裡的銀色光芒來看來她們是布斯巴頓的女生。

  一些格林迪洛惡狠狠的沖過來,蓋勒特無聲的施展了忽略咒,這種改良過的咒語在對付一些魔法生物的時候也非常有效。格林迪洛搖搖頭,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沖遠處的女生沖了過去。

  蓋勒特不出聲的笑了笑,發現她們能夠對付這些生物後安心的躲在一邊看著。

  一條細長的影子在他腳下游過,蓋勒特以為是魚或者水蛇,最開始他沒有注意,直到雙腿被緊緊纏住——

  一條有著三角形頭顱,巨大雪白的蛇氣勢洶洶的咬向蓋勒特的喉嚨,從蓋勒特魔杖中發出的咒語打在蛇身上似乎被屏蔽了大部分效果,而物理上的掙扎也完全加劇了這條蛇的凶悍力量。不用任何人介紹,蓋勒特也能猜出這條蛇是誰派來的,叫什麼名字:這是納吉尼。不會有別的蛇會這麼巧突然看蓋勒特不順眼的。

  幾道黑色的絲線從蓋勒特的魔杖中射出,它們細巧得堪比蛛絲,從納吉尼層層疊疊的鱗片空隙鑽進去,瞬間布滿巨蛇全身。隨後,絲線們纏繞,收緊,鱗片下柔軟的蛇肉開始滲出血滴。

  納吉尼猛烈的掙扎起來,但它沒有放開蓋勒特的意思,反而頂著疼痛將蓋勒特愈發纏緊。蓋勒特握著魔杖的手艱難的從納吉尼纏繞的空隙裡伸出去,卻只能無力的發出光芒照亮附近的水域,躲避它的撕咬也變得愈發困難——

  蓋勒特彷彿能聽到全身的骨頭被碾壓得咯吱咯吱響的聲音,他整個人被納吉尼包圍著,臉上的氣泡被擠破了,但溺水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在肺部充滿水之前蓋勒特就會因為全身粉碎性骨折而被擠成一團肉泥。但納吉尼也並不好受,它的蛇頭在水中無聲的狂亂的搖擺著,甚至不能分神將蓋勒特吞下去或者發動攻擊。蓋勒特在它身上使用的是一種肉食性菌絲,如果給它們時間,它們會在納吉尼身體裡凝結出漂亮的傘狀菌類。

  蓋勒特幾乎接受了自己和一條蛇同歸於盡的結局,唯一的安慰是這條蛇大概是伏地魔的一個魂器,如果真的能夠拖著它去死,那麼死亡也是有價值的。

  蓋勒特張開嘴,冰冷的黑湖水灌向他的肺,窒息使他逐漸失去意識。他的一生有那麼幾次接近死亡,但這次的確是最不好受的。

  「咕嚕咕嚕!」不遠處傳來氣泡移動和破碎的聲音,最初蓋勒特以為自己是在彌留時期產生了幻聽,但緊接著,納吉尼的纏繞變得鬆了一些。

  「咕嚕咕嚕!」又是氣泡的聲音,納吉尼嘶地吼了一聲,通過湖水傳到蓋勒特耳中,同時它放開了蓋勒特,開始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蓋勒特和納吉尼一起看到了發出聲音的人。

  那是納威。

  納威慘白著臉,他的耳朵變成魚鰭狀,手指和腳趾之間都有半透明的蹼。他盯著納吉尼和蓋勒特,即使在水下也能看出他渾身發抖。

  他再度舉起魔杖,「咕嚕咕嚕!」他喊出沒人能聽出是什麼的咒語,但一股強大的熱流從他的魔杖射出,打在納吉尼的眼睛上。

  納吉尼徹底放開蓋勒特,在蓋勒特和納威魔杖發出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它渾身雪白的鱗片已經被染上了淺淺的紅色,那是菌類破開了它的皮膚。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它有可能會因為流血過多而失去力量,但現在,劇烈的疼痛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蓋勒特在恢復自由後沒有立刻施展氣泡咒,他下意識對著納威使用了障礙咒。他是對的,因為納威在納吉尼沖過去的時候完全沒有躲避的意識,他懸浮在水裡,看著納吉尼的樣子就像是剛炸了坩堝又被斯內普抓個正著一樣無助。

  納吉尼撞在障礙咒上,它凶狠地盯著納威,猩紅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因為疼痛而升騰的怒意。然而對著這樣的納吉尼蓋勒特卻鬆了口氣,橢圓形的氣泡又出現在蓋勒特臉上,他打手勢讓納威先離開,而納威張口結舌的搖頭。

  「咕嚕!咕嚕嚕!」納威對他說。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蓋勒特一定會對著納威嘴裡不斷冒出來的氣泡笑出來,但現在他們面對著一條巨大的蛇,而他們是嚇壞了的學生,還有全身軟綿綿使不上力氣的蓋勒特。

  金色的絲線凝結成細致的網,兜住納吉尼的第二次沖擊,巨蛇被疼痛激發的力量愈發難以控制,蓋勒特無力拉住它。事實上,全身的疼痛幾乎要燒斷了他的神經,冰冷的湖水也在不斷帶走他的意識,納威繞過納吉尼游到蓋勒特身邊,扶住了他。

  蓋勒特催生了納吉尼身上的菌絲,它們瘋狂的生長起來,甚至將蛇鱗掀掉了好幾片。雪白的大蛇周圍的湖水變得更加猩紅,幾乎有些黑了起來。

  蓋勒特盯著納吉尼,巨蛇猩紅的眼睛也冷冷的看向蓋勒特,直到蓋勒特不管不顧的又發射了生長咒。

  盡管身處冰冷的湖底,蓋勒特卻感覺到肺部彷彿火燒一樣疼痛。

  「你要跟我試試誰能先撐到底嗎,伏地魔?」

  納吉尼瘋狂的顫抖,它盤旋著尋找攻擊的時機,蓋勒特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卻露出笑容,甚至在納威的扶持下站得筆直。

  短暫的對峙中,一道明亮的藍綠色光芒像是閃電一樣打在納吉尼身上,巨蛇痙攣著卷曲起來,緊接著如同一道影子一般迅速游走了。

  一條矮小的身體從遠處游來,氣泡下面是弗利維教授驚慌的臉,蓋勒特翻了個白眼,允許自己的意識順從需求沉入黑暗。

  蓋勒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全身都像是泡在酸水裡被腐蝕,而肺部裡面則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睜開的眼睛沒有看到任何景像,不停閃爍著的彩色光斑占據了他的所有視線,耳朵裡充斥著嗡嗡的聲響和冰涼的觸感。當他想移動一下身體的時候,發現除了眼皮,他什麼地方都無法動彈。

  「格林德沃教授!」納威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好像利劍一般劃破了他耳中的噪音,「您醒了嗎?」

  蓋勒特開口,咳嗽起來,疼痛更加劇烈了,但他控制不了咳嗽的行為——溺水是最痛苦的折磨,蓋勒特現在可以確定。

  直到蓋勒特再度渾身無力的躺回床上,他眼前的光斑消去了,勉強看到納威垮著的圓臉。蓋勒特對納威笑了笑。

  「我還好。」他嘗試開口說道,卻發現只發出了嘶嘶的聲音,聽起來可真像一條蛇。

  納威看起來更傷心了,他默默無言的盯著蓋勒特盯了好長一會兒,才突然跳起來。

  「我要去找龐弗雷夫人!」他叫道,「她說如果你醒了就一定要叫她!」

  蓋勒特完全沒有反對,盡管龐弗雷夫人進來後除了給他灌了兩瓶十分難喝的魔藥後幾乎罵了他至少有半小時,但藥水終於緩解了他因為接骨頭和溺水所造成的疼痛。

  「我得謝謝你,納威。」等蓋勒特能說話的時候,他對納威說道。

  圓臉的男孩看起來很不習慣。

  「不,是我——我是說,我當時嚇傻了……」

  「你救了我的命。」蓋勒特對他說,「我非常非常的感激。」

  納威的臉騰地紅了,他低下頭,帶著十分不自信的表情。

  「我覺得沒什麼,教授……」納威的手指扭著,如果地上有一條縫,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

  「你受傷了嗎?」蓋勒特問納威,「波比好像也給了你一瓶魔藥。」

  「龐弗雷夫人說我有點驚嚇過度。」納威不好意思的說,「我沒受傷,一點都沒。」

  「那麼喝掉無夢藥水睡覺吧。」蓋勒特溫和的對納威說,「我知道你可能不習慣被道謝——但我是真心的感激你,我是個愛惜生命的人。」

  他對納威眨了眨眼睛,納威不自在的笑了笑,回到蓋勒特旁邊的病床上,喝下藥水很快睡著了。

  蓋勒特看著納威沉睡的側臉,它從納威床頭櫃上都堆滿了的各種慰問的食物和禮品中露出一點,圓乎乎的,但當納威對著發瘋的納吉尼發射魔咒的時候,卻顯得嚴肅和沉穩。

  細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蓋勒特的枕邊,蓋勒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他露出笑容,看向鄧布利多。

  「隆巴頓先生展露了非凡的勇氣,我認為弗蘭克和艾麗絲應該為他而驕傲。」鄧布利多輕聲說道。

  「當然。」蓋勒特回答道。


第三十五章、鳳凰社(18)

  「伏地魔派他的魂器來殺我,為什麼?」蓋勒特對鄧布利多說道,「或者說納吉尼來霍格沃茨辦事兒,看到我之後順便給我來一個一生難忘的教訓,我不奇怪。」

  「啊,關於這個,我想伏地魔對於你的痛恨已經到達了一定程度。」鄧布利多回答道,「尤其是當他發現你積極地參與到他幾個魂器失蹤——被毀滅的事件中時。」

  「他應該用更周密的計劃殺死我的。」蓋勒特沉思道,「我不是什麼不知反抗的孩子,如果不是在水底,我甚至不需要用同歸於盡的法子就能殺了納吉尼。伏地魔也許恨我,但他不笨。」

  鄧布利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或許這次的襲擊源於意外,蓋勒特,盡管這麼說有可能對你是一種冒犯,但伏地魔不會愚蠢到讓自己珍貴的魂器冒險貿然的殺死你,在沒有必然的把握下。」

  「完全不是冒犯。」蓋勒特回答,「那麼拋開我和納吉尼不愉快的相遇,它來霍格沃茨做什麼?有其他人受傷嗎?」

  「令人驚訝的,沒有。」鄧布利多皺起眉,「並且以納吉尼的體型而言,它在霍格沃茨能夠起到的作用不大——至少不會超過小馬爾福先生。學生們或許不會在意在樓梯和走廊上看到一個同學,但一條巨大的白蛇是不會讓他們忘懷的。」

  蓋勒特安心的躺在病床上,等著鄧布利多的「所以」。

  「所以,也許納吉尼的出現反而證實了我的某個猜測。」鄧布利多顯然看出了蓋勒特的表情,他露出一絲笑意,「有什麼事情是伏地魔不能放心讓小馬爾福先生做的,在馬爾福夫婦都掌握在伏地魔手中的時候?」

  「馬爾福曾經搞砸了的事情。」蓋勒特回答道,「伏地魔不會讓他們再度掌握自己的魂器了。」

  「所以納吉尼是來霍格沃茨檢查或者隱藏魂器。」鄧布利多回答道,「既然你遇到了納吉尼,那麼我們應該推測伏地魔也猜出我們想到的事情。」

  「哦,」蓋勒特面色古怪的說,「當他發現霍格沃茨不再安全的時候,他很快就會再來一次,把他的命根子轉移走——學校可不是什麼來去自如的地方。」

  「如果發生超出意想的沖突,」鄧布利多說,「我認為可以啟動你的『安全屋』。」

  蓋勒特不能掩飾臉上的驚訝表情。

  「那個『安全屋』可從來不安全,至少從來不穩定。」

  「但那的確是伏地魔唯一不能找到的地方。如果是短時間的隱蔽,我認為它甚至超過了霍格沃茨。」

  蓋勒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感謝鄧布利多對他那所房子的信任還是該祈禱這輩子都用不到那個地方——那是他畢業的時候貪便宜買的一所房子,卻在隨後立即發現那裡不適宜長久居住:沒有人喜歡如果不每隔四小時施展加固咒就會把空間裡的一切生物都撕碎的房子的。但那裡的確足夠隱蔽,而且如果願意付出不菲的代價,伏地魔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地方。

  「我需要知道什麼情況是『超出意想』的。」最後蓋勒特把自己的思維從遙遠的「安全屋」裡轉移出來,並且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不去想那次失敗的投資,「以及你打算讓我看著誰?」

  「哈利,小馬爾福先生,如果必要,還有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鄧布利多回答他,「至於什麼時候,我認為你可以判斷。我不會讓你們直接去那裡的,通往安全屋的門在格裡莫廣場12號,西裡斯願意讓鳳凰社在那裡有足夠的場地開會。」

  「那個關著歇斯底裡的畫像和痛恨主人的家養小精靈的房子?」蓋勒特說,「我從沒指望過比那裡更可愛的地方,你知道嗎?還有小馬爾福和哈利,那一定會成為大家的樂園。」

  「不要語出諷刺,我的朋友。」鄧布利多說道,「你難道未曾對他心懷憐憫嗎?」

  「我更憐憫因為他的行為而即將遭受苦難的人。」蓋勒特回答,卻清楚自己言不由衷。

  德拉科要做什麼,他們心中一清二楚。他受迫於伏地魔的要求想辦法取鄧布利多的性命,伏地魔甚至沒想過替他隱瞞——這不是一場刺殺,而是一個震懾和處罰。

  誰壞了伏地魔的事,誰就要遭受懲罰。

  盧修斯馬爾福的錯誤將由他兒子償還。

  然而在讓盧修斯無法掩飾魂器的事情上,蓋勒特推了一把:他與西裡斯偷走了伏地魔放在貝拉特裡克斯金庫中的魂器,這讓伏地魔無法不正視曾經他的兩個得力助手的失誤,並且不出意外地,他向盧修斯和貝拉特裡克斯追究了這件事。

  如果說貝拉的情形可以原諒,那麼盧修斯的行為無異於背叛。蓋勒特將他的背叛展開在伏地魔面前,清楚的提醒伏地魔不能就這麼算了。

  伏地魔怎樣對付盧修斯並不讓蓋勒特心生感慨,但德拉科的遭遇他早有預見。

  因此,蓋勒特的確心懷愧疚。

  蓋勒特在醫療翼度過周末,這場意外對外宣布只是一條誤入黑湖的變異水怪,但納威顯然不擅於因為這個撒謊。面對朋友們的探望和詢問,他最後只能無助的緘口不言。

  「別去問他了。」蓋勒特懶洋洋的對孩子們招招手,「來看我,我才是受傷最重的那一個,你們都圍著納威會讓我吃醋的。」

  一群格蘭芬多學生哈哈大笑,雙胞胎像是能夠幻影移形一樣突然出現在蓋勒特病床的兩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近距離盯著蓋勒特看。

  「不要嘗試讓我猜你們誰是誰,我發誓我會用永久標記咒標記你們之一——你們在課堂上搗的亂就夠多了。」蓋勒特對他們說,順便把兩個腦袋撥開,將哈利拽到身邊來。

  「留下這一個吧。」蓋勒特像是小姑娘睡覺前選抱在懷裡的毛絨玩具一樣說道,「其他的人在龐弗雷夫人生氣之前趕緊離開,我已經看到她頭上冒出來的怒火了。」

  哈利硬梆梆的被蓋勒特按在床頭,直到他的朋友們消失在醫療翼門口,屋子裡只剩下蓋勒特,哈利和納威。

  哈利猶豫的看了看納威,後者似乎正對窗台上的一株植物感興趣,從哈利的表情來看,他很感激納威這麼做。

  哈利湊近蓋勒特的耳朵,「他在生氣。」哈利低聲說,「他感覺秘密被冒犯了。」

  「疼嗎?」蓋勒特問道。

  哈利猶豫了一下,才發覺蓋勒特問的是他的額頭。他揉了揉傷疤,它現在沒有以前那麼紅了,但仍然有些凸出。如果不是錯覺,蓋勒特認為哈利能夠感受到額頭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那是一片破碎的靈魂對完整純潔靈魂的冒犯。

  在能夠反應過來之前,蓋勒特發現自己正在輕輕的碰觸哈利的傷疤,哈利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沒有躲開。

  「沒有以前那麼疼。」哈利回答道,「我這幾天試著清空思想,當我能夠掌握的時候,我發現那不是特別難。」

  「我知道你能做到。」蓋勒特低聲說,露出笑容,「當你不能永久的樹立起屏障的時候,你也許會被動的接收伏地魔的大幅度情緒變動,但他不會從你這裡得到什麼東西,而當他故意想要用情緒和思維碎片誤導你的時候,你能夠分辨出其中的真假。這就是我們希望達成的效果,最好的。」

  蓋勒特剛可以從床上爬起來沒幾天,復活節假期就要到了。感謝梅林賜給德拉科的勇氣,他試圖讓一些人送給鄧布利多一份不那麼美好的,施滿了一眼就能看出黑魔法的飾品,用奪魂咒。最終那個迷人的小項鏈和受到項鏈詛咒的赫奇帕奇女生一起被送到醫療翼,蓋勒特用病假的最後一天好好研究了這條項鏈。

  「不是那麼精致的詛咒,粗糙,發作快,卻易於治療……」蓋勒特用魔杖指著微微顫動的項鏈,「我不得不說小馬爾福先生在黑魔法上沒什麼天分。」

  斯內普站在另一邊,他冷冷的注視那條項鏈,用每一個學生在噩夢中都能看到的目光。

  「你是黑魔法防御課教授,你說了算。」他的聲音冰冷,同時帶著有一絲做作的柔和,蓋勒特認為這是他想到了這一教職時的條件反射,「黑魔王根本沒指望他完成任務,他只是想要找個理由折磨他——還有他父親。」

  「真是殘忍的家伙。」蓋勒特評論道,「不但在折磨他的屬下,也在折磨我們。」

  蓋勒特讓項鏈飄回盒子裡,它金色的材質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你要提醒你的朋友嗎?如果我們決定保護小馬爾福先生,留在伏地魔身邊的馬爾福先生可是會成為伏地魔怒氣發洩的直接靶子。」

  「如果盧修斯不能選擇有利於自己的道路,」斯內普回答道,「我又能幫助他多少呢?」

  「我以為他是你的朋友。」蓋勒特說。

  「他是。」斯內普說,「但他不是我兒子。」

  蓋勒特盯著項鏈的目光凝聚了一瞬間。

  「哇哦。」他小聲驚歎道,「你一定很愛哈利。」

  斯內普回給他一臉要吐出來的表情。


第三十六章、鳳凰社(19)

  伏地魔回來的傳言沒有喧囂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但該知道的人——學校教授們,魔法部的一些官員們,鄧布利多的老朋友們——都知道了。

  盡管其中有很多人表示不信,但他們依然很默契的將這個他們認為是鄧布利多發瘋才說出的消息隱藏得很好,這種時候不應該把事情鬧大,這可能會讓人有可乘之機。尤其是剛上台的魔法部長斯克林傑相信這個消息,並且希望積極備戰。

  但斯克林傑跟鄧布利多的合作並不緊密,他希望鄧布利多最大力度的跟他合作:斯克林傑不是聽任安排的角色。而可惜的是,鄧布利多也不是。

  「你覺得這樣做可以?」蓋勒特問道。

  他正在校長室——畫畫。

  正是畫畫,復活節假期過了沒幾天,蓋勒特就接受鄧布利多的委托,為他繪制魔法肖像。盡管蓋勒特自認為更擅長風景畫,但人物也難不倒他。

  而他永遠也不可能拒絕鄧布利多的請托。

  「只要斯克林傑願意對付伏地魔,那麼我們之間就是合作和戰友的關系。」鄧布利多就著爐火看書,甚至還悠然的翻了一頁,「有的時候鬆散的合作反而要比不情不願的緊密聯盟更能發揮作用。」

  「您在跟魔法部撕破臉。」蓋勒特回答他,一邊給畫布上的鄧布利多的眼睛繪上通透的淺藍色,它沖蓋勒特調皮的眨了眨。

  蓋勒特瞪著它,聽到鄧布利多的回答:「我以為你挺喜歡現在的局面的。」

  「我不反對,至少看著你跟魔法部那群人打交道真是很無聊。」蓋勒特說,「但這的確不像是你的風格。」

  鄧布利多像是被逗樂了,說話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是怎樣的風格,蓋勒特?」

  蓋勒特抬起眼睛看了鄧布利多一眼,老人瘦削的身體在爐火的勾勒下只剩下一個單薄的剪影,但蓋勒特知道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您是……」

  他是怎樣?仁慈,悲憫,溫和?

  如果鄧布利多僅僅是這樣的巫師,他是怎樣打敗格林德沃,又在之後的幾十年讓伏地魔避之不及?

