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道穿越好》 by 繁華客

這作者的腦洞我跟不上啊……

劇情的轉折莫名突兀……真心跟不上……

揭開黑幕的瞬間只覺得恍然大悟而後憤而摔滑鼠,媽的,大概是被當成了傻子吧。

這種A心虛害怕讓B知道一切,B好像知道一切又好像不知道,原來B早就知道了,還故意下套,然而A也知道B知道,A的心虛害怕其實都是在下套,結果A還是被B套路了而不自知,B的套路成功了明明應該很開心,卻發現自己內心居然不自覺被俘虜了,很生氣的想說這肯定是A的套路,A其實確實也很想套路,但一直覺得自己沒成功,從結果來說A的套路大概是成功了。後來A發現自己一直很信任的C居然是在利用她傷害B,A很桑心,然後C還跟A說其實B都知道,B也在套路你,A難過死了於是跟B鬧,B又生氣又難過於是兇了A,A更加傷心難過了於是自虐,B又更更加傷心難過還生氣,A發現B冷著臉都不理她又更更更加傷心難過了,無限循環。

媽的,覺得強忍著把這篇看完的自己簡直是個智障。
就是因為想要知道B到底知不知道而看到結尾!!!!結果B果然知道!!!不該知道的知道,該知道的又不知道!!!好煩!!!

然後啪啪啪都是快轉,簡直氣人。
晉江

文案:
  楚潯兮穿越了,卻窮困潦倒,第一個惹到的人就是地位尊貴美貌高冷的公主殿下,還被美貌高冷的公主殿下深深記恨了,她要怎麼混下去呀,穿越很苦逼,一點也不好啊。
  本文HE!
  本文HE!
  本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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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因緣邂逅 喬裝改扮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徇溪/楚潯兮,南門瀟┃配角:南門衍,胡為,蘇清河,段臨啟┃其它:待定



  第1章 初見面

  「包子,熱騰騰的包子!一文錢一個~」

  小販吆喝了一聲,伸手打開了蒸籠的蓋子,誘人的香味立馬隨著騰騰的熱氣四散開來。

  楚潯兮舔了舔嘴唇,兩眼放光的盯著面前白嫩的包子。

  這包子一看就是皮薄肉厚的好包子,吃起來一定是唇齒流香。

  想到這裡,楚潯兮又小心的嚥了下口水,眼角瞥向自己捏得緊緊的右手,猶豫不定。

  小販見楚潯兮的樣子,不動聲色的又打開了另一籠蓋子。繼續吆喝,「包子,好吃不膩的肉包子,一文錢一個喲~」

  「老闆,我要一個包子!」

  終是抵擋不住包子的香味,楚潯兮顫巍巍將右手伸到小販面前,手心處正是一枚銅板。

  小販取過微微發熱的銅板,愣了一下,緊接著轉身將一個最大的包子包好遞給楚潯兮。

  接過包子,投給小販一個感激的眼神後,楚潯兮將包子揣到懷裡,轉身匆匆跑進一個小巷。

  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楚潯兮才把包子從懷裡拿出來,包子是熱乎乎的,用力嗅了嗅,太香了!

  再忍不住,楚潯兮張嘴一口咬去了一半,包子塞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再咬第二口時,楚潯兮倒是斯文了些,接著第三口,第四口,吃的越來越緩慢了,到最後一口下肚,縈繞了許久的飢餓感才終於稍稍散了去。

  楚潯兮看著自己有些油膩的雙手,回想起自己狼吞虎嚥的樣子,鼻頭一酸蹲在地上無聲的哭了起來。

  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居然在一個包子面前丟掉了以往的修養!

  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在這個莫名的世界裡,人不人,鬼不鬼。

  對,人不人,鬼不鬼,沒有比這六個字更貼切的了。

  自她楚潯兮穿越到了這個地方,她就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

  為了不被當成奇裝異服的怪物,她躲過官兵的追捕,終於在一家農舍偷了一件衣服,穿上後發現是男裝,好吧,將就著穿吧,反正男裝也方便。

  她在一個時辰前撿到了一枚銅板,像得了一件稀世寶貝一樣緊緊拽在手裡,接著她花了半個時辰消除自己的心虛,又花了半個時辰糾結於買不買包子。

  真是越想越覺得可憐,她穿來三天了,在第三天裡終於吃到了一個熱包子。

  之前,她是從來不吃包子的。

  「把他抓起來!」

  楚潯兮還在自我感傷中,耳邊突然響起一句惡狠狠的聲音。還不待她抬頭看清情況,一聲棍子的悶響後,她便失去了知覺。

  男子看著倒地的楚潯兮,手中棍子一扔,恭敬的看向一旁背著雙手的黑衣男子道:「大哥,怎麼樣?」

  黑衣男子打量了一下楚潯兮,沉默了一會兒,冷聲到,「最後一個,帶走吧。」隨後邁步徑直往前走。

  楚潯兮是在一聲劇烈的哀嚎聲下醒來的,從地上爬起來,分不清狀況的她整個人還有些懵,後腦勺痛得厲害,左邊還有人在不停的哀嚎。

  循著聲音看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她嚇死!

  這是一個大廳,準確的說是客廳,客廳很大,也很空,簡單的擺設著幾張座椅。她左面整齊的站了三個人,第一個人正捂著大腿哀嚎,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手指間大量流出,另兩個正瑟瑟發抖。他們的旁邊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男子,男子手中握著一把刀,刀尖處染滿了血。男子一揮手,那人便被拖了出去,接著外面傳來一聲更大的哀嚎,然後一切歸於平靜,平靜得可怕!

  楚潯兮慘白著臉,才發現這樣的黑衣男子,整個大廳都是!他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

  腿軟得幾乎要站不住了,刀劍無眼,古代不比現代,她知道這些拿著刀的人,每一個都砍得下手。

  「三把刀,勝的活。」

  黑衣男子突然將三把刀扔在地上。

  楚潯兮愣愣的看著地上的刀,沒有明白黑衣男子的意思。

  「開始!」

  黑衣男子語音一落,楚潯兮旁邊的兩個男人便一齊衝過去撿刀,只見動作快的那人拿起手中刀,直直朝另一男子砍去,那男子踉蹌一步,險險躲過,順勢一腳踢開第一個男子,男子被踢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起來,便被已經拿到刀的男子一刀砍死在地上。

  楚潯兮望著地上一攤鮮紅的血,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分鐘不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而那個讓他死掉的人,居然…他的刀落在他身上前竟沒有過一絲猶豫。

  是兵器無情,還是人心無情?

  男子殺紅了眼,回身看著呆若木雞的楚潯兮,舉刀砍去……

  楚潯兮站在床前,直直看著床上的人,這是一個絕美的女子,面容絕美,氣質冷傲。

  「她美嗎?」

  楚潯兮回頭看向說話的人,她對他很有好感,剛才千軍一發之際,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已經是刀下魂了。所以楚潯兮沒有隱藏的點頭。

  男子詭異的一笑,走到楚潯兮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不行!」

  「我做不到!」

  楚潯兮聽完他的話臉漲的通紅,這個人居然,居然讓她對長床上的女子……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男子看著他冷笑,「你做得到。」

  「我做不到,我不是……」楚潯兮剛想說我不是男的,還沒說完就感覺脖子上一涼,男子已經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如果做不到,你就去死!」

  楚潯兮看著他越發猙獰的面孔,心裡原本的好感消失殆盡。本以為他是好心才救下自己。

  回頭再看床上的女子,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被點了穴道,這麼久了一個字都沒說,一定是還被點了啞穴。

  男子壓了壓手中的刀,「怎麼樣,是死,還是不死?」

  「不是,我只是覺得自己太髒了,我想先洗個澡。」

  楚潯兮一邊說一邊拚命向後仰,她可以感覺到刀刃在一點一點深入皮膚。她不怕死,可是她怕就這樣不明不白的痛苦流血而死。她在這個世界還沒開始好好生活,就要死去,她不甘心。再望望女子,真的是很美的女子,唇紅齒白,美目明眸,看著看著,竟忘了場合,不由得看得呆了。

  聽到她的回答,又見她看女子的樣子,男子收住了壓刀的力,滿意的點頭。

  放下刀,站在床前直視女子,「南門瀟,你身份尊貴,顏冠天下,平民百姓在你眼中不過螻蟻,似你這般冷傲孤絕,定然是最看不上無能懦弱之人」他回頭看了看楚潯兮,扯出一個得意的笑,「這個人連平民百姓都算不上,我找來的人中數他最懦弱無能,你自視甚高,如今我就讓一個最不堪的人毀了你!」

  莫名其妙被點了名,又莫名其妙被貶罵,楚潯兮的心裡著實猶如有一萬匹草泥馬踐踏而過。平白無故的,她招誰惹誰了,無端端被打暈,無端端被威脅,無端端被看不起。也是,男子甚至沒有過問過她的名字,怕是早就當她是無名小卒了。

  女子平靜無波的臉微微有些變色。

  「哈哈哈哈!」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楚潯兮,發出一聲得逞的獰笑,隨後大步離去。

  楚潯兮回過神來,愣愣的盯著床上的女子,明眸皓齒,顏如瞬英,氣質出塵,世間少見。

  看著眼前的人,南門瀟眼裡閃過一絲厭惡,此人一頭亂髮雜亂的散在肩上,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長相,衣服也破破爛爛。

  楚潯兮從女子的眼中讀出了她的意思,可是這怪她嗎?雖然以前她看穿越小說時總希望自己會成為主角那樣的幸運兒被穿越的大餡餅砸中。可是天殺的,幻想就是幻想,與現實簡直天差地別,她是穿了過來,可是她沒有穿成某某大官家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小姐,也沒穿成什麼小說裡描述的地位尊貴受盡恩寵的公主,她僅是她自己,姓楚名潯兮,對這個陌生的世界一無所知,誰都不認識,也不認識誰。身上的衣服是偷來的,唯一的銅板是撿來的。真是越想越心酸。

  背後突然一陣疼痛傳來,強大的力道逼得楚潯兮向前跨了一步,這是外面的人在提醒自己,想到這裡楚潯兮只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看著楚潯兮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南門瀟好看的眉頭越皺越緊,奈何她被點了穴,又無法衝開穴道。

  臨近床邊一步之遙時,楚潯兮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美人,呵呵,呵呵呵呵。」

  原本楚潯兮只是想做一做樣子的,誰知這最後的一腳並沒有邁對位置,她一腳踢在床框上,整個人順勢就撲到了床上的美女身上,原本她是想立馬就起身道歉的,誰知美女的眼神實在太過凌厲太過憎惡。頓時一股怒氣在心頭爆發,雖然是個美女,她又不是故意壓到她的,憑什麼就被她以這麼個眼神對待,而且這樣的處境下,她這麼鎮定真的正常嗎?

  所以半分賭氣,半分做弄,楚潯兮費力的,脫下了南門瀟的一件衣服,試探性的看看,嗯,還很鎮定,眨眨眼,那就再脫一件吧,嗯,美女眼神動了一下,嗯,再脫最後一件,嗯,美女終於變了眼神,嗯,整個表情都變了,嗯,再脫…嗯?楚潯兮直直的盯著女子身上的衣服,這是肚兜吧?再脫是不是就沒了?

  南門瀟忿忿的盯著這個脫去她衣服的人,如果此人敢再對她做什麼,她發誓日後她一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呵呵」

  乾笑兩聲,在美女憤怒轉為詫異的眼神下,楚潯兮又一件一件的將美女的衣服穿回去,她知道玩笑不能開得太大,見好就該收。

  第2章 遇故知

  午後的京城,坐落在一片暖陽之下,慵懶得好似一隻小貓。

  古香古色的木結構房屋沿著街道綿延,偶爾有錦衣華服的富貴公子打馬而過,也有官宦富賈乘坐由家丁或轎夫抬著的規格不一的轎子而過。

  店舖林立,商販聚集,這裡倒是很有現代商業街的味道。

  楚潯兮站在街道中間,總覺得自己落寞不堪,與這裡的格局格格不入。

  「相公,求求你,放過我,不要將我賣到青樓,我是你的娘子啊!」

  一個衣著樸素的清秀女子在一家掛著倚紅樓三個大字的樓門口一邊對不遠處的一名穿著粗布衣的男人說話,一邊試圖從拉著她往樓裡去的兩個大漢的手中掙脫出來。

  那個被她稱為的相公的男人攏了攏衣服,接下來的話讓女子徹底死了心。

  「你知道的,我欠了賭債,不賣你我就沒錢還賭債,他們會要了我命的,況且你值五十兩。」

  聞言,女子不再掙扎,任由兩個大漢把她拉進去,只是在將要進去之前,嘴裡輕輕的念了一句,「原來,費盡心力持家半生,不求富貴不求榮達,到頭,不過,值五十兩,五十兩,呵呵呵,呵呵呵…」

  「唉,作孽啊!」

  人群裡一位白髮老者惋惜道。

  圍觀的人都是想看熱鬧的,聽得老人的話忙接道,「老人家,您認識?」

  「這女子是我家的鄰居,平日裡倒也賢惠,早些時候,這張家小子因欠債被打得臥床不起,還是他家娘子給守在床前端藥餵飯伺候了一個來月才給好轉來,真是可惜了這女子,嫁了這麼個不長眼的!」

  男子接過大漢丟過去的一個袋子,立馬咧嘴笑起來,這些銀子他還掉賭債,剩下的錢還可以到那些窮人家再買一個容貌較好的娘子。

  男人搖晃著錢袋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見無熱鬧可看,人群便也散去了。

  在這樣平白無奇的一天,有些人的飯桌上會多了一件可以與家人分享的閒談,不知道其中會否有為女子悲傷的人,她的一生就在這樣平白無奇的一天裡斷送了。

  眼前的一幕叫楚潯兮想起了一個事實——雖然這是一個架空的朝代,可是女子同中國的古代一樣是十分沒有地位的,不能出來拋頭露面,更別提幹活養活自己。生在窮人家要麼給人當丫鬟要麼就被賣給人當妾,或者嫁個粗人辛勞一生,生在富人家乃至皇家也多是作為家人交換利益的工具。

  那些有家人的女子尚且如此,她楚潯兮一個異世孤身穿越而來的女子處境就更糟糕了,她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一個家人,想活命就必須找到一份工作,且一定不能以女子的身份示人。

  說到活命,她到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

  就在她為那女子穿上最後一件衣服的時候,外面突然一陣打鬥聲傳來,跑到門口偷偷一看,一批官兵正在與大廳裡的那些黑衣男人廝殺,且那些官兵已佔了上鋒,就連那個拿刀威脅她的男子也被殺死在了地上。回頭看一眼床的位置,楚潯兮立馬做了一個決定,開溜。那些官兵一定是來救女子的,她絕對相信女子得救之後絕對做得到不聽她解釋就會讓人一刀結果了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憐,一路狂跑居然沒有遇到一個阻攔的人,她居然無比順利的從一個小洞逃了出去。

  佳餚齋,楚潯兮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三個字,在這條街上,佳餚齋的名號她已經聽了無數次。什麼它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樓,什麼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喜歡光顧佳餚齋。什麼佳餚齋有個奇葩的老闆。

  「老闆…」踏進門,楚潯兮看著一個穿著綢緞的男子,見他的胸口處用金線繡著佳餚齋三個字,想著他可能就是老闆了。

  誰知男子連連搖頭,「我只是一個小廝,不是老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穿得破破爛爛的楚潯兮,眼裡也沒有流露出反感,反而微笑到,你是來選賬房先生的吧,老闆在那裡面,他指著一個門,「出了那個門,左手第一間。」

  聞言楚潯兮在心裡暗暗驚歎,佳餚齋不愧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樓,只是一個小廝都穿得這樣得體。而這裡面的老闆,不知道又該是怎樣?

  按著小廝的話,穿過小門,才發現裡面原來別有洞天。楚潯兮感覺自己一瞬間似乎到了蘇州的園林,假山石橋鏤空建築以及面前的亭台樓閣,楚潯兮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穿越了。

  繼續走,走近小廝說的門,卻見門外幾個人正排著隊,門口處隔一會兒就會出來一個人,或唉聲歎氣,或喜笑顏開。這種感覺跟現代的面試場景十分相似。

  「下一個。」

  楚潯兮抬起頭四下看了看,才發現不過一愣神的功夫,這裡就只剩她一個了。

  「下一個!」說話的人似乎有點不耐煩了。

  「來了,來了!」

  楚潯兮連忙應到,快步走進去。

  這是一間十分豪華,且十分現代的房間。

  說它豪華是因為這間房間到處都擺放著一些價值不菲的金器銀器,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說它現代,是因為房間的牆上竟然掛著多幅素描,屋子裡還放了一張十分充滿現代化味道的辦公桌。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收回打量的目光,楚潯兮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來應聘工作的,這屋子裡還有她的面試官大老闆呢!她的天啊!

  視線落在房間裡的人身上,準確的說,是兩個人,一個筆直的站著,應該就是之前說話的人,一個就坐在方才楚潯兮打量過的非常現代化的辦公桌前,不過他是背對著楚潯兮的,以至於楚潯兮只能看著他的後腦勺和頭頂上露出的墨綠玉冠,此人必是老闆無疑。

  「何為賬房先生?」

  楚潯兮還愣愣的看著那人的後腦勺,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話。何為賬房先生,管賬的?可是這麼說會不會太簡單了,楚潯兮皺了皺眉,以前學會計的時候,那些專業術語怎麼說來著?什麼進出帳,盈利,虧損,還有什麼來著?

  「那就說一說你的才能。」

  楚潯兮還沒將賬房先生的問題理清楚,面試官已經換走了問題。

  「沒有」回答完這兩個字,她很想哭,她會彈鋼琴,彈吉他,可是古代沒有啊!她會打遊戲,還是大神級呢,可是古代沒電腦啊!

  「你的偶像是誰?」

  「梁朝偉!」

  啊呸呸呸,楚潯兮恨不得狠狠給自己一個耳刮子,她忘了,這是古代,還是架空的,誰認識梁朝偉啊!

  沉默,詭異的沉默。

  楚潯兮看著那顆一動不動的後腦勺,心涼了半截,未免被拒絕,她還是自行離去吧。剛動了一下腳,卻聽得吱的一聲,面試官已經連人帶椅子轉了過來,奇異的感覺再次升起,那人的做派怎麼給她一種霸道總裁的感覺?

  說起老闆,楚潯兮覺得怎麼著也得是個四五十左右的大叔級人物吧,沒想到居然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且是一個唇紅齒白的俊俏少年。他穿了一身紫色,眉宇間流露出一股貴氣。

  「比起梁朝偉,我還是比較喜歡小鮮肉。」

  納尼,楚潯兮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佳餚齋老闆,內心頓時千頭萬緒,百感交集。

  他鄉遇故知,此乃幸事也!

  第3章 規宏

  段臨啟恭敬的停在緊閉的房門前,彎膝跪下。對著門口深深一叩:

  「公主,微臣來遲,罪該萬死!」

  段臨啟本是文官,此刻雖然著了一身戎裝,卻仍是給人一身謙謙君子,溫文爾雅的感覺。

  半晌,房門打開,已經重新沐浴更衣的南門瀟,與其侍女瀟竹,瀟月重新出現在段臨啟及其所帶來的士兵面前。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段臨啟愣愣的盯著公主耳邊飛揚的髮絲,微微的晚風輕輕的吹拂,月光下,身著一身宮裝的南門瀟,帶著威嚴的南門瀟,美的勝過天上的仙子。驚艷了下面匍匐的兵士的眼,驚艷了段臨啟的眼。

  「啟程,回宮。」

  南門瀟冷眼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段臨啟,又將目光掃過一眾兵士,薄唇輕啟,吐出這四個字。而後頭也不回的徑直同兩個侍女走進早已備好的馬車中。

  段臨啟緩緩起身,身後一眾兵士也跟著起來。

  「大人,公主她…」李皓抱拳走近段臨啟,看著段臨啟還癡癡看著不遠處的馬車,心頭頗為自家大人不滿。他家大人為了救出公主已經不眠不休好幾日,今日又大打出手,公主仍是冷眼相待。

  知道他想說什麼,段臨啟揮手打斷他的話,撫了撫衣領的褶皺,淡淡開口,「啟程,送公主回宮!」

  段臨啟是琰國丞相段閔文獨子,是大琰幾大有名的青年才俊之一,十六歲便高中狀元,後更因善於刑獄之事官至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如此有為少年,可惜一見公主誤終身,襄王有夢,奈何神女無心。

  待南門瀟坐下,瀟竹,瀟月互看了對方一眼,齊齊跪在南門瀟面前。

  南門瀟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看向二人,「你們這是何意?」

  「瀟竹/瀟月保護公主不力,請公主賜罪!」

  南門瀟偏頭,芊芊玉手輕輕撥開簾子一角,清冷的月光順著縫隙打在她白皙的臉上,美不勝收。望著外面的夜色,沉默了一會兒,南門瀟緩緩開口,「你們是保護不力」

  聞言,瀟竹,瀟月心裡更添愧疚,用力將頭磕在地上,「請公主賜罪!」

  唉,公主大人望著自己的兩個心腹侍女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本宮若想怪罪你們,你們就不會跪在這裡了,還不速速起來。」

  兩人會意,連忙謝恩。

  「公主可有受苦?」

  想起之前南門瀟衣衫不整的樣子,瀟竹忍不住開口詢問。

  南門瀟腦海立馬浮現出一個蓬頭垢面的人,面色陰冷,「有一個人,我要你們把他給我找出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見公主答非所問,情緒生變,瀟竹已知不可再問下去,連忙拉起瀟月一齊應到,「是」。她會將這個人找出來的,哪怕是,掘地三尺!

  「啊切~」

  「怎麼,你這是感冒了?」胡為把玩著手中的金製小算盤,打趣道。

  捂了捂裹在身上的被子,楚潯兮再次打了一個噴嚏,「在這裡,這應該叫風寒」。看了一眼衣冠楚楚還風度翩翩的胡為,再想想自己,楚潯兮就納悶了,同是女人,同是穿越者,為什麼胡為就能那麼好命的穿到京城首富之家,還是首富的唯一繼承人。

  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遞給楚潯兮,「從今以後,你就叫楚徇溪,是我的遠房表弟,你家遇變故,父母雙亡,特來投靠與我,這是你的身份證明,好比身份證。」

  楚潯兮不明白她的意思,給她一個身份倒是合情合理,可為什麼是男子身份,背靠大樹好乘涼,她跟著她這堂堂首富,還需這男子身份幹嘛?