  蓋勒特捏著畫筆的手頹然垂了下去。

  「你讓我看不透。」蓋勒特回答道,「我能看到的,都是你不介意讓我看到的。對不起,阿不思,但這幅畫我沒有辦法畫下去了,我可能永遠都不能真正了解你。」

  「哦,我的朋友。」鄧布利多回答他,「你會這麼說,或許真的證明你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他看向蓋勒特,哪怕背著火光,他的雙眸仍如晨星一般明亮,「你的確不了解全部的我,但未曾展露的那一部分的我——並不是特意的隱瞞,蓋勒特。有些事情和過往,以及一些本性,是我不能,也不願再度回憶和重拾的。即使是你,即使是十幾歲的孩子,內心深處也有不希望他人踏足的地方……更何況,有些事情即使我自己也不能判斷。」

  蓋勒特再度開口,他的聲音不知為何變得沙啞。

  「比如……我的祖父?你的妹妹?」

  這個問題是絕大的冒犯,危險的試探,以及讓蓋勒特忍不住後悔的唐突。

  「請不要回答我。」在鄧布利多開口之前,蓋勒特突然又說道,「對不起,我不應該問你這樣的問題,我大概是突然暈了頭——我知道這是多麼的不恰當。」

  鄧布利多甚至沒有表現出氣氛和尷尬。或者說,甚至於,他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

  「我知道你一直想問這個問題。」鄧布利多回答道,「我猜我將帶著這些回憶離開人世,在未來的日子裡永遠不再提及——也許有人能夠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但是『知道』有什麼用呢?孩子,它不能令時光倒轉,也不能挽回失去的親人,也無法改正我曾經做出的傻事。」

  「曾經——」

  「曾經做過的傻事。」鄧布利多放下書,沉重的帶著精裝書面的厚重大書攤在他的膝蓋上,四角上包著的銅在爐火的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

  「狂妄、冷漠、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時光——我和格林德沃,也就是你的祖父。」

  苦澀在蓋勒特口中蔓延,他知道鄧布利多向他透露的消息能夠把斯基特的羽毛筆逼瘋,也是自己一直所期待知道的,橫亙在心中的疑問——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往事。

  但他現在更希望鄧布利多停止述說,哪怕付出任何代價,讓他不要繼續,不要揭開他心頭的傷疤,不要再用這樣混合著自嘲、愧疚、憂傷的表情和語氣講述那段注定傷人的故事。

  「您不要說了。」蓋勒特打斷他的話,「也許曾經有過這麼一段暈了頭的日子,但是阿不思,你現在已經改變了,不是嗎?」

  「或許。」鄧布利多對蓋勒特露出一個笑容,盡管很勉強,蓋勒特從沒有看過鄧布利多這麼言不由衷的笑,「我知道我不能觸碰什麼,權力欲望一直都在我心裡,我要克制,所以需要遠離。我不願意和斯克林傑過分合作的原因也是這個,他和福吉不同,他知道自己應當做什麼,而我不應該對他施加影響——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性,我都不願意和他起沖突。他或許不會用百分之百的力量對抗伏地魔,但不會有比他更好的魔法部長了……至少現在不會有。」

  「那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蓋勒特對鄧布利多露出輕鬆的笑,同時舉起畫筆繼續作畫,「斯克林傑也會明白你的意思的。」

  「他是聰明人。」鄧布利多回答道。

  蓋勒特為鄧布利多的畫像塗好顏色,畫像對蓋勒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六月末的時候,氣候變得炎熱起來,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個項目剛剛完成,塞德里克獲得了冠軍。蓋勒特把鍾愛的畫板從起居室內挪到窗口,這樣可以享受穿城堡而過的涼風。這處窗口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黑湖和很大一片禁林,蓋勒特在選擇這個休息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它。

  鄧布利多的畫像已近完成,事實上,它已經是一幅成功的畫作,即使是挑剔的評論家也不會在對它的構圖、線條、色彩進行批評,但蓋勒特希望一切盡善盡美,因此他決定再把這幅畫留在自己這裡幾星期,看看經過時間的洗練,是否能夠再給它挑點兒毛病。

  現在畫像裡的老校長正翻著蓋勒特給他畫進去的幾本書,蓋勒特覺得鄧布利多大概不會拒絕最新的變形書籍,以及一些麻瓜名著——他沒猜錯,鄧布利多的畫像每天都津津有味的看書。

  直到蓋勒特盯著他看了兩小時,慢吞吞的開始收拾畫筆:他這兩小時一筆沒動。

  「我認為我可以作為『成品』了。」畫像說。

  蓋勒特抱著手臂不置可否,不知為什麼,就是不希望把它送到校長室去,哪怕他半個星期之前就應該這麼做了。

  「再等等。」蓋勒特對畫像說道。

  他平時是不會管畫像說什麼的——他們只是畫像!

  但這幅畫是鄧布利多,他不希望讓鄧布利多失望或者生氣,哪怕這是鄧布利多的畫像。

  畫像放下書本,那動作和真的鄧布利多一模一樣,看著蓋勒特。

  「如果不介意,我想跟你說件事。」

  「什麼?」蓋勒特湊近畫像,以為他有什麼特殊要求。

  「我想,有些事情在城堡裡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你是一個畫像。」蓋勒特對他說。

  「我是鄧布利多的畫像。」畫像回答他,「而且你帶著那麼深的感情在畫我。」

  蓋勒特狂奔到八樓的時候剛好跟一群人——帶頭的是一個頭髮雜亂,有著腫眼泡,臉色蒼白的女巫,以及後面的十幾個人遇上。在短暫的一瞥中,蓋勒特確定其中有至少一個狼人,三到四個魔法部正在秘密追捕的越獄犯人,以及巴拉克•托馬斯。

  還有在被那個帶頭的女巫拽著手臂,一臉不情願卻不得不跟著走的德拉科。

  蓋勒特幾乎沒有猶豫和停頓,深綠色的火焰從他的魔杖中噴射而出,那些巫師們紛紛躲避,帶頭的女巫——顯然那是貝拉特裡克斯被迫鬆開了抓著德拉科的手。

  在火焰的遮蔽下,蓋勒特悄無聲息的滑到他們中間,這種火焰是不透明的,被它們困在中間的德拉科手忙腳亂的施展清水如泉,魔杖噴出的水卻絲毫不能動搖那些火焰。

  蓋勒特抓住德拉科的手臂,將他帶出火焰的范圍。

  在他站定的時候,他的火焰已經被熄滅,那些巫師們冷冷的看著蓋勒特,好像他是砧板上的魚肉。

  在某種程度上,的確如此——一個人對戰十幾個魔力強大的黑巫師,手裡還抓著一個不情不願的十四歲少年,身處學校:也就是說蓋勒特要考慮幾百個學生們的安危。

  然而蓋勒特對他們露出淡淡笑意。

  「後面!」站在他們右側的一個男巫吼道,「那是誰?」

  安德里亞斯拄著長長的拐杖出現在走廊另一端,他鐵灰色的眼睛依然冷酷無情,但他看著的是他的親孫子,也就是巴拉克•托馬斯。

  「爺爺……」巴拉克在安德里亞斯出現的那一瞬間畏縮了一下,隨後突然站出一步,表情冷淡。

  「很好。」安德里亞斯說,目光不曾稍微離開巴拉克,「看來你不打算懺悔,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沒有錯,傻的是你,你變得軟弱,沒有力量……」

  「殺了他!」貝拉突然大聲說道,打斷了巴拉克的聲音,「殺了他,讓主人看到你的忠誠!」

  貝拉甚至沒有等待巴拉克動手,她自己就對安德里亞斯舉起魔杖。

  四周傳來腳步聲,教授們趕來了——應該有一些在維持秩序,不讓孩子們闖到這裡來,而另外的教授們則警惕的看著闖入者。

  蓋勒特想起鄧布利多交代他的任務,他不出聲的束縛了德拉科,讓掙扎不休的少年軟倒在地,他拎著德拉科的衣服把他帶離了戰場。

  ——你要做什麼?德拉科慌亂的表情這樣問著蓋勒特,他蒼白的臉漲得通紅,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蓋勒特沒有跟他說話,也沒有做任何反應。他帶著德拉科匆匆下樓,他需要找到哈利,帶上這兩個孩子——如果可能的話,還有羅恩和赫敏,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現在的局勢並不掌握在在場的人手裡,留在霍格沃茨或許能保護更多孩子,但蓋勒特知道教授們和正在趕來的鳳凰社同伴們一樣能夠出色的完成任務。

  成與敗的關鍵在於沒有出現的人。

  伏地魔沒有出現。

  鄧布利多也沒有。

  斯內普——也沒有。


第三十七章、鳳凰社(20)

  「你要做什麼!?」當蓋勒特在格蘭芬多塔樓旁找到哈利,羅恩和赫敏的時候,德拉科身上的束縛咒正好失效,他慌張的從蓋勒特手裡掙脫出去,看向周圍人的眼神充滿敵意,「你要做什麼?」他重復問道。

  「救你的命。」蓋勒特回答,「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進來的。」

  「哪些人,教授?」赫敏問道,「我聽到有打斗聲……」

  「所有的學生都回到休息室裡去——克里維先生,放下你的照相機——所有人,不許出來,一根手指頭也不行。」

  「馬爾福為什麼在這裡?」羅恩還穿著睡衣,被周圍的同學擠來擠去。

  德拉科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同意韋斯萊的意見,「放開我!」他對蓋勒特大聲說道,「我要告訴我爸爸……」

  「你爸爸告訴我,如果你今天不跟著我,你就完了。」蓋勒特回答他,「伏地魔交給你的任務你都完成了嗎?」

  謝天謝地現在格蘭芬多的學生已經在蓋勒特的看護下都回到了塔樓,哈利,羅恩和赫敏在蓋勒特的暗示下沒有挪地方,所以這句話只有五個人聽到了。

  「伏地魔——」哈利瞪著德拉科,一時間沒能把剩下的話說出來,「伏地魔要你做什麼?」他不可思議的問道。

  蓋勒特和德拉科都沒有回答他,德拉科不安的看著蓋勒特,雙手緊張的攔在胸前,充滿抗拒。

  「這是你爸爸給我的信。」蓋勒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4],「看完了就跟我走。」

  他把紙條遞給德拉科,然後環視一下哈利,羅恩和赫敏,「還有你們三個,一起。」

  「我們去哪裡?」哈利問道。

  「食死徒闖進了霍格沃茨,教授們已經擋住了他們,傲羅也馬上就趕來了。我需要把特別危險的幾個,」蓋勒特用手指點了點哈利和德拉科,「帶走。」

  哈利和羅恩不可思議的看了看德拉科。

  「馬爾福在食死徒手裡會危險嗎,教授?」羅恩問道。

  「羅恩!」赫敏小聲說。

  「非常危險,韋斯萊先生。」蓋勒特說,「而且馬爾福先生是你的同學,不管他父親是誰。」

  這時德拉科已經一目十行的掃完信件,他抬起頭,攥著字條的手有些顫抖。

  「跟我走嗎,馬爾福先生?」蓋勒特問道。

  「是的……教授。」德拉科回答道。

  「那好,我們——哈利?」

  哈利正扭著頭看樓上,他的臉上有些掙扎。

  「想都別想,哈利。」蓋勒特一把抓住哈利的肩膀,「今天如果有任何一個食死徒看到你,我發誓我會給你的手施展一個永久粘貼咒,就粘在我手上。」

  「格林德沃教授!」哈利看向蓋勒特,「我——」

  「你還沒畢業。」蓋勒特說,「再說,成年人都活著呢。」

  「可惡的雜種!該下地獄的泥巴種!我恨——」

  蓋勒特「刷」地拉上簾子,格裡莫廣場12號裡被永久粘貼咒粘在牆上的畫像的聲音停止了,剛剛來到這裡的五個人一起鬆了口氣。

  「我以為她能好一點。」蓋勒特對著簾子撇了撇嘴,「她最愛的小兒子不是也不當食死徒了嗎?」

  「西裡斯說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兒子了。」哈利回答道,「食死徒是怎麼進霍格沃茨的?」

  「他們一定用了不同尋常的方法,《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說……」

  「霍格沃茨有非常周密的守護咒語,任何心懷惡意的人都不能突破她的守護。」蓋勒特帶著孩子們往屋裡走,「但有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學校裡有內應。」

  「學校裡有食死徒!?」羅恩問道。

  「不一定是食死徒。」蓋勒特瞥向一直安靜的德拉科,他正低頭看著髒兮兮的地板。

  「我猜你們都累了,去樓上睡覺吧,我記得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整理出了兩間臥室。」

  哈利,羅恩和德拉科不可思議的對視一眼。

  「跟他們住一起?」德拉科問道。

  「或者在大廳裡,跟我一起睡沙發。」蓋勒特回答他,「臥室裡的床要比沙發舒服得多。」

  德拉科猶豫的看了看哈利和羅恩,又看了看蓋勒特。

  「我跟你一起。」德拉科嘟囔著。

  哈利和羅恩都鬆了一口氣。

  半小時後,蓋勒特靠在沙發上,盯著搖晃的燭火。德拉科躺在另一條長沙發上,蓋著自己的外套。也許他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燈光,他把外套拉到了頭頂。

  過了一會兒,蓋勒特翻了個身,吹熄蠟燭准備入睡,卻聽到了德拉科的聲音。

  「……為什麼?」他問道。

  「你問你爸爸的事兒?」蓋勒特反問道。

  「他讓我跟你走。」德拉科說,「你和我爸爸認識嗎?」

  「一面之交。」蓋勒特沒告訴德拉科自己曾經非常無禮的幾乎破口大罵過盧修斯(盡管蓋勒特認為自己說的是事實),「但他把你托付給我們並不是因為他和任何一個人的友誼。」

  「那是為什麼?」德拉科問道。

  「因為他知道我們不會傷害你,相反,所有人都會想方設法的保護你,甚至包括羅恩。」蓋勒特回答道,「而留在伏地魔身邊——你應該見過復活後的伏地魔了,你很喜歡他嗎?」

  德拉科因為蓋勒特直呼伏地魔的名字而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他——他教了我很多。」德拉科直言道,「比什麼防御術強多了,他教我黑魔法。」

  「十四歲的孩子不應該學習黑魔法。」蓋勒特說,「等你們六年級後,如果選擇黑魔法防御術提高班,我會適量的教你們一些,以便更好的學習防御方法。如果有興趣往更深處研究,我的建議是畢業後再說,那個時候你們才會有真正的判斷和控制能力,不會讓黑魔法侵蝕心智和理性。」

  德拉科嘲諷一樣的嗤笑一聲。

  「不過是一些蠱惑人心的老調……」

  「伏地魔的話語才是真正的蠱惑人心。德拉科,你用鑽心咒折磨了多少人?」

  黑暗中傳來德拉科大口呼吸的聲音,接著他開口了,聲音深處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們在睡夢中找過你嗎?」蓋勒特回問道,「不必回答我這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你自己。」

  盡管在黑暗中只有淺淺的呼吸聲起伏,蓋勒特卻彷彿聽到了淚水從德拉科臉上滑落的聲音。

  「你比自己想像中的懦弱。幸運的是,也比自己想像中善良。」

  蓋勒特最後對德拉科說。

  「晚安,德拉科……我認為我教給你的要比伏地魔教給你的多,多得多。」

  第二天蓋勒特要求四個孩子打掃屋子,哈利和羅恩都表示強烈的反對。

  「霍格沃茨怎樣了!?」哈利問道,「我們不能在別人戰斗的時候——打掃屋子!」

  「或者你願意去戰場上送死,哈利。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勇氣的戰士,但這種時候留在這裡打掃房間需要的勇氣要比和食死徒戰斗需要的勇氣多,做一個格蘭芬多。」

  「可我們不能只呆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

  「好的,我告訴你。」蓋勒特回答道,「有幾個教授和傲羅受傷了,學生們沒事,教授們及時把他們送回了休息室。西裡斯沒事——他應該通知過你,伏地魔和鄧布利多壓根沒出現,我猜他們在另一個地方正打得熱鬧呢。我回頭會想辦法聯系他們,然後確定是不是帶你們回學校。在查出那些食死徒是怎麼進到學校之前,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可是其他同學們——」

  「他們不是哈利波特,伏地魔從一歲起就追殺的人。」

  「我也不想這樣!」哈利像是突然被點燃了的爆竹,他大聲吼道,「難道我希望伏地魔在我腦袋上留下這麼一個可笑的傷疤,然後在接下來十幾年都被追著打嗎?」

  「所以怎樣?」蓋勒特用不輸給哈利的聲音回道,「你現在跑到伏地魔面前,讓他給你一個索命咒,一了百了?」

  哈利和蓋勒特的眼睛相遇了,哈利倔強的看著他。

  突然,蓋勒特發現自己失去了大吼的力量。

  「也許有一天,哈利,你會面對這樣的局面,但不是今天。」

  蓋勒特搖搖頭,感到淚水即將沖出眼睛。他扔下四個孩子,獨自跑上樓梯。

  二樓起居室的爐火熊熊燃燒,蓋勒特單獨呆了很久,他感受到了猶豫,不安,以及和哈利對視時,內心升騰而起的,不希望這個孩子面對那本應是他的殘酷的命運的想法。

  那是鄧布利多的感情,也是他的。

  直到很久以後,蓋勒特才感到內心安靜下來。孩子們在樓下,他們沒有上來打擾蓋勒特,也許是因為蓋勒特剛才發了太大的火。

  他坐在地板上,突然,一隻銀色的牝鹿守護神穿過窗子跳進房間,輕捷的躍到蓋勒特身邊。

  「黑魔王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他就要來了。」牝鹿守護神用斯內普的聲音匆匆說道,「趕快轉移。」

  蓋勒特一下子跳起來,撞開房門。德拉科和哈利正在樓梯上,似乎都覺得對方擋了自己的路,正怒氣沖沖的看著彼此。

  「伏地魔要來了,馬上走。」蓋勒特一邊說一邊拎起德拉科,沒有管是否撞到了他的頭,直接和他一起從二樓跳到一樓大廳裡。

  「你在搞什麼——」德拉科反手去抓蓋勒特,想要把自己的衣襟從蓋勒特手裡搶回來,可蓋勒特鐵青的臉色讓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德拉科馬爾福!」蓋勒特厲聲道,「給我閉嘴,站好!」

  德拉科一時被蓋勒特的聲音嚇住,他跌跌撞撞的站在蓋勒特身邊,直到赫敏和羅恩從廚房沖出來,羅恩手裡還抓著一個小布包。

  「跟我過來。」蓋勒特迅速的對孩子們說,哈利也跑到大家身邊,他們跟著蓋勒特快速來到起居室,蓋勒特拉開起居室一角的布簾,後面是一張很大的鏡子。

  「進去。」蓋勒特對孩子們說道,同時匆匆的念了一個咒語,再把哈利往鏡子裡推,鏡子像是水面一樣泛起漣漪,哈利消失在裡面。

  赫敏和羅恩跟著鑽進去,輪到德拉科時他卻顯得猶豫。

  「你在發什麼呆!?」蓋勒特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扔了進去。

  蓋勒特鑽進鏡子的時候,一聲怒吼爆發在格裡莫廣場12號。聽到這個聲音,蓋勒特踩到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身後的鏡子念一句四分五裂,鏡子嘩啦一聲碎掉了,只有怒吼的餘韻跟著他們鑽了過來。

  「那一定是伏地魔。」哈利臉色蒼白的起身,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是哪裡?」

  他們現在身處一片泛著白霧的茫茫曠野,視線中的唯一一所建築是眼前的一個小房子。房子的籬笆上掛著一面鏡子,它已經被蓋勒特炸碎了。

  「我在英國的住處。」蓋勒特看了一會兒面前的小屋子,「成年之後買的,可一直沒住過……天知道裡面變成了什麼樣。我得提醒你們,無論是看到了老鼠還是狐媚子都不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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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4]小gg在聖誕節曾經收到過一封神秘信件


第三十八章、鳳凰社(21)

  這是個空空蕩蕩的小屋,分兩層,非常小。樓下是客廳和廚房,樓上是兩間臥室和起居室。而現在這個小屋裡,只有可憐的一張桌子以及破破爛爛的兩把椅子。

  令人欣慰的是,因為過度的貧瘠,無論是老鼠還是有害的蟲豸,都沒表現出對這裡的興趣。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那麼便宜的房子是漏水的呢。」蓋勒特不像個主人反倒像個客人一樣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屋,「我們在這裡呆幾天,這裡也施展了赤膽忠心咒,保密人是我自己,暫時不會有危險。」

  「這裡是……哪裡?」德拉科似乎不經意的問道。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蓋勒特也漫不經心的回答道,「因為這間房子被施展了一個非常奇特的咒語,它不但在地圖上不可標注,事實上,在現實中也是不存在的。」

  「在現實中不存在!?」赫敏驚訝的看著周圍,「這不可能,空間魔法的施展必須有所依托……」

  「哦,孩子們。」蓋勒特沖他們眨了眨右眼,「這就是我的秘密了,不是嗎?」

  德拉科不安的抓了抓袍子,他到處看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麼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遺憾的告訴你們,在我炸了鏡子之後,我們暫時不能離開了。」蓋勒特聳聳肩,「直到阿不思再煉製一個通行鏡之前,不過你們放心,阿不思不會讓咱們等太久的。」