  見她一臉茫然,胡為瞥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小算盤,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道,「在這樣的時代,要想大展宏圖,女子的身份是不行的,若非我這裡的娘將她從小扮作男子,我是一點繼承家業的機會都不會有的,說我是唯一繼承人,也不過因我是唯一的男丁罷了,這胡家何以至首富,呵,我那些姐姐妹妹哪個如願過?」

  思及那日女子,楚潯兮連連點頭。

  胡為從椅子上起身,定定的看著楚潯兮,滿目流光,「潯兮,在沒見到你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地方最孤獨的人」她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可是如今我見到了你,這是多麼難得,在我有生之年遇到了同為穿越的你,我們大可在這個世界大展一番宏圖,我經商,他日店滿全國,你從政,他日權傾朝野,我有錢,你有權,你我二人權錢結合,開他琰國盛世,皆名垂千古!」

  楚潯兮睜大了眼睛望著胡為,此刻的她眼睛裡像是融入了一團熊熊的火焰,她手舞足蹈而又興高采烈,猶如一個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一方君王。不得不說,楚潯兮被她說得很心動。若是如一個平常百姓一般庸庸碌碌,平平常常的度過一生,那麼她離開家人離開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離開親朋好友來到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失去了那麼多,卻什麼也沒換回,想想真是會很不甘心。

  覺得有些冷,楚潯兮又攏了攏被子,「可你我身份若是暴露,就是萬劫不復啊!」

  楚潯兮回過神來,又覺細思極恐。就算她考上科舉當了官,可她終究是女的,一旦被發現,那後果…有種刑法,好像叫凌遲吧。

  胡為揮起袖子,連聲音也提高了,「你以為我們穿到這裡不是萬劫不復嗎?你想想之前的處境,再看我,京城首富又怎樣,士農工商,商人沒有一點地位,若哪天不小心惹到那些執權者,就會被人如螞蟻一般捻死,自古富貴遭人記,沒有人撐腰,又能富貴多久呢?」

  楚潯兮還是猶豫不定,「可是我怎麼能確定……」一定能當上官呢?

  胡為嘴角牽起一絲笑,不等她說完直接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來,「這幾日你只需將上面的內容記下來,到時就照上面內容去答題便是。」

  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樣子,楚潯兮再次睜大了雙眼,她這是□□裸的作弊啊!連科考原題都能拿到,她這是沒人撐腰嗎,不知道背後多少人給她撐腰。

  看透了她的心思,胡為將手中寫滿答案的紙往她懷裡一塞,面色凝重,「這個世界,唯有你我可以真正相信」繼而面色一改,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潯兮,不,徇溪,加油吧,我都能成首富,別告訴我你一個現代人在這區區古代會混不到個一官半職。」她可是給各方官員送去了佳餚齋半年的盈利,如果不是讓楚潯兮走個形式,她就算不答題,也能高中好嗎!

  看著胡為半是打氣半是激勵的樣子,楚潯兮感動之餘又有些好笑,這人是自己成首富的嗎?明明是繼承來的好吧。還有,她楚潯兮會混來個一官半職的,不只如此她還會混到權利滔天的!呵呵,後面一句還有待考證。

  「公主,起火了!」

  瀟月將頭從馬車外伸回來,手指著外面的一片通紅。

  南門瀟轉頭看去,那個曾經輝煌一時的趙國公府此時已經變作火海一點點坍塌,趙國公府在大琰三盛三衰,只可惜這一次,這隻鳳凰再也無法浴火重生了。

  閉眼,熱淚終於自眼眶流下,這場火來得太遲了,蟄伏了這麼久,大琰這只雛鳥,終於要開始展翅了。

  第4章 不知錯

  金碧輝煌的大琰皇宮,籠罩在一片如銀的月色之下,薔薇靜謐,珍草沾露。本該是入睡的時辰,小皇帝南門衍卻著著明黃的中衣背著雙手似是滿腹心事的在自己的寢宮踱來踱去。

  小皇帝南門衍年方十歲,自六歲登基,至今已滿四年,又得其皇姐南門瀟親自培養,雖然年幼,如今眉宇間卻已然有了一絲為人君王的氣度。

  見皇上遲遲不肯入睡,這可愁壞了一眾宮女。自皇上得知公主失蹤已經幾日都未好好睡過一覺,如今得知公主安然,皇上還是不肯入睡,若是有個好歹,可如何與公主殿下交代?

  這時皇帝近侍李公公踏門而入,一眾宮女猶如見到了救星,一通圍上去,七言八語:

  「李公公,皇上念著公主殿下遲遲不肯入睡,這可如何是好啊!」

  「皇上要是龍體欠安,公主殿下回來定要責罰我等的。」

  「李公公,皇上一向肯聽你的話,您給勸勸吧。」

  李念自小跟在皇帝身邊,稍長皇帝幾歲,與皇帝關係在一眾宮女太監中最為親厚,也最為忠心,皇帝掛念公主,自己這個近侍豈能不知?

  安撫好宮女,李念走到皇帝身前跪下行禮,「皇上」

  見到李念,南門衍眼裡流露出一絲喜悅,上前扶起他,「小李子快起來,皇姐她可是回宮了?」十歲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稚氣未脫,卻字字滿含對自家皇姐的關切。

  李念起身站立,語氣似哄一個小孩子,「皇上,公主殿下已經在回宮的路上,皇上還是早些歇息,龍體為上,待皇上一覺醒來定能見到公主。」

  聞言,方纔的喜悅又轉為失望,眉頭深鎖,語氣堅定,「朕不睡,朕要在這裡等皇姐回來!」又看向一眾宮女,大吼,「你們都給朕退下!」皇姐是他一人的皇姐,是他相依為命的皇姐,他想第一時間見到歸來的皇姐,他想等著皇姐,為何都要阻攔!

  十歲的南門衍遺傳了高祖的優良基因,小小年紀已經有些潘安的樣子,如今皺起眉發起怒來,氣勢凌厲,竟讓李念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一直以為他性子純良,溫文不爭,心裡不由暗暗一驚,繼而大悟,皇帝就是皇帝,國之君王,舉止言談間自當傲然無物,氣吞天下,況皇上由公主親自培養,豈會還是昔日純良少年?趙氏既滅,看來大琰的皇上是要真的成為皇上了!

  示意已經呆愣的宮女下去,李念取過一件外衣披在小皇帝身上,站在一旁,面色欣慰,罷了,皇上難得如此,便由著他吧。

  乘著夜色一路星馳,所幸從趙國公府到皇宮路途不遠。

  護送的官兵早在半路已被南門瀟下令散去,此刻馬車行至宮門就只剩下段臨啟及幾個公主親衛和近侍。

  走下馬車,南門瀟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段臨啟:

  「今日之事,本宮在此,多謝段大人及時趕到,回宮之後,本宮定當向皇上請旨,論功行賞。」清冷的聲音如同一汪冰透了的清泉,緩緩打在段臨啟心上,他從方才公主的回眸中回過神來,忙低下頭,「臣之本分,不敢行賞。」

  南門瀟嘴角牽起一絲笑意,回頭面對敞開的宮門,「月冷星寒,更深露重,大人請回吧。」

  彷彿又是被那一笑蠱惑了心神,段臨啟再次低下頭,施禮,「微臣,告退。」轉身還未走幾步,身後再次傳來南門瀟清冷的聲音。

  「段大人既為大理寺少卿,可知謀害公主當治何罪?」

  段臨啟整個人一頓,沉默了一會兒,答道,「謀害公主,其罪當誅,當誅九族。」

  聞言,公主大人似有所思的點點頭,「我聽得傳言,段少卿可以官居四品實為丞相之功」見段臨啟一臉憤懣惶恐,又道,「今日看來,乃是實至名歸。趙國公之事,便有勞段少卿了。」

  「臣之,本分」。

  額頭隱隱有冷汗冒出,再抬頭,已是空空的宮門。

  段臨啟拂去額上的汗,望著慢慢合上的宮門,面色深沉。先是安插親信在趙國公身邊,隱忍多年得到趙國公貪污證據,借此將趙國公關押,又專門放消息給趙國公之子其父已死於獄中,激其與大琰魚死網破,更是隻身犯險,以己為誘,最後落實趙家謀害公主的罪名,至此,趙國公再無翻身之日。不僅如此,為了壓制趙國公餘黨,堵住百官的嘴,將此案交於他這丞相之子,公主的招術,果然是高。趙國公伏網,這大琰的天下,今後該只姓南門了。

  遠遠的看到公主,一宮女匆匆上前,行禮道,「奴婢參見公主!」

  南門瀟看了一眼她,認得她是皇帝身邊的宮女,便開口,「起來吧,你是衍兒身邊的宮女,不在皇上的寢宮候著,為何在此地出現?」

  見公主語氣間帶著質問,宮女心下一顫,咬牙開口,「皇上掛念公主,此刻正在星辰殿等候公主。」

  南門瀟看了一眼夜色,頓時薄怒,「胡鬧,帶我去星辰殿!」這般時辰,早該是入睡的時辰!

  「小李子,皇姐怎麼還沒來看朕,朕都要睡著了?」小皇帝南門衍趴在他的大御桌上,掰著手指有氣無力的問一旁的李念,遲遲不見回音,抬頭一看,小李子歪著腦袋睡得正香。覺的無趣,便又重新掰起手指,自言自語,「你們都不如朕,只有朕最愛朕的皇姐,你們不等朕的皇姐,朕自己等。」十歲的年紀,又帶著疲憊,那樣的聲音聽起來糯糯軟軟的,頓時就軟了剛進門口的南門瀟的心,她依稀想起了五歲的南門衍,那時她們的父皇,母后還在,她帶著南門衍出宮,他伸出小手指著不遠處的糖葫蘆,糯糯的對她說,「皇姐,我要糖葫蘆」。

  小小的南門衍只才天真的想向她索要過一次糖葫蘆,後來便是父皇母后的相繼離去,權臣把持朝政,他幼帝登基,還沒來得及天真爛漫,便要由一個孩童變成帝王,他還沒學會如何像一個孩童那樣撒嬌,便要學習如何步步心機,如何把權弄術,如何以小小的肩膀撐起這家國天下。

  小聲走到小人兒身邊,伸出手覆在他額頭上,輕聲細語,「怎麼皇姐回來,卻不見衍兒迎接?」

  小人兒早已是疲倦不堪,雙眼半睜半合間見到自家皇姐,立馬來了精神,興奮的喊到,「皇姐!」一激動,身上披的衣服也掉了。

  南門瀟拾起衣服重新搭在南門衍身上,用手撫摸著他的額頭,溫柔質問,「衍兒可知錯?」

  誰知一向知錯的南門衍此刻擰起了眉頭,委屈的看著南門瀟,語氣堅定,「衍兒想見皇姐,衍兒無錯。」雖然皇姐什麼也沒有告訴他,但是他知道皇姐是為了他去做了一件很危險的事,他知道皇姐也許會回不來,他還小,可是他知道,他無能為力不能阻止,可是他知道。

  南門瀟也不生氣,示意瀟竹將小皇帝抱到床上,溫柔說到,「見過皇姐了,皇姐好好的,衍兒若是還不肯睡覺,便是無錯也不行了。」

  南門衍也實在是困得不行了,又沾了床,困意更甚,垂眼也沒忘回自家皇姐的話,「衍兒,睡覺便……是……」話畢已然呼呼睡去。

  這邊打了一會瞌睡的李念幽幽張開眼,正好看見裡間出來的公主殿下,大驚,就要行禮,卻被南門瀟眼神制止。

  南門瀟壓低聲音,面上生寒,「皇上醒著,近侍卻睡著這樣的事本宮不願看到第二次,自己去敬事房領杖責二十。」

  「是。」

  望著公主遠去的身影,李念長舒一口氣,還好,只是杖責二十。

  第5章 倚紅樓

  大樹底下好乘涼,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自從傍上了胡為這棵大樹,楚潯兮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住的是胡首富的大宅,吃的是佳餚齋大廚每日特製的美食,穿的是錦繡莊定制的綢服,踩的是祥瑞鞋莊的錦雲靴。

  用現在的話說,那叫住的是豪宅,吃的是五星級酒店,穿的是頂級名牌。

  今日,楚潯兮又被胡為拉出來購物,地點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店錦繡莊。

  楚潯兮四處打量,這京城最好的服裝店就是不一樣!那作工,那款式,那閃閃發光的不會是傳說中的金線吧!

  實在忍不住某人盯著一排女裝不轉眼的樣子,胡為取過腰間折扇一腦門朝楚潯兮敲去,「我叫你選衣服,你老看那些女裝幹嘛!」

  楚潯兮被敲得疼了,捂著腦門抱怨道,「大哥,那麼好看的衣服,穿不得,看看不行嗎?」她本來就是女的,看女裝怎麼了!

  胡為白她一眼,也懶得多說,拿過一件黑色錦服示意她換上。

  楚潯兮眼裡溢出不滿,她好好的一女生,雖然扮成了男人,穿白色不好嗎,謙謙君子,白衣勝雪,穿一身寶藍不好嗎,富貴公子,倜儻風流,實在不行,一身青衣也可啊,文質彬彬,書生意氣,可是為何要穿一身黑色,黑不溜秋,襯不出她一身的氣質啊!

  「你付錢?」

  見她扭扭捏捏面露不滿,胡為只說了三個字,便叫楚潯兮如霜打的茄子,頓時焉了下去,接過衣服老老實實去裡間換去了。

  不一會兒,楚潯兮就換好衣服出來,那一身的黑色被她穿在身上,半分不顯大,半分不顯小,修短合度,渾然天成。

  掌櫃的也覺眼前一亮,忍不住上前誇讚道,「這一身黑色穿在小公子身上真真是合了公子的氣度,方才看公子著了緋紅長袍,襯得一身富貴,倜儻不凡,這時一身黑色竟讓人覺得公子煥然一新,說聲器宇軒昂,俊逸瀟灑也是不為過的!」

  經掌櫃的誇讚,楚潯兮小臉一紅。

  「那是!」胡為驕傲的接過掌櫃的話,手裡拿過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珮繫在楚潯兮腰間,又整了整她頭頂上的鏤金頭冠,將手中折扇往楚潯兮手上一放,退後兩步細細打量,「嘖嘖嘖,不錯,不錯,很有氣場。」

  好好的,拉她出來買衣服,還要穿得有氣場,楚潯兮納悶,湊近正在付錢的胡為身邊,小聲詢問,「莫非你要帶我去見什麼人?」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場景。楚潯兮皺著眉頭盯著一臉洋洋自得的胡為,「這就是你說的,看美人!」剛才看她牛轟轟的說什麼看美人,楚潯兮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是呀,倚紅樓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樓,若是在這裡都看不到美人」胡為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那就只有去皇宮看了!當今公主可是琰國第一美人,要不咱們去皇宮?」

  得得得,楚潯兮一把拽住轉身就要走的胡為,「咱們就在這看吧。」開玩笑,皇宮是她們這等平民百姓能去的嗎?她不要命她還要呢!不過為什麼做為全琰國最大最豪華的青樓,它沒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名字,為什麼它沒有取個高雅的名字,為什麼它叫倚紅樓!一種逛廉價妓院的即視感啊!待會會不會有長相「驚艷」的老鴇過來拋手絹呢?

  「哎喲,兩位俊俏公子,裡邊請~」

  看著迎面而來的老鴇,楚潯兮緊緊拽住了身邊胡為的袖子,心裡一陣惡寒,「還真有啊!」

  進去之後,楚潯兮才後知後覺這京城最大的青樓還是區別於其他地方的,先不說這裡面恢宏的格局是如何雕欄玉砌,單看這大廳,大廳雖然聚集滿了人,但皆是錦衣華服富賈貴公子一類,雖然偶有艷語流出,但也並不見任何香艷場面,大廳中央唯有一女子輕紗遮面,頷首撫琴,琴音緲緲。

  「給我一間上房,姑娘我要頭牌的。」

  胡為將一踏厚厚的銀票舉在老鴇跟前,那麼大一踏錢,看得楚潯兮眼睛都直了,胡為這廝簡直是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高呼:有錢,任性啊!

  老鴇接過銀票,整個臉上笑開了花,朝樓上高吼,「上房一間,請頭牌!」這了不得的排場!

  一路上樓,卻見楚潯兮仍舊拽著自己的袖子不放,胡為有些不解,楚潯兮四處打量了下,轉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她,「胡為,我這輩子連酒吧都沒去過,頂了天也只去過網吧,待會你可要罩著我,我,我害怕!」

  胡為愣愣的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媽媽一定是教歷史的吧?」

  「你怎麼知道!」

  「老古板的家教都是很嚴的,哈哈哈哈~」說完胡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楚潯兮大怒,張口欲罵,卻見胡為抽出袖子兀自上樓,氣場一焉,忙不迭跟上去拽著胡為,語氣焦急,「你走慢點,等等我!」

  站在門口的是位約麼十五六歲左右的姑娘,容貌皎好,見兩人走近,伸手將門輕輕推開。

  「兩位公子請進,清河姑娘已在裡間等候二位公子。」

  不知是否但凡美人,都總有不同於普通人的氣場,楚潯兮腳還未踏進門內,便聽得裡面傳來幽幽琴聲,琴音乾淨,清澈,舒緩時似山間清流於石間緩緩溢出,急促處又似滴滴垂露敲打細葉,不絕於耳。其技藝比之廳下女子不知高去了多少。

  進門就著圓桌坐下,房間裡點著某種香,類似檀香,但其間又夾著淡淡花香,屋子的中間隔了一層白紗,隱約可以看見一女子彈琴的身影,但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良久,一曲畢,楚潯兮胡為二人還未從琴音中回神,便見一美麗女子從白紗內走出來。穿了一身楚潯兮說不出名字但又覺極美的曳地長裙。

  胡為起身,順勢從楚潯兮手中拿過折扇打開,在胸前緩緩扇動。

  「清河姑娘本就美麗,今日這一身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穿在清河姑娘身上更有天人之感!」

  清河微微一笑,二人目光間似是熟識,「公子謬讚了」又轉眼看向楚潯兮道,「這位公子是…」

  「舍弟楚徇溪」

  楚潯兮本就有些怕生,又見美女走向自己,想著所處為青樓,頓時心裡一陣緊張,忙學著電視裡書生的樣子低頭抱著手,「清,清河姑娘好!」

  「呵呵」清河輕笑一聲偏頭看向一旁的胡為,「令弟著實有趣。」

  楚潯兮聞言臉漲得緋紅,正尷尬間,卻聽胡為幽幽的來了句,「若覺有趣,清河姑娘大可好好玩玩。」

  本以為作為頭牌,逼格應該很高,應該高冷得拒爾等凡夫俗子於千里之外。誰知清河姑娘果就直接坐在了楚潯兮的身邊。一股清香入鼻,楚潯兮整個臉爆紅,低頭低頭再低頭,我很嬌羞,姑娘你別再低頭!

  楚潯兮的樣子倒真叫清河起了做弄之心,便將一張好看的臉湊得更近,一隻手隔著衣袖搭在楚潯兮放在桌上的右手上,軟軟的問,「公子為何低頭不語,可是不喜清河?」

  「清河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楚潯兮通紅著臉欲移開被搭著的手,誰知剛一動,原本只是搭著的手反倒被用力握住了。楚潯兮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轉頭看向正一臉悠哉喝茶的胡為,言語間猶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胡表哥,男女授受不親,清河姑娘,她輕薄我。」

  「噗~」

  胡為沒有形象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指著楚潯兮恨鐵不成鋼的吼道,「多少人想見清河姑娘一面而不得,楚潯兮,你究竟是怎樣一個奇葩!還有,你現在是男的,男的好嗎!輕薄個鬼呀!」

  清河也不再做弄,收回手打趣道,「我看楚公子這般反倒更易得女子芳心,連清河都忍不住要對公子動心呢!」

  胡為怒了,「那你動一個我看看!」

  正詫異胡為這廝為何莫名其妙發怒,卻見清河姑娘以極快的速度坐到胡為身邊,旁若無人的靠在胡為胸前,溫聲細語,「清河之心早已在君身上,君莫不知?」

  看著胡為由炸毛變為乖順,楚潯兮意識到自己被這兩人涮了,心裡一團怒火,這狗糧她不吃!

  「為早時已經同我說過潯兮你,清河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潯兮莫要放在心上。」

  楚潯兮擺擺手表示不介意,但是對於罪魁禍首…

  胡為被盯得有些心虛,「你以後可是要以男子之身進朝堂的,我特意叫清河試探試探你,好讓你先適應適應。」

  哼,也不想理她,楚潯兮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清河,「幾日前有一女子被其夫賣入此地,不知清河姑娘可知?」

  清河想了想,語氣頗為遺憾,「是有一女子,可惜當晚便上吊自殺了。」

  楚潯兮震驚,繼而不解,「我看此處別於他處,為何…」

  清河輕歎一口氣,面露憂傷,「再有不同,煙花之地終歸是煙花之地」終不是良人該待的地方。

  見她的樣子,胡為只覺心中一陣揪痛,握住清河的手,堅定道,「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帶清河你離開這裡的!」

  「你不是首富嗎?」

  聞言胡為整個人一愣,繼而似是失了所有力氣,無力的趴在桌上,嘴裡呢喃,「是啊,我是首富啊。」短短七個字,字字淒涼悲愴,讓楚潯兮覺得她是在用盡全力說這幾個字。

  楚潯兮只是出於本能的問出那麼一句話,後來她才知道,清河是叛臣之女,是被朝廷一紙公文發配為妓的,她叛臣之女身份在一日,就一日不能出倚紅樓,就算胡為賺滿整個大琰人的錢她也帶不出清河,所以胡為才會想盡辦法讓她進朝堂,她是清河,是胡為最大的希望!

  第6章 提駙馬

  是了,是了,楚潯兮就這樣去了一趟倚紅樓,被胡為清河無情的撒了一把狗糧之後,便要真正開始她在大琰王朝的為官之路了。

  破舊的屋簷下,一隻通體黑色的小狗顫巍巍的蹲在屋簷下,屋簷外正淅淅瀝瀝下著雨,飢餓加寒冷使得它瑟瑟發抖,雨聲潺潺,分外蕭索。

  楚潯兮撐著一把油紙傘正好從小狗身旁路過,盯著小狗思索了一會兒,轉身走到不遠處的包子鋪買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拿著包子走到小狗面前,「餓了吧,給你吃。」

  小狗有些怕人,初見楚潯兮走近,顫著身子一個勁後退,後見她拿出包子,才壯起膽子上前吃起來。

  也不嫌小狗髒,楚潯兮蹲下身子撫摸著它的腦袋,像是對一個老朋友說話,「吃飽了,就自己去一個暖和的地方呆著,不要這麼怕我,我是好人,也不要這麼怕人,人很好的。」

  「汪汪~」

  小狗衝著楚潯兮叫了兩聲,似是感激又似回答她的話。

  「包子也吃了,我可得走了,遇見是緣分,說聲再見吧。」楚潯兮朝小狗揮揮手,她在現代的時候養過一隻狗,她有些想它了。

  「汪汪~」

  「汪汪~」

  見楚潯兮離開,小狗叫了兩聲,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楚潯兮低頭看著它,「你要跟我走?」

  「汪汪~」

  小狗圍著她腳邊連轉了兩圈。

  楚潯兮一把抱起小狗,「那就走吧。」

  「汪汪~」

  「我不喜歡黑色,可胡為偏說黑色是最適合我的顏色,如今遇見你也是一身黑色,也算是有緣吧,我可是把你帶回家了喲,跟著我了,可不能反悔哦,我雖然沒錢,可是也不會讓你餓著的。」

  「汪汪~」

  「我以前的小狗叫牛奶,你這麼黑就叫咖啡吧。」

  「汪汪~」

  「咖啡」

  「汪汪~」

  寂靜無人的街道,雜亂的雨聲中,一人一狗,一說一答的聲音分外清晰,在這寒冷的雨天中顯得莫名溫暖。

  這樣子同一隻狗說話,世間怎會有如此之人?