  德拉科無助的搖了搖頭,「為什麼這樣?」他對蓋勒特大聲道,「你不能就用門鑰匙隨便把我們帶到哪裡嗎……」

  「我需要提醒你,馬爾福先生,門鑰匙的制作和使用是需要魔法部的監督的。」蓋勒特回答他道,「而且如果不算難以出入的缺點,這裡要比你們能找到的任何地點都安全。」

  蓋勒特在給學生們安排臥室,因為床不夠多,所以必然會有人要打地鋪或者睡在客廳裡。

  「我可以隨便。」德拉科心不在焉的回答蓋勒特的問話,「睡地上也行。」

  「真是聽話的學生。」蓋勒特盯著他歎了口氣,「不過你還是睡床上吧。」

  「不,我還是睡客廳好了。」德拉科回答道,「我無所謂。」

  哈利和羅恩驚訝的看著德拉科,但後者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赫敏看著他皺起眉頭。

  傍晚他們匆匆吃了點乾麵包,這是羅恩在跑出來之前塞到口袋裡的,赫敏簡直對此不能再驚訝了。

  「你居然會想到帶吃的!」她對羅恩說。

  「哦,我也不是總丟三落四的。」羅恩聳聳肩。

  吃完並不豐盛的晚餐,蓋勒特讓孩子們去睡覺,赫敏落在最後,有些遲疑的看了看蓋勒特。

  「我當然能制作一個門鑰匙,」蓋勒特對她輕輕點點頭,說道,「但只有來到這種無法標注具體方位的地方,才能真正保證安全——保證不會有人把我們的地址透露出去。」

  半夜的時候,客廳裡蒙著腦袋的德拉科突然掀開外套,從脖子上掏出一個小小的口袋,他從裡面拿出一個小貝殼。

  他將貝殼小心的貼在耳朵上,緊張的聽著。

  「爸爸,爸爸……」過了一會兒,他開始說話,壓低了聲音,在黑暗中幾乎聽不清。

  然而他叫了很久,卻沒有人回答他。

  直到他失望的將貝殼拿下來,放在手心,茫然的看向周圍。黑黢黢的客廳裡什麼都沒有,窗子拉著窗簾,連一點夜光都沒有透進。

  就在他准備再度入睡的時候,他聽到一陣尖利、冷酷的長笑。

  從他手中的貝殼傳出來。

  德拉科尖叫一聲,將貝殼扔到地上,隨後又撲到地板上,顫抖著摸索著它。

  直到燭光照到他的手指尖,蓋勒特伸手將離他不遠的貝殼拿了起來。

  「伏地魔。」蓋勒特沉聲道。

  笑聲停止了。

  「德拉科。」伏地魔陰冷的聲音從貝殼響起,「好孩子,你是在找親愛的盧修斯嗎?」

  「爸爸!」德拉科顫聲喊道,帶著哭腔,「爸爸你在哪裡?」

  「傳聲貝的另一端在這裡,你說你親愛的盧修斯會在哪裡?」伏地魔在傳聲貝另一端說道,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柔腔調,「哦,真是感人的父子情深,那麼,盧修斯,不跟你親愛的兒子打聲招呼嗎?」

  德拉科發出一聲強忍的哽咽,他緊張的聽著。

  然而傳聲貝的另一邊沒有盧修斯的聲音。

  「盧修斯,不跟你的兒子打招呼嗎?還是想要不說話假裝你不在?」伏地魔嚴厲的說。

  然而傳聲貝仍然沒有出現第二個人的聲音,就好像伏地魔在自言自語。

  德拉科求救似的看向蓋勒特,蓋勒特無聲歎息。

  他不認為伏地魔會充滿幽默感的跟他們開這樣一個玩笑,而盧修斯的沉默只證明了一件事。

  他不會開口,無論如何,這也許是當了一輩子牆頭草的馬爾福先生唯一執著的事情。

  「開口,盧修斯!」

  沉默。

  「跟你的兒子說幾句話,你這個——鑽心剜骨!」

  沉默。

  「你在嘲笑我嗎?鑽心剜骨!」

  沉默。

  「鑽心剜骨!」

  沉默。

  「阿瓦達——」

  一聲尖叫,蓋勒特以為盧修斯終於沒有忍住,結果發現尖叫的是德拉科。

  蒼白臉色的少年猛地撲上來,抓住蓋勒特手裡的傳聲貝,他將慘白色的嘴唇湊近傳聲貝,一疊聲的叫著「爸爸!」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德拉科。」伏地魔溫柔的開口,「我還沒有殺死盧修斯。」

  即使隔著傳聲貝,蓋勒特也幾乎能看到伏地魔虛假又惡心的笑容。

  「只要你回來,我會保證你們父子倆活著……畢竟,你這次傳來的消息讓我們找到了鳳凰社的一個大據點……我們可以在這裡找到很多資料。」

  德拉科抽泣著,淚眼朦朧的看著傳聲貝。

  「別回去,他會殺了你。」哈利的聲音從二樓傳出來,德拉科和蓋勒特抬起頭,哈利,羅恩和赫敏聚在二樓的臥室門口,即使是昏暗的燈光下,他們的臉色也可見的蒼白。

  「爸爸。」德拉科似乎只能說出這一個詞。

  「德拉科,你是那麼的想念你的父親。」伏地魔輕柔的聲音彷彿從夢境中傳來,「回來,我會讓你們父子團聚……你知道嗎,盧修斯現在跪在我的腳下,嘴唇都快咬破了……就是因為他不肯出聲。伏地魔大人是如此的仁慈,哪怕你們總是搞砸我的吩咐,我也不會讓我的忠心屬下失望,他知道你們正瘋狂的想念彼此。」

  「爸爸……」德拉科痛哭失聲,「求你,求你……」

  「德拉科——」

  「停止吧。」蓋勒特開口道,「伏地魔,你知道我不會讓德拉科回去的。」

  「那麼,你將帶著一個恨著你們的人一路躲藏。」伏地魔嘲諷一般的開口道,「你會喜歡德拉科的,是你們害死了他的父親,是你們讓他們父子的任務失敗,是你們讓他不能回來見盧修斯最後一面,是你們讓他們骨肉分離。」

  「做出這一切的人是你。」蓋勒特回答道,「如果你以為德拉科看不清這一點,就太小瞧他了。」

  「哦,我早就知道,鄧布利多那邊的蠢貨總是對孩子抱有一點可憐的期待。」伏地魔哈哈大笑道,「你真該知道德拉科在我這裡學了些什麼,你不會知道他的鑽心咒學得有多麼好,尤其是當他知道如果不能幫我抓到你們的話,他的父親會遭受什麼的時候。」

  「你也真該知道德拉科在我這裡學了些什麼。」蓋勒特回答他,「我的學生不會被你迷惑,他很清楚你是什麼東西。」

  「鑽心剜骨!」伏地魔冷厲的喊道,緊接著,一個身體滾落在地上的聲音被傳聲貝忠實的重現了。

  德拉科小聲的尖叫了一下,他灰藍色的眼睛茫然的看著傳聲貝,蜷縮著躺在地上,雙手痙攣著緊緊握住那小小的貝殼,他的臉上爬滿淚水,蹭在沒有打掃的太乾淨的地面,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道道灰黑的濕痕。

  然而在此之後,依舊是沉默。

  「盧修斯,你知道等我抓到德拉科之後會怎麼炮制他嗎?」伏地魔似乎在跟盧修斯說話,「我會好好的,好好的把他放在坩堝裡,不浪費他一滴寶貴的純粹的血液……」

  「因為你不是純血,對嗎?」

  蓋勒特開口道。

  傳聲貝另一端有一瞬間的沉默。

  「你是那個格林德沃——」

  「我是,我想說的是,現在是凌晨兩點鐘,如果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跟我們說的就趕緊開口,我沒心情聽你唱獨角戲。」

  「如果我再見到你……」

  「感謝您對我的殷切關懷和希冀,里德爾先生,但現在是凌晨兩點。」

  「德拉科,」伏地魔像是被氣笑了,他大聲喘了口氣,對德拉科用他森冷的聲音說,「跟你父親告別吧。」

  「不——爸爸!」德拉科一下子整個人彈跳起來,就好像被索命咒命中的是他。在他的慘叫聲中,伏地魔的「阿瓦達索命」通過傳聲貝響起。

  德拉科倒在地上,慘白色的傳聲貝掉在地上,貼著他的指尖。

  他甚至沒有一絲顫抖,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一定會讓人誤會他已經死了。

  黑暗中,沒有人說話,直到傳聲貝又傳來聲音。

  令人驚異的,這不是伏地魔的聲音,而是盧修斯。

  德拉科在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爬起來,抓緊貝殼。

  他們聽到了盧修斯的遺言。

  「德拉科,我的孩子,如果你聽到我的話,我應該已經死了,這段話是我封存在你的傳聲貝裡的,只有我死後才會被釋放。你聽到這些話,我要告訴你:不要傷心,我們知道人都有一死。也許我是死在黑魔王手中,我懼怕著這個,但他太強大,我無法逃脫;也許我死在傲羅手中,作為一個食死徒,這個結局也並非不恰當。但是德拉科,無論我是怎樣死去,你,我的兒子,你是個無辜的孩子,你不應該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中,你從出生以來,就擁有一個純潔,高貴,自由的靈魂,你不應當被黑魔王奴役,也不應當被傲羅追捕。我的死亡只是我個人生命的結束,而它恰恰也應該是你新生活的開始。沉迷於往日的痛苦不會讓你快樂,也不會給我帶來解脫。德拉科,為了爸爸,不要怨恨,不要復仇,不要戰斗,和你媽媽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到黑魔王找不到的地方,你們會有新的生活,新的快樂,這是爸爸最希望看到的……」

  盧修斯的聲音哽咽了,接下來的話他們很努力才聽得清。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馬爾福家族的驕傲不需要你來背負,去做你喜歡的事情,我的孩子,無論什麼,只要你快樂……」


第三十九章、鳳凰社(22)

  德拉科在哭。

  冰冷的地上,他抱著他的外套,彷彿這是他最後的依靠。他不在乎哈利和羅恩,也不在乎赫敏和蓋勒特,事實上,他似乎不在乎任何人在看他,不在乎自己在哪裡,不在乎任何事。

  他只是哭泣,抱著那件衣服,甚至不在乎被他扔在地上的傳音貝。

  「我們離開吧。」赫敏說,她的聲音沙啞,「走吧,羅恩,哈利……」

  赫敏拉著男孩們,他們順從的跟著赫敏離開了。

  德拉科躺在地上,淚水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

  德拉科進屋的時候,蓋勒特正靠在起居室一角,他在跟掌心的一面鏡子談話,那是一個雙面鏡,這所屋子雖然隔絕物理的出入,但並不阻礙通訊。

  「……我知道了,等你把通行鏡做好我就出去。」蓋勒特對雙面鏡另一邊的鄧布利多說道。鄧布利多看起來有些狼狽,他長長的鬍子似乎被燒焦了一塊,臉上也帶著一絲疲憊。

  「小心謹慎。」鄧布利多對蓋勒特說道,「另外很高興你們平安無事。」

  蓋勒特笑了起來,他關閉雙面鏡,看向站在門口的德拉科。

  「我們在幾天之內就能離開。」蓋勒特對德拉科說道,「為了讓大家更安全一點,我要教你們空間穩定咒,每個人都要學。這個屋子需要每隔四小時穩定一次,否則咱們就會被混亂的空間攪碎。」

  「哦,是嗎。」德拉科用一種飄忽忽的聲音說道,「那又怎麼樣呢?」

  「我不會真的讓你去做這件事的。」蓋勒特說,「你在傷心,你覺得我害死了你爸爸,你恨不得我們去死,你認為我囚禁了你的自由……德拉科,你讓我不相信你。」

  德拉科一下子激動起來。

  「難道你還想過要相信我嗎?」他輕蔑的看著蓋勒特,「相信我?你一直在控制我,你明知道我會把格裡莫廣場12號的地址透露出去,你沒有阻止我,你讓我這麼做,你讓黑魔王撲了個空,你明知道我爸爸會因此而——」

  「我不知道你還會給伏地魔透露消息。」蓋勒特對他說道,「我認為你看過你父親的信了。」

  「我怎麼可能不管他!」德拉科嘶吼著,「他是我爸爸!」

  「我也不能因為你父親而不管你們的性命。」蓋勒特回答,「你們是我的學生。」

  德拉科站在蓋勒特面前,眼淚無聲的從他的臉頰下落。他胸口起伏,喉嚨因為哽咽而無法出聲。

  「你恨我嗎,德拉科?」蓋勒特問道,「因為我沒有死在伏地魔手中?因為我沒有留在格裡莫廣場12號等死?因為我把你帶到這個無法向伏地魔透露地點的安全屋?因為我阻止你回去和你爸爸一起死?」

  蓋勒特站起身,而德拉科踉蹌的後退一步,驚慌的看著蓋勒特。

  「你真的要因此而恨我,德拉科?在你父親要求你不要和他聯系,不要再回到伏地魔陣營的時候,在你明知透露了消息有可能導致你的同學死亡的時候,在你……在你把食死徒引到學校裡,許多人因此而受傷的時候?」

  「你應該慶幸,德拉科,沒有人死亡。」蓋勒特的聲音突然也同樣變得沙啞。

  「查理受了重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正躺在聖芒戈;唐克斯的手臂折斷了,她也是我的朋友,你的姨媽貝拉特裡克斯做的;哈利的教父西裡斯的胸口被炸了一個大洞,他求我不要告訴哈利;麥格教授的腿受傷了,你知道她是多麼好的教授;斯普勞特教授因為黑魔法永遠的失去了一塊皮膚,沒錯,在她的臉頰上,不能修補;阿不思——」

  蓋勒特嘲諷一般的笑了笑。

  「你該感謝梅林阿不思沒有死,即使斯內普在他背後偷襲,而他正在跟伏地魔正面對抗……他受了傷,但伏地魔也沒有占到便宜。」

  他步步走近德拉科,後者被不知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坐倒在地。

  「你應該感謝梅林,德拉科,沒有人死亡,而且你還是個孩子……如果你是個成年人,做出了這些事,如果我的朋友們有人死亡……我會怎樣做呢?」

  他蹲下身,在德拉科面前,揪著德拉科的領子拉近他。

  「我會怎樣做呢……德拉科?」淚水從蓋勒特雙眼緩緩流出。剛剛失去了父親的德拉科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他去世的時候蓋勒特還很小,但和德拉科相同的是,他父親的死亡同樣是為了換回了妻兒的生存,自由和尊嚴。

  德拉科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你恨我嗎,德拉科?」蓋勒特流著淚說道,「在你明知道伏地魔期待著這個的時候,在你明知道真正導致你父親死亡的原因的時候……你恨我嗎?」

  德拉科嚎啕大哭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依靠續盤咒和羅恩帶來的乾麵包生活,以至於當蓋勒特宣布大家可以離開的時候,就連一直落落寡歡的德拉科都露出逃出生天的表情。

  「這是個暫時性的通道,」一縷清水從蓋勒特的魔杖尖端飛出,薄薄的鋪在牆上,「回頭我還得再煉製一個長時間的開關,不然這裡就真的不能用了。」

  蓋勒特照舊走在最後面,當他走出通行鏡的時候,看到鏡子的另一邊正是校長室,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高背椅上,神采奕奕的看著他們。

  「真高興還能見到你。」蓋勒特展開笑容,快步走向鄧布利多,「希望你的傷都好了。」

  「已經痊癒了,謝謝你。」鄧布利多對他說,「有求必應屋裡的消失櫃也找到並且銷毀了,非常感謝小馬爾福先生的幫助……我也非常抱歉,對於馬爾福先生——」

  說這句話的時候,鄧布利多平和的看向德拉科,德拉科躲避著他的目光。

  「我媽媽呢?」德拉科說道,「她在哪兒?」

  「馬爾福夫人已經出國了。」鄧布利多說道,「就在兩天前,她脫離了伏地魔的控制,並且在幾十個食死徒的搜捕下成功的離開了英國,在我向她保證你的安全的前提下。」

  德拉科抽了抽嘴角,蓋勒特認為那是一個笑容。

  「另外……馬爾福先生,鑒於你的特殊情況,教授們認為你可以現在就離開學校,我們會安排你同樣盡快出國和你媽媽匯合。當然,這完全取決於你的自願,你也可以留下來參加期末考試的補考,因為你們在安全屋的時候正好缺席了考試。但我想……」

  聽完鄧布利多的話,面色蒼白的竟然變成了赫敏。

  蓋勒特清楚的聽到她小聲說出「我居然忘記了考試……」,如果不是時機不對,蓋勒特認為自己會因為這個而笑一上午。

  「我要去見媽媽。」德拉科說。

  「以及哈利,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我想你們會願意參加期末考試的,對嗎?」鄧布利多問道。

  孩子們紛紛表示同意,哈利和羅恩顯得有點不情不願,但在赫敏的目光下男孩們屈服了。

  「那麼,我要請麥格教授送你們回公共休息室了,你們也可以先給家裡送個信。」鄧布利多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孩子們的肩膀,「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斯內普是怎麼回事?」孩子們離開後,蓋勒特問向鄧布利多。

  「為了取信伏地魔。」鄧布利多回答道,「他做的恰到好處……伏地魔現在非常信任他。」

  「如果不是他的通知,我們就死定了。」蓋勒特說道,「他現在不能再來學校了?」

  「是的。」鄧布利多纖長的手指微微搭在一起,「在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讓西弗勒斯暴露了行蹤……看不透他的攻擊是不合理的,反而會暴露他的間諜身份。」

  「所以他作為雙面間諜的生涯結束了。」蓋勒特說道,「至少安全些。」

  「哦,如果西弗勒斯知道你擔心他的安危,他會感動的。」

  「他會吐的。」蓋勒特糾正道,「你打算讓德拉科這就出國?」

  「更安全。」鄧布利多說,「他不一定要參與進來……我不希望他參與進來,他不適合手上染血。不過我認為馬上送他出國是不合適的,伏地魔想要抓他,就跟想要抓哈利一樣。」

  「叛徒的兒子。」蓋勒特輕聲說,「伏地魔也同樣恨他。」

  「安置德拉科的事情我來做。」鄧布利多說,「而你——你說在這個假期裡你打算去一趟那裡?」

  蓋勒特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不能確定,阿不思,也許僅僅是一篇失實的報道,但它導致的後果有可能是災難性的……尤其是伏地魔身邊還有巴拉克和威廉,他們兩個——」

  「如果你認為需要,我可以為你申請……事情也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但更多的警惕是必要的。」

  「還能怎樣呢?」蓋勒特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警告過她,或許是警告的太含蓄了一點——也許她根本不把那些放在眼裡。」

  「蓋勒特……」

  「我早就知道她是個怎樣的婊子——」

  「蓋勒特!」鄧布利多重重歎了口氣,「注意語言。」

  「抱歉。」蓋勒特說,「我有點太生氣了。」

  「如果你認為胡編濫造,妄自揣測一個你不了解的人是錯誤的做法,那麼你自己首先要避免這個。」鄧布利多對蓋勒特說,隨後他明亮的藍眼睛露出安撫的意味。

  「而且你知道,報紙上的內容一向不可信。」

  「但我還是想給斯基特一打惡咒。」蓋勒特說道,感覺自己簡直是在撒嬌,「等我回來就做,你不能不讓我做這個。」

  鄧布利多無可奈何的聳聳肩。

  「你是成年人。」他對年輕人說,「另外我也不太喜歡她。」他補充道。


第四十章、鳳凰社(23)

  一天後,蓋勒特出現在紐蒙嘉德高塔之下,他帶著一切合乎規則的文件,使他得以通過重重守衛,和格林德沃見上一面。

  「你的臉看起來真是熟悉。」一名守衛冷冷的對他說。

  蓋勒特老老實實的閉嘴前行,直到登上塔頂,那裡是格林德沃的囚禁之地。

  黑色的石門緊緊封閉著,旁邊只有一個狹小的開口,勉強可以把報紙和信件塞進去。

  「裡面的瘋子偶爾會從這條縫裡往外看,他喜歡這樣對嗎?」守衛指著那條狹縫諷刺一般的開口。

  蓋勒特沒有回答,他蹲下身,從狹縫看向牢籠內部。

  一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平靜的回望向他。

  蓋勒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縫隙,它如此的狹窄,以至於除了眼睛,蓋勒特看不到格林德沃身體的任何部分。

  直到一聲沙啞的嗤笑,蓋勒特眨眨眼睛,突然意識到了格林德沃的想法。

  「你……你好。」蓋勒特對格林德沃說,他站起來,向後走了兩步,讓格林德沃可以完整的看到他。

  透過狹縫的藍眼睛忽地不見了,蓋勒特重新看向牢房裡,一絲光線透過狹縫照亮室內,也照在裡面那個披頭散髮,消瘦如同骷髏一般的老人身上。

  「很榮幸——很高興見到你。」蓋勒特斟酌著語言,「我來這裡是因為英國那邊發生了幾件事,您願意聽我說一下嗎?」

  老人冷漠的看著蓋勒特,伸手隨便揮了揮。

  「別擋亮。」他說。

  蓋勒特這才發現,自己擋住了大部分外界射向室內的光線,他深吸一口氣,愈發確認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跟格林德沃交流。

  他曾經是天才橫溢,威壓西歐的巫師,也是無數人心中的噩夢,小孩子不肯睡覺時的法寶——但那是幾十年前。

  而幾十年後,他囚禁在這狹小的一室,無人交流,少數幾個會給他寫信的人也只能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唯一能夠消磨時光的就是守衛每個月會塞給他的幾張舊報紙。

  「不知道這邊的報紙有沒有記載,伏地魔復活了。」蓋勒特單刀直入的說道。

  「誰是伏地魔?」格林德沃問道。

  蓋勒特呆了呆,突然意識到,格林德沃入獄的時候伏地魔還是當年的湯姆•里德爾,只是個霍格沃茨的優秀學生。而當伏地魔聲名遠播的時候,與之同時出現的是對他這個名字的畏懼,就像瘟疫一樣席卷了大部分巫師,以至於報紙上都不曾出現伏地魔為自己起的真名——反正大家都知道神秘人是誰。