  街那頭,一個十歲左右做富家公子打扮的少年,睜著一雙眸子,滿帶深意的看著楚潯兮抱著小狗離去的背影,再回想他與小狗的對話,只覺有趣,回頭沖身後家丁打扮的下人問道,「可知那人是誰?」

  家丁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何突然會詢問一個路人,又見主子一副真的想知道的表情,答道,「待奴才稍後查證。」

  少年公子搖了搖頭,「我只覺此人有趣,既是不知,也無需查。」若是有緣,自會再見吧。

  午後,批閱完奏折,小皇帝南門衍一路小跑到自家皇姐的寢宮,如同一個好奇寶寶,「皇姐,皇姐,駙馬是什麼意思?為何今日那些大臣都跟朕上奏琰國該立駙馬了?」

  高祖皇帝南門繹專情於其皇后顧氏,更是不顧一眾大臣反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後宮除皇后顧氏再無立她人,也因此,皇嗣僅有公主南門瀟,皇子南門衍。而公主南門瀟已年滿十八,至今未立駙馬。

  看公主一服凝眉深思的樣子,瀟竹倒是樂於回答,「回皇上,這駙馬的意思就是指公主的夫君。」

  小皇帝想了想,又問,「是父皇和母后那樣嗎?皇姐的駙馬會像父皇疼母后那樣疼皇姐嗎?」記憶中,他的父皇是很疼母后的,他也曾聽母后喚父皇夫君,這天下間的夫君,都該是他父皇那個樣子吧。

  瀟竹笑,「像先皇那樣深情的人,可是很少的,疼不疼公主,這可得看皇上能不能替公主招到那樣一個會疼公主的駙馬了。」

  「瀟竹!」南門瀟輕斥。衍兒才十歲,瀟竹這丫頭真是胡言亂語。

  「哦」小皇帝低著頭若有所思。

  南門瀟見他的樣子,一手取過桌上的精緻點心,喂到南門衍嘴邊,溫柔道,「衍兒無需為此事多慮,春闈在即,駙馬一事可稍後再議,先以為大琰選拔人才為重。」趙國公一黨覆滅,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吸收一批忠於皇室的新鮮血液,集中皇權,這次科舉取士極為重要!

  之前皇帝上朝,念及皇帝年幼,南門瀟一直以輔國公主的身份垂簾聽政,趙氏除了後,南門瀟便決定不再垂簾聽政,沒曾想,她方下放了權利,某些人就忍不住了。她十八未嫁,真心為她著想的不是沒有,只是其中不免混雜假意者。

  小皇帝吃了自家皇姐親喂的點心,待了一會,又歡天喜地的跑回自己的星辰殿去了。

  就著凳子坐下,南門瀟輕輕撥弄桌上一株開得正盛的蘭花,冷笑,駙馬嗎?她也的確該招個駙馬了。

  「大琰唯一的嫡公主亦是大琰長公主,名喚南門瀟,封號佑寧,佑寧長公主生就一張傾國之顏,從小受儘先皇恩寵,但佑寧公主並沒有因此侍寵而驕,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擺設,佑寧公主文采斐然,十三歲曾作文章,先皇令人宣讀於朝堂之上,眾文臣聽後皆稱公主乃有狀元之才,佑寧公主智勇雙全,前不久一舉拿下琰國毒瘤趙氏一族,還大琰安寧…」

  聽客楚潯兮低頭逗弄咖啡,輕抿一口手中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想著科考在即,又對古代說書一事心生嚮往,她特來此處聽聽什麼奇趣故事順便緩解一下緊張情緒,卻聽這台上說書人說了一籮筐公主逸事。

  她總結了下,大致意思就是,琰國有個公主,這個公主是琰國的珍稀物種,同琰國皇帝一樣只有一個,封號佑寧,佑寧公主美貌無邊,佑寧公主才貌雙全,佑寧公主天下無雙,佑寧公主正值華年,佑寧公主,就要招駙馬。

  再輕抿一口茶,腦中暗想,這佑寧公主是琰國第一美人,不知道是怎麼一個樣子,腦海突然浮現出那日床榻上清冷絕美的美女,琰國公主,會比那日女子還美嗎?

  白天的一場雨,待停時已是晚間。

  清歡殿內,主僕二人一問一答。

  「那人,還未找到嗎?」

  「回公主,奴婢無能,還未找到。」

  「繼續找,找到之後帶到我面前,不可傷人。」

  「是,公主。」

  「下去吧。」

  「是,公主。」

  南門瀟一身白衣立於窗前,一頭如墨的長髮披在肩上,剛沐浴過的肌膚佈滿嬰兒般的光澤,此時的她,褪下一身疲憊,添了一絲慵懶,修長白皙的手指逗留在楠木窗框上,此刻的她,望著天間一輪明月,眼波微動,似有些許不同於往日的清冷。

  第7章 承德殿

  帶回了咖啡,時常還能逗弄下,楚潯兮覺得她在這裡的日子沒有那麼寂寞了。

  胡為自那日從倚紅樓回來之後便把她一個人撂在了胡府。剩下些下人丫鬟,不是冷漠以對,就是一臉諂媚,好不容易某天遇到一個不冷漠也不諂媚的丫環,結果手剛碰到她,丫鬟立馬一臉惶恐,還大喊淫賊。真叫一個鬱悶!

  看看書,寫寫字,購購物,溜溜狗。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打馬而過。

  琰國三年一屆的科舉考試,也在楚潯兮的歎息中漸漸落下了帷幕。

  於長公主南門瀟而言,科舉取士,選賢任能,是國之不可忽視的大事。

  可是於朝堂上那一干大臣而言,也是如此嗎?

  趙國公趙野把持朝政多年,貪腐之風早已成氣,百官之間欺下媚上不勝枚舉。雖然趙野落馬,南門瀟收回了一些權利,但官位如丞相段閔文,大將軍衛關,王爺南門寇等人,手中都各有一定權力,儘管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但也足夠拉幫結派。他們比南門瀟更想培養自己的勢力。

  金頂,紅門,玉石欄杆,百年古樹,穿過層層宮門拾階而上,楚徇溪隨著身旁兩人走向承德殿,一路回想胡為給她普及的科舉知識。

  同中國古代相似,科舉考試分為鄉試,會試,殿試,鄉試三年一考,也稱秋闈,考上稱舉人,舉人取得會試資格,會試也稱春闈,考上稱貢士,會試合格者獲得殿試資格,最後由皇帝親自監考選拔人才,區別等第。

  殿試結果分為三甲,一甲三名,分別為狀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干,賜同進士出身。

  一甲三人,殿試後立即授職,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翰林院編修,其他進士,按殿試和朝考名次,分別授以庶吉士,主事,中書,行人,平事,博士,推官,知州,知縣等。

  若是擱在現代,楚潯兮會大讚一聲科舉制,這是給了多少寒門士子出頭之路啊!

  現在嘛,呵呵,不好意思,科舉嘛,也不過如此。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庶士。科舉取士看似摒除門第,廣納人才,平民鄉試中舉的確大有人在,但鄉試之上就寥寥無幾了,而貴族士子,憑家勢錢財直接略過鄉試者,亦大有人在。楚徇溪,正好就是其中一個。

  小皇帝南門衍端正的坐在龍椅之上,因是殿試,南門瀟在後面垂簾聽政,各文武大臣分列兩側,中間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宣一甲前三名進殿」

  楚潯兮還沒看夠皇宮的景致,便聽得一聲大而尖銳的聲音傳來。

  恍然如夢的,按著胡為的安排進了考場,最後拿到第三名。

  三人入殿,同時下跪齊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早在一個時辰前,皇帝及大臣已經就貢生試卷決定出了前三甲,這裡的殿試只是針對於一甲前三,決定出最後的狀元,榜眼,探花。

  「平身」

  自進殿後,楚徇溪就被小皇帝刷壞了三觀,那個端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聲音聽來糯糯的,小正太小帥哥,就是琰國的皇上?她知道皇帝年少,可這位也太年少了吧,堪比康熙帝呀!而且…楚徇溪低頭看著腳尖,這小皇帝看到自己時為何露出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再打量四周,整個大殿呈現出一種氣派恢宏的感覺,大殿上方是皇帝所坐的龍椅,佔地面積極大,與皇帝的小身板形成強烈的反差,皇帝雙手搭著的地方露出兩個極大的真金龍頭,龍椅上方以正楷寫著承德殿三個字,與殿外高掛的承德殿三牌匾相呼應。殿兩側,立著四根金光閃閃的雕龍大柱,腳下是由大理石鋪就的地板,文臣武將整齊的立於殿兩側。

  本以為這最後的殿試皇上會考些策論,經義之類,結果小皇帝僅是讓三人各自做詩一首,楚徇溪憑借一首古人的詩,輕鬆就拿下了狀元。

  「皇上,微臣復議。」

  左司馬李淮從群臣中跨步而出。

  小皇帝看了看他,想了想,道,「准。」

  「今日吾皇既得良才,何不就此為公主於其中挑一人為駙馬。」

  楚徇溪抬頭看向說話之人,此人四十上下,中等偏瘦,看上去很是儒雅,又注意到,他躬著身子,看似在同皇帝說話,眼角卻有意無意向皇帝身後的某個地方掃去。

  循著目光看過去,原來皇帝身後還設了一道簾子,隱隱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是誰

  ?」

  正疑惑間,便聽得簾裡的人開口。

  「司馬大人所言甚是。」短短八個字,字字入耳清寒,不見其面,已讓人對聲音的主人充滿了折服傾倒之感。

  「皇上可有看中之人?」那聲音再次響起,比之之前減了一絲清冷,增了些許溫柔。

  小皇帝視線在下面三人之間來回轉換,最後楚徇溪聽得他幽幽的來了一句,「朕覺得狀元甚好。」

  「朕覺得狀元甚好。」

  說完這令楚徇溪如驚雷貫耳的七個大字,小皇帝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

  心中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多想,楚徇溪一下子跪在地上,面色慘白,「臣惶恐!」臣惶恐,臣是女兒身,不能娶公主啊!

  清王南門寇看著她,「狀元莫不是已有婚配?」

  此人三十左右,面容英挺,身穿一身紫色直綴朝服,朝服中間以金線繡了一條四爪金龍,一頭黑髮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極有氣勢。

  被他看著猶如被烈日燒灼著。

  「尚未。」

  「狀元莫不是身患頑疾?」

  「尚無。」

  南門寇冷笑一聲,突然大怒,「那你為何聲稱惶恐?莫是覺得公主配不上你!」

  楚徇溪被她一吼,心生恐懼,一時無言以對。

  這時丞相段閔文開口了,「狀元爺惶恐,這榜眼,探花也未為不可。」

  聞言,一直未語的兩人齊齊下跪。

  「臣求娶公主!」

  這兩人年紀與楚徇溪相仿,都是不折不扣的官二代,榜眼林亦修是戶部尚書林道正之子,探花許恆是大將軍衛關的侄子。兩人皆是儀表堂堂。

  見有人救場,楚徇溪鬆了一口氣。抬手準備擦一擦額頭的汗,手才剛動,聽到一聲輕微的脆響,抬頭一望,見一女子從簾後走出來,女子穿了一身素白的宮裝,襯得肌膚如雪,明明她青絲高挽,卻又給人一身空靈,飄然若仙之感,她眉目如畫,點點清寒溢出,被她面無表情的望著,楚徇溪心頭猛地一跳,油然而生出一種高不可攀,孤高冷傲的熟悉之感。

  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已經美到極致的臉上,心頭又是匡當一跳,瞬間驚艷,又瞬間心如死灰。

  「她是……公主?」

  「她是公主!」

  第8章 塵埃落

  公主是那日女子!

  那日女子是公主!

  腦海中得出這個驚人的真相,看著南門瀟面無表情的樣子,楚徇溪慘白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回憶鋪天蓋地湧來。

  那日她可是一臉猥瑣的叫了她美人?那日她可是叫了她美人之後還撲在了她身上?那日她可是撲在她身上後還脫了她的衣服?

  !!!!!!!!!!!!

  抄家…

  滅門…

  凌遲…

  誅九族…

  賜毒酒…

  賜白綾…

  杖斃…

  嗚嗚嗚~她會怎麼死?

  想到這裡,楚徇楚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力將頭磕在地上,語氣急切而慌亂。

  「在下該死,公主殿下大人大量,還請公主殿下海量汪涵!」言畢整個腦袋貼在地上,不敢再動,那日她不應該急於逃走的,她應該在逃走之前跟那女子解釋一下的。

  她最最不該的,就是聽了胡為那廝洗腦的話來考什麼科舉!

  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楚徇溪發誓,她一定會立刻馬上買下它並且吃掉。

  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一切的一切都會向前走,如同河水,永不倒流。

  百官面面相覷,不知狀元郎為何如此。一未婚配,二無頑疾,公主殿下傾城之顏,多少人求而不得,飛上枝頭做鳳凰,他卻避如蛇蠍,豎子無知,此子怪哉!

  連帶南門瀟也被楚徇溪的舉動弄得整個人一愣。她南門瀟自認對待臣子一向都是進退有度,為何在這人眼中就成了洪水猛獸了?南門瀟是高傲的,她一出生就是大琰的嫡公主,一長大就是大琰第一美人,她的父皇寵她,她的母后愛她,她的百姓仰慕她,她從一生下來就注定是高不可攀的,眼前這個人在之前不過是一個出身商賈之家的平民,他是憑藉著什麼樣的底氣來拒絕她這公主?一副可以入目的皮囊?文人的清高,恃才傲物?又似乎是懼怕多一些,為何?

  算是楚徇溪倒霉吧,一見到公主就先入為主的覺得自己被認了出來,見公主面無表情就以為她在想著怎樣滅自己洩憤。其實南門瀟並沒有認出楚潯兮,那日她一身乞丐的樣子,蓬頭垢面,別說南門瀟沒有看清她的長相,就算看清了,她也不會想到,那日狼狽不堪的人會是如今光鮮亮麗神采飛揚的狀元郎。南門瀟本就沒將目光放在楚徇溪上,如果楚徇溪不那麼急於拒絕做駙馬,南門瀟就不會多看她一眼,如果她不在大殿之上當著群臣的眼在南門瀟面前變現得那麼惶恐,南門瀟就不會生出之後的想法。

  只可惜,世事難料,難料世事啊!

  這時,一直未發聲的小皇帝南門衍卻是做了一件令在場所有人更為驚訝的事。

  只見小皇帝從龍椅上下來,小皇帝戴著冕冠,小臉被冕旒遮住了大半,他昂首闊步,帶著一身帝王之氣一步一步走到楚徇溪跟前,伸出一隻小手恭恭敬敬的扶起她,是的,楚徇溪沒有看錯,在場所有人沒有看錯,小皇帝是恭恭敬敬的扶起了楚徇溪,用他那糯糯的聲音對楚徇溪說:

  「瀟竹告訴朕,駙馬是朕的姐夫,以後你就是朕的姐夫了,朕的皇姐很溫柔的,你只管好好疼她便是。」

  納尼,楚徇溪不可置信的看著小皇帝,這什麼跟什麼,她還在求公主大人恕罪,怎麼小皇帝就直接稱上姐夫了?都說君無戲言,這是逼她娶公主嗎!她可以在心底偷偷地說一句,小皇帝,心機boy嗎?

  寬敞的殿堂,金碧輝煌,悠悠的清風,真是荒唐。

  皇上啊皇上,請不要用那樣充滿期翼的眼神萌死人不償命的看著微臣啊!微臣若是有什麼地方入了您的眼,您告訴微臣,微臣一定改呀!

  楚徇溪又將目光轉向公主,她突然想到,這位才是當事人啊,什麼大臣什麼小皇帝最後都是要聽她的呀!這公主和她有仇,又這麼高貴,定是看不上她的,這麼想著,楚徇溪又升起了一絲希望。卻見南門瀟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波瀾不驚的眼眸看了一眼大殿:

  「翰林大人」

  四個字,一貫的清冷,夾著絲絲威嚴。

  翰林學士楊修躬下身子,「微臣在。」

  「替皇上擬旨」。

  楚徇溪愣了。

  擬什麼旨?自然是讓他做駙馬的旨!

  欲哭無淚,欲哭無淚。

  皇上啊皇上,微臣布衣出身,無德無才,您怎麼就真的讓我做你的姐夫啊!

  公主啊公主,您美貌如花,美若天仙,小小女子我,配您不上啊!大人殿下公主,您莫不是忘了我們的「仇」嗎?

  大臣們啊大臣們,電視裡你們不是最喜歡與皇帝對著幹嗎,現在怎麼就沒人一個出來反對啊!快隨便來一個出來反對呀!

  還有啊,這樣的情況下不是通常都會冒出什麼丞相的兒子,尚書的公子出來對公主一表衷情嗎,人呢?

  「胡為呀胡為,我要被你害死了!」

  滿腹惆悵的回到胡府,見胡為正興高采烈的用竹竿提起一串鞭炮就要點燃。楚徇溪二話不說,上前一把奪過胡為手中的火折子,對著她一陣控訴。

  「我怎麼了?」支開一旁下人,胡為反問,面露不滿。她一聽說她高中就趕回來巴巴的守在家門口等著為她慶祝,這還有錯了?

  楚徇溪平靜的看著她,「你可知佑寧公主?」

  胡為白她一眼,「當朝唯一的公主,誰都知道好嗎?」

  楚徇溪平靜的看著她,幽幽道,「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何事?」胡為半瞇著眼打量楚徇溪,為何她會覺得她此刻的表情很陰陽怪氣很欠揍呢?

  楚徇溪平靜的看著她,「佑寧公主招了駙馬。」

  「汪汪~」

  咖啡從不遠處的草叢中鑽出來,在原地連轉了兩圈之後,歡快的奔到楚徇溪腳邊。

  楚徇溪蹲下身子單手抱起它,一隻手捻去咖啡身上的碎葉,輕輕撫摸它的額頭。看著咖啡瞇著眼一臉享受,楚徇溪很有放下她的想法,也不知道這些天胡府的下人都喂咖啡吃了什麼,怎麼感覺又肥了一圈?

  胡為點頭,瞥了一眼這一人一狗,道,「佑寧公主是該出嫁了,也不知是誰這麼榮幸,娶了咱琰國的第一美人?」

  楚徇溪不緊不慢的放下咖啡,在咖啡怨念的目光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球,用力擲出去,望著咖啡悠然遠去的歡脫背影,一字一頓的開口:

  「不才在下本人我」。

  胡為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那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等等,等等,胡為睜大了眼睛,一臉震驚看著楚徇溪,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你剛才說什麼!」

  「不才在下本人我。」

  第9章 攻略她

  胡為向後一個踉蹌,腦中一陣暈眩。

  「你再說一遍」

  楚徇溪湊過去,再次重複,「不才…在下…本人……」

  胡為一掌拍在楚徇溪臉上,「夠了,別說了,我知道了!」

  楚徇溪急了,「你知道有什麼用,你說該怎麼辦?我的身份要是被公主發現可是要誅九族的!」

  胡為連忙拉著她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這是關乎咱倆性命的大事,咱們別在這裡說。」

  「孽子!你是要氣死老夫嗎!」

  已是皓月當空,丞相段閔文的書房裡卻傳出一聲怒罵,接著是一聲脆響。

  一向溫和的丞相居然怒打自己外出公辦歸來的兒子,府裡丫鬟下人都避的得遠遠的,生怕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段臨啟擦去嘴角的血跡,似一個陌生人般看著段閔文,「兒子不知,為何父親大人明明知道我對公主之心,卻在兒子離京之時令司馬大人提駙馬一事,為何父親大人明明知道我非公主不娶,卻讓兒子回京之日得知公主將嫁與他人,我的父親大人!」您可知您已寒了兒子的心!

  「放肆!」段閔文怒極,揚起手欲再打,見段臨啟面色蒼白,神情癲狂,又是不忍。

  「孩兒這就進宮求皇上收回聖命!」

  「孽子!」

  手中巴掌到底還是揮了下去。

  「自古以來,公主的駙馬都是些什麼人?攀權附貴,胸無大志!我堂堂丞相的兒子,怎可淪為那般人!」

  段臨啟目光灼灼看著段閔文,抗議道,「我不在乎!」

  哼,段閔文不再看他,衝著外面吩咐,「來人,將少爺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放他出來!」

  回到自己的寢宮,南門瀟取出一本書,站在窗前,褪下繁複的宮裝,她改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衣,三千煩惱絲自然的垂下,靜謐月光下,手握書卷的南門瀟少了一絲往日的冷傲,多了一絲寧靜安適。

  佑寧公主南門瀟,從來不會愧對琰國第一美人之名,她的美,怎樣都美得動人心魄。

  瀟月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這個時辰,公主通常都會開始看書,她把茶輕輕放在桌上,便轉身往外走,公主看書的時候不喜打擾。

  「瀟月」

  南門瀟回過頭伸手叫住她,「那人…」想了想,又將手緩緩落下,歎一口氣,「無事,退下吧。」

  「公主可是問那人的消息?」做了多年的公主近侍,瀟月若是還不知道揣摩公主的心思,她這幾年的近侍就白做了。

  南門瀟不語,目光落在桌上的蘭花上。

  「瀟月打聽到,前不久京城裡的確出現過一位衣著破爛的男子。」

  聞言,南門瀟平靜的眼裡眸光微閃,「他現在何處?」

  瀟月跪在地上,「奴婢只知那人在京城內,其它不知。」

  南門瀟轉過身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最近衍兒可有出宮?」

  「不久前出過一次」。

  「嗯,下去吧。」

  瀟月施禮轉身。

  「等等…」南門瀟再次叫住她。

  「公主?」

  「無事,退下吧。」

  「奴婢告退」。

  一進房間關上門,胡為就一把將楚徇溪按在凳子上坐下,一臉嚴肅的問她,「徇溪,你想死還是想活?」

  楚徇溪怒了,一把站起來瞪著她,「你這是說的廢話!」她想活,很想活,要真在這個世界裡莫名其妙就死了,那麼那些穿過來之前的日子,穿過來之後的日子,她都白活了,那些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原來世界的代價,她將用什麼來換得?

  「我也想活。」胡為突然咧嘴一笑,朝著楚徇溪全身一通打量,「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楚徇溪被她盯得心裡發毛。

  「做她的駙馬,接近她,對她好,抱她的大腿,攻略她!贏得美人芳心,走向人生巔峰!」

  「不可能的,我們已經結怨了。」楚徇溪一口否決,並將那日的事一股腦說給胡為。

  聽罷,胡為搖搖頭從懷裡取出一張畫像,「可是這個?」

  見到畫上人,楚徇溪的瞳孔猛然放大,一把奪過畫,聲音顫抖,「這,這不是我嗎!這是誰畫的!」畫上的人蓬頭垢面,穿了一身破爛衣服,雖然看不出樣貌,但確是她本人無疑!