  「在以前的報紙上,他被稱為神秘人。」蓋勒特裝作沒聽到格林德沃淡淡的冷哼,「原名湯姆•里德爾,他為自己起名為伏地魔。」

  「可笑。」格林德沃回答道。

  「他是個非常危險的黑巫師,阿不思正在與他斗爭。」

  格林德沃聽到了鄧布利多的名字,蓋勒特看到,他手指猛地抽動了一下。

  「哦,」格林德沃拉長聲音說道,「他正在與鄧布利多斗爭。」

  蓋勒特不安的抓了抓衣角,聽到格林德沃突然響起的咯咯笑聲。

  「說吧,小家伙,說下去,他是怎麼與鄧布利多斗爭的?」

  「他想建立純血統治,奴役麻瓜。」蓋勒特說,「還有麻瓜種,他殺了很多麻瓜種和敢於對抗他的人。」

  「所以?人們又去求懇親愛的阿不思,偉大的救世主,超凡的白巫師——他接到請托,出手相助?」

  「阿不思主動對抗。」蓋勒特回答道,「並且在十幾年前,伏地魔已經失敗一次了。那次失敗使他銷聲匿跡了這麼長時間,直到前不久,他才被復活。」

  格林德沃的眼睛瞥向蓋勒特——蓋勒特發現,他和鄧布利多有著相似的眼睛:並不是說外觀,而是他們盡管年老,雙眸卻並不像老年人那樣渾濁。蓋勒特猜想或許這是魔力強大的巫師所有的特點。

  「我不懂你為什麼來找我,如果說復活了的那個是鄧布利多要對抗的巫師。」格林德沃冷冷道,「聽說你是鄧布利多養大的?他最喜歡你這樣的跟屁蟲,被所謂的愛和寬容養大,滿口假仁假義——」

  「如果您再這麼跟我說話,我們就沒必要談下去了。」蓋勒特對格林德沃說道,「如果不是你嘴裡那些『假仁假義』,我早就死了。」

  格林德沃看起來似乎被冒犯了。

  「死?」他提高聲音說道,聲音因此而有些沙啞,「你在怕死嗎,小子?」他站起身,盡管和骷髏一樣乾瘦,披在身上破破爛爛的布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一件衣服,但當格林德沃走過來的時候,蓋勒特幾乎無法抑制後退的沖動。

  「你在怕死?」格林德沃臉上扭曲著,用難以形容的方式,「所以你來這裡,想要問問我有什麼能活下去的訣竅?我告訴你,小子,縮緊尾巴,跪在伏地魔腳底下,舔他的袍子,或者把鄧布利多的腦袋帶過去,伏地魔會賞你一條生路的。我沒有別的忠告給你,除了滾出我的視線,別讓我再見到你——」

  「所以。」蓋勒特在格林德沃怒吼的時候平靜了精神,「你不會這麼做,而且的確在懺悔。」

  格林德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保持著貼著門口狹縫的動作,連神情都凝固了。

  「我可以說完我的來意嗎?」蓋勒特繼續道,「另外回答你的問題,我珍惜生命,但並不怕死,至少不怕與伏地魔戰死,如果我的生命能夠換來勝利,我會毫不猶豫。」

  格林德沃依舊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有一個記者,麗塔•斯基特,她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有關你的消息——她謠傳你曾經得到過一種非常強大的武器。由於在和阿不思決戰的時候……」

  蓋勒特臉上的肌肉不能控制的扭動了一下,簡直跟剛才格林德沃異曲同工,「在你和阿不思決戰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某些原因,你並沒有使用那個武器,因此敗給了阿不思。而安德里的侄孫和孫子投靠了伏地魔,他們似乎也對此有所察覺和疑問,所以伏地魔或許會來找你,很快。」

  一絲笑聲從牢房中傳來,隨後是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蓋勒特看到格林德沃坐倒在地,笑得整個人都蜷在一起,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指緊緊握拳,不停的捶著地。

  他笑了半天,才終於停下動作,緩慢的將亂七八糟的長髮撥到身後去,骷髏一般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不可抑制的笑容。

  「讓他來找我!」格林德沃歡暢的說道,「讓他來,我很久沒有訪客了——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好心的提醒嗎,我親愛的小孫子?還是你也想知道我的答案?那件武器,我能夠打敗阿不思的,還是阿不思用來打敗我的?」

  蓋勒特凝視格林德沃的面容,後者看起來心情舒暢,在地上伸展開四肢,看向蓋勒特的眼睛熠熠生輝。

  「我不必詢問阿不思怎樣打倒你。」蓋勒特對格林德沃說道,「我也知道你沒有什麼所謂的秘密武器。那個時候,你不盡全力才奇怪——你可不是什麼會讓私情影響大局的人,我是聽著你的英明偉績長大的。」

  蓋勒特發現自己在暗中跟格林德沃較勁——這很正常,蓋勒特安慰自己,畢竟他曾經是蓋勒特生命中最重要的學習目標,盡管是無比失敗的學習;同時蓋勒特清楚,在鄧布利多眼中,格林德沃也是與伏地魔截然不同的敵人。在這種情況下,似乎對格林德沃反駁的越多,他心裡就越舒服,盡管這種想法很幼稚。

  格林德沃揚起眉毛,誇張的看向蓋勒特。

  「把我的事跡當成睡前故事嗎,小子?阿不思跟你講了些什麼?」

  「阿不思很少談到你。」蓋勒特回答,「在我更小的時候,七歲以前,你的業績,思想,成就,滿手血腥,前僕後繼反抗你卻最終死亡的對手,創立的帝國……之類的,你的老部下給我講了很多。你大概還能記起那幾個姓氏?科爾,茨威格,施耐德,穆勒……」

  格林德沃冷笑一聲,打斷了蓋勒特的回憶。

  「你記得挺清楚的,小子。」

  「你也記得很清楚。」蓋勒特說,「快要五十年了。」

  「我記得時間。」格林德沃冷冷的說,「我經歷過。」

  「我也經歷過。」蓋勒特回答道,「阿不思用來打敗你的東西,你清楚那是什麼。」

  沉默出現了,它貪婪的吞噬著蓋勒特和格林德沃之間的空氣,直到它們稀薄得使格林德沃粗重的喘息。

  「滾。」格林德沃說。

  「什麼?」蓋勒特站起身——他剛剛為了方便說話直接坐在地上——「你是要我離開嗎?」

  「立刻,滾。」格林德沃再度說道,「在我的耐心消耗乾淨之前。」

  「好的,我這就離開,既然警示已經送到了。」蓋勒特乾脆的站起身,「伏地魔或許真的會過來,請多加警惕。」

  「滾!」格林德沃幾乎在怒吼。

  蓋勒特目光閃動,離開的腳步停止了。

  「謝謝——你的關心。」蓋勒特慢吞吞的說,「但我猜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濃厚的黑煙從海面上飛來,蓋勒特從塔樓走廊的窗戶看到。

  「有什麼讓我躲一下的地方嗎?」蓋勒特問道,「如果出其不意,我或許還能幫點忙。」


第四十一章、鳳凰社(24)

  黑色的煙霧從狹縫中翻滾著進入,昏暗的囚室中,格林德沃靜靜地看著凝結成人形的伏地魔。

  伏地魔個子很高,裹在一席黑色長袍之中。他沒有毛髮,以至於皮膚看起來彷彿是用蠟澆築的,青白色,簡直有些半透明。他的雙眼是血紅色的,鼻子是兩條狹長的縫隙。

  他伸出手,慘白色的手指細細長長,好像蜘蛛一般,魔杖從他的手指間探了出來。

  「它在哪裡?」伏地魔高傲的問道,他的聲音尖銳而高亢,在狹小的囚室中回蕩,「回答伏地魔大人的問話!」

  然而格林德沃對這個危險恐怖的造物完全視而不見,亦或者不為所動。他慢吞吞的把目光從伏地魔身上挪開,帶著比伏地魔更加高傲的神情。

  「惡心。」他評價道,「而且可笑。」

  伏地魔被簡單的激怒了。

  「鑽心剜骨!」伏地魔的魔杖發射出紅光,射中了不躲不閃的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翻身躺倒在地,蜷縮著,顫抖,臉上卻帶著輕蔑的笑。

  「最……重要的……懦弱。」他喘息著說,「就是你這樣的跳梁小丑讓英國巫師束手無策?他們應該集體進養老院了。」

  「它是什麼,在哪裡!?」伏地魔尖銳的問道,「還是你願意一死?」

  格林德沃真的開始大笑了。這跟剛剛的幾次笑容不同,躲在暗處的蓋勒特突然意識到,一種和鄧布利多類似的,彷彿能夠輻射出熱量的情緒從格林德沃身上蔓延開來,以至於蓋勒特突然明白了格林德沃為什麼會成為幾十年前的噩夢,以及為什麼只有他和鄧布利多曾經比肩。

  「殺了我吧,伏地魔!」格林德沃笑道,「我樂意一死,你呢,你什麼也得不到,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有些東西比死亡更偉大,你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想它的境界,因為光是想到,它就會燙傷你——」

  格林德沃沒有說完話,他的聲音被伏地魔更加高亢的「阿瓦達索命」掩蓋了,同時響起的還有蓋勒特的障礙咒,蓋勒特從房頂上跳下來——剛剛他藏在囚室頂端一塊凸出的石頭上,感謝鄧布利多幾乎是力排眾議的為他簽署了准許進入囚室的文件,讓他得以隱藏自己,現在它可起了大作用了。

  綠色的光芒炸響在牢房牆壁,尖銳的警惕魔咒響起,蓋勒特跳下來著地一滾,正好躲開了伏地魔的第二個魔咒。

  走廊裡響起護衛的腳步聲,伏地魔尖嘯一聲,聲音簡直更像一頭野獸而不是人。混合著銀色和黑色的裂紋憑空出現在空間裡,裂紋不但劈碎了空間,它也同樣湮滅了囚室的大門。如果不是蓋勒特及時躲開以及出乎尋常的好運氣,它們會把蓋勒特一起絞碎。

  正在趕上樓的守衛沒有蓋勒特這樣的好運,於是沖上來的四個人中有兩個人慘叫著跌倒在地,他們分別失去了半張臉和一隻手臂。剩下的人沒有貿然前沖,他們警惕的看向囚室內,伏地魔漂浮在半空中,他的長袍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周圍的空氣像是蜘蛛網一樣破碎。蓋勒特擋在格林德沃前面,為自己布下重重防御。

  「啟動最高防御!」尚且完好的守衛中的一個吼道,「把他們鎖在頂層——」

  「裡面還有訪客!」另一個守衛回答道,「他能出來嗎?」

  「不用管他,他也是格林德沃。」

  鮮紅色的細線出現在守衛們的面前,很快,細線織成了巨網,甚至伏地魔的魔法也不能破開它。

  然而蓋勒特的防御沒有這樣牢靠,他幾乎感覺到擋在面前的金色盾牌正在被消磨一空。伏地魔的法術勢如破竹一般打碎他的防御,唯一沒有讓伏地魔立刻殺死他們的原因在於他還對格林德沃的秘密武器心有向往。

  「開口,格林德沃。」伏地魔冷酷的說道,「否則我會把你一寸寸的攪成碎屑。」

  格林德沃的喉嚨中發出氣音組成的笑聲,聽到這個聲音,蓋勒特明白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異乎尋常的強烈光芒從蓋勒特的魔杖尖端射出,帶著刺眼的亮度,即使伏地魔也忍不住微微側了一下頭。然而不能全力支撐的防御在同時也土崩瓦解,破滅的空間閃電般的蔓延到蓋勒特面前,蓋勒特發誓他聞到了自己被絞碎的味道。

  直到另一層防御——強硬的,冷漠的,帶著勇往直前氣勢的——與其說是防御不如說是更加猛烈的進攻,從他的鼻子開始,停止了伏地魔的攻擊,並且以同樣氣勢洶洶的力量反擊回去。

  「看來你在這幾十年裡積累了不少火氣。」蓋勒特看著被伏地魔和格林德沃沖擊而形成的煙塵彌漫的混亂,小聲說。

  格林德沃沒回答,他緩緩站了起來,手裡拿著蓋勒特剛才握著的魔杖,魔杖頭上還不時噴出火花。

  伏地魔在囚室另一端,不再漂浮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他盯著格林德沃,眼睛猩紅得如同血眸,就像他臉上的血色集中在了他的眼睛裡。

  「想要垂死掙扎嗎?」伏地魔開口道,聲音中彷彿帶著興奮,「或者告訴我你的秘密,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依舊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魔杖,就好像從來沒見過魔杖一樣。

  「你是太懷念手裡握著一根小木棍的感覺嗎?」蓋勒特也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土,「或者你把魔杖還我,我回頭給你一打小木棍。」

  「這是你的魔杖?」格林德沃問道。

  「什麼?」蓋勒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格林德沃的意思,「不是,是阿不思的。」

  格林德沃的臉頰狠狠抽動了一下,同時魔杖在他的手裡綻放了強烈的光芒,金色和銀色夾雜的細線和剛才的「最高防御」一樣交織成網狀,伏地魔被困在鮮紅色和金銀色的巨網之間。黑色的火焰幾乎同時燃燒在金銀色的巨網上,它們一時之間僵持不下,但蓋勒特清楚,伏地魔是不會被這麼困住的。

  「然後呢,我們怎麼辦?」蓋勒特問道,已經開始准備等待救援了。

  格林德沃消瘦的臉上露出笑意,在蓋勒特看來,這笑容簡直有點瘋狂。

  他高高舉起魔杖,雷聲和閃電在空中綻放,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高塔也為之顫動。

  「你在做什麼!?」蓋勒特提高聲音問道,「停下來,我給阿不思發一個信息,他會很快趕來——」

  劇烈的晃動中,格林德沃沖蓋勒特轉過頭,同時大笑出聲。

  「阿不思?」他說,「不,不用他,我一個人就能毀了這個世界。」

  隨後爆炸的是彷彿能吞滅世界的光芒和震動,蓋勒特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時已經是晚上,蓋勒特發現眼前是明亮閃爍著的星星。有那麼一瞬間,蓋勒特以為這些星星是自己頭暈眼花的結果,但緊接著,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讓他明白自己的確身處室外。

  「我以為自己會在阿茲卡班醒過來,現在的情況真是令人振奮。」蓋勒特茫然說道。

  坐在他身側的格林德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真的清醒過來後立刻站起身。

  「你去哪裡?」蓋勒特問道。

  「我不需要向你通報我的去向。」格林德沃回答道,「滾回你的霍格沃茨,縮在鄧布利多的懷抱裡哭泣吧,說不定他心情一好,還會再賞你一根魔杖呢。」

  「我希望這不是我的錯覺,」蓋勒特掙扎著坐起來,「你對阿不思把他的魔杖給我用非常不滿?」

  「你自己丟掉了你的魔杖,」格林德沃回答,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這是巫師的恥辱。」

  「真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蓋勒特還嘴道,「我丟掉魔杖是因為我在幫助別人,你丟了你的魔杖五十年,是所有人都在反抗你的結果。」

  格林德沃轉回身的樣子帶著可見的氣惱,但奇異的,蓋勒特發現自己不是那麼害怕了。

  「所以呢,你不打算還我了?」蓋勒特問道。

  「它本來就不是你的。」格林德沃說。

  「我合法合理的從阿不思手裡接過它!」蓋勒特站起身,感到一陣眩暈,但他立刻把握住平衡站好,以便讓自己更加有力的和格林德沃對峙,「而且它更喜歡我,而不是你。」

  「做夢!」格林德沃回答道,「它不會抗拒我!」

  被格林德沃握在手裡的魔杖噴出一串明亮的紅色光芒,燒焦了格林德沃的頭髮梢。

  蓋勒特發現自己非常難以控制自己得意洋洋的表情。

  「它在我手裡的時候可不會這樣。」蓋勒特說道。

  格林德沃冷冷的注視一下手中的魔杖,深色的魔杖在他手中不安的躁動著,簡直就跟被蓋勒特拿在手裡的安德里亞斯的魔杖一樣。

  「你不會有機會碰它了,小子。」格林德沃用拍板論定的口氣說。

  蓋勒特沒有任何反駁的機會。

  「好吧。」蓋勒特首先退了一步,「我可以讓你先拿著它,但這是哪裡?」

  格林德沃看向四周,他的眼中帶著不能描述的神情。

  「我不記得了。」他說,「或許是以前來過的地方。」

  夜色中,蓋勒特極目四望,這裡是一個不大的山谷,遠處有麻瓜住宅的燈光,一個小教堂佇立在不遠處,教堂後面是一片黑壓壓的墓地。

  蓋勒特剛才躺倒的地方是一條小河的河床,水流的痕跡和卵石證實了它在幾十年前或許還曾經流淌過整個山谷,但現在它已經乾涸,就像失去了力量的老人,虛弱的躺在堅硬的土地上。

  「我去找人問問這裡是哪裡,然後麻煩你帶我回英國。」蓋勒特對格林德沃說道,「可以嗎?」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他,蓋勒特自認為這是他的同意。

  他走向教堂,暗自打量自己的穿著——謝天謝地他在黑袍子下面穿著的是麻瓜的休閒服,蓋勒特很喜歡這個,方便活動,也不會讓神父一見面就對他潑聖水。

  「蓋勒特?」一個蒼老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她佝僂著,臉上的皺紋簡直數不清,但她看著蓋勒特,帶著驚訝的表情。

  蓋勒特回以同樣的驚訝,因為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哪裡見過這位女士。

  直到格林德沃的聲音響起,在他身後,帶著粗啞的音調。

  「巴希達?」


第四十二章、鳳凰社(25)

  昏暗的小屋裡,蓋勒特自動接手了點燈,燒水,沖茶等活動。巴希達看起來已經老得無法做好這些事——蓋勒特無法想像她是怎麼活下來的,而且活得還算健康——她看著蓋勒特,不時露出慈愛的笑容。而格林德沃呢,自從他說出了巴希達的名字,並且跟著巴希達「回家」後,就一直沉默無語的坐在巴希達小屋的客廳裡,盯著門口發呆。

  蓋勒特把熱騰騰的茶壺放在桌上,接著他發現茶杯髒得令人無法忍受——簡直比豬頭酒吧的酒杯還恐怖。在幾小時前,蓋勒特可以輕鬆的揮動魔杖來解決這件事,但現在,格林德沃霸占著他的魔杖,而且打定主意對蓋勒特的聲音充耳不聞,蓋勒特只得又拎起茶杯去廚房沖洗。

  當蓋勒特倒好三杯茶,在桌邊坐定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桌旁點著昏暗的油燈,巴希達向蓋勒特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微笑著看向他。

  「真是能幹的孩子。」巴希達溫柔的說,「你看起來長大了不少,而且還這麼會幹家務活?」

  蓋勒特暗地裡捅了捅格林德沃,但後者沒有絲毫回應。

  「只是……習慣。」蓋勒特偷偷翻了個白眼,回答巴希達,「而且我猜您認錯了人,我不是——」

  「啊哈!」巴希達沒有聽蓋勒特的後半句,撫掌笑道,「習慣?你越來越喜歡跟我開玩笑啦,你從小就不喜歡做家務活兒,我叫你燒水的時候你連揮動一下魔杖都不肯。告訴巴希達,哪個姑娘竟然讓你改成這樣?」

  「燒水都不肯?」蓋勒特揚起一邊嘴角,瞥向格林德沃,他的祖父依舊一言不發。在暗淡的光線下,他破爛的長袍,慘白的臉孔和長而糾結的灰白色頭髮幾乎融化在空氣裡。

  「好吧……不是什麼姑娘,是個愛罵人的老頭兒。」他回答巴希達道,同時突然間失去了調侃格林德沃的興趣,並且在回過神後暗自反省自己怎麼會想起來去嘲笑格林德沃:那個盡管跟他血脈相連,卻依舊是一個算不上友善,並且搶了他的魔杖不還的危險人物。

  巴希達對蓋勒特的回答露出長輩特有的包容笑容,蓋勒特清楚,有這樣笑容的長輩無疑會把孩子寵愛成無法無天的小魔頭。她失去了太多東西,她的記憶回到了幾十上百年前,她甚至不記得當年被她予取予求疼愛的小男孩最後做了些什麼——哪怕她曾經是充滿智慧的,寫出了讓所有英國小巫師學習的魔法史課本的作者。蓋勒特甚至能夠記得《魔法史》中對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決斗的簡單敘述,那是冷靜的歷史學家的筆觸和視角,而作者在幾十年後,親切的對著決斗者之一,同時也是被認定為錯誤的一方微笑,帶著長輩特有的溫柔。

  蓋勒特突然站起來,向巴希達伸出手:「很晚了,巴希達,我想我不應該打擾您睡覺的時間。」

  「哦,一點都不打擾!」巴希達笑瞇瞇的說,同時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不過我猜你們年輕人會需要充足的睡眠……這邊來,我還留著你的臥室!」

  巴希達抓住蓋勒特的手,蓋勒特順勢扶住她,感覺她的重量輕極了。這個瘦小乾癟的老人拉著蓋勒特走過客廳,在樓梯旁的櫃子上,蓋勒特看到了幾張照片。

  「瞧瞧,瞧瞧,你現在和以前一樣英俊。」巴希達憐愛的看著相片。蓋勒特把手裡的油燈湊近它們,相片上的格林德沃——顯然是他祖父——沖蓋勒特撇了撇嘴,和蓋勒特長得真是一模一樣,但神色中卻有一絲蓋勒特永遠無法模仿的冷漠。

  隨著燈光緩緩靠近,蓋勒特看清了更多照片。他看到其中有幾張合照,都是格林德沃和一個高個的年輕男巫,後者有著紅褐色長髮,留著一撮小鬍子,和蓋勒特搭著肩膀,哈哈大笑。

  蓋勒特很熟悉這樣的姿勢,他和查理在上學的時候就經常這樣搭著肩膀笑,通常是因為一個有趣的笑話,或者是想到了一個捉弄人的好點子。這是只會存在於最高興的時刻,最親密的朋友,和最開朗的伙伴之間特有的動作。

  「這是小阿不思。」巴希達蒼老的手伸過來,仔細的摸了摸相框,拂去上面的灰塵,「你瞧,你們當時多開心啊。」

  油燈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燈油落在蓋勒特手上,但蓋勒特毫無所查……格林德沃在這張照片裡和其它不同,他顯得快活,甚至連他氣質中不能忽視的冷漠都隱藏了起來。他又看向年輕的鄧布利多,實在難以想像慈和寬厚的長者曾經這樣張揚恣意的在陽光下大笑,如此明亮,卻又稚嫩,只有反射熠熠光彩的眼睛是他所熟悉的。蓋勒特仍然記得阿不福思的話,魂器透露的鄧布利多的過往,鄧布利多隱隱的暗示……但當昔日如此鮮明的呈現在自己眼前,蓋勒特腦中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你們總是那麼的喜歡對方!」巴希達喜滋滋的端詳照片和蓋勒特,「我還留著你們的信件呢,我相信你都迫不及待的想再看看了,對嗎?當時你和阿不思經常在半夜通信,連第二天清晨都不願意等。」

  「我不知道。」蓋勒特茫然的說,「不過或許我的確需要那些信件。」

  一疊信件被放在格林德沃面前的桌子上,借著燈光,格林德沃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這是你的。」蓋勒特低聲說道,「巴希達收藏了近一百年。」

  信紙工工整整的迭著,一條鮮紅色的綢帶扎著它們,盡管最上面的信紙早已泛黃,也可以看出原本的主人是如何的愛惜它們。

  「你看了?」格林德沃問道。

  「沒有,」蓋勒特回答,「這是你們的信。而且不用看我也知道裡面是什麼內容——我猜裡面大部分內容都已經實現了,對嗎?」

  格林德沃瞪著那些信件,用沉郁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老人和當年照片上神采飛揚的少年大不相同,卻又詭異的相似。真應該讓覺得蓋勒特和格林德沃一模一樣的人來瞧瞧這一幕,只有格林德沃才是最像格林德沃的那個,其它的人都不過是仿制品而已,就像鑽石和玻璃珠——當然,蓋勒特認為自己算是個漂亮的玻璃珠。

  「我實現了它們。」格林德沃開口道,帶著嘶啞和近乎咬牙切齒的痛恨,「而他摧毀了它們。」

  格林德沃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蓋勒特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起身追趕。

  小屋的大門突然打開了,而格林德沃沒有走到門口——蓋勒特的視線被遮擋住而沒有看到來人是誰,然而格林德沃停駐——亦或者說凝結的腳步告訴了他來者何人。

  蓋勒特忍不住在心中歎息,他甚至不想和鄧布利多打招呼,沉重的疲憊襲上全身,連夜趕路,和伏地魔對抗,在爆炸中受到的輕傷一起爆發起來,蓋勒特幾乎突然感覺自己的呼吸困難,放在桌子上的手指連動一下都不肯。

  然而緊接著——他發現這並不是源於傷痛,疲倦,抑或心理的壓抑,他動彈不得是因為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對峙時的沉默。僅僅是沉默,就讓他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出乎意料的,首先的對話居然不是發生在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間。

  「你是怎麼送信的,小子?」格林德沃冷冰冰的問。

  蓋勒特發現周圍的壓力突然一鬆,甚至在短時間內讓他產生了全身刺痛的錯覺。他吐了一口氣,回答道:「巴希達的客房裡也有壁爐。」

  格林德沃回過身,一雙眼睛在乾癟凹陷的臉上閃著寒光,這雙眼睛正瞪著蓋勒特。

  「你一定忘了很多常識。」蓋勒特對他說。

  格林德沃大步走上樓,他再也沒看鄧布利多和蓋勒特一眼。

  鄧布利多緩慢的走到蓋勒特身邊坐下,他穿著黑色的旅行長袍,銀色的長髮和鬍子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芒。

  「辛苦你了。」鄧布利多溫和的道,「你做得很好,很少有什麼巫師能夠在伏地魔手上——」

  鄧布利多的聲音停住了,他的視線落在那扎信件上,泛黃的信紙似乎晃花了他的眼睛,鄧布利多以可見的幅度晃動了一下。

  「巴希達還給他的一些舊信。」蓋勒特快速的說,比他開口更快的,是他伸出來的手,他用最快的動作把信件拽到自己的口袋裡,「我明天給他。」

  鄧布利多拍了拍蓋勒特的肩膀,他在瞬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就像剛才一瞬間的動搖不存在。

  「去休息吧,我記得巴希達還有一個客房,雖然大概需要整理一下。」老人對蓋勒特說道,「還有一些事,我們明天再談。」

  盡管還有很多話想要跟鄧布利多說——關於格林德沃是怎麼逃出紐蒙迦德的,關於格林德沃和蓋勒特的對話,關於巴希達,關於伏地魔……但蓋勒特跳起來跑到二樓的速度就像羚羊一樣快。他知道今天晚上這棟小屋裡的人除了巴希達沒有人能睡著,可所有人都需要單獨一人。密閉的空間裡,哪怕多出一個人的呼吸聲,都是沉重的傷害。

  那疊信件鼓囊囊的揣在蓋勒特的口袋裡,好像一袋子石頭,不但壓在身體上,就連心口也被壓得沉痛起來。

  鄧布利多坐在客廳的桌邊,坐在格林德沃剛剛坐著的地方。蓋勒特跑上二樓後回頭看了一眼,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鄧布利多靜默看向門口的樣子。

  和剛剛格林德沃的動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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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摔!光是gg出場+越獄+和ad見面就寫了一萬多字分了三章……gg真是連呼吸都會搶戲,小gg哭暈在廁所


第四十三章、鳳凰社(26)

  鄧布利多在跟巴希達說話,他溫和的笑著,看著巴希達的目光就像一個珍惜母親的孩子,又像一個疼愛孩子的父親。

  巴希達正說到鄧布利多小時候的一些趣事,他們一起笑了起來,在金色的清晨陽光下,顯得這個髒兮兮的小屋子都無比可愛起來。

  「早上好,巴希達,阿不思。」蓋勒特從樓上下來,一邊打哈欠,「那個備用客房糟透了,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我的魔杖被他搶走了……我完全用麻瓜的方法打掃房間,一整夜!」

  「你對此很驕傲?」格林德沃冷硬的聲音從另一個客房門口傳來,他看起來和昨天一樣糟,甚至沒有再費心整理自己糾結的長髮。當他緩慢下樓的時候,蓋勒特閃在一邊,讓他先過去了。

  這個舉動無疑也並不合格林德沃的心意,他冷淡的瞥了蓋勒特一眼,就好像蓋勒特給他讓路的行為冒犯了他似的,蓋勒特權當沒看到。

  格林德沃坐在桌邊,鄧布利多沒有任何舉動——蓋勒特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與此相對的,巴希達興致勃勃的看向他,渾濁的眼睛瞇起來仔細打量。

  「你是——你是昨天和蓋勒特一起來的人,對嗎?」巴希達溫和的問道,「或許你願意來點草莓派,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巴希達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蓋勒特趕緊把她按住。

  「我來。」蓋勒特堅定的說,「您一定和阿不思有很多話要聊,慢慢說,我去做飯。」

  巴希達看向蓋勒特,帶著疑惑。

  「好的,孩子,沒想到你還學會了做飯……」她又轉頭看了看阿不思,再看看蓋勒特。

  「親愛的小阿不思,你老的可比蓋勒特快多啦。」

  鄧布利多笑著拍了拍巴希達的手。

  蓋勒特做了草莓派——巴希達的廚房裡居然真的有草莓,碎豬肉餡餅,烤土豆泥,煮雞蛋,還燒了熱騰騰的茶。當他把早餐端上餐桌的時候,巴希達的眉毛幾乎要挑到天上去了。

  「我的孩子,你真是讓你的姑婆大吃一驚。」

  格林德沃的姑婆。

  從昨天蔓延到現在的十萬個為什麼終於解開了其中一環,蓋勒特從盤子後面看了看鄧布利多,後者依然帶著平靜的笑,就好像坐在霍格沃茨大廳的主賓席吃飯,環繞著學生和教授們,而不是身處少年故居,身邊坐著的是一個危險至極的逃犯。

  「也許我應該陪巴希達在外面散散步。」吃飯完後,蓋勒特對鄧布利多說,眼角撇著他的祖父,後者正一臉無聊的坐在桌旁,「如果你有事要忙。」

  「不,我想先跟你談談。」鄧布利多說道,「我希望你不介意換一個老人陪,你應該猜到這裡是我的故居——人老了之後會對故鄉產生恐懼感,而年輕人的陪伴會讓我生出直面過去的勇氣。」

  一直一言不發的格林德沃嗤笑一聲,他懶洋洋的看了看鄧布利多。

  「勇氣?」他用幾乎是挑釁一般的語氣說道。

  鄧布利多像是剛注意到桌子邊上曾經存在並且一直坐著的人一樣看向格林德沃。

  「是的。」鄧布利多回答,「而有些事情,總是需要去面對。」

  格林德沃霍地站起身,看向鄧布利多的目光凌厲如刀鋒,「你面對過什麼?這個膽小鬼——」

  「這就是你思考了一晚上之後,決定跟阿不思說的第一句話嗎?」蓋勒特也站起身,直接插在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間,「無法面對過去的人才是真的膽小鬼,你認為呢,祖父!」

  格林德沃呆住了。

  「你叫我什麼?」他問道。

  「祖父。」蓋勒特不情願的說,「我總不能叫你的名字,感覺太奇怪了……我陪阿不思出去散步,你留在這裡陪巴希達,可以嗎?」

  格林德沃坐回去,仍然瞪著蓋勒特,好像他那聲「祖父」惹得他十分惱火。

  鄧布利多和蓋勒特並肩走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路上,遠處麻瓜居住的地方整齊而祥和,鄧布利多兩人穿著巫師長袍走向他們,他們卻視而不見。

  山谷中的廣場上,有一座雕像,當巫師們走近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家三口的樣子——父親,母親,以及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小嬰兒。

  「是哈利一家?」蓋勒特問道。

  「詹姆,莉莉和哈利。」鄧布利多說,「非常出色的孩子們。」

  鄧布利多仰頭看向雕像,他的目光柔和而悲哀,蓋勒特突然發現,這幾天幾乎是曾經看過的,鄧布利多露出最多真實感情的時刻。

  蓋勒特感到胸口一陣抽緊似的疼痛,他幾乎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緊急的把鄧布利多叫來,這對鄧布利多無疑是一種傷害和真正的冒犯。

  「阿不思——」

  「我們到後面去看看。」鄧布利多說道,同時轉過身。蓋勒特的話卡在喉嚨裡,他猶豫半天,咽了下去。

  「這裡是哈利父母的墓地。」鄧布利多站在一塊白色大理石碑前說道,「看來西裡斯偶爾會帶哈利來打理。」

  這塊墓地被妥當的修繕過,蓋勒特看到上面有詹姆和莉莉的名字和生卒日期,以及一句話:「最後要打倒的敵人是死亡。」

  「他們做到了。」蓋勒特低聲說。

  「他們為哈利留下了很多,而哈利也無愧於這項饋贈。」鄧布利多回答道,「事實上,這也是我想要跟你說的第一件事。」

  蓋勒特洗耳恭聽。

  「伏地魔顯然不像我們希望的那麼愚蠢。」鄧布利多說,「自從他發現馬爾福夫人出國之後,就馬上注意到了要出國的巫師。我們曾經請布斯巴頓學校將馬爾福夫人帶走,她們成功了;而他在之後開始防著這一點——因此,安德里帶走小馬爾福先生的計劃失敗了。」

  鄧布利多看到蓋勒特擔心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不,他們都沒事,但在危急中,我們只能送小馬爾福先生去另一個安全的地方——哈利姨媽的家裡。」

  蓋勒特在一瞬間發出了難以形容的聲音,即像一聲歎息,又像忍不住噴笑出聲。

  「我不知道該可憐誰。」蓋勒特對鄧布利多說,「但無論是哈利,德拉科還是哈利的姨媽一家都不會開心的。」

  「只是暫時的安置。」鄧布利多笑著搖搖頭,「不管怎麼樣,德斯禮一家願意讓小馬爾福先生住一個星期左右,盡管……他們的確不怎麼情願。」

  「以及第二件事,蓋勒特,這是我的推測,但我相信我的推測並沒有錯誤——我認為你應該盡快教授學生們守護神咒。」

  蓋勒特的指甲緊緊抵住掌心。

  「攝魂怪——」

  「他們是伏地魔天然的同盟,在本質上無比相似。」鄧布利多說,「而且只有能夠控制攝魂怪的人才能讓阿茲卡班發生如此大規模的越獄。我本想在開學後跟你提出這樣的建議,但伏地魔在小馬爾福先生事情上顯得急躁和胸有成竹……他很可能在開學前就會做出大動作。」

  「我懷疑哈利學習這個咒語會很困難。」蓋勒特說,「他心中的痛苦太深了。」

  蓋勒特看向詹姆和莉莉的墓碑,潔白的大理石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紋路。

  「以及第三件事。」鄧布利多沒有更多的和蓋勒特討論哈利的問題,他把話題轉移到蓋勒特身上,「你和格林德沃昨天做的事情。」

  「您可以先把壞消息告訴我,再說好的。」蓋勒特說,「我一向喜歡反轉式的喜劇結局。」

  鄧布利多被逗笑了,他拍了拍蓋勒特的肩膀。

  「壞消息是,伏地魔暴跳如雷,他不但沒能抓住或者殺死任何一個人,反而在紐蒙迦德被困了五六個小時——還被趕來的許多巫師看到了,隔著紐蒙迦德的最高防御網。」

  「真可憐。」蓋勒特不帶絲毫誠意的說道。

  「所以,魔法部想要瞞著伏地魔沒復活的消息都不能啦。第一時間趕到紐蒙迦德的巫師裡就有一名優秀的記者,緊接著歐洲的報紙就脫銷了,可惜伏地魔的照片不是那麼上相。」

  蓋勒特放聲大笑,彷彿也看到了伏地魔被困在鮮紅,金銀色的巨網中的樣子,緊接著他想到一件事。

  「之後呢?」蓋勒特問道,「他怎麼脫困的?」

  「我猜你想知道是否有人受傷。」鄧布利多說,「幾個魔力強大的巫師及時趕到,疏散了其他人。」蓋勒特絲毫不懷疑鄧布利多也是那「幾個魔力強大的巫師」之一,這也說明了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去尋找蓋勒特兩人蹤跡的原因。

  「那麼對格林德沃——我祖父的處置是如何呢?」蓋勒特問道。

  鄧布利多面色古怪的聳聳肩。

  「紐蒙迦德被毀了,非常徹底,修復的話需要極長的時間。因此有人提出了一個建議,被采納了——」

  蓋勒特突然感覺一陣不好的預感從內心升起。

  「他建議讓我看管格林德沃,直到找到合適的監獄安置他為止。」

  「他在放狗屎。」蓋勒特說。

  「我不能說這不是。」鄧布利多回答道,甚至沒糾正蓋勒特的髒話,「但我們的確沒有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了。」

  蓋勒特急速的繞了幾個圈子,感到滿腔的話語無法順利組織成語言說出口,但是——

  「他與以前有所不同,阿不思,我感覺得到。也許我並不清楚過往的格林德沃是怎樣的人,但他,現在的他,他改變了,甚至於——」

  蓋勒特躊躇著,在內心深處承認自己做出這樣的判斷實在是過於自大和武斷,但直覺讓他說出了或許錯的離譜的話:「我感到他已經改變,甚至在懺悔——在他面對伏地魔的時候。他永遠不會承認,但他和伏地魔不再是相同的人了。」

  「格林德沃和伏地魔從不是相同的人,也許有些相似,但從不相同。」鄧布利多回答他,用近乎冷酷的語言和表情,「你說他在懺悔,很多人都曾經這樣說,我也曾經聽聞,也許這是真的。你對他賦予信任,我也相信你的判斷,但這不能構成讓人放心的因素。」

  「或許,」蓋勒特回答道,「你願意和他談談?」

  「除了爭論什麼都不會有。」鄧布利多說,「他是個太驕傲的人。」

  「您也一樣。」蓋勒特說,「你說得對,不應該是你去——或許我可以跟他談談關於紐蒙迦德修好之前他的安置問題。」


第四十四章、鳳凰社(27)

  在蓋勒特轉身離去之前,鄧布利多叫住了他。

  「他拿走了你的魔杖?」鄧布利多問道。

  蓋勒特點了點頭,一絲挫敗感和不安在心裡蒸騰。

  鄧布利多的手中出現了另一根魔杖,和之前深色光滑的魔杖不同,這一根魔杖是棕黃色的,同樣有著多年使用的痕跡。當蓋勒特將它拿在手裡的時候,魔杖帶給蓋勒特一種奇特的感覺。

  冷漠和溫情並舉,強硬和隨和共存,一方面,它彷彿鄧布利多一樣寬容和接納,另一方面,它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蓋勒特,並且對他的弱小嗤之以鼻。

  「你或許可以用這根魔杖換回原來那根。」鄧布利多說。

  「我感覺我被一根魔杖嘲笑了。」蓋勒特苦笑著把它放在口袋裡,「雖然我覺得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把兩根魔杖一起拿走。」

  鄧布利多回以微笑,就在此時,一隻銀光閃閃的猞猁守護神奔到他們腳邊,開口說出金斯萊的聲音。

  「老克勞奇死了,斯克林傑受到襲擊。」

  金斯萊是一個年輕傲羅,但處事周到的他在魔法部受到重用。也正因如此,鄧布利多和穆迪都很放心由他暗中保護斯克林傑的安全。

  年輕傲羅的聲音沉穩而不驚慌,傳言更像是報告而非求援,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然而鄧布利多不能再在這裡花費更多時間了。

  「我這就回去。」鄧布利多整理了一下斗篷,「你和你祖父沒問題?」

  「既然他從紐蒙迦德出來一天都沒大開殺戒,」蓋勒特回答道,「對他賦予短期的信任是值得投資的。」

  「希望如此。」鄧布利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喃喃細語說道,同時幻影移形了。

  蓋勒特站在莉莉和詹姆的墓前,良久才露出苦笑。

  他明白鄧布利多對格林德沃這種艱難的信任是多麼不容易,而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格林德沃自己不要搞砸這一切。至於蓋勒特,他會賭上一切讓鄧布利多的信任值得。

  這是他今生最大的一場豪賭,而他簡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格林德沃依然坐在桌旁,當蓋勒特回去的時候他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發現鄧布利多不在的時候臉上露出了譏諷的表情。

  「哈巴狗什麼時候離開主人了?」格林德沃問道。

  「我不是哈巴狗。」蓋勒特說,「很多人覺得阿不思應該長時間的看護你,直到新的囚禁地點建成——」

  「什麼時候,」格林德沃揚起灰白色的眉毛,「你開始覺得我會老老實實的再度被關起來?」

  「從有些東西連伏地魔都不知道開始。」蓋勒特沒管格林德沃一瞬間沉下來的臉色,他坐在格林德沃對面,從口袋裡掏出鄧布利多給他的魔杖——淺棕黃色,十二英尺,筆直,把手則有流暢的花紋。魔杖在桌子上微微滾動了一下,停住了。

  格林德沃看向魔杖,他的眉毛完全揚了起來。

  「你的魔杖。」蓋勒特對格林德沃說,「阿不思認為這把魔杖可以讓你把我的魔杖還回來——不,你會說那不是我的魔杖,那是阿不思的,可我們都知道,對於一個黑巫師來說,討論歸屬這東西簡直可笑。毀諾,冷酷,輕蔑,復仇才是你的本質,言語上的擠兌不過是你逗弄我的方式。然而,我現在不想也沒時間聽你的冷嘲熱諷,我把屬於你的魔杖還給你,你可以把阿不思的魔杖還給我,也可以留著那根不喜歡你的魔杖,隨你便。你願意真正成為配得上阿不思的宿命和對手,還是摟著過去抱殘守缺,也隨你便——」

  蓋勒特的聲音停住了,因為格林德沃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著一個耍無賴的傻子。就是這一眼,凍住了蓋勒特即將出口的所有其他的話語。

  「我就有一句話想要問你。」格林德沃冷冷的,卻又奇異的不失彬彬有禮的態度說道,「我和阿不思的事情,什麼時候是你可以隨便插足的?」

  「你們是天空的飛鷹,」蓋勒特說,帶著突然湧上心頭的酸楚,「我是陸地上捕捉到了你們影子的雙眼。」

  「格林德沃教授!」哈利一邊喊著蓋勒特,一邊帶著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和姿勢向站在門口的蓋勒特走來,手裡還提著大箱子,「您是來接我的嗎?」