  「今日回來的路上,在城門口遇到一女子向我打聽畫上人,我認出是你,就隨口打發了她,回來派人一查,那女子居然是佑寧公主身邊的婢女。」看楚徇溪仍舊一臉茫然,胡為用扇子敲了她一下,「你怎麼還不懂,公主尋人的畫像連面目都看不清,這說明什麼?」

  「什麼?」楚徇溪還是茫然的點點頭,她被這尋人的畫像嚇得已經不知道怎麼思考了好嗎!

  「笨!這自然說明畫上的你就是公主心中的你,這就說明公主本人其實也是不知道你的樣貌的,否則她沒有理由不將你畫清楚。」

  好像聽到了一件天大的喜事,楚徇溪狂笑,「對哦,那天我臉上髒得很,難怪在殿上公主毫無表示!」汗!要不是小皇帝打斷,她差點就自己賣了自己!

  胡為循循善誘,「所以你更要呆在公主身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們怎麼都不會往你身上想的。」

  楚徇溪搖頭,「要是我被發現,離公主這麼近,死的也很快好嗎!」

  「所以你才更要接近她,打動她,攻略她,穩穩抱住她的大腿,將她芳心抓住,呵呵,倒時愛恨兩難,愛恨交織,你說,她還捨得殺你嗎?」

  「可是我們的宏圖大志怎麼辦,公主的駙馬就相當於小白臉,做了駙馬,就基本與仕途無緣了。」

  胡為信誓旦旦,「不,你會有仕途,會很有仕途。現在的琰國,嫡系衰微,皇上年幼,雖然已經親政,但朝堂之事還是多由公主及幾個重臣決定的,皇上還未成熟,公主就需要一個既對她忠誠又於她有利的幫手,而她的駙馬你,是最好的選擇,你平民出身,沒有背景,比之那些大臣之子更易掌控,你是考出來的狀元,現代的某些理論隨便在她面前秀一秀,她看到你的才幹,沒有理由不重用你的。所以你若得公主賞識,至少在小皇帝有能力獨自治理天下之前,你都會很有仕途。」

  楚徇溪一臉崇拜的朝著胡為點頭,怎麼辦,她覺得胡為這廝說得好有道理?可是她自己也是如假包換的女子啊,要去攻略公主,怎麼辦,她好羞澀!可是不攻略,公主就會對她狠下殺手,怎麼辦,她好惶恐!這些都是次要的,關鍵是公主大人氣場那麼強大,她要怎麼攻略她呀!她又不是遊戲裡的系統!她可是有血有肉有權有美貌,活生生的大琰公主!攻得不對不能回血的呀!

  第10章 你大膽

  次日,佑寧公主將與新科狀元擇日完婚的消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自古以來,皇家喜事都是與民同樂,大赦天下,此次公主大婚也不例外。

  大琰的公主,如今終於要出嫁了!琰國百姓為表祝福家家自行在門口掛起大紅燈籠,一時間整個京城通紅一片,處處洋溢喜慶之氣。

  時間過去半個月,京城百姓仍是激情不退,私下裡得了空就將公主與准駙馬拿出來說道一番。

  這日,楚徇溪正帶著咖啡到處閒逛。

  百姓a:「聽說駙馬爺是平民出身,殿試當日對公主殿下一見鍾情,向皇上求娶公主,當時公主殿下在簾子後,見狀元郎唇紅齒白,容貌俊俏,就答應了狀元郎。」

  楚潯溪:……

  百姓b:「聽說殿試當日,皇帝出題,狀元郎驚見簾後公主容顏,為之傾倒,特作一首《鳳求凰》。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公主感其才華,特下嫁之。」

  楚徇溪:……

  百姓c:「聽說狀元初聞公主下嫁消息,高興得整個人都傻了,趴在地上連謝恩都忘了!」

  楚徇溪:……

  捂起耳朵,一把提起腳邊的咖啡,大步離開。

  她聽不下去了,這些古人可真會混淆視聽,明明她是被逼的好嗎?那什麼公主她避之不及好嗎?怎麼到了這些百姓口中,事實就扭曲了?看來後世流出的那些野史都是當不得真的。

  沿著街道一口氣走出了十幾米,這樣的季節,天氣已在漸漸轉涼,樹葉有些已經凋落,風一陣一陣吹過,帶起地上的落葉,一排排紅燈籠佔滿了略顯蕭條的街道,燭光搖曳,喜慶又靜謐,行走著,慢慢放緩腳步,整個大琰國都在期待她和公主的婚事,想到這裡楚徇溪又莫名的感到一陣失落。

  公主殿下自從讓人宣了一道聖旨之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也沒什麼公主府的人找她。古代公主成親,不是還會有嬤嬤之類的帶准駙馬學習一些禮儀什麼的嗎?也沒有。雖然成為駙馬她是拒絕的,可是這種在她已經認命並且決定對公主大人有所作為的時候,卻發現那個讓人對她宣旨的公主大人將她撂在了一邊,不管不顧了!

  楚徇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失落,是因為見慣了現代的婚禮,覺得成親就該兩個人熱熱鬧鬧的坐在一起探討各種婚禮細節,是因為覺得既然要結為夫妻,就應該要表現出她們要結為夫妻啊!將她一個人撂在一邊是什麼意思啊!楚徇溪是一個非常認死理的人,她喜歡做一件事善終善終,可以不做,可以不想做,可是既然選擇了要做,就拿出應有的態度啊!不聞不問,到底是什麼意思!既然現在不聞不問,那當初又為什麼要逼著問?

  楚徇溪不知道,但凡公主的婚事,在琰國都是交由禮部全權操辦的,再則,按規定男女雙方在成親之前是不允許見面的,哪怕是公主也要照辦,至於公主想不想見准駙馬,誰知道呢?

  時間如流,白雲蒼狗。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大婚當日,楚徇溪身著一身大紅喜袍,頭戴大紅喜帽,佩玉帶,騎寶馬,端的是英俊瀟灑,倜儻風流,圍觀者,無不稱道。

  行至東華門,楚徇溪帶著大雁,布帛等聘禮,親自到公主的住處迎娶公主。佑寧公主頭蓋大紅蓋頭,身穿繡長尾山雞的大紅嫁衣,嫁衣如火,灼了楚徇溪的眼。

  楚徇溪愣在原地,看著佑寧公主,有那麼一瞬她感覺她們好像真的是一對恩愛情人,走過大風大雨,許過海誓山盟,如今要成夫妻了。

  走過去,輕輕握住公主的白皙如玉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

  為什麼突然想握住公主的手,楚徇溪不知道。

  「殿下,這一路就由徇溪牽著你走,呵呵。」

  為什麼會對她說這句話,楚徇溪也不知道。

  許是良辰吉日,便說些話來應時應景吧。

  指尖突然傳來的溫度叫南門瀟一驚,聽到他的話,腦中似有什麼東西閃過,但她一時又無法抓住那一瞬靈光。任由楚徇溪牽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自從定下婚期,南門瀟就再沒理會過大婚之事,在她看來,這場婚事本就只是胡弄某些人的一時之計,加之楚徇溪亦不是心甘情願,所以這場婚事她根本不需放在心上。

  到達駙馬府,兩人拜過天地,佑寧公主先行,楚徇溪留下參加皇帝賞賜的九盞宴會,與群臣敬酒,待小皇帝離開,與各大臣喝得半醉的楚徇溪才晃著身子向新房走去。

  走到一半,感覺有人用力拽她,回頭一看,是胡為。被胡為告誡了一番,微微醒了酒,繼續往新房去。

  一路走,腦袋昏昏沉沉,感覺整個天地都在晃動。

  「駙馬爺,您可來了!」

  候在門口的嬤嬤見到楚徇溪,連忙將她拉進去。

  楚徇溪帶著微醉,腦中空白,有些茫然,「幹嘛?」

  嬤嬤連忙從丫鬟手中取過喜稱遞給她:

  「駙馬爺,您還愣著幹什麼,公主等您掀蓋頭呢!」

  恍恍惚惚按著說話人的指示,拿著喜稱慢慢挑開眼前的那一片火紅。

  咚的一聲,喜稱落地,楚徇溪呆呆的看著南門瀟,愣在原地。

  嬤嬤又給公主駙馬一人遞過來一杯酒,嘴裡唸唸有詞:

  「一個葫蘆分中間,一根紅線兩人牽。一朝同飲合巹酒,一生一世永纏綿!」

  不知屋內聒噪的人是何時離開的,楚徇溪迷茫的看著南門瀟美得不可方物的臉,手中空杯緩緩滑落。「一朝同飲合巹酒,一生一世永纏綿」。真是好句。

  「你是誰?」她愣愣的問。

  「公主。」清冷的聲音。

  「我是誰?」繼續問。

  「駙馬。」清冷中帶著一絲不耐。

  「我們是…?」遲疑著問。

  「夫妻」清冷沒有溫度。

  酒精充斥著大腦,無數的畫面在腦海翻轉,一會兒是古代一會兒是現代,如夢似幻,如幻似真。

  望著面前的人,腳下一軟,再也站立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好睏啊,好像壓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暖暖的。閉上眼睛,管它的。

  「楚徇溪,你大膽!」

  第11章 醒醒酒

  「楚徇溪,你大膽!」

  面對突如其來倒下的人,腦海某種相似的畫面浮現出來。南門瀟面色冰冷,手中蓄力一下揮開身上之人。這一掌,她沒有使出全力,但楚徇溪仍是整個身體一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臀部突然的疼痛使得楚徇溪微微睜開眼,但見燭光搖曳,大腦還是朦朦朧朧,不知發生了什麼。

  南門瀟走到圓桌旁,冷眼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賣傻的人,最後的耐心也消失殆盡。

  「瀟竹,瀟月」她冷聲道。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便被推開。

  楚徇溪耷拉著腦袋,見兩個十六七歲左右的女子走了進來,一個一身青衣,頭上挽著小髻,綁著淺綠色的髮帶,極為可愛,一個一身黑衣,俠女打扮,手中執一柄寶劍,面色陰沉。

  「給駙馬醒醒酒。」

  只聽得有人說了這麼一句,楚徇溪正思索這句話的意思,便覺身子一歪,整個人被綠衣姑娘從地上提了起來,接著黑衣女子不知從哪裡端來一盆冷水,對著楚徇溪迎頭潑去。

  刺骨的冷意立刻席捲全身,一身的醉意徹底沒了,再不顧及其他,楚徇溪兩手擋住胸前,憤怒的望著南門瀟,大吼:

  「你幹嘛!」

  剛說完,黑衣女子將她猛地一推。

  「不得對公主無禮!」

  聽到她這樣說,本來還有些懼意的楚徇溪當即怒了,吼道,「公主怎麼了,公主就可以無理取鬧,目中無人了嗎?公主怎麼了,我還是駙馬呢,古代不是講嫁夫從夫嗎,公主又如何!」奶奶的,公主怎麼了,怎麼了!不好意思,她在21世紀也養了一身小姐脾氣!她楚潯兮長這麼大還沒被人潑過冷水,還在是在大晚上被潑冷水!去他的公主,她不玩了,這破駙馬誰愛當誰當!愛死死,愛活活!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楚徇溪,並沒有因他的話生氣,方纔她是有些過分了,楚徇溪是無意的,但不知為何她就是想嚴懲他一番,好似嚴懲他就是在嚴懲某個讓她恨得牙癢的人。

  「駙馬覺得一盆水還不夠醒酒?」

  這一句話南門瀟問得十分的溫柔,她頭上戴著一頂鳳冠,一身火紅嫁衣還未褪下,她略帶玩味的看著楚徇溪,燭光搖曳,打在她白皙又施了粉黛的臉上,有些嫵媚,有些妖嬈,完全不似那日大殿上的她,莫名其妙的,整個世界似乎在一瞬間安靜了起來,楚徇溪只覺一顆心開始撲通撲通狂跳,先前的怒意竟一點也沒有了,是她醉意又上頭了嗎?

  噗通一聲,又一盆水淋頭。

  楚徇溪呆愣在空空如也的門口,望著南門瀟轉身走向床帷,望著南門瀟背對著她褪下一身火紅嫁衣,望著她走上床榻緩緩放下帷幔,果然是喝得太多了嗎?她居然受虐的還想被潑一次。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丞相府的柴房傳出一聲勝過一聲的巨響。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段臨啟一遍一遍猛力撞擊柴房的門,奈何手腳被繩子綁著,怎麼也使不出全力。

  房門外,兩個家丁面面相覷,「怎麼辦,少爺要是一直這麼撞下去,恐怕門沒撞壞,他自己先給撞壞了!」

  「我去大門看看老爺回來沒有?」另一個說完,快步離去。

  走到一半便見一路人浩浩蕩蕩過來,正是回府的丞相,家丁連忙上前,將情況告知。

  「這個孽子!」段閔文聽完大怒,丟下一行人兀自往柴房走去。

  「老爺!」

  家丁慌忙跪下,沒料到丞相來得這麼快。

  聽著房裡的聲響,段閔文眉頭緊皺,對著家丁吩咐:

  「把門打開。」

  門開了,卻見段臨啟,頭冠散落,一頭亂髮,面如枯槁,哪裡還是翩翩公子的樣子。

  「解開他的繩子。」

  段閔文繼續吩咐。

  沒有了束縛,段臨啟一把推開家丁,看也不看段閔文,直接往外衝去。

  段閔文揮手制止欲上前攔住的家丁,「為父剛從駙馬府回來,公主駙馬已拜堂行禮,結成夫妻,此刻你莫不是要去看看她們可有洞房花燭?」

  何須再去,段臨啟大笑三聲,止步看著段閔文,「父親大人,您可知您害得兒子好苦!」言畢走回柴房拾起落在地上的頭冠,搖晃著離去。

  段閔文望著他的背影,拳頭緊握,「啟兒,為父寧可阻你姻緣讓你恨我,也絕不會讓整個丞相府步趙家的後塵!」

  從駙馬府離開後,胡為徑直往倚紅樓走去。

  才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面砸桌倒椅打鬧聲一片。

  胡為隱隱有些不安,走進去拉過身邊一個小廝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小廝認得他是京城的首富,連忙恭敬的答道,「這不是公主大婚嗎,這敬王和景王各自派了自己的兒子前來祝賀,兩人飲宴出來玩,聽說清河姑娘美貌便爭了起來」。小廝也在倚紅樓呆了有些年頭,知道胡為也是清河姑娘的常客,又補充道,「這一個小世子,一個小王爺,誰都怠慢不得」。

  敬王吳邯,高宗皇帝在位時封的異性王,高宗時代戰功赫赫,極受高宗看重,封地北都,高宗駕崩後,逐漸擁兵自重,一度與趙國公分庭抗禮。

  景王南門恪,高宗之弟,封地南都,地位尊貴。

  就像小廝說的,這兩人,誰都不能惹。

  二人正打得難解難分,一黑衣男子突然走到小王爺南門賀身邊耳語了一句,南門賀面色微變,瞪了一眼敬王世子吳昊,「今日本小王爺有事,不與你爭。」說完帶著黑衣男子走了出去。

  吳昊對著他的背影嗤笑一聲,轉頭看向老鴇,「清河姑娘在哪呢?本世子要見她!」

  老鴇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四角垂香囊,「世子恕罪,清河今日身體不適,不能出來見客,特令我取了這清河姑娘自繡的香囊,當是賠罪。」

  吳昊接過香囊,香囊頂端是一段金剛結編成的用於懸掛的黑色絲絛,中間由黑色錦帛製成,上用白色絲線繡了幾朵梅花,內容簡單,卻繡工精湛,底端系一條結出百結的繫繩絲線彩絛,拿在手裡觸感光滑細潤,聞了聞,是淡淡的梅花清香,見滿屋看客皆流露出羨慕之意,便未發作,朝老鴇吩咐,「告訴清河姑娘,本世子三日後再來看她,三日後,可莫要身體不適了。」此次他還可以在京城逗留一個月,他有的是時間。

  「世子慢走。」老鴇恭敬的送到門口,回頭對上胡為一張陰沉的臉,搖了搖頭。

  第12章 不知道

  「小姐,敬王世子已經走了!」

  新靈從窗戶邊收回腦袋,一雙靈動的眼睛忽閃忽閃,高興的對清河說道。

  「小姐真是神機妙算,送個香囊果真輕易就打發了世子!」

  清河端坐在琴桌前,聞言嘴角牽起一絲笑,手指一下一下撥弄桌上的琴,似無心,又似有意。

  美人輕撫琴,猶似畫中仙。新靈呆呆的看著自家小姐,古人的話說得一點也沒錯。一會兒又轉為惆悵,可憐她家小姐,本該卓然似仙,卻要褪盡一身仙靈氣桎梏於這骯髒的煙花之地中。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清河姑娘待世子可真是情深義重!」

  胡為突然推門而入。

  清河看了她一眼,對著有些被嚇到的新靈溫柔道,「新靈,你去門外看著。」

  「可是,小姐……」見胡為面色不善,新靈有些不放心清河一個人留在裡面。

  「無事」

  清河對她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門被合上,看著清河依舊一臉悠然的玩琴,胡為怒上心頭,「你什麼意思?」平日裡她求著她給她繡個香囊,她都推脫至今,她以為她不會,居然今日對一個紈褲世子一出手就是精品,怎不叫她心頭生隙。

  清河沒有搭理她,繼續撫琴,瞬時原先不著調的琴聲立馬化作一曲舒緩的琴曲。

  清河的沉默叫胡為心頭一痛,她突然不知道了,這個叫清河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她,沉著臉,「莫非那些權力就那麼誘人,能夠教你做到如此,先是尚書之子,後是少將軍,現在又是一個世子!先是贈詩,後是贈手帕,贈香囊,接下來呢?你還打算如何?當朝丞相還是某位王爺?是送上香吻還是你自己?」

  「噹———」

  手中琴弦應聲而斷,清河右手食指微顫,隱隱有血溢出,可見用力之深。

  清河面色蒼白,將右手隱在琴桌下,左手指著門口,看也不看胡為,咬牙道,「滾!」

  哼,胡為輕哼一聲,也不多言,揮袖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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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房間,兩道黑影從窗戶投出。

  「這個世上,有三種人,為財,為權,為名利。」

  一道黑影動了一下,似掏出了什麼東西。

  「我要你殺了這個人,財、權、名利我都可以給你。」

  另一道黑影隨後也動了一下,看動作是接過了什麼東西。

  「在我看來,這個世上只有兩種人,為了生而死的人,和為了死而生的人。」

  「哦,那麼不知你是哪一種?」

  一道風吹過,黑影從窗外一躍而出,剩下的黑影站在還有些微動的窗前,風裡遠遠傳來五個字:

  「殺手,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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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聊無聊真無聊!」

  楚徇溪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桌上的一碟點心,在駙馬府呆了兩天,她覺得自己都要悶出病來了。公主大人自新婚之夜在駙馬府留宿了一晚,就再也沒在駙馬府出現過了。

  這諾大的駙馬府,丫鬟都當她是透明的,也沒人說個話,聊聊天。去找胡為吧,那傢伙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似的,不知道又去了哪裡。

  「汪汪~」

  咖啡甩著腦袋從外面跑了進來,蹲坐在楚徇溪面前,伸長了舌頭兩隻眼睛盯著她手裡的點心。

  楚徇溪拿起一塊放在手心餵它,咖啡抬起鼻子嗅了嗅,含了一口,轉頭就跑出去了。

  楚徇溪愣愣的盯著手心裡的點心兩秒,隨後甩著右手向著門口咆哮,「咖啡!你個小混蛋,口水沾我一手!」

  公主府

  段臨啟恭敬的站在湖心處的亭子外,繚繚琴聲從亭子裡傳出來。亭子四周掛滿了白紗,微風拂過,碧綠的湖面蕩起陣陣漣漪。亭腳下,幾隻白天鵝正在孵水。

  每年的這一天,南門瀟都會在這座亭子裡彈奏這首無名的曲。曲畢,示意瀟竹拉開白紗,對著亭外的人淡淡道:

  「前些日子聽丞相說段少卿臥病在床,不知是否好轉?」

  段臨啟回過神,朝亭內作揖,「有勞公主掛懷,微臣今已無恙。」佳人如斯,卻再非他能奢望。

  「外面風大,大人大病初癒,還是進來說話吧。」

  「謝公主」。

  楚徇溪手裡握著一根細棍,一一點過站在客廳的人。好傢伙,不點不知道,一點嚇一跳。這駙馬府平時看著下人不多,今天集合起來居然有五十多個。

  楚徇溪決定在這些人中為自己選一個跟班。

  看了一眼,她心中已有人選。

  「你叫什麼名字?」她走到其中一人身邊,是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其實在古代也不算小了。

  少年有些膽怯,縮了縮身子,小聲回到,「回駙馬爺,小人,小人是孤兒,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阿大。」

  楚徇溪露出一個微笑,示意其他人退下後,看著他,「吶,以後你就跟著我」又思忖了一下,「既然你沒有名字,那我就給你取個名字。」

  「謝駙馬爺!」

  楚徇溪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大,腦中暗想,公主全名叫南門瀟,公主的侍女一個叫瀟竹,一個叫瀟月……「那麼以後你就叫溪聲吧,溪水潺潺,聲如響佩。」她好機智有木有。

  「溪聲謝謝駙馬爺!」阿大鄭重的跪在地上。心裡已暗下決心,此生只忠心於駙馬爺一人。

  「溪聲,咱們走!」

  溪聲起身,疑惑的看著他,「走哪?」

  楚徇溪大笑,「當然是上街,購物,花銀子。」按規矩明天就是回門之日,公主一定會帶著她回皇宮的,她當然要好好把自己打扮一番,給公主留下一個難以磨滅的美好印象,攻略公主,從顏開始!

  第13章 抓小偷

  出駙馬府往南走,再轉過兩條街道,有一家百年玉石店,裡面有一塊羊脂白玉梅花鏤雕玉珮,楚徇溪看上它很久了,可惜囊中羞澀,一直捨不得買,想著要和公主回門了,鬼使神差的就想把它買來戴在身上。

  出玉石店往東走,穿過鬧市,鬧市的盡頭有一間小店,裡面專賣紙扇,聽說扇面上的詩畫出自京城的某位著名大詩人之手,聽說公主大人頗為欣賞這位大詩人的文采,這扇子,楚徇溪也想買上一把。

  搖著新買的扇子,走到鬧市,突然聽得一女子聲音:

  「抓小偷,抓小偷啊!」

  楚徇溪順著聲源看去,一位身穿藍衣的美麗女子,正追著一男子跑,邊跑嘴裡邊喊著抓小偷。鬧市上雖然人很多,但是還沒有一人上前幫忙。

  「溪聲,我們來打個賭吧。」

  楚徇溪一把拉住想要上前幫忙的溪聲,胸有成竹的對他說到:「小說裡像這樣的情況通常都會在關鍵時刻出來一位執劍的大俠,這位大俠通常都是一身白衣,會得一手好輕功,突然從天而降。不然就一定會有一個sb,長得一臉衰相,偏偏要擋小偷的道。誒?溪聲?」轉頭卻見溪聲突然偏著頭盯著前面一臉凝重,楚徇溪看過去,那男子不知為何突然往他們這邊衝來,衝過來的時候還從手裡掏出來一把刀子。臥槽!這該死的孽緣,他罵的是sb是自己!