  「很抱歉我來遲了一會兒。」蓋勒特漫不經心的看了看客廳裡擠成一團的德思禮一家,粗壯的父親和瘦削的母親正拼命將結實的小胖墩兒子擋在身後,徒勞的。

  與父母驚慌失措的表情相比,達力顯得更好奇和驚訝,他站在父母身後,看向哈利背影的目光甚至有些閃爍。

  「馬爾福還在准備他的行李。」哈利對蓋勒特說,「遲到是國王的美德。」

  蓋勒特笑了笑,同時感覺到哈利在提到德拉科的時候有著奇特的寬容。

  「或許阿不思的決定很正確。」蓋勒特對哈利說,「年輕人多聚在一起容易產生友情。」

  「也容易產生仇恨。」哈利黑著臉說,「你真該看看他把達力欺負成什麼樣。」

  「天哪,我還以為你會挺高興——聽說你不是很喜歡你姨媽一家。」

  哈利明亮的綠色眼睛眨了眨。

  「不,我挺感激他們的……尤其是當達力需要減肥只能吃葡萄柚而我卻有你們寄來的生日蛋糕的時候。」

  在蓋勒特和哈利的笑聲中,德拉科沉著臉提著箱子從二樓下來了。跟幾天前相比,他更顯得蒼白,臉色簡直有些發青,下巴上有極其細微的鬍茬——想也知道,這些孩子也到了長鬍子的年齡了——頭髮有點長,亂糟糟的,一看就知道主人沒有好好打理它們。

  「格林德沃教授。」德拉科悶悶的說,特地跟哈利拉開了點距離站著。蓋勒特發現,德思禮一家看到德拉科的時候顯得更加驚慌,簡直超過了看到他這個成年巫師。

  「我希望你沒有對這一家人做出超出一般限度的行為。」蓋勒特對德拉科說道。

  德拉科看著蓋勒特的目光簡直就像是受到了侮辱。

  「你們告訴我我可以出國去看媽媽!結果卻把我送到了這個麻瓜家!我每天都聞著麻瓜臭烘烘的味道——」

  德拉科突然停住了嘴,甚至尷尬的看了哈利一眼,哈利對蓋勒特笑了笑。

  「我想你們……已經自己解決了這個問題?」蓋勒特說道。

  「是的。」哈利回答,「打了一架,然後他答應不再對我的姨媽一家發表意見。」

  蓋勒特忍不住微笑起來,從德拉科尷尬的表情上來看,他是失敗那一方。

  「走吧,我帶你們去西裡斯家,或許德拉科會舒服一點。至少在那棟屋子裡住的巫師都算是純血的。」

  德拉科看了一眼哈利,猶豫半天沒說話——蓋勒特知道他想說什麼,因為在所謂的「狹義純血統」的定義裡,父母一方是麻瓜種的巫師只能算是混血。

  「那麼,再見了。」哈利對他的姨媽一家說道,他的姨媽和姨夫敷衍的點點頭,帶著惶恐的臉色。

  蓋勒特知道哈利不指望他們說「再見」,事實上,或許他們期待著再也不見也說不定呢。而令蓋勒特驚訝的是,達力從他的父母身後擠了出來。

  「達達!」佩妮驚慌的喊著,「到媽媽身後來,乖寶寶——」

  「再見,哈利。」達力對哈利伸出手,胖乎乎的臉上甚至帶了笑容。

  「再見,達力。」哈利和達力握了握手,回頭看到了蓋勒特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跟馬爾福打了一架之後他就變得和善一點了。」哈利對蓋勒特聳聳肩說,背後是佩妮和弗農喜極而泣的聲音,因為他們的達達小寶貝是那麼的懂禮貌,有教養。

  「可以理解。」蓋勒特說道,「如果有人說我的姨媽是臭烘烘的麻瓜我也會撲上去把他的腦漿打出來的,我的表哥——如果我有——也會因此而感謝我。」

  德拉科更加尷尬的用力將箱子摔在門口,「我們不走嗎?」他氣沖沖的問道,「而且你姨媽又不會是麻瓜。」他對蓋勒特說。

  蓋勒特向孩子們伸出雙手,「抓緊。」他說,「我的手還有你們的箱子——一次帶兩個人幻影移形一定很困難。」

  接著,在幻影移形的前一秒,他對德拉科眨了眨眼睛。

  「誰說我姨媽不是麻瓜?」他甚至有些調皮的說。

  在德拉科驚訝的表情裡——哈利也露出了一樣的表情——蓋勒特愉悅的幻影移形了。盡管這麼想不太對,但蓋勒特覺得在格林德沃身上受到的精神損害都被學生們驚悚的表情治癒了。

  「這麼說,」在幻影移形落地後,德拉科不顧摔倒在地的箱子,扶著蓋勒特的手臂緩了一下,就直接問道,「你媽媽是——麻瓜種?」

  「她不是麻瓜種。」蓋勒特回答他,「她是麻瓜。」

  德拉科和哈利都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蓋勒特拍了拍孩子們的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媽媽,她是個麻瓜的事實不妨礙她愛我,保護我到最後一刻。德拉科,你依然不明白嗎?」

  德拉科不自在的躲開了蓋勒特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依然帶著深深的疑慮。

  「我聽說過你的處境。」德拉科說,「他們怎麼會允許——」

  「只要爭取,什麼事情都能做到。」蓋勒特說,「當我爸爸活著的時候,他們會考慮要他再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血脈純粹的女巫——但當格林德沃的血脈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的母親是誰就不會有人管了。」

  哈利看起來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你是說——」

  「他自殺了,」蓋勒特看著不遠處西裡斯的房子,二樓陽台上的植物一片濃綠,「因為他們要處死我和媽媽。可只要他死了,他們就會拼命保護我。」


第四十五章、鳳凰社(28)

  「呼護——對不起,我又念錯了。」

  哈利垂下魔杖,有點沮喪的看著蓋勒特,另一邊德拉科憋足了勁,咒語倒是念對了,但魔杖一點反應都沒有。

  「德拉科,你需要一點愉快的記憶,至於哈利,你再試著念一遍,這個咒語是有點長。」

  蓋勒特和西裡斯靠在陽台上的躺椅上,他們手裡都拿著加冰的飲料,笑吟吟的看著孩子們學守護神咒。

  德拉科帶著不怎麼明顯的氣惱看了看蓋勒特,而蓋勒特覺得他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在他們手裡的飲料上。

  「就這麼站在太陽下面,」德拉科說道,「我才想不到什麼愉快的回憶。」

  「怎麼會呢?」蓋勒特回答道,「你們魁地奇運動員不都很喜歡曬在陽光下,呆在半空中,被微風吹拂的感覺嗎?」

  「那是飛的感覺!」哈利說,「不是呆在陽台上被太陽曬半小時卻連一個游走球都找不到。」

  西裡斯和蓋勒特一起大笑起來,兩個孩子看起來想要把魔杖插在他們的鼻孔裡,直到蓋勒特招呼他們進屋。

  「我以為你們會喜歡在戶外多一點。」蓋勒特對他們說道,「那麼改在屋子裡吧,哈利先來。」

  哈利這次念對了咒語,在西裡斯鼓勵的目光下,他的魔杖甚至噴出了淡淡的銀色霧氣。

  「非常不錯!」蓋勒特開心的說道,「如果這是在學校,我會給格蘭芬多加上五分。德拉科,你的。」

  德拉科掃了一眼哈利魔杖尖的霧氣,他緊緊握住魔杖,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他的魔杖沒有反應。

  「快樂的記憶,德拉科,想想在魁地奇場上飛行,抓住飛賊的那一瞬間!」

  德拉科抿了抿嘴,他看了一眼哈利。

  「這不可能。」德拉科對蓋勒特說,「我……」

  「只要哈利在場上,就沒有其他人能抓到飛賊!」西裡斯驕傲的說,「這小子得想點別的好回憶才行。」

  「好吧。」蓋勒特歎息道,「想想……想想別的什麼,德拉科,我記得你三年級的魔藥課成績不錯?斯內普教授給了你九十四分,就連赫敏都只有九十三分而已。」

  德拉科緊繃著的臉一下子扭曲了。

  「他才不是因為我做到了!」德拉科就像是摘下了一直帶著的面具,「因為我做的比格蘭傑好嗎?這話你自己都不信!」

  德拉科把魔杖放回口袋裡,因為手指一直在顫抖,他放了三次才摸到兜,「快樂的回憶?你要我跟你在一起想到快樂的回憶?」他盯著蓋勒特,就像在看著一個巨大的不好笑的笑話,「你讓我不恨你,我做到了;你讓我老老實實呆著,我就哪裡都不去;你讓我說出我知道的黑魔王的事,我說了;你要從我這裡得到別的,休想!」

  他快速的離開起居室,打開門的時候跌跌撞撞的。

  蓋勒特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會好點的。」突然,哈利說道,「教授?」

  蓋勒特猛地回神,發現哈利關切的看著自己,翠綠色的眼睛竟然帶著安撫的意味,「他只是一時間不能接受,我知道他說的並不是他真心想說的。」

  「謝謝你在這段時間照顧他,我知道他不好受。」蓋勒特對哈利說,「但他說的沒錯,他現在的心裡仍然充滿痛苦,在這種情況下學習守護神咒是不合適的。不過哈利,這不代表我會放鬆對你的要求。」

  他對哈利眨眨眼,「再來一次。」

  第二天晚上,哈利的守護神咒已經是很濃的白霧了。盡管不像最高級,最成功的守護神一樣呈現動物形態,但遇到攝魂怪的時候,這種白霧已經足夠自保至救援到來。

  「太棒了哈利!」西裡斯笑嘻嘻的把哈利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撥得更亂,「我們今天晚上吃點好的慶祝一下——蓋勒特你能幫我們做香煎小牛肉嗎?」

  「為什麼你們要慶祝的時候卻要求我下廚呢?」蓋勒特無奈的說,「不過我很久沒吃香煎小牛肉了。」

  晚飯的氣氛很輕快,更加顯得德拉科的沉悶。一方面,無論哈利還是西裡斯跟他的關系都很一般——甚至於在更早一點的時候,哈利和他可以說是死對頭;另一方面,德拉科的父親剛剛去世,他還沒有調整過心態。

  如果這個時候能夠讓德拉科和他的母親見上一面會好一些。蓋勒特想到,但盧修斯已經被伏地魔認定為背叛者,納西莎只要一回到英國就會被食死徒追殺——背叛者的家屬在食死徒手中受到的待遇可不會好過鳳凰社成員——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出國的德拉科和不能回來的納西莎只能獨自消化苦痛。

  晚飯後,蓋勒特和西裡斯坐在火爐前,蓋勒特喝著熱牛奶,西裡斯對此嗤之以鼻。

  「哈利真是個聰明的孩子。」西裡斯帶著一點興奮說道,「你看到了嗎,他的守護神?就差一點點,就能看出是什麼樣的動物了!」

  「我毫不懷疑哈利的守護神會在這個星期出現形態。」蓋勒特盯著爐火,「但沒有經歷過攝魂怪的人釋放出的守護神太過脆弱——哪怕他現在能釋放出真正的守護神,他在面對攝魂怪的時候能噴出一點白霧就不錯了。」

  西裡斯的臉沉了下來,但他沒有反駁蓋勒特。

  「你真無趣。」西裡斯說,「難道我還會讓哈利真的遇到攝魂怪嗎?那種骯髒,無恥,腐朽的生物——」

  「哈利不會感激你這麼保護他的,他需要戰斗,需要成長……」蓋勒特把最後那句「需要讓伏地魔殺死一次」咽在喉嚨裡,打定主意這輩子絕不會跟西裡斯提這件事,否則他倆的友誼,西裡斯和阿不思的友誼就都玩完了——西裡斯會帶著哈利遠走高飛,絕對的。

  「我知道!」西裡斯有些煩躁的揮了揮手,「哈利怎麼會不參加戰斗呢?他可是詹姆的兒子,我是說,他會做得跟詹姆一樣好,但——」

  「你對哈利的感情太矛盾,西裡斯。你一邊把他當兒子保護,一邊把他當兄弟期待並肩作戰。你要清楚他不是詹姆。」蓋勒特說,「你知道從一個人身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有多無禮。」

  西裡斯沉著臉,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金黃色的酒液在杯子裡閃著動人的光芒,如同躍動的笑聲。

  「現在並不明顯。」蓋勒特說道,「當矛盾出現的時候,哈利會受傷的——他那麼愛你。」

  「你不明白。」西裡斯將整杯酒倒在嘴裡,「我清楚他是哈利,也清楚他不是詹姆。但哈利是詹姆的兒子,你要我怎樣割裂整件事情?我以為你會更清楚這種情況。」

  這下輪到蓋勒特啞口無言了。

  當一隻銀色的牡鹿出現在蓋勒特,西裡斯,哈利和德拉科面前的時候,笑聲在西裡斯房子裡爆發了,甚至德拉科都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對哈利點了點頭。

  「太棒了。」蓋勒特目光明亮,「毫無疑問是一個『O』,我要寫信給OWLs考試的監考官們,他們會願意在考試的時候問你一句的,五年級的學生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

  「我想到了爸爸媽媽。」哈利興奮的說。

  「尖頭叉子!」西裡斯的笑聲最大,他淺灰色的眼睛閃著光,蓋勒特幾乎確定那是淚水的反射,「這也是你爸爸的守護神,你的守護神和你爸爸的一樣!」

  西裡斯對哈利眨了眨眼,他們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蓋勒特直覺的認為其中有只屬於他們教父子之間的秘密。

  德拉科動了動,他看著哈利,似乎想要說什麼,卻閉上了嘴。

  「漂亮的守護神咒,哈利。但我得提醒你,在遇到攝魂怪的時候,有時我們根本沒有正常的心態施咒。它們會讓我們絕望,恐懼,無法想起足夠召喚守護神的記憶,所以,不要因此而輕視攝魂怪,你要更多的練習,要有無論在多麼惡劣的條件下都可以施展咒語的心態。」

  「像大腦封閉術一樣?」哈利問道。

  「並不相同。」蓋勒特回答,「大腦封閉術是一種控制的力量,但守護神咒,哈利,它是我們的信仰。」

  那天晚上,蓋勒特發現德拉科獨自呆在起居室的一角,他看著哈利和西裡斯坐在爐火旁談話,帶著和往常一樣的冷淡茫然。

  自從盧修斯去世後,他經常露出這樣的神色。蓋勒特知道他需要時間接受事實,但現在時間已經夠久了。

  「要去加入他們嗎,他們在討論下一屆魁地奇世界杯的事情。」

  「不。」德拉科低下頭,他沒有再向蓋勒特大吵大鬧,他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好像有問題想要問哈利,關於他的守護神?」

  「沒有。」德拉科幾乎在一瞬間說道,緊接著,他露出猶豫的表情。

  「有……是的,有一個。」德拉科用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為什麼他在想起他爸爸媽媽的時候可以釋放守護神?還有……還有你,你在學習守護神的時候……」

  德拉科沒有問得很詳細,但蓋勒特明白他的意思。

  「德拉科,你提出問題的回答可以讓一個哲學家寫滿一本書。首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我在練習守護神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們,我使用的是其他記憶,依然彌足珍貴——但我毫不懷疑我對於父母的記憶也會支持我施展成功的守護神。而你的第一個問題,」蓋勒特說,「最簡單的回答,是因為哈利明白他的爸爸媽媽愛他,他們並沒有真的離去,他們就在哈利的心裡。你認為哈利很喜歡牡鹿嗎?他說不定都沒見過一頭真的牡鹿。但他爸爸為了守護他而死,那一瞬間,詹姆深重的愛留在了哈利心裡,它是哈利快樂的源泉。對我而言也同樣如此,他們留給我的回憶足夠快樂和溫暖,盡管有的時候很傷感,但我理解他們的死亡。德拉科,真正強有力的快樂是可以守護一個人的心靈的……」

  蓋勒特轉過頭,看向德拉科,後者的臉上已經流滿了淚水。

  「還記得你父親留給你的話嗎?他從未離去,一直在你心裡,只要你願意去找,就能看到。」


第四十六章、鳳凰社(29)

  「霍拉斯將替代西弗勒斯成為魔藥課教授,」鄧布利多對教授們說道,「我猜你們應該先打個招呼。」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是個胖胖的,帶著圓滑笑容的老教授,如果不算他偶爾狡猾的轉動的眼珠,他看起來簡直是親切可人。

  「嘿,大家好。」斯拉格霍恩對教授們點頭笑道,「好久不見,我的老朋友們——哦,當然,還有年輕的——」

  斯拉格霍恩明亮的眼睛凝視在蓋勒特身上,帶著令人印像深刻的表情,「當然,是的……格林德沃,久仰大名。」

  「盡管我確定您久仰大名的肯定不是我,」蓋勒特笑著說,「但依然很高興認識你。」

  斯拉格霍恩聞言大笑起來,「不不不!年輕的格林德沃,小蓋勒特,我知道你,你在前兩天剛剛幫助你祖父越獄,對嗎?天才的做法,現在可沒有幾個人敢惹你,萬一讓他……」

  斯拉格霍恩沒有說下去,因為麥格教授露出了不悅的表情,而鄧布利多也彷彿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呃,當然,這很危險,你祖父很危險。」

  「謝謝你的關心。」蓋勒特回答道,「所以他現在正在享受一個危險人物所應該享受的待遇。」

  斯拉格霍恩看了看依舊沒什麼表情的鄧布利多,他胖乎乎的臉上滲出了一些汗珠。

  「沒錯,好,非常高興回到霍格沃茲,我很懷念這裡,更加懷念這裡的菠蘿派。」斯拉格霍恩對滿室教授眨了眨眼睛,即使一臉嚴肅的麥格教授也鬆動了表情。

  「你可以盡情享受它們。」鄧布利多對斯拉格霍恩說道,「謝謝你的幫忙,老朋友。」

  蓋勒特絲毫不意外斯拉格霍恩回視鄧布利多的目光帶著無奈。

  「沒什麼,阿不思,沒什麼……」

  「那就太好了。」鄧布利多愉悅的說。

  蓋勒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知道鄧布利多是怎樣把斯拉格霍恩找出來做魔藥課教授的。

  短暫的見面結束後,蓋勒特在七樓的走廊裡看到鄧布利多。

  即將開學,城堡裡雖然沒有學生們跑來跑去的喧囂,卻不乏人氣——教授們,費爾奇,幽靈們,家養小精靈們匆匆准備開學事項。從走廊一邊的窗口看去,海格正在湖邊打撈水草,好讓一年級新生入學時乘坐的小船不會被瘋長的藻類纏住。火紅色的夕陽將光芒鋪在整個場地上,讓一切都染上了溫暖的顏色。

  「今天天氣不錯。」蓋勒特說道。

  「我沒有問你你是怎麼和你的祖父交涉的。」鄧布利多突然說。

  「是的,你沒問。」

  「但我想你一定處理的非常成功。」

  蓋勒特沉默了,他沒有任何回答,陽光恣意的灑在他的黑色長袍上,那是冷肅的顏色,卻染上了活潑的光。

  「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蓋勒特小聲說,「我讓他離開了,而我甚至沒有去掌握他的去向……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給予我們致命一擊,或者暗中壞咱們的事兒,但我還是讓他離開了,和他的魔杖一起。」

  令蓋勒特驚訝的是,鄧布利多完全沒有任何失望,不悅,驚訝的神色,就好像蓋勒特放走的是一個土豆地瓜,而不是一個危險至極的黑巫師。

  「如果他要走,」鄧布利多似乎看出了蓋勒特的驚訝,「你是攔不住的——連伏地魔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如何要求你呢?當然,我的意思不是伏地魔要強過你。」

  「他的確強過我,在某些方面。」蓋勒特說,「我的確猜到你不介意他離開,但我很驚訝你會放任他這麼做,您真的這麼信任我的判斷嗎?」

  「這是一個賭注,蓋勒特。」鄧布利多沒有看年輕人,他依然注視著場院,注視著海格寬厚的背影,「下注的不僅僅是你,也有我,甚至於你的祖父也在不斷嘗試著底線……」

  「可如果我錯了呢?」蓋勒特說,「我覺得這麼說真是太可恥了,但我做過了之後才感覺到後悔。阿不思,如果我只是被他隱瞞,如果他從未懺悔,如果他從未改正,如果他真的……」

  「那樣的話,」鄧布利多回過頭,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投出深深的刻痕,「我們會打倒他第二次。」

  一口氣梗在蓋勒特的喉嚨,讓他說不出話來。

  「哦,當然我們還要同時對付伏地魔,蓋勒特。那沒什麼,不要沮喪,盡管他是非常,非常強大的敵人,甚至現在我們還沒有有效的方法一定能夠贏過他。」

  「我對您有信心。」蓋勒特喃喃道,「您是在生我的氣嗎?」

  「謝謝你的信任,我沒有生氣。」鄧布利多微笑起來,「而我對你們同樣有信心。」

  蓋勒特看向鄧布利多,他仍然和十幾年前一樣,堅定而又溫和,每次看到他的時候,蓋勒特都從心中油然而生勇氣和平靜。

  「您是不會失敗的,當然。」蓋勒特小聲說。

  「我很喜歡這樣的恭維,但孩子,我不得不說這種想法不是很正確。」鄧布利多說,「這世上有不敗的事物,不是戰無不勝的魔杖,也不是永生不死的幻夢,更不是強大的巫師,邪惡的力量。蓋勒特,你會知道那是什麼:想想安德利亞斯,想想你的父母,想想在絕境中創造奇跡的人,你會發現,真正不會失敗的力量早已存在於世界的每一處,當你看到的時候……」

  鄧布利多對著終於被暮色籠罩的霍格沃茲場地露出笑容,那是熟悉的笑容,每當開學的時候,鄧布利多在大廳和學生們共用晚餐的時候,說到他的學生們的時候,蓋勒特總是能從他的臉上見到這樣的笑容。

  「你會知道,它的名字,它名為希望。」

  「記住,蓋勒特。永遠,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即使渺茫。」

  「可是——」

  蒼老消瘦的手輕輕搭在蓋勒特的肩膀。

  「盡管我一直認為所有的學生都需要關注和照顧,但毋須諱言,你是我最重視的晚輩之一,蓋勒特。我知道你自己也能夠感覺到,那一天——決戰的那一天即將到來。你一直堅強,努力,但我需要你更堅強,更努力。如果在未來失去了方向,我要求你,我的孩子,你要找到它,我清楚你會做到。我需要你幫助哈利,守護學校,幫助所有你能夠幫助的人。我向西弗勒斯提出了同樣的要求,現在,我需要你向我保證。」

  「我保證。」蓋勒特說,心髒劇烈的跳動,幾乎要從他的嘴裡蹦出來。

  「相信你的判斷,相信你的決定,相信你能夠幫助其他人,相信我們會打敗伏地魔……」

  鄧布利多緩緩彎下腰,直視蓋勒特閃動的目光,他淺藍色的眼睛映在蓋勒特的眼睛裡,「相信自己,就像你相信我,相信你的祖父,相信哈利一樣。」

  「我相信您。」蓋勒特啞聲說,「我……我信仰您。[5]」

  鄧布利多輕聲歎息,年輕人伸展開懷抱,緊緊的擁抱老者。

  夜色淹沒了他們的身影。

  哈利的五年級很快來到了,安全起見,他和德拉科是通過另外的渠道來學校的——他們甚至沒有使用壁爐,而是直接乘坐西裡斯的摩托前來。盡管斯克林傑強硬的對抗伏地魔,但魔法部畢竟不是鐵板一塊,老克勞奇已經被暗殺了,暗殺者沒有顯露身份,然而大家都清楚那很可能是小克勞奇。

  而令蓋勒特意外的是德拉科真的回到學校來上課。鄧布利多甚至已經安排絕對安全的地方供德拉科躲藏,除了不能出國和母親團聚以外,那裡有人保護,不引人注目,但德拉科堅持回到學校。

  蓋勒特在禁林旁接到了他的兩個學生,德拉科瘦了很多,臉頰甚至有些凹陷。可蓋勒特記得當他對鄧布利多要求回到學校的時候,甚至連鄧布利多都沒有阻攔他。

  哈利長高了不少,這個年紀的年輕人總是像吹氣一樣的躥個子,盡管對比同齡人而言,哈利還是顯得瘦削。

  「我帶你們去參加開學晚宴。」蓋勒特對兩個學生說,「行李放在這裡吧,家養小精靈會幫你們放好的……羅恩和赫敏已經快要問我一百遍了,他們非常擔心你。」

  哈利笑了起來,為了安全,他在暑假中幾乎沒跟他的朋友們通信,但友情顯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削弱,事實上,它們歷久彌堅。

  開學晚宴已經進行了一陣,分院說不定已經結束了。哈利和西裡斯告別,接著他們跟隨蓋勒特向城堡走去。

  月色明朗,淺銀色的光輝灑在場地上,映得一地雪白。

  夜晚的涼風習習而來,吹拂在身上,夏天已經過去,現在的風竟然帶來了一縷寒意。

  緊接著——蓋勒特抽出魔杖——

  「拿出魔杖,哈利!是攝魂怪!」

  冰冷的白色霧氣緩慢的蔓延在周圍,蓋勒特聽到了哈利和德拉科粗重的喘息聲,哈利捂住額頭,無力的跪倒在地。

  「守護神咒!」蓋勒特拉緊哈利,「哈利!——呼神護衛!」

  兩隻巨大的銀色鳳凰從蓋勒特的魔杖中飛越而出,一隻盤旋在三人周圍,霧氣緩慢的消散,蓋勒特讓它守衛在旁邊;另一隻向城堡飛去,它會向鄧布利多帶去攝魂怪——亦或者說伏地魔來襲的消息。

  「呼神護衛——」德拉科慌張的舉起魔杖,一絲銀白色的霧氣噴了出來,但它們太稀薄,幾乎沒什麼作用,哈利勉強站起來,他的眼睛因為痛苦而閃閃發亮,他也嘗試施展咒語,但同樣失敗了。

  蓋勒特的守護神緩慢的飛在周圍,攝魂怪們無法靠近。但它們也沒有離開,蓋勒特不能在守護神咒上投入太多力量,尤其是當他看到在攝魂怪身後,影影綽綽的身形時。

  蓋勒特上前一步,將孩子們攔在身後。

  「伏地魔。」蓋勒特低聲說道。

  伏地魔——他依然帶著丑陋惡心的外表,緩慢的舉步上前,蓋勒特的鳳凰守護神碰到了他,緊接著,守護神發出一聲哀鳴,彷彿實質的黑色火焰點燃了它。它散逸出點點銀光,消失在空氣裡。攝魂怪向前逼近,另一隻守護神出現了,蓋勒特高舉著魔杖,鳳凰守護神守住了最後的圈子,不讓攝魂怪靠近。

  伏地魔的身後跟著幾名食死徒,蓋勒特察覺到身後和身側都有人圍上來,盡管他們隱藏著身形。伏地魔走到蓋勒特可以看清的地方,他猩紅色的眼睛帶著恨意看向蓋勒特,哈利以及德拉科,慘白的嘴唇扭曲出一個笑容。

  「還在等什麼,我的食死徒們?」伏地魔說道,「速戰速決,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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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5]這裡一定要上英文:
I believe you, I...I believe in you.


第四十七章、決戰(1)

  無數道咒語亮起來的時候,蓋勒特手中的魔杖突然爆發出異乎尋常的白光,那白光幾乎湮沒了一切。哪怕咒語沒有針對哈利和德拉科,他們也反射性的閉上了眼睛,當白光散去的時候他們也無力的軟倒在地。

  那白光不僅僅是強烈的光芒,在光芒下,銀色的籐蔓從地底鑽出,當伏地魔破開白光審視局勢的時候,發現他的食死徒們被籐蔓緊緊纏住,只留下了對峙的自己和蓋勒特,以及躺倒在地的兩個孩子。

  「你是誰?」伏地魔冷冷道,「你不是格林德沃——」

  「我是格林德沃。」蓋勒特放聲大笑起來,「我是——格林德沃——」

  一隻銀色的大狗破開攝魂怪的包圍圈,西裡斯跟在後面沖了進來。

  「哈利!」西裡斯第一眼就看到了暈倒在地的教子,當他發現哈利正痛苦的揉眼睛的時候他放下了心,開始關注笑得彷彿發瘋了一樣的朋友。

  「你在搞什麼鬼,蓋勒特?」

  蓋勒特停住笑聲,但依舊帶著愉悅的表情看向全場,彷彿掌握勝負的帝王,俯視著面容扭曲的伏地魔。

  「我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冷冷的說道。

  「他開始發瘋了,我就知道不應該同意這個計劃。」蓋勒特和查理靠在城堡的大門邊遠遠看著禁林邊緣的方向,蓋勒特眨眨眼,讓依舊一陣陣發黑的眼睛恢復正常使用,「真希望不會把哈利嚇著。」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是站在咱們這一邊的。」查理說,帶著和蓋勒特一樣的心有餘悸的表情。他們一起轉身向城堡內部走去,迎面碰上麥格教授。

  「學生們已經被直接帶到地窖了,那裡的確最安全,但也是毫無退路——」麥格教授嚴肅的看著他們,「無論如何不能讓學生們受傷,我認為你們明白。」

  「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讓孩子們受到一點傷。」

  麥格教授點點頭,突然對蓋勒特笑了笑,盡管有些勉強。

  「鄧布利多呢?」在上樓的時候查理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裡?食死徒會從——」

  「不是食死徒。」蓋勒特說,「是伏地魔,他的魂器。」

  魂器這個邪惡的詞讓查理打了個寒戰,「他的魂器會怎樣?」

  「他的魂器——」蓋勒特猛地停住腳,「是另一個伏地魔。」

  一個消瘦,蒼白的巫師站在他們面前,他有著熟悉的淺棕色頭髮和眼睛,帶著神經質的笑容。他穿著黑色兜帽長袍,露出來的左手是銀色的。

  「小克勞奇。」

  「你不該這麼叫我。」小克勞奇回答道,臉上的笑容更加濃厚了,「我要完成主人最偉大的事業——我會成為主人的身體——我是多麼的渴望——」

  不用多說,蓋勒特和查理同時向他發起攻擊,然而小克勞奇像是脫胎換骨一樣,從他的魔杖中射出的魔法帶著鮮明的伏地魔風格:威力強大,難以抵擋,以及致命。

  在一次失敗的防御後,蓋勒特與查理跌下樓梯,小克勞奇依然帶著詭異的笑容,他微微轉動一下腦袋,高舉魔杖准備給他們倆最後一擊。

  「啊——」他突然慘叫出聲。

  「怎麼回事?」查理扶著樓梯扶手站起來,看著突然抱住腦袋的小克勞奇,後者正渾身顫抖著蹲在地上,似乎有無數根鋼針扎在他的頭顱裡。

  「愚蠢的奴隸!停止你的抵抗讓我進去!」小克勞奇突然又說道。

  這次他的聲音陰冷,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伏地魔的聲音。

  「伏地魔正在消滅小克勞奇的靈魂。」蓋勒特快速的說道,「這個過程連伏地魔自己都不能控制,所以才會突然開始——查理!」

  多年朋友的默契使他們同時舉起魔杖,兩道綠光向伏地魔射去。

  然而他們的咒語被擊飛了,另一名巫師,女性,腫眼泡,頭髮亂蓬蓬的貝拉特裡克斯從另一旁的樓梯緩緩而來,她看著小克勞奇的目光時而柔情似水,時而嫉妒難平。

  「為什麼不選擇我,主人?」她哀婉的自語道,「我有哪裡不好?」

  「老天,她還以為成為伏地魔是一件好事不成?」查理說道,同時手下不停的發射咒語。

  盡管貝拉被自己的感情占滿了思緒,但她絲毫沒有退縮,她一人獨斗蓋勒特和查理,沒有後退半步,直到弗利維教授,麥格教授,霍奇教授奔過來。

  「這裡發生了什麼?」麥格教授問道,慘白著臉看向已經停止了顫抖,緩慢站起來的小克勞奇。

  「新鮮出爐的伏地魔,還冒著熱氣兒呢。」蓋勒特說,「現在輪到我問了,阿不思呢?」

  沒人責怪他的俏皮話,同時也沒人回答。站起來的小克勞奇——亦或者說是伏地魔——已經失去了正常的面貌,他的臉呈現青白色,那絕不是活人的顏色,五官彷彿融化了一半又凝固起來,只有嘴唇和瞳孔是鮮紅色的。現在,他鮮紅色的嘴唇微微露出笑容,帶著冷酷。

  「很好。」伏地魔說道,同時舉起小克勞奇的魔杖,貝拉迷戀的看著他的動作。

  「躲開!」弗利維教授尖聲叫道,同時他的魔杖中閃出銀藍色的光芒,雷霆閃電一般的搶先攻擊。

  然而他的咒語凝固在半空中,一切——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甚至連貝拉都帶著仰慕愛戀的目光凝固在伏地魔身後。

  伏地魔森冷的笑著,他和他分裂過七次靈魂的自己有些不同,盡管依然強大,卻還有一點閒情逸致——他沒有急著殺死所有人,他開始說話。

  「歡迎。」他說道,同時饒有興致的看向凝固的眾人,「歡迎你們前來見證偉大的伏地魔王復活的一瞬間。你們將為我將來的事業添彩——用你們可憐的賤命。不過,伏地魔王是一個仁慈的人,我從我忠心的奴隸巴蒂的腦子裡讀到,你們都有著優秀的血統,沒有一人是卑賤的泥巴種。那麼,我將給你們第二次機會,新生的機會,只要你們發誓效忠於我,我會饒你們一命,恩准你們成為我的僕人。現在你們可以開口說話了,來吧。」

  「可笑——」

  「做夢——」

  「不可能——」

  大家幾乎在同一時間喊道,除了蓋勒特。

  伏地魔似乎絲毫不在乎別人的叫罵,他轉向蓋勒特,帶著涼薄的微笑。

  「啊,我發現其他人似乎對我有所誤解。」他說道,「你,我知道你有著優秀的血統,你的祖父甚至曾經是我憧憬的前輩。你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嗎?」

  「我剛剛沒說,」蓋勒特回答道,「是在組織語言。」

  麥格教授,弗利維教授和霍奇教授驚訝的看向他,而查理撇了撇嘴,那是忍笑的表情。

  「我以前跟你的其他魂器說過,我現在真的厭煩再說一次,不過也無妨。」蓋勒特想要聳聳肩,卻發現不可能,於是他吸了口氣繼續道,「你是個自以為血統高貴的雜種,但你自以為有多麼高貴,現實的你自己就有多麼低劣,你比你看不起的普通人更加的貪生怕死,戀慕權勢。當然,效忠你的人要比你更加的卑劣可笑,你看你身後那個女人,充分表現了人的社會性:只有你這樣的男人才會吸引這樣的女人。」

  蓋勒特不顧伏地魔的尖聲叫罵說完了這一長串,伏地魔面目扭曲的對他舉起魔杖。

  「鑽心——」

  「對了——現在只有狗和馬才講究血統,真難為你找到了這麼好的自謙的方式。」蓋勒特趕在他念咒語的時候加了一句,接著他被鑽心咒的紅光擊中。被禁錮的他甚至無法掙扎,幾乎融化骨肉的疼痛開始了,他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一個墮落的純血統巫師。」伏地魔冷冷道,「沒有存在的意義。」

  「阿瓦達——」

  蓋勒特疼的眼前發黑,卻依然能感覺到身邊查理夾雜著惶急和關注的目光,他想要努力露出一個微笑,但失敗了。

  「除你武器!」那是一個孩子的尖叫聲,預料中的死亡沒有到來,疼痛停止了。蓋勒特跪倒在地,勉強張開眼睛看去,麥格教授,弗利維教授,辛尼斯塔教授正在和伏地魔戰斗,維克多教授擋住了貝拉,霍奇教授和查理正抓著兩個不停掙扎的孩子。

  「羅恩,赫敏!」蓋勒特爬起來,驚訝的叫道,「我簡直不能相信,你們——」

  「納威不見了!」赫敏尖叫道,「納威失蹤了!」

  蓋勒特覺得眼前又是一黑,好像再度中了一個鑽心咒。

  「查理,你送他們回去,我去找納威。」蓋勒特對查理和霍奇教授喊道,「傲羅和鳳凰社的人馬上就來了!」

  蓋勒特沿著樓梯跑下去,他確定納威絕不會不聽教授的話獨自離開,他一定有原因……但就在這時,巨大的響聲從場院外傳來,蓋勒特回過頭去,透過窗戶,他看到了——

  「梅林啊。」蓋勒特低聲道,「那是巨人嗎?」

  「還有狼人。」一個沉重疲憊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蓋勒特回過頭,看到了渾身狼狽的盧平。

  「萊姆斯!」蓋勒特說道,「好久不見。」

  失望和氣餒的情緒從盧平身上流淌出來,他沉著臉點點頭,「我失敗了,狼人還是歸順了伏地魔。」

  「不要因為這個影響你。」蓋勒特回答道,「拿出魔杖戰斗,不要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盧平點點頭,他取出魔杖,同時蓋勒特發現了唐克斯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裡。蓋勒特對自己的朋友露出笑容,伸出手去打算和唐克斯握一握。

  「好久不……」

  蓋勒特閉上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好的女性朋友一臉驚喜的奔上來,大張雙臂,緊緊的擁抱了……

  盧平。

  「你是認真的嗎?」蓋勒特問道,「朵拉?」

  唐克斯理都沒理他,只是溫暖的對著盧平微笑,盧平尷尬的想要推開她,臉上漲得通紅。

  蓋勒特覺得自己的存在非常多餘,於是他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的繼續往樓下跑。

  傲羅和鳳凰社的人已經到齊了,一部分人趕往小克勞奇那邊,另一部分則緊張的看向場地另一側奔來的巨人們。

  「鄧布利多在哪裡?」穆迪粗聲問向蓋勒特,他的魔眼咕嚕嚕的轉著,一刻不停的打量局勢。

  「他會在必要的時候出現的,我猜。」蓋勒特回答,「我現在正在找一個走失了的學生!」

  穆迪看起來怒氣沖沖的。

  「好啊!」他高聲說,「一個學生,他跑出來幹嘛?」

  蓋勒特趁機甩開了穆迪的手,就在看到巨人和狼人的沖鋒時,他心中油然而生一個猜測。他跑出城堡,向湖邊沖去。格林德沃和伏地魔看起來鏖戰正酣,各色咒語飛舞,蓋勒特耳邊不時傳來伏地魔的尖聲叫罵和格林德沃的高聲大笑。就連沖鋒的巨人和狼人都不敢靠近那片區域,只有攝魂怪在那邊飄蕩來去。守護神的銀光不時從攝魂怪的間隙傳來,但攝魂怪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蓋勒特一邊奔跑一邊向那邊發射了守護神咒語,一隻銀色的鴻雁盤旋飛去,幫助西裡斯驅趕攝魂怪,保護哈利和德拉科。

  而蓋勒特自己則一路跑到黑湖旁邊,擊飛了兩個視圖攻擊他的狼人,直接跳了進去。

  夜晚的黑湖更加冰涼,除了魔杖照亮的區域,蓋勒特什麼都無法看見。

  然而很快的,兩個人魚游到他身邊,一個拉著他的袖子,另一個推著他的背,他跟著人魚迅速的趕到了水底的某一處——

  哪怕臉上施展了氣泡咒,蓋勒特也聞到了腥臭的血味,魔杖光亮下,湖水已經被染成了黑紅色。

  至少二十個人魚士兵在圍攻一條白色的巨蛇,然而它凶猛異常,在水中更加靈活,哪怕是人魚士兵,被他的尾巴抽到也會在水中被擊退。

  納吉尼渾身散發著烏黑的氣息,就好像煮沸了的水在冒氣——這是伏地魔施加給自己魂器的保護,因為人魚士兵的武器完全無法突破它的防線。

  當蓋勒特看清楚納吉尼的時候,絕望從他的胃裡翻騰而出。

  納威一動不動的被納吉尼纏在中間,四肢用奇怪的角度彎折著。他還是吃了腮囊草的樣子,魔杖甚至還被他緊緊握在手裡,可他的眼睛卻緊緊閉著。


第四十八章、決戰(2)

  淒厲的叫聲——彷彿從天邊響起,遠遠的傳到蓋勒特的耳邊。

  蓋勒特猛地抖動了一下,被這聲不知道哪裡來的尖叫喚醒了神智。他強烈的切割咒擊中了納吉尼,納吉尼轉向蓋勒特,它凶戾的豎瞳更加收縮了,它認出了蓋勒特,它還記得曾經的疼痛。

  人魚干擾著納吉尼的行動,但納吉尼的力量實在太大——伏地魔為了保護它一定沒少下本錢,即使是最精細的咒語也無法破除伏地魔的保護咒。

  納吉尼鬆開納威,男孩無力的軟到在湖底,被早已攪亂的泥沙掩蓋。蓋勒特和人魚與納吉尼纏斗起來,巨蛇在水裡如同飛一般快速。

  又是兩個人魚士兵被擊飛,他們大口的嗆咳出血,冰冷的湖水幾乎被血液染得滾燙……

  蓋勒特的腳腕被納吉尼抽了一下,鑽心的疼痛立刻傳來,蓋勒特勉強打水讓自己不要被立刻撲過來的蛇纏住,金色的絲線結成網狀,擋住納吉尼的進攻。

  絲線被納吉尼身邊的黑色氣息腐蝕,它們擋不了多久……蓋勒特向人魚們打手勢,他們看懂了蓋勒特的手勢,隨著一個強壯人魚的命令,人魚士兵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人魚士兵最後向蓋勒特喊了一句話,可是經過氣泡咒裡的空氣,它們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尖叫,或許鄧布利多能夠翻譯他們。

  蓋勒特沒有管已經破碎了小半的金色巨網,他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魔力的沸騰,那與生俱來的,如同本能一般的力量……

  它們活躍的跳動著,在蓋勒特的身體裡,順從蓋勒特的指引,在他的胸膛匯聚,凝集,壓縮……

  那是格林德沃密室中記載的最強大的魔法——甚至不是黑魔法——在一個巫師的一生中只能使用一次的魔法;把自己所有一切賭上,只為了一次爆發的魔法;在使用過後只能作為啞炮過完下半輩子的魔法……

  釋放全部力量後的短暫模糊中,他感到魔力爆炸的力量觸及到一個小小的身體,不是納吉尼,那是納威……蓋勒特勉強控制著力量繞過納威,以免損壞他的身體。

  氣泡消失了,蓋勒特憋住最後一口氣,看到巨蛇身體上的黑色氣息消失,他迅速向黑湖湖面游去,他無法再次施展咒語了,只能祈禱湖面沒有遠到他一口氣都游不到。

  直到他在黑湖旁邊濕淋淋的爬上岸,驚訝於自己居然能夠支撐著清醒到現在,魔杖在他的手中僵硬的躺著,沒有半分回應。一個巨人發現了他,遲緩的走過來,高高舉起手裡粗糙的木棍,目標是他的腦袋……