  「都給我讓開!」楚徇溪聽見他這樣吼。

  溪聲十四歲了,卻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雖然之前他還想幫忙抓小偷,可是此刻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子,心裡還是害怕了。他是個孤兒,從小就被很多人欺負,但那些「壞人」無論怎麼欺負他,踢他,罵他,用棍子打他,都沒用刀子對付過他。他曾經在街上,親眼見一人將一把尖刀直直插,進另一個人的胸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公子,咱們快走!」溪聲大叫一聲轉身欲跑,卻見旁邊的楚徇溪整個人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公子,走啊!」看著越來越近的人,溪聲急了,又上前拽了一下。

  繁華的鬧市,人聲鼎沸,時間彷彿是在一瞬間靜止了,週遭的人,景,物,好像在楚徇溪眼前放著慢動作電影,她可以看到人群中某個人緩慢的轉過頭緩慢的露出驚訝的表情又緩慢的張大嘴,她可以看到那個拿著刀的人踩碎了一片菜葉,菜葉緩慢的在他腳下合攏,張開,那個人緩慢的舉起刀,動作很緩慢,慢到讓楚徇溪覺得他可能都不會落下刀了。這如靈魂出竅的感覺!

  楚徇溪木然的立在原地,她的意識很清醒,她知道溪聲在拽她,可她就是動不了。就像之前一樣,她只能木然的望著人舉刀朝她砍去,不是不怕,她害怕極了,不是不想逃,她很想逃,可腳下就是動不了!別人都是一害怕拔腿就開跑,只有她就是這麼奇葩!

  猛地將身邊的溪聲用力推開,看著那人揚起尖刀,楚徇溪絕望的閉上眼。

  「大膽狂徒!」

  一聲高呼逼得楚徇溪睜開了眼,還沒看清是誰,耳邊一陣風過,腰間一緊,整個人已經離開了地面。幾秒鐘的功夫,楚徇溪又重新回到了地面,不過已經離執刀者有十步之遠了。

  回頭一看,正是一身綠衣的瀟月,她的旁邊是一身黑衣的瀟竹,抱著劍,好整以暇。

  見到兩人,楚徇溪來不及感激,便被狠狠驚訝了一番,長相這麼甜美可愛的瀟月居然是一個高手,再看看旁邊抱著劍都沒有出手的瀟竹,楚徇溪點點頭,這貨這麼愛擺酷,又面無表情的,武功應該更逆天吧!臥槽!公主身邊的人個個都這麼厲害,要是公主發現她的身份,她分分鐘都有可能狗帶好嗎!

  「找死!」

  那人不死心,舉刀衝過來,瀟月看了他一眼,上前一個旋踢,k.o!

  那人倒在地上人事不醒,隨後藍衣女子也趕了過來,在小偷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個錢袋,打開看了一眼飛快揣進懷裡,對著地上的人一陣猛踢,邊踢邊罵:

  「你這該死的小偷,敢偷本小姐的東西,我踢死你!踢死你!」

  害怕那人被這位藍衣姑娘踢死,楚徇溪連忙上前拉住她,「這位姑娘,你再踢下去,就踢死他了!」卻忘了在這古代還有男女大防。

  藍衣女子看著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姑娘,得饒人處且饒人!」楚徇溪還在喋喋不休,手中動作更甚。

  藍衣女子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怒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剛才是和你鬧著玩的嗎?他舉刀的時候可有想過要饒你,他竊物不止,還想竊命,這樣的人,人人得而誅之!」

  「他已經被打倒在地沒有作案能力了」

  藍衣女子好笑的看著楚徇溪,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你是佛祖轉世還是觀音下凡?你悲什麼天憫什麼人!你不止傻,還蠢,滾!」

  「你!」楚徇溪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眼睛瞥到一旁的瀟月,連忙用手指著她,沖女子道,「你,你沒跟她道謝,你,你沒禮貌!」

  誰知瀟月聽得她言,反倒整個人一低頭,動作恭敬,「不敢。」

  這舉動真將楚徇溪雷得個外焦裡穌。

  藍衣女子洋洋得意的看著楚徇溪,「她都說不敢了,你還不快滾!」

  「駙馬,公主已經在駙馬府等候。」瀟月拉住要上前理論一番的楚徇溪,小聲提醒道。

  「好男不跟女鬥,溪聲,我們走。」

  楚徇溪漲紅著臉,直接轉身。真是氣死她了,好好的一女子,居然這麼嗜殺,不知道人之初,性本善嗎!老天爺就該一個雷把她劈到21世紀去,讓她知道什麼叫殺人犯法。

  藍衣女子站在原地,待楚徇溪一行人背影消失,嘴角微微一笑,「沒禮貌嗎?真是有趣。」

  看著地上男子手中的刀,眉頭一皺:「把他帶走。」

  話畢,兩個人突然從人群中飛身而出,扛著男子離去。

  四人走了一會兒,楚徇溪停下腳步,轉頭對著瀟月恭敬的一拜:

  「瀟月,今日你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謝,楚徇溪記下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楚徇溪緋紅的長衫上,有些晃人眼,不得不說,楚徇溪真的很會抓人心,瀟月望著眼前唇紅齒白的少年,突然就被他感動了。人人都說助人叫人感動,卻又怎知被助者發自肺腑的銘謝於助人者,何嘗不是又一種感動。

  「駙馬爺言重了,保護駙馬乃奴婢職責所在。」

  楚徇溪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用扇子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抬頭凝望天空,「佛祖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雖是職責,也總有人疏於職守不是嗎,所以,於徇溪而言,瀟月永是救命恩人。」

  當時的楚徇溪,整個人沐浴在斜陽的光輝下,他不知道當時的他站在斜陽下一動不動,實際上卻朝著她的公主大人邁開了一個大步。她不知道她此時的兩句話,一句暖了公主的得力近侍瀟月的心,一句教公主的另一近侍瀟竹對她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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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胡為坐在山頂的一棵大樹上,背靠著樹幹,一邊喝酒,一邊欣賞風景,藉著醉意不知不覺就吟出了這句在現代耳熟能詳的名句。

  這是她初來乍到的第二年,對這個世界還是一片新奇,總愛登高山,總想看更多的風景。

  有人拍著手從樹下走來,抬頭望著樹上的胡為。

  「近黃昏,但有夕陽,夕陽無限,無限好!」

  來的是個極為好看的少年。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望著來人,胡為有一瞬的失神,後默然一笑,「小姐真是有趣,居然孤身一人來此處,就不怕虎豹豺狼嗎?難道小姐沒聽人說,高山危矣嗎?」胡為跳下樹,一步一步走近她,一副紈褲子弟的樣子。

  本以為被洞察身份,她會驚慌失措,被她嚇唬,她會掩面逃去。誰知她反倒朝胡為伸出一隻手過來,「小姐真是無趣,小生來此遊玩,見小姐一人特來相陪,小姐自己看完了美景,卻說高山危矣,無趣,無趣,著實無趣!」

  胡為面色一變,轉身躲開伸來的手。這人是誰?她是怎麼看出來的?或是她有什麼目的?

  被躲開,那人眼中遲疑了一下,後會然一笑,彎身拾起從胡為頭上落下的樹葉,樹葉金黃,倒是單薄好看,她特意拿在手中把玩,「小生清河,不知公子貴姓?」

  「免貴姓胡,胡作非為,胡為。」

  深深淺淺的記憶伴著悠悠酒香綿延不斷,徐徐的清風似將它越吹越遠又似越吹越近。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胡為睜開眼,萬縷斜暉透過斑駁的樹影投在她的側臉上,有些哀傷,有些麻木。從乘興到刻骨銘心,原來不過,所隔十字,字字誅心,原是如此。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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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跪下了

  臨近駙馬府大門,楚徇溪突然停下了。

  「公主已經等候多時了?」見瀟竹瀟月兩人都不解的回頭看著她,忙問道。

  「公主確已等候多時,駙馬還是快些進去,莫再逗留。」說話的是瀟竹。

  走了幾步,楚徇溪拉住旁邊的溪聲,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溪聲,我今天買的玉珮是不是在你那裡,現在給我。」

  溪聲從懷裡掏出一塊包起來的布帛攤開,裡面正是楚徇溪買的玉珮。

  楚徇溪拿過玉珮小心繫在腰間,又抬手整了整頭冠,用衣袖擦了擦臉,不動聲色的拉開手中的扇子,這才大步朝前走去。

  橘黃的燭光從敞開的房門投射出來,想起公主就在裡面,楚徇溪心裡莫名一陣緊張。

  邁著小步一步一步踱進門,見南門瀟手裡拿著一本書卷端坐在圓桌前,她低著頭,神情專注,一縷青絲自她耳邊垂下,暖暖的燭光在她精緻的臉上有節奏的跳躍,楚徇溪靜靜的看著她,不忍打擾。

  南門瀟翻過一頁手中的書,嘴角溢出一絲微笑,「駙馬可真是叫本宮好等!」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淡,恰到好處。

  楚徇溪連忙收起扇子,低下頭,「徇溪貪玩,公主恕罪!」

  南門瀟抬頭,瞥了一眼楚徇溪腰間的玉珮,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扇子,「明日之事,駙馬可知當如何?」

  「公主如何便如何。」七個字脫口而出後,怕南門瀟覺得她在敷衍,楚徇溪又笑了兩聲,「呵呵,呵呵。」

  南門瀟突然一道凌厲目光直落在她臉上,冷冷道,「駙馬,很喜歡笑?」

  感覺週遭的空氣都跟著冷了下來。

  不知道怎麼接公主的話,「呵呵,呵呵。」楚徇溪又乾笑了兩聲,沿著桌子尷尬的坐下,盯著圓圓的桌面不語。嗚嗚嗚~公主這麼高冷,她該當如何?

  見她半天不語,南門瀟慢慢放下手裡的書卷。

  「瀟竹,瀟月。」隨後楚徇溪聽到她這樣說。

  楚徇溪猛然抬頭,她想起新婚之夜公主大人也是這樣說了一句,然後她就被潑了一盆冷水,又潑了一盆冷水……抖了抖身子,那日寒冷的感覺又漫上心頭。好好的,公主喚瀟竹瀟月幹嘛!

  「公主/公主!」

  同上次一樣,瀟竹瀟月瞬間就推門而入站在南門瀟面前了。

  「那人可有消息?」南門瀟看著瀟月,直接問道。

  身為妻子居然公然的在丈夫面前詢問其他男子,按理說身為公主駙馬的楚徇溪是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的出來指著公主云云的,但楚徇溪的腦回路就是那麼異於常人,聽公主提到「那人」,心頭立馬一驚,整個人臉色蒼白一片,對呀,她都忘了,瀟月瀟竹一直滿京城的在找她,要是她們尋到什麼蛛絲馬跡,公主大人再那麼一查,她連公主的好感都沒博到,現又是假駙馬之身,她怎麼求公主饒恕啊!啊啊啊!越想越怕,腿也開始發軟了。

  瀟月突然看了一眼楚徇溪,見她不知為何,臉色蒼白,遲疑了一下,答道,「還沒有」

  南門瀟點點頭,向前走了一步,看似沒有情緒,卻突然轉身一掌拍在圓桌上,大怒,「荒唐!怎麼會沒有消息,小小的京城,他能躲到哪裡去!」桌上一套茶杯也跟著重重一顫,可見用力之大。

  明明知道南門瀟只是在訓斥自己的侍女,但不知為何見她發怒,兩個侍女還未有所表示,倒是本該作為旁觀者的楚徇溪噌的一下從坐著的凳子上起身,朝著南門瀟咚的一聲首先跪下了。

  因著她這一跪,房間裡三人齊齊將目光落在楚徇溪身上,一時間氛圍極為詭異……

  瀟竹瀟月對望一眼,她們不知楚徇溪實為心虛害怕,都以為楚徇溪這是在為她們求情。不由得心裡對楚徇溪又升起一絲感激。

  「看來以後要對駙馬爺好一點」。瀟竹想。

  「看來以後可以多在公主面前說說駙馬的好話」。瀟月想。

  「臥槽!我怎麼就這麼跪下了!那麼現在我是要自己飛快的起來,還是等公主叫我起來!」楚徇溪想。嗚嗚嗚~寬麵條淚。

  南門瀟搖了搖頭,對著兩個侍女揮了揮手,「罷了,你們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待瀟竹瀟月退下,南門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茫茫然不知在想什麼的人,轉身直接朝裡走去。

  直到南門瀟走遠,楚徇溪才緩緩的站起來,揉了揉有些跪疼了的膝蓋,對著公主的方向俯首作了一揖,慢慢退出房間。

  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戶傾瀉進地,南門瀟從裡間折而復返,望著那扇剛剛合上的門,若有所思。

  「啊~舒服~」楚徇溪隨手取過一塊白帕在水裡浸泡之後搭在臉上。仰著頭,兩隻手隨意的靠著浴池邊緣,閉著眼一臉舒坦。

  駙馬就是駙馬,哪怕只是公主府的擺設,哪怕不得公主心,沐浴的時候,那也是溫泉大浴池伺候著,古代就是古代,皇家就是皇家!

  小憩了一會兒,感覺臉上的帕子有些轉涼,楚徇溪睜開眼,伸過一隻手取下蓋在臉上的白帕。白氣瀰漫間,露出她白皙光滑的胴体。此刻的楚徇溪褪去了一身束縛,如澡的黑髮濕漉漉的自然垂在臉側,若是細看,一張容顏竟也不輸南門瀟。

  楚徇溪手心舀起池中熱水淋在肩上,低頭看著順肩流下的細細水柱,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同兩隻正在起飛的蝴蝶。

  泡了一個澡,不只泡去了一身污垢,連同腦袋都泡得清醒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沒見到公主的時候,楚徇溪會大膽的在腦海裡各種假設如何將她打動,可是真真見到公主,沒有緣由的,她整個人就又變得膽怯,不敢看她,不敢靠近她,總覺得在她的目光注視下自己□□得可怕!是因為她是這琰國獨一無二的公主,還是因為自己曾經對她的褻瀆?這個問題,楚徇溪不知道。

  當年孝莊太后一手培養出愛新覺羅玄燁,更扶持為帝,成就一代明君康熙大帝,其心懷其謀略無不令後世感慨敬佩。而如今的琰國,不過十八歲的南門瀟卻已經能夠做到扶幼帝,震朝綱,其手段,其謀略又當如何?自己花錢作弊的事又是否瞞過了她?

  思及種種,又想起之前差點就在公主面前丟盔棄甲,楚徇溪突然有些洩氣,之前一心只想怎樣攻略公主,卻從從未想過公主對自己又是何種態度,公主對待自己是善,還是不善?為何公主明明對自己無意卻又為何選自己做駙馬?她似乎都沒想過。她只想著如何攻略,卻幾乎忘了這不是虛構世界,根本不是她想想就能目的達到。

  歎一口氣,起身踏出浴池,取過乾淨的衣服重新穿上。慢慢走到自己睡覺的地方——駙馬府的書房。

  可笑她這堂堂駙馬,在自己的府邸內居然臥房睡不得,客房睡不得。

  第15章 回門了

  因著是回門之日,楚徇溪起了個大早。不為別的,只為給公主大人留個好映像,駙馬是個好寶寶,駙馬從來不賴床。

  關於回門事宜楚徇溪是一點也不擔心的,皇宮雖然很大很莊嚴,但如今住在裡面的也不過就是小皇帝一人,完全不會有壓力呀。

  洗漱完畢,正猶豫今日穿什麼,幾個丫鬟就端著衣服走了進來。

  大琰的駙馬同大琰的那些朝臣一樣是有一套自己的制服的,雖然不用時刻都穿著,但重要的場合還是要穿的,畢竟是象徵著皇家身份。

  衣服很華麗,遠看著像白色,近看又白色偏暗,還夾帶些銀色,下擺袖口和衣領處都繡著雲紋,胸口處也繡了一種楚徇溪不知道是什麼的圖案,非常複雜,腰間繫一條繡雲紋銀白腰帶,頭上還配有一頂同樣雕刻著雲紋的頭冠,頭冠是銀製的,戴在頭上有些沉。

  被丫鬟捯飭完畢,看著銅鏡裡儀表堂堂的自己,取過折扇,再將玉珮一系,呀呀呀,楚徇溪不禁自戀了一把,這麼好看的駙馬,天上也難找啊!

  不過一踏出門口,楚徇溪很快就知道了什麼叫絕對碾壓。

  本以為今日的公主會是一貫的白衣,結果公主一身煙霞色華麗宮裝,呃~楚徇溪一個穿越來的也不知道這種有些粉紅有些橘黃的顏色是不是煙霞色,反正與之前的一身雪白宮裝反差極大,頭上盤了一個髻,也是說不出名字,加上一頂同樣說不出名字的又十分繁瑣的金黃頭冠,總之襯得公主整個人雍容華貴,傾國傾城,主要是傾國傾城。

  抬眼見公主大人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楚徇溪心裡咯登一下,連忙措開目光。這突如其來的害羞感是什麼鬼!

  南門瀟又看了看他,彎了彎嘴角。

  跟著公主走到駙馬府門口,望著早已備好的馬車,楚徇溪又是一驚。好傢伙,天子駕六,諸侯駕四,眼前的竟是四駕!佑寧公主非同一般啊!

  這時,溪聲牽著一匹馬走過來,正是成親當日楚徇溪騎在大街上的那一匹。

  楚徇溪看了馬一眼,一滴冷汗冒出額頭,呵呵呵,當日京城百姓只知她騎著高頭大馬,倜儻風流,俊逸不凡,卻不知道後來這馬兒行到一處無人的地方突然發了瘋的亂衝亂撞,那陣仗,那速度,嚇得她當時就抱著馬頭直喊媽。想起那狂風吹打臉龐如刀的感覺,想起全身都似要散架的感覺,想起那種明明活著卻總覺得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感覺……楚徇溪果斷的往後用力一蹦遠離了溪聲。

  繞過面色詫異的瀟月,繞過面無表情永遠抱著劍的瀟竹,伸出手拉住正欲踏上馬車的公主大人的袖子,在她回過頭來的時候,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軟軟的乞求道,「公主,我能坐馬車嗎?」

  南門瀟看著楚徇溪,一身衣服襯得他皮膚很白,一張臉不似其他男子那般星眉劍目,稜角分明,但是看起來又十分舒適,許是本身就是文人,渾身透出一身書卷氣,十分俊逸,明明是個男子,那好似撒嬌般的做派,竟也不顯怪異。看著他拽著自己衣角左搖右晃,心頭莫名一暖,便點點頭。

  楚徇溪見公主點了頭,立馬放開公主袖子跟著公主坐進馬車。哈哈,什麼叫母性光輝,這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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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桃花三月。

  花瓣灼灼,灼灼如火。

  流光又轉了一輪。從一年,到一年又一年,從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妓,到京城花魁清河,其間發生了太多變故,縱然年華過,物事非,唯倚紅樓後面這片桃林似乎從未變過。任清河看了一年又一年。

  一陣風起,花瓣片片紛飛,花草,石板,皆為之覆。

  繁花雖美終須落,這光景讓清河心頭一痛,欲合上窗。

  「哇塞!找了這麼久,終於叫本少爺找到了開得這麼好的桃花!」

  聞言,清河止住動作,便見一紫衣少年邁著極為歡快的步子躍向桃林,少年是個很清秀的少年,渾身透出一股不羈之氣。

  紫衣少年繞著桃林轉了轉,而後站定在一棵開得極旺的桃樹前。少年左右看了看,從兜裡掏出一塊布鋪開放在地上,低頭看著地上的落花,一臉惋惜。

  清河心下好奇,索性倚著窗看著少年。

  看著這些碎花,滿滿當當鋪了一地,胡為想起元代楊文奎的那句『花無百日紅』,著實有些為這些桃花心疼。

  唉!

  重重的歎一口氣,搖頭,惋惜又惋惜。

  胡為走近,抬起腳,對著面前的桃樹用盡全力狠狠踹去。

  頓時一陣桃花雨下,紛紛落在地上鋪開的那塊布上。胡為拉起布轉到樹的另一邊,抬腳又是一踹。

  清河皺起了眉,那少年接連又踹了幾腳,直到樹上只剩下零零落落幾朵桃花,少年才終於放過它。接著他蹲在地上一邊將未落在布上的花瓣一一撿進布裡,一邊自言自語,「唉,白白被風吹走了那麼多,心疼死本少爺了!」

  胡為小心的包好布,四下看了看,從身上取出自己的錢袋扔到樹下,「你是大自然的產物,是無價的,但少爺要用你釀酒,少爺我沒大自然那麼偉大,少爺的酒是有價的,別說本少爺不愛護大自然,世上沒有不會落的花,早落晚落都是落,晚些落在地上被賞花人踩踏,不如早些落在少爺手裡,化作香酒,綿延千里。」

  清風陣陣,拂花拂葉,拂面龐,拂髮絲,拂人衣角,清河看著桃樹下漸行漸遠的少年,斷了要去叫人來的念頭。

  只是少年的身影便至此刻在了心頭。

  「小姐」

  新靈的聲音拉回了清河的思緒。

  「怎麼了,新靈?」慢慢關上窗子,回頭看著她。

  「世子,敬王世子在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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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徇溪一臉嚴肅的跪在地上,心裡卻在誹腹:為什麼她都是小皇帝的姐夫了,還得給小皇帝下跪!這該死的三綱五常!還有,她臉上沒有花啊,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幹嘛也用那麼微妙的眼神看著她!

  小皇帝對楚徇溪很是欣賞,連忙叫他起身,還令小李子將自己平時最喜歡的點心拿給駙馬吃。

  接過點心,楚徇溪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公主大人,有些發抖,「皇帝小叔子,您在自己的親親皇姐公主大人回門的時候忽略自己的親親皇姐公主大人對我這個區區駙馬這麼慇勤真的好嗎?」

  「駙馬姐夫還要嗎?」

  南門衍一臉童真的看著楚徇溪,他是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姐夫。

  南門瀟走過去撫摸著南門衍的額頭,溫柔道,「衍兒對駙馬這麼好,就不怕皇姐被駙馬欺負?」

  楚徇溪聞言,又抖了抖,公主大人好腹黑,誰不知道小皇帝南門衍最喜歡他的皇姐,公主大人這樣確定不會讓小皇帝對自己炸毛嗎!

  見小皇帝原本乖順的臉突然一變,「哼,若是駙馬敢欺負皇姐,朕一定讓宗人府重責!」看著小皇帝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楚徇溪淚目,宗人府!那是人呆的地方嗎!嗚嗚嗚~她就知道,女人的妒忌心果然很重!