  蓋勒特挪動了一下,發現被納吉尼擊中的腳踝無法動彈,他原地滾了一下,被砸起來的泥土濺了一身,卻再也沒有力氣躲開下一次攻擊了。

  也許我走不到最後了。蓋勒特想到。

  緊接著他突然意識到,就在湖底見到納威的那一瞬間,聽到的慘叫聲十分熟悉,那是西裡斯的聲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件事能夠讓西裡斯絕望的大叫,那一定是因為哈利。在那邊的戰場上,只有伏地魔會對哈利下殺手——蓋勒特發現自己竟然露出了笑容,面對著飛速砸下來的木棍。

  「嗨,哈利。」蓋勒特輕聲說。

  正在迷茫打轉的孩子回過頭,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是哪裡,教授?」哈利急忙問道,「我——我不記得——我是說,我記得你在和伏地魔斗——」

  「我得糾正你一個小小的錯誤。」蓋勒特對哈利說,「跟伏地魔斗的那個是我的祖父,他喝了高效減齡劑,梅林保佑魔藥效果過後他不會直接在床上癱瘓一星期。我猜你在阿不思的巧克力蛙卡片上見過他的名字,我就不指望你還記得魔法史的內容了。」

  哈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蓋勒特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和他在充滿迷霧的空間並肩向前走去。

  「這裡是哪裡?」哈利問道,「我記得伏地魔的死咒擊中了我。」

  「他是故意的?」蓋勒特問道。

  「是的。」哈利回答,「而且……」他小心的看了看蓋勒特,「我覺得你祖父也是故意讓他擊中我的。」

  「所以,我接下來告訴你的事情你可以當成一個故事,既然那已經過去了。」

  一個細小,丑陋,渾身都是血液和粘液的嬰兒狀生物出現在他們面前。

  「十五年前,伏地魔在被反彈的索命咒擊敗的時候,他丟失了一片靈魂。」蓋勒特轉過身,「它附在了你的身上,你的傷疤上,具體來說。」

  哈利捂住額頭,看向蓋勒特的目光呆滯。

  「所以……」

  「所以,這才是我跟伏地魔真正的連接。」哈利說,「蛇佬腔,那些夢,還有魂器……我也是伏地魔的魂器?」

  「魂器的制作不會這麼粗糙,伏地魔留在你身上的那一片只是一個意外,哈利。」蓋勒特對他說,「一段時間內,我以為你以後必死無疑,直到伏地魔用你的血液復活。」

  「他——」

  「伏地魔用你的血液,用布滿了莉莉保護你的愛的血液復活了。」蓋勒特說,「因此,他永遠也無法殺死你,哪怕他的索命咒直接命中了你,他殺死的也只有你身上屬於他自己的部分,而你,你完整的靈魂毫發無傷。」

  哈利長大了嘴,驚訝的表情看起來有趣極了。

  蓋勒特按住哈利的肩膀,這時周圍的迷霧已經緩慢消散,蓋勒特發現這裡是國王十字車站,這是霍格沃茨學生們入學時必須經過的地方。

  「這是國王十字車站。」哈利說。

  「改變了很多人命運的地方。」蓋勒特說,「我想我明白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是的。」哈利輕聲說,「我知道。」

  「我要怎麼做?」哈利說,「你說我的靈魂沒有受傷?我要坐上火車去霍格沃茨繼續戰斗嗎?」

  「你問住我了。」蓋勒特說,「我也是頭一次死。」

  哈利和蓋勒特相視而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中傳出很遠,直到哈利猛然發覺了什麼。

  「你——你死了?」

  哈利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裂了。

  「一次不怎麼成功的拼命行為,以及之後的……應該是被巨人砸死了。」蓋勒特說道,發現心裡竟然沒什麼後悔,但卻帶著遺憾。

  「還有……還有納威,我沒能救他,是我的錯,他發現了納吉尼……」蓋勒特輕聲說,從死亡和哈利中找回了思緒,隨即被納威填滿了,「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到一點……」

  「教授!」哈利大聲說,蓋勒特失去了站立的力量,他坐在突然出現的候車席上,眼淚迅速的占據了他的臉頰。

  「納威甚至沒有等我。」蓋勒特哽咽著說,「他一定在怪我。」

  「納威才不會怪你!」哈利大聲說,「或許他只是……只是還沒找到你,他很喜歡你,你是他最喜歡的老師!你是唯一一個會在上課的時候讓他做示范的教授,記得嗎?你還讓他參加三強爭霸賽的活動,我們都很羨慕……」

  「我是什麼狗屁好老師!」蓋勒特抱住頭,把臉埋在膝蓋裡,「我讓他一個人面對納吉尼,我沒教他怎麼快速跟我通信,他只能一個人追著納吉尼跑到黑湖裡……我留下他一個人……」

  哈利拍著他的後背,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但依舊泣不成聲的安慰蓋勒特。

  蓋勒特哭了半天,覺得全身軟乎乎的,他靠著椅子,透過淚水看向哈利。

  「回去吧。」他對他年輕的學生說道,「回去,西裡斯在擔心你。」

  哈利猶豫的看向蓋勒特。

  「你的人生不應該停止在這裡。」蓋勒特說,鬆開了握著哈利雙手的手,「別擔心我,哈利,我會好起來的,我去找納威,我們都會好的。記得嗎,死亡只是另一個開始。盡管我覺得馬爾福先生的話大多數都是在放屁,但這一句還是有道理的。」

  哈利消失在空氣中,帶著哀傷和猶豫。

  蓋勒特無力的倒回候車席,緩慢的,柔軟的座椅變成了堅硬的礁石,空曠明亮的大廳變成了陰沉呼嘯的海面。蓋勒特發現自己坐在紐蒙嘉德塔樓外,坐在熟悉的礁石上,面前是黑乎乎的丑陋的處刑台。

  蓋勒特伸出手,慢慢摸著處刑台光滑堅硬的枕木,它被無數鮮血染得烏黑。

  蓋勒特苦笑出來,他現在不怎麼想來到這個地方,盡管他明白,這裡是他真正的歸宿——這是他心中最特別的地方,這是他開啟了人生真正新的一頁,做出了正確選擇的地方。

  或許他該想想納威,他要去哪裡找到納威?

  然而一陣火光閃過,蓋勒特盯著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站在枕木上的大鳥。

  「福克斯?」他問道。

  福克斯微微點了點頭。

  「你能帶我去找納威嗎?」蓋勒特問道,「我需要見見他。」

  福克斯將自己散發著紅色和金色光輝的美麗頭顱貼近蓋勒特的手掌,烏溜溜的眼睛充滿感情的溫柔的看向他。

  蓋勒特發覺,它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一隻鳥怎麼會帶著笑意看人!?蓋勒特幾乎跳了起來。

  「阿——阿不思?」

  福克斯帶著火光沖天而起,熱得驚人的尾羽從蓋勒特面前掠過,條件反射一般的,蓋勒特抓住了它。

  火焰包裹住蓋勒特,溫暖得有些發燙的燃燒過他的皮膚。

  蓋勒特猛地睜開眼睛。

  查理看著他,臉上是兩個比核桃還大還紅的眼睛,腳旁邊是暈倒的巨人。周圍是巫師的怒叱聲,發射魔咒嗖嗖的聲音,巨人轟隆隆的腳步聲……在這些人中間,查理扶著他靠在黑湖旁邊的樹下。

  「嘿。」他看到蓋勒特醒過來,有點虛弱的笑著開口,「下次拼命記得帶上我,真的需要揍你一頓才能讓你明白什麼是兄弟嗎?」


第四十九章、決戰(3)

  蓋勒特感覺眼睛有點潮濕,但他的回答被一下驚天動地的震動打斷了,蓋勒特勉強站起來,查理扶著他,看向響聲的來源。

  那是伏地魔和格林德沃的戰場,蓋勒特發現密密麻麻的攝魂怪正被一頭守護神擊飛——蓋勒特認得那個守護神,他露出笑容。

  西裡斯扶著德拉科,和哈利一起奔過來,哈利的牡鹿守護神為他們開出一條道路。他們跑到查理和蓋勒特面前,哈利露出驚喜的表情。

  「格林德沃教授!」

  「又見面了,哈利,真是恍如隔世。」蓋勒特用力擁抱了一下哈利,「漂亮的守護神。」

  「謝謝,教授。」哈利說。

  「說好的不讓哈利碰到這些惡心的怪物呢?」蓋勒特轉向西裡斯,他們開始向城堡走去,蓋勒特發現自己的腳踝已經被治好了,他在心中暗暗感激查理。

  「我當時以為哈利死了。」西裡斯理直氣壯的說,看向哈利的目光充滿失而復得的狂喜,「哈利要是死了,我還要守護神做什麼?」

  哈利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但他歡騰的奔跑著的守護神可一點也不無奈,攝魂怪在他強有力的守護神咒下一個接一個的灰飛煙滅。

  「你祖父讓我們滾蛋。」哈利湊近蓋勒特的耳邊輕聲說道,「你是怎麼——」

  蓋勒特感到自己的嘴角扯了一下。

  「阿不思讓福克斯帶我回來,我猜這本來是引導你的方法。或許他覺得這個人世間還有我需要完成的事情,」蓋勒特回答道,「阿不思需要我活著,那麼我就暫且回來。」

  「鄧布利多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死去。」哈利看著蓋勒特,帶著一絲責備,「你不應該放棄。」

  相信自己,相信任何時候都有希望。

  蓋勒特想到鄧布利多曾經說過的話,在哈利清澈的目光中,他發現自己感到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沒有回答哈利的話,並不是因為他轉移了話題,而是在門廳,他們遇到了霍奇教授和跟著她返回地窖的羅恩和赫敏。

  他們進入門廳的時候,霍奇教授剛剛被貝拉擊倒在地,貝拉狂笑著,向赫敏射出了死咒。

  赫敏跌坐在角落,沒有空間閃躲——

  至少五道咒語擊中了貝拉的手臂、胸膛,瘋狂的女食死徒瞪著眼睛,仰天倒了下去,僵硬的砸在地上,然而沒有人看她。

  哈利看了看身邊的德拉科,後者也對貝拉使用了咒語,下意識的。

  「謝謝。」哈利說。

  德拉科看著手裡的魔杖,好像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做。

  「我……我不是故意的。」德拉科說。

  查理和蓋勒特低聲笑了起來。

  死咒因為射中貝拉手臂的咒語而打在了赫敏身邊的牆壁上,崩飛的石子劃過赫敏的臉頰,然而就連赫敏自己都沒有關注。

  她呆呆的看著面前——整個人撲在她身上的男孩,紅頭髮,一臉雀斑,緊緊的閉著眼睛,卻帶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羅恩?」赫敏小聲說。

  「哎?」羅恩睜開眼睛,看著赫敏發愣,「我沒死?」

  赫敏尖叫一聲,可叫得好聽極了,接下來,她在霍奇教授,西裡斯,蓋勒特,查理,哈利和德拉科面前猛地吻住羅恩,羅恩茫然的回應著她。緊接著,他們兩個都輕聲的哭了起來,但他們沒有鬆開彼此,只是緊緊的擁抱著。

  「好吧。」霍奇教授在西裡斯的幫助下站起來,鷹一樣犀利的目光難得的猶豫了,她挪開目光,看了看一邊同樣尷尬的人,「我們等會兒再走。」

  赫敏和羅恩過了好一會兒才紅著臉分開,大家有默契的不提這件事。成年巫師們把學生和蓋勒特護在中間,他們需要把沒有戰斗力的人送到地窖。

  一個人突然出現在走廊的轉角。

  在成年巫師發出魔咒之前,德拉科撲了出去,投入穿著黑色長袍,面帶黑紗的女巫懷裡。

  「媽媽!」他哭叫著,「你怎麼會來?你為什麼要回國?」

  納西莎緊緊抱著德拉科,她無聲的流著淚。

  「我為什麼不能來?」她對德拉科說道,「你在這裡!」

  「我們還要再等另一個五分鐘嗎?」查理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德拉科和納西莎說。

  「得了吧,我知道你想莫莉了。」蓋勒特對他說,「去吧。」

  查理和蓋勒特互相握了握手,接著就向外面飛奔而去,加入迎戰巨人,狼人和食死徒的行列中。

  查理的身影剛剛消失在人群裡,更大的響聲和震動出現在城堡,一道濃厚的黑色霧氣帶著氣惱的尖叫從剛剛伏地魔和格林德沃的戰場騰空飛出。

  另一道明亮得耀眼的紅色光芒緊跟著他飛天而起,他們在半空中強烈的碰撞了一下。伏地魔和格林德沃的身影分別從黑煙和紅光中顯現出來,落在地上。

  伏地魔殘忍瘋狂的笑著,他高舉魔杖,像是揮劍一樣向下劈去。鮮綠色的光芒從他的魔杖射出,簡直像是要把城堡一分兩半一樣氣勢洶洶。

  而另一道金光,從格林德沃的魔杖中射出——格林德沃服用的減齡劑時間已經到了,他已經露出了灰白色的頭髮和臉上的皺紋——緊緊的抵住伏地魔的綠光,他們相持不下。

  「你在拼命?」伏地魔好像嘲笑一樣的說道,「這是沒用的,格林德沃,你老了,你要敗在我手上,而我,伏地魔大人是永生的!」

  回答他的,是格林德沃尖利的長笑,刺眼的金色光芒好像陽光一樣迸射而出,將伏地魔的綠光一寸寸壓回他的魔杖。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伏地魔說道,用嚴厲的語氣,「你以為贏了我就能贏了這場戰斗?我在永生的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遠——你難道不明白鄧布利多在利用你嗎?他現在甚至都沒有出現!」

  「你的話太多了。」格林德沃嘶啞著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活到現在?」

  一隻巨大的銀色鳳凰守護神從城堡中飛出,飛到他們戰場中間。

  「七個。」鄧布利多的聲音從守護神中傳來。

  格林德沃縱聲長笑。

  「你這個膽小鬼,你不敢打破任何常規——你被魔法限制了,你永遠生活在自己劃出的框架裡,卻自以為掙脫了束縛。你以為七是最有魔力的數字,甚至不敢制造比六個更多的魂器,對不對?」格林德沃恣意的笑著,他魔杖中的金色光芒打碎了伏地魔的,伏地魔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我等的——就是你魂器的數目!」

  隨著他的聲音,黑湖湖面產生了巨大的攪動,一條白蛇的屍體——或者說,一條沒有頭的白蛇屍體被拋上岸,人魚們在水裡唱著激昂的戰歌,盡管聽在所有人耳中都是毫無意義的尖叫。他們成群結隊的在水面聚集,最高大的人魚戰士肩膀上的是——

  「納威!」哈利大叫著,和羅恩,赫敏,蓋勒特一起跌跌撞撞跑向黑湖,中間隔著激戰的巨人,狼人和食死徒。西裡斯和霍奇教授緊緊跟在後面,嘗試擊飛擋路和攻擊的敵人,可他們太多了。就在同時,禁林中傳來馬匹奔跑的聲音,馬人們出現了,他們的箭矢下雨般落下,准確的射擊在敵人的身上,六個人跑到黑湖旁,一點油皮都沒擦到。

  隨著馬人的加入,戰局開始向勝利傾斜。同時伏地魔看到納吉尼的屍體,激動得和格林德沃開始了第二次戰斗。

  但湖邊沒有人沒有管他們,他們只是七手八腳的把納威從人魚肩膀上搶下來,納威看起來還有點暈頭暈腦的,雙腿用水草纏著,只能坐在地上和哈利與蓋勒特擁抱。

  「我做到了!」納威混亂的說道,「我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分院帽突然出現在我腦袋上,裡面有一把劍,我看到了那條蛇,它好像很虛弱……但我真的殺了它!」

  「你真是好樣的。」蓋勒特哭著說道,緊緊抱住納威,「我以為你死了!」

  「我……我沒事……」納威茫然說。

  哈利,羅恩和赫敏挨個和納威擁抱,接著,他們被再度發生的震動掀翻在地。

  「有完沒完!」蓋勒特從後面扶著納威,防止他剛剛接好骨頭的雙腿移動錯位,簡直和西裡斯護著哈利有一拼,「剛剛是阿不思的守護神,他現在在哪裡?」

  或許是為了回應他的話,城堡的大門忽然大開,鄧布利多出現在那裡。

  他大步走向和格林德沃對峙的伏地魔,他的步履無聲,可周身的氣勢簡直令人心驚膽寒。他甚至不需要發射魔咒,使用魔法——他甚至不需要看向任何一個人,擋在他前面的,無論是巨人,狼人還是食死徒,都惶然的向後退去。

  麥格教授,斯格拉霍恩教授,弗利維教授和維克多教授跟在他身後,他們都帶著傷,但面容堅毅,步伐穩定。當鄧布利多走過的時候,鳳凰社和傲羅們匯聚在他身邊,他們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在人魚的歌聲中大步向前。

  鄧布利多走到伏地魔面前,格林德沃在他另一邊。

  「結束了,湯姆。」鄧布利多平靜的說。

  蓋勒特露出笑容,他現在才發現自己渾身濕漉漉的,腦袋裡一陣陣發暈,眼前的東西像是萬花筒一樣轉動起來,緊接著,黑暗籠罩了他的視野。

  蓋勒特在病床上醒來,正好抓到查理用羽毛筆往他的臉上畫著什麼。

  「我現在萬分確定你跟喬治和弗雷德是親兄弟。」蓋勒特說。

  「嘿,瞧瞧誰醒了!」查理裝作自己什麼都沒幹的收回手,自顧自的回頭招呼著,「朵拉,來看看他吧。」

  唐克斯懶洋洋的答應了一聲,卻沒見她過來。

  「萊姆斯受了點傷,你明白。」查理對目瞪口呆的蓋勒特說道,「粘上你破碎的友情吧,你要了解戀愛中的人。」

  蓋勒特翻了個白眼,看向另外一邊,驚訝的發現他的臨床居然是格林德沃。

  「你——你怎麼也在這?」他問道。

  「藥劑後遺症。」格林德沃的聲音簡直像是從牙齒縫裡說出來的,「還有過度使用魔法的後遺症。」

  蓋勒特幾乎要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如果不是想起來自己已經失去了魔法的話。

  「還有你那一點小症狀,」格林德沃懶洋洋的說,「那個一身黑的小家伙已經在給你熬魔藥了,魔法總是在發展的,以前的資料不能代表現在的魔法水平,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

  ——格林德沃還記得蓋勒特取笑他的話。蓋勒特小聲歎了口氣,決定不跟格林德沃斗嘴,直到查理離開,他才看向他的祖父。

  「你為什麼要幫助我們?」他輕聲問道。

  「國際巫師聯合會那群蠢蛋要求我不能離阿不思太遠,」格林德沃說道,帶著根深蒂固的傲慢,「如果阿不思愚蠢到把自己送到墳墓裡去,我下半輩子的活動范圍就太有限了。」

  「哦。」蓋勒特深深的皺起眉頭,「所以你打算聽『國際巫師聯合會那群蠢蛋』的命令?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免得我還在擔心你在關鍵時刻倒打一耙。」

  格林德沃惡狠狠的瞪著他,後者還在疑惑格林德沃對鄧布利多不同尋常的……也許用忠心來形容比較確切的關系。

  「擦擦你的臉吧,小子。」

  格林德沃冷冷的說,他這樣兒可真像個黑魔王。


第五十章、尾聲

  蓋勒特和他祖父幻影移形到戈德里克山谷,鄧布利多老宅的燈亮著。

  阿不福思不在,大概是知道他們要來,特地避開了。他們推門進去,鄧布利多正倚在起居室的躺椅上。

  同樣的躺椅還有一個,在桌子的另一邊。格林德沃走過去,舒服的倚了下來。鄧布利多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們倆,格林德沃的手隨意的搭在躺椅一側,態度自在的彷彿在回自己家,躺在自己的躺椅上。

  「很晚了,我也很累。」鄧布利多輕聲說,「蓋勒特,可以為我讀一些書嗎?」

  格林德沃動了一下,卻發現蓋勒特已經比他先起身一步,從旁邊的書架上取出一本書,坐在桌邊了。

  明亮的燭火照亮鄧布利多的側臉,淺黃色的光芒流瀉而下,勾勒出他蒼老的容顏,上面的皺紋宛如刀刻……可當他睜開眼睛,露出笑容,卻彷彿能散發出年輕人一般耀眼的光芒。

  蓋勒特輕聲開口讀道: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
  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
  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1]」

  他突然停口,看向鄧布利多,老人胸口均勻平靜的起伏,他已入睡。


  一直以來,魔法部神秘事務所的緘默人都在研究一種奇特的力量,她浩瀚,神秘,強大而無可抵抗,無人可以揭曉她的秘密,即使是最強大的巫師也只能稍微碰觸其皮毛……



  她是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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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葉芝《當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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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年輕人,你聽說過修格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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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麗一款百合free game(・`ω´・)つ
《蝴蝶湯》
這是一個文字對話角色性格都可愛得要死的百合遊戲
超棒der
或者說是文字冒險遊戲?
免費
有漢化
抖內會給設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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