  「不過駙馬不會的!」南門衍又堅定的說到。

  對對對!楚徇溪連連點頭,心裡為小皇帝點贊。

  「噢~衍兒如何知?」南門瀟這次是真的好奇了,除她以外,自己的弟弟還沒有這麼相信一個人過。

  「因為…」南門衍欲言又止,看了看李念,轉頭看著楚徇溪,問道,「駙馬,你敢欺負皇姐嗎?」

  「不敢!」楚徇溪老實答。她會說她已經欺負過了嗎。

  南門衍轉頭高興對南門瀟說,「駙馬說了不敢,就一定不會欺負皇姐的!」

  見他表情真摯真情流露,南門瀟又問,「衍兒很喜歡駙馬?」

  「嗯!」

  看著小皇帝點頭,楚徇溪又是一陣哭笑不得。怎麼公主大人沒攻略到,莫名其妙攻略了公主大人的弟弟?這樣算不算好事呢?應該算吧,畢竟以後就可以直接省過這一步了。在心裡猛拍自己,呸!她想什麼呢!

  「聽說衍兒那裡有很多新奇寶貝,駙馬也很喜歡新奇物呢?」南門瀟不經意的說到。

  小皇帝眼睛一亮,立馬就拽著還在自己世界裡神遊的楚徇溪往自己書房讓她見識寶貝去。小孩吧,就是這樣,遇到喜歡的大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給他看,就算是皇帝也一樣。

  「李公公,衍兒那裡有瀟竹瀟月就夠了。」

  叫住要跟去的李念,南門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復又放下。

  「衍兒雖然一向乖順,待人溫和,但從未似今日這般過。」南門瀟語氣輕緩,似無意間陳述而出。

  李念低著頭,見公主一下一下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白玉茶杯,只覺冷汗直冒,待公主手中茶杯轉到第五下,撲通一聲跪下,「那日皇上想吃民間的糖葫蘆,奴才著人買了幾次皇上都不滿意,後來皇上便帶著奴才偷偷出了宮,誰知一出宮就下起了雨,雨中遇見一人一狗,那一人就是駙馬。」

  第16章 救命啊

  小皇帝帶著楚徇溪走進一間名為三思閣的小房間。

  本以為皇帝的書房肯定是又大又豪華,結果房間很小,左面靠牆的位置放了一架古香古色的書架,上面擺了一些書,不多,但也不少,大多是史書經義之類,中間有一張方形大書桌,桌面很乾淨,上面擺著筆筒,筆架,筆洗,筆掭,筆匣等,最裡面的牆壁上開了一扇小窗,陽光順著窗子照進來,十分明亮。窗下安置著一個小小的軟榻,整體頗有一種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的意味。

  三思閣其實不算皇帝真正的書房,只是南門瀟念及皇帝年幼,便特在星辰殿旁邊給他另起了這樣一間書房,一來是借此告誡南門衍應當同聖賢一樣以讀書來擴大自己的修養見識,而不是已書房的奢華來彰顯書多。書在讀,不在多,屋在宜,不在廣。二是琰國的冬天很冷,皇帝看書的時候,房間若是太大,即使備上暖爐,也難以立刻暖和起來。

  「瀟月,瀟竹,你們快把朕的小箱子搬過來!」

  小皇帝剛拉著楚徇溪在軟榻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對著瀟月瀟竹兩人吩咐。

  瀟竹瀟月從書架一側抬過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箱子是很古式的木箱子,沒有上鎖。

  小皇帝走過去,小手打開箱子,楚徇溪湊近一看,箱子很滿,滿滿當當都是一些小玩意,並非她想像中的新奇「寶貝」。

  箱子最上面一層放著一根木頭雕的糖葫蘆,南門衍把它拿在手裡,轉過頭看到楚徇溪也在看它,高興的說道,「這是皇姐給朕買的糖葫蘆,這是最好吃的糖葫蘆,朕是不是雕得很像!」說完又咚咚咚跑到門外去了。

  瀟竹連忙跟了上去。

  見楚徇溪一臉疑惑,瀟月解釋道,「皇上五歲的時候,在宮外第一次見著民間的糖葫蘆,便央著公主給買了一支,那時候天色將幕,街上攤子大都收了,公主買給皇上的,是最後一支。因而,皇上拿在手裡遲遲捨不得吃,其實不是皇上捨不得吃,而是先皇后嗜甜,皇上是想拿回宮中與先皇后一起吃。」

  感覺到瀟月並沒有講完,楚徇溪又道,「後來呢?」

  「後來啊」,瀟月看了一眼門口,眼裡流露出微不可查的憂傷之意,「皇上拿著糖葫蘆高高興興去找皇后,結果半路摔了一跤,糖葫蘆滾落到泥沙上…」說到這裡瀟月輕笑,「那串糖葫蘆皇上其實一口都沒有吃到,但是皇上卻至此都覺得那串未吃到的糖葫蘆是世上最好吃的糖葫蘆。」

  楚徇溪看著靜靜躺在箱子裡的糖葫蘆,一陣沉默。不知怎麼,心裡湧上莫名的哀傷,她有直覺,這個故事,有關小皇帝與糖葫蘆的故事,瀟月其實只講了一半。

  「駙馬姐夫!」

  南門衍很快又從外面回來,手裡多了一個東西,是一隻木雕小狗。

  「你看這是朕雕的小狗,像不像?」

  楚徇溪接過一看,小狗雕得何止是像,簡直栩栩如生,不過怎麼這麼像她家的咖啡?

  「送給你。」南門衍糯糯的說。

  楚徇溪抬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小皇帝,她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還有一點,感動。

  「它就是你的。」

  說完這五個字小皇帝也不再多說,轉頭蹲下身子又在箱子裡翻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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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是第三日,還不速速帶清河姑娘來見本世子!」

  吳昊此次顯然是有備而來,身後所帶隨從是上次的兩倍。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準備要強娶豪奪了。

  「這……」老鴇有些猶豫。

  吳昊看了一下身後隨從,朝他們打一個手勢,推開面前的老鴇,直接道,「上去。」

  上樓,隨從指著一間房間,「世子,清河姑娘就在這間房裡。」

  陣陣琴聲自裡面傳出,吳昊點了點頭,「你們幾個就在這裡守著。」說完就推開門進去了。

  準備換茶的新靈端著一壺空茶壺正走到門口,便見吳昊推門而入,大驚,「你,你……」話未說完,只覺後頸一痛,暈了過去。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新靈,吳昊往裡走去。

  繚繚琴聲,悠悠檀香。見一女子,低頭彈琴,眉目如畫。

  「丫鬟無禮衝撞了世子,清河謝過世子手下留情。」

  清河止琴,抬起頭,吳昊聽到的,便是一陣如鶯啼般的聲音。

  心頭一陣燥熱,吳昊直接上前要拉過清河。

  清河轉身閃過,心有慌亂而不表,只淡淡道,「堂堂敬王世子,竟是如此麼?」

  吳昊本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一流,在敬王封地早已壞事做盡,此刻美人在即,又無那小王爺與他爭,哪裡還會有什麼耐心。

  吳昊不屑的笑,上前一步,再次拉住清河,「煙花之地,清河姑娘莫還當是貴小姐閨房嗎?」

  「你!你放開我!」清河本就是柔弱女子,被吳昊拉住,掙脫不得。見他一臉急色,心中厭惡。

  「放開?本世子自然是會放開你的,就怕清河姑娘你待會兒會捨不得放開本世子。」說完吳昊攬過清河,面目猙獰,伸手開始扯清河衣服。

  清河奮力掙扎,一滴清淚滑出眼眶,逃了這麼久,真的逃不過嗎?眼睛看向放在桌上的剪刀,伸出手去,「胡為,對不起。」

  吳昊本就是練武之人,早就洞悉了清河的動作,見她拿起剪刀欲自盡,抬手拍落在地,一把抱起清河,往床邊而去。

  「清河姑冰肌玉骨,待本世子離去之後再香銷玉殞也不遲,說不定到時本世子會更捨不得你的!」

  「無恥!」

  房間的窗戶突然碎開,一蒙面之人提劍飛身而入,劍尖直指吳昊,眼裡神情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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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有刺客!」

  安靜的林子,響起楚徇溪的聲音。她怎麼這麼悲催,剛請求公主大人在此地歇一歇,就歇來了一群刺客。

  「保護公主!」

  不知誰喊了那麼一句,周圍的侍衛齊刷刷抽出佩刀嚴陣以待。

  楚徇溪用力嚥了一下口水,這是古代,冷兵器時代,這是真的,這不是在拍電影!想到這些,連忙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依舊抱著劍的瀟竹身邊。還同時將公主大人也往瀟竹這邊拉了拉。

  南門瀟有些錯愕的看著楚徇溪,見他一臉害怕,神色慌張,又看了看瀟竹,心下瞭然,溫柔一笑,從身邊侍衛手裡取過一把刀拿給楚徇溪,笑道,「駙馬可要當心了。」

  楚徇溪不明白公主為何對她笑,愣愣的接過刀。

  刺客都是些小嘍囉,揚著刀看似氣勢洶洶,其實根本還沒靠近馬車,就被公主的侍衛一通拿下。

  楚徇溪剛鬆了一口氣,突然又一群刺客出現。

  這次瀟月轉過頭來,一臉嚴肅的看著瀟竹,「劍給我!」她說。

  見瀟竹一聲不吭將劍遞了過去。楚徇溪訝然,瀟竹大神原來不用劍的!莫非是用暗器?想想電視裡某女俠從腰間飛出數把飛刀的樣子,呀呀呀!好酷!

  這次的刺客顯然都是高手,公主的侍衛已經有些不敵了。有些刺客已經往公主方向衝來。

  還有一個,正往楚徇溪衝來。

  看著瀟月已經舉劍而上,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公主,又看了看自己,楚徇溪將手中公主給的刀遞給身邊的瀟竹。卻見瀟竹十分不解的看過來,問道,「駙馬你給我刀幹嘛?」

  「當然是去擋住刺客,保護公主和我!」

  瀟竹看著過來的刺客,往公主身邊靠了靠,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會武功。」

  「我

  不

  會

  武

  功」。

  楚徇溪張大了嘴盯著瀟竹,此時此刻真的,她的內心一萬頭草泥馬正在狂嘯而過。瀟竹大姐,不會武功你能早說嗎!害她壓錯了寶!不會武功你能不要成天抱著劍裝酷嗎!會害死人啊!

  楚徇溪看著越來越近的刺客,眨眼,又眨眼。那麼這下怎麼辦?這裡只有她,瀟竹,公主,瀟月又無暇顧及這裡,那些侍衛又在拚殺,要怎麼辦?她為什麼要將公主大人拉到瀟竹身邊啊!啊啊啊!

  算了,好歹她的身份是個男人,自己作的死,怎麼也要繼續作下去,沒辦法,只能自己上了!

  一咬牙,提著刀衝到刺客面前。

  刺客不屑的看著楚徇溪,站在原地,等著他出手,楚徇溪舉起刀,刀頓在半空中,可惡!她下不去手。

  「愚蠢」。

  刺客握緊了手中的刀。

  見他動作,楚徇溪連忙伸出手,「等等,等等,咱倆來個決鬥,我喊一二三,咱們一起動手,看誰快。」他若是舉起刀,自己就跑不掉了。

  見刺客似是默認,楚徇溪連忙開口,「一,二……」不待念完,楚徇溪啪的把刀丟在了地上,轉身衝向瀟月大呼:「瀟月,救命啊!」

  「找死!」

  察覺被騙,刺客再無耐心,腳下運起輕功,朝楚徇溪而去。

  第17章 你放肆

  儘管楚徇溪已經是拼了命的在跑,但是她仍是幾乎瞬間就被刺客給追上了。這個時候指望瀟月已經來不及了。

  楚徇溪閉上眼,心頭有些苦澀,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裡第三次被人拔刀相向。這一次還會有人來救她嗎?

  事實證明,是有的。

  眼看刺客的刀子就要落在楚徇溪身上,南門瀟不再隱藏,足下用力一運,飛身一把攬過楚徇溪。

  楚徇溪只覺一陣淡淡的清香傳來,後背一暖,整個人騰空而起。楚徇溪偏頭,便見到公主大人美麗的側臉,她的髮絲在風中微微散開,嘴角微微上揚牽起一絲微笑。同樣是被人從腰間抱起,但這一次與上一次被瀟月抱起的感覺完全不同,不知是否公主大人的側臉的確太過美麗,楚徇溪的心居然砰砰的開始一陣狂跳,這一刻,她真的對公主,心動了。

  刺客見狀,舉起刀追上去。

  」公主,接劍!」

  瀟月一腳踢開與自己周旋的刺客,將手中劍扔給南門瀟。

  南門瀟抱著楚徇溪在半空中一個利落的旋身,精準的接住了飛來的劍。就著劍勢抬手一揮,一劍,只一劍,刺客還沒來得及出手,便覺頸間一痛,一口血噴了出來,隨後直直從空中墜了下去,刺客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最後不甘心的合上了眼。

  腳尖沾地,楚徇溪感覺自己很輕盈的下落到了地面上。剛剛站立,還不待站穩,楚徇溪兩手抓住攬在自己腰間的公主大人的手,十指緊握用力猛地拉開。再也不顧及週遭是否還有刺客,楚徇溪用衣袖在臉上用力抹了一把,朝著林子裡跑去。

  南門瀟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楚徇溪的背影,手背上似乎還遺留著方纔那人手掌的溫度。

  「駙馬爺!」

  瀟月擔憂的叫了一聲,欲跟上去。

  南門瀟伸手攔住她,「你留在這裡善後。」

  楚徇溪使勁的跑,拚命的跑,穿過草叢,穿過林子,一下撲倒在河岸上。完成這一過程實際上只花了很短的時間,但楚徇溪卻覺得自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已經度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所有的煎熬終於在聽到水聲看到水面的一瞬得到了解脫。

  不管河水是否冰冷,也來不及對著水面看自己的倒影,雙手死死抓著岸邊的沙草,楚徇溪將自己的臉整個的浸入水裡猛烈搖晃。一團血紅很快染紅了楚徇溪面前的水,楚徇溪從水中抬起腦袋呆呆的看那一團紅色在水中打了一個漩渦,而後擴散至無形,向著下游而去。混著泥沙的手抹了一把已被河水洗乾淨了的臉,楚徇溪緊緊咬著下唇,手中抓起一大把泥沙狠狠抹在臉上,整個腦袋再次浸入河水中。

  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可怕的令人作嘔的噩夢。楚徇溪親眼看著公主手中的劍深深劃過刺客的脖子,她看著鮮紅的血從刺客的脖子噴湧而出,就像從石縫中溢出的水流。接著她感覺臉上一熱,有什麼東西沾在了上面,好像被人猛地潑了一碗溫開水。大腦便在那一刻失去了思考,楚徇溪知道,在她臉上的,是刺客的血。

  呆呆的坐在岸邊,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慘白的一張臉,滴滴水滴順著髮梢打在她慘白的臉上,在水中帶起陣陣漣漪。這一刻,楚徇溪是真的後悔了。她後悔了自己聽胡為的話參加了科舉,她後悔了當日在大殿上面對皇帝出題,她自以為是的動了歪心剽竊了古人的詩詞。她後悔了貪生怕死做了公主的駙馬。從一開始她偷了那件男裝開始,這一切就是錯的,如果當時她沒有因為床上人的美貌而生出一絲別樣心思,而有意的脫去女子的衣服,如果她當日不心虛的逃走,這一切的一切就根本不會發生。

  她楚徇溪在21世紀也不過一個剛進了大學校園,對一切都生澀懵懂的青澀的十八歲女孩,自小出生在一個充滿家長關□□,在自己的小城市和平美好的活到十八歲。如今卻在這古代,親睹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人事件。好的,事不關己,她不能阻止,忍受就是了,但是這一次不一樣,她被噴了滿臉的血。空氣裡都是血腥味,她感到十分噁心十分恐懼,就好像那個刺客是她親手殺掉的一樣。她覺得自己這張臉無比的骯髒,再多的水都洗不乾淨它了。那是人血啊!不是顏料,不是紅墨水,是真實的人血啊!

  蜷縮著身子,眼淚一滴一滴的從楚徇溪的眼睛裡落下。又一次她哭了,哭得無聲又無助。為何這個世界總是這樣,前一刻鐘與下一刻鐘,稍有不同,就成天壤之別?

  隨後跟來的南門瀟見到的便是坐在河邊兩手抱腿默默流淚的楚徇溪,不知他做了什麼,頭髮和脖子上佈滿了泥沙,頭冠也有些鬆散。莫名的,看著楚徇溪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絲心疼。她突然有些想過去給他一個擁抱。不關乎任何,僅是給他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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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麼人?」

  吳昊放開清河,看著蒙面人手中的劍一步步後退。

  」要你命的人!「

  蒙面人眼裡閃過刻骨的恨意,對著吳昊面門揮劍而去。

  吳昊狼狽的往後一躍,險險躲過蒙面人一劍,看了一眼被切落在地上的頭髮,眼裡溢出一絲憤恨,一腳將面前的凳子對著蒙面人踢去。蒙面人偏頭躲開凳子,又是一劍刺向吳昊,這一次刺到了吳昊的腹部,吳昊捂著受傷的地方冷汗矜矜,蒙面人提劍欲再刺,吳昊見躲過不得,一把拉過清河擋在前面。蒙面人眼神一變,及時收回劍勢。

  見他遲疑,吳昊抓住時機對著他胸口猛地踹去,蒙面人倒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口鮮血。這時吳昊的隨從聽到動靜湧了進來。

  蒙面人站起身捂著胸口不甘的瞪了一眼吳昊,從窗戶一躍而出。

  「你們幾個去追,你們幾個扶我去醫館!」

  吳昊對著隨從吩咐,臨走之前看了一眼似是受到極大驚嚇的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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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哭了多久,楚徇溪才從自己的世界裡出來,抬起頭,一轉身便見到站在樹邊靜靜望著自己的公主。心裡一驚,連忙擦乾淚水。

  「駙馬不喜血腥之事?」

  這句話南門瀟很有明知故問的意思。

  「不喜」。

  楚徇溪老實的回答,她聽出了南門瀟的明知故問。

  南門瀟走到楚徇溪身邊,俯下身與他平視,「可是作為本宮的駙馬,注定還會有更多的血腥之事發生,不知駙馬可後悔?」

  南門瀟的眼睛很美,透出星月般的光澤,楚徇溪移開眼看著平靜的江面,扯出一絲冷笑,「我很後悔,十分千分萬分後悔,我不該在那日就那樣脫了你的衣服,我更不該的,是後來又為你穿上了,當日我應該連最後那件一併脫掉的。」

  「啪!」

  耳邊響起一聲清脆的脆響,楚徇溪感覺左臉頰火辣辣的疼。偏頭看向一臉寒氣,努力壓制臉上怒氣的公主。笑道:

  「其實你當著我的面問瀟竹瀟月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就認出了我對吧,你之所以拍桌子,就是想故意詐我沒錯吧?公主大人,你說那日我就按著那人的話做了後面的事多好,至少如今我不乾淨了,你也不乾淨。我們彼此彼此多好。」

  「啪!」

  又是一聲脆響,楚徇溪感覺自己的左臉已經腫了起來。但她仍是微笑著看著南門瀟。

  南門瀟亦冷笑,「或許本宮當日著人下旨就是一個錯誤。」

  楚徇溪突然用力的抓住她的手,大聲附和,「是的,那就是一個錯誤!你根本不該在我已經那麼明顯的拒絕了你的時候還要招我做你的駙馬!」

  「楚徇溪,你放肆!」南門瀟一把掙開楚徇溪的手,大怒,「你是說本宮是厚著臉皮要倒貼著你嗎?楚徇溪,你如何中的科舉如何進的殿試,你又是如何的出身,你當本宮不知道嗎?你莫高看了自己!」千算萬算以為面前人只是一頭溫順的小白羊,卻算錯了他居然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高看!恐怕我這低賤的命還沒有高看的資格!為何今日會有兩撥刺客,公主大人是擔心楚徇溪命太硬嗎!」

  聞言,南門瀟面色一變,不可思議的盯著楚徇溪。

  ------------------------------------------回憶線------------------------------------------------------------

  段臨啟恭敬的坐在南門瀟對面。

  「微臣疏忽,趙氏有一餘孽逃出。」

  南門瀟接過瀟月遞來的茶,緩緩道,「無妨。」

  段臨啟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遞給南門瀟,「昨日臨啟偶然路過一包子鋪,當時腹中飢餓,便掏出身上銅板買了兩個包子,與包子鋪老闆攀談間偶然得一畫像,臨啟特呈與公主。」

  南門瀟接過畫像,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見公主拿著畫像的手微微顫抖。

  段臨啟從椅子上起身朝著南門瀟跪下,「臣願替公主分憂!」

  南門瀟猶豫了一下,看著段臨啟。

  「何時。」

  「回門日最宜。」

  -----------------------------------------------------------回憶完畢----------------------------------------------------------------------

  的確,南門瀟一早就知道今日的出宮路上會有刺客,不過沒想到楚徇溪會受到南門衍的喜歡,又因著李念的話,她已臨時取消了計劃。

  但為何還會冒出另一波,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南門瀟!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好吧,面對楚徇溪的指責,公主大人真的無言以對。

  「你派人殺我,又幹嘛要救我!」

  公主大人靜靜的看著炸毛的楚徇溪,眉頭微皺,平靜道,」你說本宮救你是多此一舉?「

  楚徇溪點頭,再次抓起公主的手,語氣似怒,又似抱怨,「是的,南門瀟,你殺我就好了呀,殺就殺吧,沒準我還能像電視裡一樣穿回去。」

  南門瀟眉頭緊皺,她覺得有些聽不懂面前人的話。

  楚徇溪用力拉近公主的手,繼續說道,「可是你幹嘛要來救我,要來勾引我!」你知道被人噴了一臉血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一個人從自己乾淨的世界裡心死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從此願意為了你面對那些血腥是怎樣的掙扎嗎?

  聞言,南門瀟剛剛落下去的怒氣又升了起來,冷冷的看著楚徇溪抓著自己的手,命令十足,「楚徇溪,放手!」

  誰知楚徇溪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肚子,面色痛苦。

  「你怎麼了?」

  南門瀟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彎腰欲扶起楚徇溪。兩隻手剛搭在楚徇溪肩上,原本一臉痛苦的楚徇溪突然起身,南門瀟愣了一下,便感覺兩隻手圍住了她的脖子。緊接著只覺唇間一暖,又噌的消失。

  「楚徇溪,你放肆!」

  南門瀟睜大了雙眼,他居然敢輕薄於她!思及,掌中已暗暗蓄力。

  楚徇溪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紈褲子弟般的笑,挑釁的說到,「我就是放肆,你殺了我啊!」

  南門瀟惱怒,「你……」

  「你捨不得對吧,不然你剛才就不會那麼關心我了。」楚徇溪又伸出手握住公主的手,「你看,你明明可以出掌打我的,就像新婚之夜那樣,但是你沒有。」

  用力握緊公主的手,楚徇溪溫柔到,「公主,徇溪這次,真的想做你的駙馬。」

  第18章 不知道

  「公主,徇溪這次,真的想做你的駙馬。」

  南門瀟臉上浮起一抹紅雲,別開臉不去看楚徇溪。

  楚徇溪鬆開南門瀟的手,轉而用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對著公主的紅唇慢慢的吻上去。

  楚徇溪吻得很慢,額頭抵著南門瀟的額頭,一點一點的靠近,初時溫柔似一片雪花,輕飄飄的覆蓋在另一片雪花之上,那麼輕柔那麼美好,楚徇溪的唇沿著公主的唇線慢慢的碾壓,輾轉,小心翼翼如同呵護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漸漸地,四周溫度逐漸加深,楚徇溪覺得自己整個的臉在一瞬之間熱得像是快要燃燒起來。

  「嗯~」一聲嬌喘自南門瀟口中吟出。

  「公主!」

  楚徇溪用力摟住公主,將自己的臉緊緊貼著南門瀟。

  「嗯~駙馬~嗯~」

  「公主~公主!」

  「駙馬~駙馬!」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來是做夢啊!「

  楚徇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瞪大著雙眼,伸手抹去滿頭的熱汗。好可怕,她一個如此純潔的小姑娘居然做了一場這麼旖旎的春夢,春夢的主人還是高冷的公主大人!想起公主大人在夢裡的那聲嬌喘,怎麼辦,她突然好想拿根棍子敲暈自己將春夢繼續做下去!

  「駙馬爺,你醒了!」

  溪聲端著一碗藥進來,見到已經坐起來的楚徇溪,高興地說到。

  楚徇溪平復了一下情緒,看著他手裡的藥,問到,「溪聲,你這是給誰端的藥?「

  「自然是給駙馬爺您啊!」

  「我?「楚徇溪一隻手指著自己,她不記得自己病了啊!

  「是啊,那日您驚嚇過度掉進河裡暈了過去,我把您背回府邸怎麼叫您您都不醒,可把我嚇壞了。」

  楚徇溪按著額頭回想,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她被噴了一臉血,就暈了過去。她有掉進河裡嗎?大概是吧,她不是在河邊洗臉來著。

  「我暈了多久?」

  「三天。「

  楚徇溪點點頭,難怪她能做那麼長的春夢,合著她做了三天。動了動脖子,哎喲,怎麼這麼痛!

  「駙馬爺,藥~」

  作為自家爺未來最最忠心的僕人,溪聲是絕不會忘記提醒自家主子喝藥的。

  「喝藥?」楚徇溪疑惑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是的,她暈了三天需要喝藥。咧著嘴,「哇塞!這就是傳說中的中藥嗎?氣味好濃,溪聲,這藥你是不是放入了各種中藥材,什麼白芷啊~當歸啊~甘草啊~溫火慢熬,三碗水煎成一碗?「自顧自說完,不等溪聲回答,楚徇溪歡快的接過溪聲手裡的藥,仰頭喝了滿滿一大口。

  「哎,別…」溪聲見楚徇溪仰頭就將藥喝進嘴裡了,欲阻止已來不及了。都說是藥三分毒,自家駙馬爺怎麼好像對中藥情有獨鍾?

  「噗!!!」

  藥入口中,楚徇溪鼓著嘴憋了幾秒,最終一口將藥水全噴了出來,褐色的藥水順著嘴角流到了她雪白的中衣上。顧不上擦衣服,對著溪聲一陣吐槽:

  「我去,這就是傳說中的中藥!溪聲你確定不是用屎熬出來的!「餿了的咖啡都比這個好喝啊!

  楚徇溪只是想發洩一下以證明她剛剛喝進去的東西是有多麼的難喝。

  結果溪聲這實誠的孩子倒是老實的看著楚徇溪,一臉認真的接過她的話,「駙馬爺,您說得沒錯,裡面的確有一味雞屎,藥名雞屎白。」

  楚徇溪張大了嘴,手中藥碗啪的落在地上,溪聲的意思是她剛才喝了雞屎熬出來的東西嗎?是這樣嗎?是的吧?看著溪聲滿眼興奮,楚徇溪定定的看著他,緩慢的開口,「所以你這是在興奮個什麼?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去倒水來!你家駙馬我都喝屎了!!!」

  溪聲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轉身快速從桌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杯水遞給楚徇溪,又到一旁拿來一個盆盂接在半空中,「駙馬爺,這本就不是用來喝的,是外敷在您額頭上的。」

  這句話,她不說還好,一說沒把楚徇溪給氣死。

  楚徇溪喝了一口杯裡的水,在口中漱了漱,吐進溪聲準備好的盆盂裡。待覺口中味道沒那麼濃烈了,才抹了一把嘴,沒好氣的看著溪聲,怒道,「什麼!不是用來喝的,你不早說!還有,你居然讓我將雞屎敷在額頭上!我不幹,想都別想!」

  低下頭看著中衣上的污漬,這才想起來要擦拭。溪聲見她動作,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方手帕遞過去,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秀了一株蘭花。

  「謝謝啊!」

  楚徇溪感激的接過手帕,拿在手裡開始擦拭,擦著擦著越擦越覺得不對勁,看著手帕上的污漬,突然腦中一道白光閃過,直直的盯著溪聲,見溪聲目光躲閃,楚徇溪皺了皺眉,「我的衣服,是你換的?」

  見溪聲兩肩都在顫抖,又問他:

  「還有誰知道?」

  這五個字,楚徇溪說得很溫柔,就好似她偶然在路邊看到了一朵美麗的花,然後對著花說』花,你真美『一樣。

  溪聲覺得駙馬爺就是在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怒氣,未免駙馬爺下一刻爆發,溪聲連忙跪在地上,「除了溪聲沒有其他人知道,溪聲幼時跟一個老乞丐學過醫理,自己懂一點醫道,我知駙馬爺無礙就暗中打發了公主請來的郎中。駙馬爺渾身濕透,溪聲才斗膽……」

  誰知楚徇溪只是無所謂的朝她擺手,語氣間夾雜詢問,」溪聲你跪下幹嘛,大家都是女人,我又沒怪你…」

  溪聲聞言,心頭一陣慌亂,更不敢起身了,連忙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求駙馬爺饒恕,溪聲不是有意欺騙駙馬爺的,請駙馬爺饒恕溪聲!」

  哎,楚徇溪無奈的扶額,她有說什麼要怪她的話嗎?她一個字都沒說好嗎?怎麼這些古人都那麼喜歡混淆別人的意思呢。

  「我沒怪你,我早就看出了你是女扮男裝的。」不然她幹嘛要突然給自己找個跟班,不然她幹嘛選她做自己的跟班。她又沒病,沒事兒成天讓個男人跟在身邊。

  見楚徇溪眼裡流露出真誠,溪聲又磕了一個頭才從地上慢慢起來,「溪聲謝謝駙馬爺,溪聲以後一定對駙馬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定會更加忠心,更加努力的跟隨駙馬爺!」

  楚徇溪看著這個實誠的孩子,只覺心頭好笑,「忠不忠的無所謂了,只是關於我的身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了。」

  溪聲連連搖頭,滿臉嚴肅,「溪聲要對駙馬忠心的。」

  「哈哈哈哈」楚徇溪用食指敲了一下她的腦門,感歎她這跟班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頑固丫頭片子。

  「駙馬笑得這麼開心,可是聽到了什麼趣事?」一陣清冷的聲音自門口處幽幽傳來,似涓涓流淌的清泉緩緩溢進乾燥的沙漠,那麼美妙。

  彷彿屋子裡被人帶進了一支梅花,公主大人一身白衣就那麼出現在了屋子裡,泛著點點清香。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溪聲,拂手示意他出去。

  南門瀟從門口那頭緩緩走過來,如同一步一生蓮的仙子,她在楚徇溪床邊站定,低頭看著楚徇溪,嘴角微動,似笑,又似沒有。

  夢裡的情景如同洩閘的洪水,湧進楚徇溪的大腦。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一張臉瞬間爆紅起來。

  南門瀟便面無表情的俯視著她。

  楚徇溪不由自主的抬起左手撫摸自己的臉蛋,指尖觸摸到的是平整光滑的臉蛋,沒有任何的腫脹,也沒有絲毫疼痛之感。楚徇溪瞇了瞇眼,所以那些完全就是她的一場夢吧。只有在夢裡她才敢那樣刺激,甚至頂撞公主大人吧。想起夢裡最後的一幕,楚徇溪堅定地點頭,沒錯,都是做夢,也只能是做夢,對公主大人做了那樣的事她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明!

  「公主「

  楚徇溪開口,語氣裡含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努力吐出這兩個字之後,她有些想喝水。真是人生如夢,夢如人生!她看到公主的第一眼就是想上前擁住她,她想透過那個美好的夢去擁一擁她,可是見到公主面無表情的臉,心頭又生出一絲害怕一絲卑微。到底那是個夢,她怎麼能首先當真。

  看著楚徇溪臉色變了又變,「駙馬有話?「南門瀟淡淡道。

  沒有什麼情緒的臉,冰冷淡漠的聲音,楚徇溪低頭搓著手中的手帕,同樣淡淡回道,「沒話。」要她說什麼呢,似乎說什麼都沒用,反正你也不會想聽,反正你聽了也只會想斬了我的頭。

  南門瀟目光閃爍了一下,看著楚徇溪手中的手帕,愣了一下,而後微微一笑,「駙馬既無大恙,本宮也該告辭了。「

  看著她轉身,楚徇溪連忙起身欲學著古人的樣子行禮恭送她,南門瀟回身一把扶住她,聲音寒冷似冰:

  「本宮自行告辭即可,駙馬無需多禮。」

  第19章 南門瀟

  安靜下來的房間,空空蕩蕩的。

  楚徇溪愣愣的看著公主的背影,直到最後一片衣角也從門口消失。

  心裡有些失落,可是一切該從什麼地方說起呢?

  或許是,往前一點兒,再往前一點兒,往前到———

  穿越而來的第一天……

  那是怎樣的一天呢?嗯,天氣還算晴朗,鳥語花香,陽光明媚的。

  楚潯兮倚著一排書架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的穿越小說,主角真厲害,孤身穿越到古代,憑著死不了的金手指,一路打怪升級披荊斬棘……

  楚潯兮揉了揉眼睛,翻了一頁紙,然而怪異的事就在這時發生了。

  事情很怪異,怪異到楚潯兮至今都未明白,她怎麼會突然就穿到了古代。所以楚潯兮也至今都不知道究竟當時是自己不該看那本書,還是不該翻開那一頁紙。

  「大膽妖女,抓住她!」

  沒有錯,楚潯兮還在穿越的思緒裡蒙逼著,身後一群官兵便舉著刀向她衝來了。她沒有多想,拔腿就跑,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跑得過官兵,沒跑出幾步就被抓住了。

  被一群官兵似看怪物一般團團圍住,楚潯兮睜著恐懼的大眼睛,她覺得自己就要完了。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穿越過來還沒回神就被官兵抓了,真的,她好倒霉!

  也就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一名白衣公子出現了。該怎麼去形容呢

  翩翩白衣客,白衣勝白雪

  翩翩佳公子,氣質冷如霜

  翩翩少年郎,俊逸世無雙

  公子騰空而來,一把提起楚潯兮又凌空而起。有點像武俠電視劇裡的飛簷走壁,白衣公子提著楚潯兮在各個房頂上穿梭,公子不發一語,安靜的天空,一輪斜陽傾瀉在他的臉上,溢出如脂的光澤,令被他提在手裡的楚潯兮看得如癡如醉。

  然而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而又易消逝的,楚潯兮還沉溺在白衣公子帶給她的視覺震撼中,白衣公子已經一個旋身放下她飛走了。

  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處農莊,不,其實是一處很大,很豪華的農莊,或許楚潯兮不該稱它為農莊,但是沒辦法,見慣了現代城市裡的高樓大廈,楚潯兮對於木結構建築的看法已經統一歸納為——農莊。

  天色帶著微微暮色,楚潯兮彎著手腳乘著暮色偷偷潛行,她的目的是前面桿子上的古人衣服,順帶的,楚潯兮還順走了一條白布。沒有錯,慌亂中,其實楚潯兮當時是故意拿的一身男人衣服。開玩笑,她在現代常年受自家母上大人的熏陶,她一弱女子怎麼敢在這男權當道的古代招搖!

  抱著衣服,偷偷溜進一間無人的房間,房間裡擺著一張木床,看樣子是間臥房,屋子不大,傢俱陳設都很簡單,也沒見著什麼貴重物品,如果楚潯兮沒猜錯,這應該是某個下人的房間。三下五除二換下衣服,將原來的一身衣服裹成一團塞到床底下,又取下橡筋給自己挽了一個丸子頭,楚潯兮才如釋重負的拍拍手,這下她終於不會再被人追了!

  走到門口又不捨的看了看床底,可惜了她剛買的阿迪達斯啊!

  可能這天吧,她就不是個黃道吉日!楚潯兮貓著腰關上門還沒走幾步,一把亮閃閃的刀就搭在了她脖子上。剛開始的時候楚潯兮是懵的,活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被人將刀架在脖子上的她還真的不知道要做出怎樣的反應。因為當時楚潯兮只是盯著刀刃認真的在心裡想:她會不會根本就沒有穿越,會不會是她看書看得太入神,腳不聽使喚自己走到了某個影視城裡,而之前遇見的所有古人都是在演戲,包括脖子上的這把刀,都是戲

  「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很淡很淡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楚潯兮想轉過頭去,剛一動脖子就一絲刺痛襲來,用手指摸了一下,拿起一看,竟然有血!楚潯兮整個人一下子木了,腦袋頓時嗡的一聲炸開。

  「我,會努力完成任務的。」

  楚潯兮呆滯的開口。僵硬的身體試圖慢慢遠離刀刃。

  來人看了楚潯兮的背影一眼,收回刀從懷裡掏出一包白色的紙包,放到刀上遞給楚潯兮。

  「你是她派來的,待會上茶的時候你就將這東西放進茶裡倒給她喝。」

  知道自己是被錯認了,楚潯兮取過藥塞進衣服裡,強裝鎮定的回到,「好,好的。」她決定不管這個人說什麼,她都先順著他,大不了到時再想辦法開溜就是。

  「跟著那些丫鬟,去廚房泡一壺茶,記住,我會在後面看著你,倒茶的時候,你若敢出錯,我手中的刀一定不會讓你死得痛快。」他的刀指向前方的一排穿紅著綠的丫鬟,楚潯兮看過去,這些丫鬟手裡各自端著一碟點心,要送往某個地方去。

  聽著身後人半帶威脅半帶恐嚇的聲音。楚潯兮腦中剛浮上來的開溜的想法立馬就被嚇得消了去。

  人吧,說到底還是自私的。楚潯兮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個世上少見的善良到不行的人了,她一直覺得犧牲別人拯救自己這樣的事一定不會發生在她身上,因為她很善良啊!大概她就是個偽善的人吧,所以才會因為害怕那把刀會讓她痛苦的死去而真的將那加進了藥粉的茶倒進了那名戴著面紗的女子的茶杯中。

  客廳很大,只坐了兩個人。一個坐著,是個戴面紗的女子,一個在地上畢恭畢敬的跪著,應該是屋子的主人。

  女子是個氣場十分強大的女子,雖然隔著面紗,但楚潯兮依然可以透過那層面紗感受到女子的一臉冷傲。她的身份應該很高貴,楚潯兮想。

  女子沒有叫地上的人起來,一隻手端起茶杯,拿在鼻尖聞了聞,頓了一下似乎這茶的味道有些不合她的意,楚潯兮見她沒有被面紗遮住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但是下一秒她還是掀開面紗一角將杯中茶喝了下去。從頭至尾,女子都沒有看過楚潯兮一眼。

  之後的事,關於那名女子如何如何,楚潯兮就不知道了,她在退出去之後,便沿著一條小路狂奔,看到一個小洞就鑽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躲進了一間破廟。她在破廟呆了一天,之後在破廟的佛像底下摳出了一枚銅板。但她萬萬沒想到,她拿著那枚銅板猶豫半天終於在街上買到一個包子,才吃了一半,她就被人打暈了,更沒想到的是,她被重新帶回的地方居然是她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地方!

  有時候人是應該信命運的,佛家所說的因果是一點沒錯的。

  見到床榻上女子的第一眼,楚潯兮就認出了她就是那名戴面紗的女子,不僅如此,楚潯兮還認出了她就是將她從包圍中撈出去的白衣公子。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卻對她恩將仇報了!

  看著她,楚潯兮心裡就釋然了,她甚至有些慶幸自己被捉了回來,慶幸自己是那些人中最弱的一個。

  所以什麼都是故意的,哪有什麼不小心踢到床沿,她就是故意倒下的,她想知道這個酷到不行的白衣公子會是怎樣的反應。見她一臉厭惡,楚潯兮有些心傷了,所以賭氣的脫了她的衣服。她有些故意,故意希望這次她能記住她。她也是故意一件件重新為她將衣服穿上的,她故意要她知道她就是不會對她做什麼。不知道緣由,當時的她就是故意的想要那麼做。

  逃是真的要逃的,因為那些官兵真的是她的人啊!

  「大琰公主複姓南門,單名一個瀟字。」

  再次成功開溜後,楚潯兮在一家茶館門口無意間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後來遇見胡為,與胡為謀劃考科舉,是真的想展一番宏圖,還是因為那句『大琰公主複姓南門,單名瀟』

  現在想來,該是後者吧。

  第20章 落筆齋

  「他在那裡!追上去,別讓他跑了!」吳昊的手下徐三指著前方蒙面人轉過彎的小巷,朝身後一群小嘍囉命令道。

  「快點,那是個死胡同,他跑不掉的!」

  蒙面人停住腳,一堵牆壁橫在他面前。往前已經沒有路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追上來的人,咬牙準備拚死一搏。

  徐三帶著人不慌不忙走過去,從腰間拔出刀,對著蒙面人嘲笑,「你跑啊!」他有些胖,說起話來臉上橫肉一抖一抖的。

  蒙面人沉默著沒有說話。

  徐三對幾個手下揮了揮刀,「你們幾個,上!」

  蒙面人盯著他們,右手搭在腰間的短刀上。

  這時,一條繩子從牆外面扔進來,繩頭正好落在蒙面人手邊。

  蒙面人拉住繩子,一道力道將他整個人一提,腳尖蹬一下牆壁,翻身消失於徐三等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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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徇溪百無聊賴的走在大街上,初來異世的新奇已經隨著這幾個月的過去而漸漸淡去。

  唉!

  楚徇溪看著這繁華的京城,心裡一陣惆悵。來來往往的人中,賣東西的賣東西,買東西的買東西,吃飯的吃飯,玩樂的玩樂,似乎就她無事可幹。原本她還是個翰林院編撰,沒什麼實權是個芝麻小官也就罷了至少還有事幹,後來朝廷索性一紙公文給了她一個駙馬都尉的虛稱,她就什麼都不用幹了,她很惆悵。

  她很惆悵,公主大人自那日來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溪聲,你說這京城裡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楚徇溪轉頭認真的看著溪聲。

  溪聲捏著下巴想了想,「駙馬爺是文人,不妨去落筆齋。」

  對啊!楚徇溪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胡為說過,每月初十落筆齋就會舉行一場文人宴會,主持者好像就是公主大人頗為欣賞的年輕詩人寧楓寧章末。她可以去湊個熱鬧要個什麼親筆作品送給公主啊!算算日期,幸運!今天就是初十!

  「溪聲,像這樣的宴會一般都要帖子才能進去吧?」楚徇溪問。

  溪聲點頭,「駙馬爺您是狀元出身,落筆齋早就送來了帖子,您那時正在昏睡中……」說到這裡,溪聲猛眨了眨眼,蹦了一下,兩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糟了!這事我忘了告訴駙馬爺你!今日帖子也沒帶!宴會不允遲到,回去取也來不及了!」

  見楚徇溪一臉遺憾,溪聲又補充到,「不過駙馬爺不用擔心,落筆齋的宴會不是一定只憑帖子才能參加的,沒有受到邀請的人也可按照落筆齋出的題目作詩一首,取得參會資格,以駙馬爺您的文采,沒問題的。」

  楚徇溪定定的看著左邊攤上的花燈,花燈上的圖案是一隻大白兔。作詩這樣的事,在她腦中,就和那花燈上的兔子一樣,是白的啊。

  「我聽說賭坊也挺好玩的」楚徇溪喃喃到。

  「恐怕您去了那地方,公主殿下今日就不能在落筆齋好好的參加宴會了。」

  聞言楚徇溪回頭拽住溪聲,「公主去了落筆齋」

  溪聲點頭,「公主殿下每月都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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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允取下臉上的黑色面巾,看著桌邊背手而立的人,抱拳單膝跪在地上,「韓允多謝胡公子搭救!」

  胡為轉過身,上前一步扶起他,「你不用謝我,你我各取所需,我救你不過是因為我還沒有取到我要的罷了。」

  韓允起身,詫異的看著胡為。

  胡為嘴角扯出一個笑,從腰間取下她的小算盤拿在手裡把玩,「我是個商人,不會玩什麼把戲,唯一的長處就是精於計算。」撥弄了一下算盤,胡為又道,「幾年前西都的那一場大火將韓氏一族燒了個乾淨,三十六具屍體雖然一個不少,但其中明明該是男性的屍體卻不知為何變成了女性」

  韓允臉色大變,幾年前的畫面隨著胡為的話湧入大腦,熊熊的大火,大火中哭喊的人,縱火者猙獰的面孔……

  「真不知道你是太傻,還是對韓這個姓氏太過虔誠。西都的韓氏燒沒了後,琰國就沒幾個姓韓的了。」

  胡為靜靜的看著韓允,見他目露凶光,一隻手慢慢握起拳頭。又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沒幾個人會像我這麼無聊的。」

  胡為將算盤重新繫在腰帶上,「我說了,我是商人,計算是我的長處,我算到了你會去殺吳昊,但我沒算到你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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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

  便引詩情到碧霄!」

  溪聲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家駙馬爺,雖然她沒念過書也聽不懂這詩是什麼意思,但是這麼短的時間就將詩做了出來,她覺得自家駙馬爺好厲害!

  一口氣背完劉禹錫的《秋詞》後,楚徇溪小心翼翼的看著給她出題的人。還好題目只是很簡單的秋,還好高中的時候她有默寫過這首《秋詞》。

  出題人有些吃驚的看著楚徇溪,自古寫秋大都傷秋,這人卻反其道而行之說秋好,倒也是別開生面,別具一格。全詩乍看似平白無奇,卻越讀越覺韻味十足。這般功底,早該名滿京城了,他竟不知還有此人。

  「在下樓玦,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樓玦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徇溪,見他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心頭頓生結交之意。

  樓玦,京城四大青年才俊之一,兵部尚書樓庭之子。身有才華卻不願涉足官場。

  此人長了一張俊美的臉,週身氣質讓人一看便由然而生出此人才華橫溢之感。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衫,週身排列著墨字,墨字很淡,都是書的草書,長衫款式不是那種很中正的長衫,但也不覺怪異。一口氣將這麼多字穿在身上,這是有多想別人知道他是文人啊!楚徇溪看著樓玦,總覺得他的身上有著一股類似陶潛的淡泊名利,歸園田居之味,又有著一絲類似李太白的飄逸不羈。

  「在下楚徇溪」

  樓玦再次抬頭看向楚徇溪,縱他平時再怎麼不關心官場之事,當今駙馬的名字他還是知道的。

  見樓玦眼裡露出一絲明顯的詫異,楚徇溪衝他一笑,「樓兄,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樓玦側身讓開一步,「駙馬爺文采斐然,自是可以的,請進。」

  楚徇溪往前走一步,見樓玦也跟在後面,心中疑惑,「樓公子不繼續出題了嗎?」

  她看到後面還有一大群人呢。

  樓玦點頭,「時間已過,出題已經結束。」

  落筆齋,單聽名字楚徇溪以為它就是一間小屋子,小亭子之類的,裡面圍滿了一群喜歡舞文弄墨的文人。跟著樓玦進去之後,方知什麼叫坐井觀天。

  首先,落筆齋很大,很大很大,其次落筆齋不是一間屋子,有點像一個大花園,幾座假山巍然屹立在正中間,假山之間有一條人工製造的小溪,小溪彎彎曲曲,每個彎曲的地方都擺了一張矮桌,矮桌上都坐著人,有人不時在上游放入酒杯,酒杯順流而下,被離酒杯最近的人端起來,做不出詩的便將酒喝下,這讓楚徇溪想起了古代的曲水流觴。

  再往前走,立著一排長桌,桌上鋪著潔白的宣紙,幾個人手裡拿著毛筆已經開始下筆,有的繪畫,有的寫字。旁邊圍觀者嘖嘖稱歎。

  再往右走,幾個人正在彈琴,琴的規格不一,五弦六弦七弦都各有人彈,一人曲畢後便由另一人接著彈,琴聲或哀怨曲折,或慷慨激昂……

  最左邊的地方較為安靜,擺著一排圍棋桌,桌上人兩兩對弈。楚徇溪搖搖頭拉著溪聲立馬離開了此地,黑子白子的看得她頭疼。

  「這裡便是給那些未收到帖子,通過答題取得進場資格的人提供的地方。」

  聽著樓玦的解答,楚徇溪恍然大悟的點頭。難怪她走了一圈都沒見到公主。

  「駙馬,請跟我來。」

  樓玦帶著楚徇溪走到一座拱門處,拱門不是很大,上面用草書寫著落筆齋三個字,拱門隱在一座假山之後,兩邊還守著兩個人。

  樓玦解釋道,「這裡面便是真正的落筆齋,這個門是專為外面這些人設計的,宴會開始之後,裡面的詩題會傳入外面,外面的人若做出佳作,便能從此門進去參與宴會。此門一月一開。」

  第21章 千日醒

  溪聲留在外面。楚徇溪隨樓玦從拱門進去。相比於外面,裡面顯得很簡單,像是一個庭院,院中長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院子左右各有一條長廊,上面都鋪著條形的木板,古香古色。楚徇溪跟著樓玦沿著左側的長廊往前走,走廊的盡頭處,一間屋子開著門,有光線透過門投在走廊的木板上,隱隱還有琴聲從裡面傳出。

  「駙馬,請。」

  樓玦看著那扇門,對楚徇溪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進去。

  楚徇溪一隻腳踏進門口,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在最上方正低頭彈琴的南門瀟。她穿了一身白衣,梳了一個很隨意的髮飾,嘴角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情專注。瀟竹,瀟月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後。下面坐著一群人,有男有女,都在安靜聽琴,各個衣著光鮮,眼裡流光。楚徇溪心裡突然一陣慌亂,腳不敢往前邁,一隻手顫抖的搭著門框。

  她見過南門瀟面對百官高高在上的樣子,她見過南門瀟對她生氣時冷若冰霜的樣子,她見過南門瀟無視她時毫無表情的樣子,卻是第一次見她彈琴的樣子,那麼認真,那麼投入。她見過倚紅樓裡戴著面紗的女子彈琴的樣子,她見過清河在屋子裡隔著一塊白紗彈琴的樣子,但現在她覺得她們的樣子不及此刻公主大人的千分之一。公主大人太過美好,就算褪盡一身鉛華,她也是高貴的,美好的,神聖的。看著屋子裡那些人,她們眼裡流露出的目光,她覺得自己特渺小特卑微,她有些退怯了,一種名為自卑的東西爬上楚徇溪心頭,她不敢繼續往前了。

  「駙馬可是身體不適」

  見楚徇溪突然扶著門,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樓玦開口詢問道。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屋子裡仍然顯得很突兀。突兀到令公主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正打在自己身上,楚徇溪對著樓玦搖了搖頭,尷尬的放下搭在門上的手,對著屋子裡的人笑了笑,轉眼便與公主大人的視線對撞。那是一雙十分透澈的眼睛,乾淨得讓楚徇溪自慚形穢。楚徇溪以為南門瀟會對她說些什麼,比如——『駙馬,你也來了』。可是她沒有,她只是晃了一下她平靜無波的眸子,而後偏過頭同一旁的男子說話。她說了什麼,楚徇溪不知道,但她知道南門瀟就是用這樣明顯的方式告訴眾人告訴她,她在忽視她。其實公主這樣的態度本該如此的,畢竟她們這幾個月總共見面的次數都未超過十次。但是一想到那個夢,楚徇溪莫名的就覺得公主對她不該是這樣的態度,她該對她好一點的,或者更壞一點兒,而不是這種明顯的忽視,愛搭不理。這樣一想,楚徇溪又覺得自己很過分,她自己做了一場空夢,夢醒後卻還妄想扯上公主,公主大人何其無辜!

  正同南門瀟說完話的寧楓從座位上起身:

  「在下寧楓,久仰狀元大名!」

  聞言,楚徇溪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頭,如果她的直覺準確,那麼他下一句一定會是……

  「狀元既是隨子央兄進來,還請狀元現場作詩一首。」樓玦,字子央。

  有人開了先河,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啊!駙馬當日那首《鳳求凰》可是叫我等欽佩自歎不已啊!」

  楚徇溪看了一眼公主,見她恰好也看著自己,心裡彆扭,錯開視線,轉頭看著寧楓,淡淡開口:「請出題。」

  原本她不想回應的,但是這個叫寧楓的人,似乎很不願意稱她駙馬,這讓她真的不能忍了,這個人不願叫自己駙馬,剛才公主還忽視自己同他說話,公主還很欣賞他,他還長得很不賴,真是每一點都讓她覺得很不甘心啊!事出蹊蹺必有妖,之前她是有多傻才會去買他的扇子啊!之前她是有多傻才會想替公主要他的墨寶啊!

  「狀元隨意即可。」公主在場,寧楓也沒想怎麼刁難他。有一點楚徇溪猜得很對,他就是故意的不願稱她為駙馬。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字一頓的念完這十六個字,楚徇溪環顧了一下四周,兩手抱了一下拳:「各位,獻醜了。」然而回應她的是一片沉默。連公主大人都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一滴冷汗冒出額頭,剛才她腦中想到了《詩經》就想也不想的說了出來,卻忘了琰國並沒有這種四字一句的詩。她不會裝逼不成反被□□吧!

  楚徇溪正在心裡打著小九九,突然聽到有人啪啪啪拍了三下手。

  「好詩!好詩!」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簡單通俗,寓意深遠,別開生面,別具一格!」

  樓玦激動的看著楚徇溪,眼裡流露出一片欣賞之意,人人都說他是一群詩人中最不循規蹈矩的一個,沒想到有人居然比他更加不循規蹈矩!不管是之前的那首,還是現在的這首都很合他的意。

  「駙馬好文采!」

  「駙馬好文采!」

  見一向不喜歡誇人的樓玦都開口稱讚了,其他眾人便通通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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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把窗戶吹得嘎吱作響,燈籠裡蠟燭的光忽明忽暗的跳躍著,胡為帶著戲謔的聲音迴盪在屋子裡。

  「你——你究竟想要說什麼」韓允說著,右手慢慢移向腰側的短刀。

  胡為轉身坐下,從桌上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知道茶是涼的,她還是端起來吹了兩口。正欲喝下,想了想又將杯子放在桌上,拿起一個空杯子重新又倒了一杯,轉頭遞給韓允。

  「要喝茶麼?」她問。

  看著胡為手中的茶杯,韓允吞了吞口水,猶豫了一下,手指動了動,鬆開短刀接過胡為遞給他的杯子一口喝了個乾淨。奔波了一天,他真的很渴。

  「還要嗎?」

  不等他回答,胡為提起茶壺直接又給他倒了一杯。

  韓允咕咚一口喝下。

  胡為繼續給他倒滿。

  韓允仰頭再次喝下。

  「還要嗎?」胡為問。

  一連喝了三杯,因為喝得太急,茶水溢了出來。韓允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感激的對胡為擺手,「不用了,謝謝」。

  胡為搖搖頭,指著一旁的凳子示意韓允坐下。

  因著倒茶的事,韓允對胡為增了不少好感。

  胡為重新端起那杯未喝的茶,用嘴吹了吹,啜了一小口,淡淡道,「給我講講那場大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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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南門瀟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這八個字,看著站在下面的楚徇溪,臉上溢出一抹笑意,看來自己的這個駙馬,以後要重新審視一下了。

  寧楓兀自從桌上端起一杯酒朝楚徇溪一敬,乾杯喝下,「狀元不愧為狀元之才!信手拈來即成詩,寧楓佩服!」

  「寧公子大病初遇,還是少喝點酒好。」

  楚徇溪還沒說話,便聽得公主大人幽幽的聲音傳來。對寧楓笑了笑,楚徇溪準備找個地方坐下。

  因著公主大人「高高在上」,楚徇溪沒有上前,就近尋了一個空位坐下。心裡有點悶,見桌上擺了一排酒壺,便提起其中一個倒了一杯。

  學著電視裡的人悶頭將一杯酒全倒進了口中,一入口楚徇溪就後悔了,這酒不是一般的辣,又辣又嗆,鼓著嘴想立馬吐出來,抬頭見公主正定定的看著自己,楚徇溪咬了了咬牙,含著淚一口氣把酒全嚥了下去。太難喝了,比那雞屎熬的中藥都要難喝!太難受了,喉嚨裡面好像燃著一團火。然後楚徇溪看見公主大人不知為何笑了一下,接著就移開了視線。楚徇溪苦笑一下,我也大病初癒,怎麼你就不阻我喝酒呢?

  「駙馬真是好酒量!」

  樓玦端著一杯酒挨著楚徇溪坐下。

  「這千日醒可是從北都運來的,北都極寒,那裡的人都要靠喝這種酒御寒,北都人叫這酒為熱咕嚕,對咱京城的人就不行了,這酒太烈,喝一口都受不了,要是醉了能睡個好幾天,因此在這裡,這酒又叫千日醒。」

  這番典故,樓玦不說還好,一說楚徇溪就覺得臉上火燒一樣的燙,腦袋也開始暈暈乎乎。都說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桌上那麼多酒,她怎麼就偏拿了最烈的熱咕嚕千日醒!

  樓玦越看楚徇溪覺得越順眼,他也是喝得有些微醉了,一隻手拍在楚徇溪肩上,「駙馬果然是性情中人!子央願交你這個朋友!」

  感覺左肩一重,楚徇溪晃了晃腦袋,轉過頭看著樓玦,「是嗎?來到這裡你還是第一個要跟我做朋友的古人呢」楚徇溪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既然是朋友就別駙馬駙馬的叫了,叫我的名字吧,姓楚名徇溪,字……額……字……字夢離……」

  第22章 不知道

  「夢離兄……」

  楚徇溪舉起酒杯擋在樓玦面前,「別,還是叫我楚徇溪吧。」稱字什麼的好彆扭啊!

  樓玦手指敲著額頭想了想,湊近楚徇溪道,「徇溪兄」

  楚徇溪抖了抖眉毛,「兄字去掉吧。」

  「徇溪」

  樓玦半躬著身子低頭看著楚徇溪,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磁性。

  楚徇溪猛然抬頭看著他,手中杯子噹的落在桌上,碰倒了桌上的酒壺,酒流了一桌。

  潯兮,曾經也有人這麼喚過她啊!

  「潯兮,吃飯了!」

  「潯兮,書包忘拿了!」

  「潯兮,你要遲到了!」

  「潯兮,是誰欺負你了!」

  「潯兮,你個小笨蛋!」

  「潯兮,不要哭!」

  「潯兮,別怕,我在這!」

  楚徇溪盯著樓玦,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在他的臉上,一滴淚溢出眼角。楚徇溪伸手想要觸摸那張記憶中的臉,手抬到一半,便覺困意撲天蓋地的朝她襲來,全身一鬆倒在了桌上。

  「徇溪!」

  樓玦見她的樣子,喚了她一聲,伸手準備扶起她。剛一動卻見一道白色身影已經先他一步上前扶起了楚徇溪。

  南門瀟一隻手扶住楚徇溪,一隻手從瀟月手裡接過手帕,輕輕在楚徇溪的臉上擦拭,而後轉過頭朝樓玦說道,「駙馬醉了,看來這裡要交給章末和子央你了。」她含著笑,話語裡隱隱透出一絲不容反駁之意。

  樓玦靜靜的看著被瀟竹瀟月攙扶著離去的楚徇溪,倒下之前,他叫了他一聲『哥』。

  「轟!」

  「轟轟轟!」

  一輛紅色的小轎車行駛在一條筆直的高速路上,這裡是飆車路段,隔段時間就會出現幾輛跑車,發出特大聲的轟鳴。

  楚潯兮坐在副駕駛座上,兩隻手緊緊抓著車上的把手,朝著駕駛座上的人高聲吼道,「哥,下次去外婆家我們可不可以不走這條路啊!每次都遇到一群飆車族,很嚇人的!」

  楚子凌握著手中的方向盤,一臉不在意,「怕什麼,我又不跟他們飆車。」

  聽她這麼說,楚潯兮沉默了,兩隻手更加用力的抓住把手。從第三次後她就再也不相信楚子凌的這句話了,因為每次楚子凌說完這句話不久,就必會冒出一輛豪華跑車又一輛豪華跑車從楚子凌所開的車子前面超車揚長而去,然後,楚子凌就會將油門一腳踩到底,嘴裡一邊吐槽,一邊猛扳著方向盤狂追。

  事後面對一臉蒼白的楚潯兮,解釋一句,不好意思,賽車手的職業病,每每見到這些技術渣,還敢開著豪車玩飆車的,我都忍不住想要用我的破車虐虐他們。

  冬日的夜晚很冷,楚潯兮剛將車窗按下了一點,就被冷風吹得臉發顫。抖了抖身體,連忙合上車窗。

  「轟~」

  「轟轟轟~」

  一連好幾輛跑車從她們的車前超過,卻見楚子凌意外的沒有加大油門。

  轉頭詫異的問道,「哥,這次你怎麼不追了?」

  楚子凌點了一下剎車,左腳將離合踩到底,右手按著變速桿快速向下一拉將原本的四檔降成了三檔。

  楚子凌目視前方,笑到,「之前年輕氣盛,只圖一時之快,現在年紀大了,想到妹妹你也在車上,就只想好好開車了。」

  他的聲音很溫潤,說起話來帶著一股磁性,聽她說年輕氣盛,楚潯兮才猛然想起,上一次她坐楚子凌的車還是三年前的事。楚子凌去國外工作後她就再沒坐過他的車了。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時間這把刀,已經削去了哥哥的稜角。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壞呢楚潯兮點點頭,是好,也壞吧。

  「有時候想想,時間過得還真挺快,上次你才多高!」楚子凌目光看向前方的一棵矮樹,「還沒那樹高吧,小姑娘一個,成天啃著書本,沒想到再見面,這身高居然都要趕上我了,還長的這麼亭亭玉立!就是不知道還愛不愛啃書本」說完楚子凌沖楚潯兮一笑。

  楚潯兮回笑,「不好意思,時間這東西,已經成功的將你的妹妹我從一個學霸變成了學渣,哥你說了這麼多字,我只贊成那四個字,亭亭玉立。」

  楚子凌轉了一下方向盤,嘴上笑意更深,「我很詫異啊,我的妹妹居然也有同我說這麼多話的一天,時間果真是把殺豬刀!」

  ……

  「妹妹你怎麼不說話了」

  「無話可說。」

  「哦。」

  ……

  漆黑的夜,呼嘯的風,冰冷的江水,如果之後這些不再出現,該有多麼好!

  馬車上,楚徇溪偏著頭皺了皺眉頭。

  紅色的小轎車平穩的行到橋上,通過這座橋,就是市區了。

  「小心!」

  「砰!」

  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電光火石間。楚潯兮還來不及看清楚子凌的動作,只覺車身劇烈的一震,她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撞去,力度之大,若不是繫了安全帶,恐怕她已經撞破玻璃飛出車外了。接著車子向著反方向又是一震,眼看就要撞到車門,突然被楚子凌一把拉了過去護在懷裡。

  「撲通~」

  是車子落水的聲音。

  幾十米的距離,車子砸在水中,帶出了一片巨大的水浪。

  楚子凌快速打開車門,解開安全帶,轉身快速解開楚潯兮的安全帶拖著她出了車子。

  看著已經下沉了一半的車子,楚子凌重重呼了一口氣,好險,要不是反應快,恐怕就出不來了。

  「潯兮,別怕!」楚子凌蹬著水用力抱著楚潯兮,他知道楚潯兮膽子小,這下一定嚇得不輕,連忙安慰她。等了一會不見楚潯兮回話,似乎還在不斷的往水下墜,心裡一驚,低頭一看,楚潯兮緊閉著眼,額頭上流著血。

  「潯兮!」看著自己妹妹額頭的血,楚子凌一下子慌了,他後悔了,他不該開這條路的。

  「潯兮,你醒醒,潯兮!」

  撐著車身,努力拽著她,不讓她往下墜。撐了一會兒,車子下沉了些,感覺自己的體力也在快速消失,看著一臉蒼白的楚潯兮,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岸,楚子凌決定帶著楚潯兮游過去。

  「哥!」

  冰冷的江水將楚潯兮刺激醒了。

  「潯兮,別怕,我在這裡!」楚子凌加快速度往前游。

  「哥,如果救不了我,你就自己先走。」這樣的時刻,楚潯兮反倒十分的鎮靜。

  楚子凌加大手中力道,「說什麼胡話,你昏迷著我都能救你,你醒了我更能!」

  沉沉浮浮

  沉沉浮浮

  楚潯兮曾幻想過冰冷的江水,當時若能來一個人,那該多好,可惜除了寒冷的水寒冷的風沒有一個人來。

  沒有人注意到那場事故,沒有人注意到江中掙扎的她和她的哥哥。

  楚子凌用盡全力將楚潯兮往上一推,「潯兮,抓住那棵樹,趕快上岸!」話剛說完一個水浪將他往江裡推了去。

  「哥!」

  楚潯兮費力爬上岸,轉身伸手去拉楚子凌,卻見他已經被水流推回了江中,整個人在慢慢下沉。

  「哥!你快過來!」楚潯兮流著淚將手伸出去。

  楚子凌突然停住動作,鎮定的看著楚潯兮,微微一笑,「潯兮,待在那裡,不要下來,不要哭。」

  楚徇溪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夢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公主,駙馬流了好多汗!」瀟月指著楚徇溪驚訝道。

  南門瀟再次從瀟月手中接過手帕,一點一點沾去她額上的汗水。剛擦完她一頭汗水,新的汗水又冒了出來,南門瀟凝眉看著楚徇溪,手指撥開她因掙扎散落在額前的發,「駙馬你,這是夢到了什麼呢?」

  「來人啊!」

  「救命啊!」

  「這裡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

  寂靜的江邊,楚潯兮用力的嘶喊,她一直喊一直喊,喊到江面變成空空的江面,喊到她徹底失去意識。

  「救命啊!」

  楚徇溪大喊一聲,猛地坐了起來。

  睜開眼睛用力手扶著胸口費力的喘氣。須臾,耳邊傳來一聲溫柔的問話。

  「駙馬,可清醒了」

  第23章 怎麼辦

  剛從夢中醒來,楚徇溪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心頭悲傷得不能自已。

  「駙馬」

  見他沒有反應,南門瀟提高音調又叫了一聲。

  「公主!」

  楚徇溪抬起頭看向她,見她彎起嘴角,心頭一動,一行清淚瞬間漫出眼眶,想也不想直接飛身抱住公主。

  「公主,怎麼辦?我做了一個悲傷的夢,公主,我的心很痛,怎麼辦?公主,徇溪怎麼辦?」此時的楚徇溪像極了一個半大的遇到難題的孩子,焦急著向大人尋求幫助。

  楚徇溪哽咽著,緊緊的抱著公主,語氣裡帶著極大的委屈,她覺得自己好冷,從心到身都因為那個夢變得好冷好冷,只有面前的公主是可以溫暖她的熱源。

  突然被抱住,南門瀟愣住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隨後看了一眼兩個同樣有些呆愣的近侍,示意她們先出去。

  瀟竹瀟月不明所以的互看了對方一眼,在接到公主的眼神示意後,一齊撩開馬車走了下去。

  南門瀟靜靜的坐著,任由楚徇溪趴在她的肩頭哭泣,安靜的馬車內,響起楚徇溪一聲又一聲的啜泣。那麼淒涼,那麼無助。那麼教人心疼。

  時間過去了一會兒,也可能過去了很久。

  楚徇溪哭得累了,三魂六魄都重新歸了回來,思及自己舉動,腦中一熱,突然往前湊近南門瀟,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她,「公主,從很久之前開始,我就不大能分得清夢和現實了,現實太殘酷,我不斷強迫自己活在夢裡,人人都說,楚潯兮,你振作起來啊!別總活在夢裡,別總逃避現實!」楚徇溪沖公主無奈的一笑,「可是公主,現實那麼無情,那麼殘酷,楚徇溪要怎麼面對人人都只會安慰我,她們嘴上一遍一遍說,可是從來沒人真的伸出手來拉我一把。公主,現實已經跑到夢裡來了,現在我該怎麼辦?公主!」哭了太久,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一股虛渺的意味,說到動情處,最後楚徇溪幾乎是喊了出來。她白皙的臉上,殘留著一道淚痕,睜著她如星辰般的眸子,可憐兮兮的望著南門瀟,她覺得此刻的自己,陷入悲傷的回憶中,就像一株浮在水上的浮萍,無力又無助。

  對著公主傾吐完這樣一番話之後,她才漸漸開始感到後怕,才猛然想起眼前人是尊貴的公主殿下!自己這個不被在乎的駙馬,剛才是不是又冒犯了她

  想到這裡,不待南門瀟反應,楚徇溪兩手快速鬆開她,往後一退,耷拉著腦袋不敢再看南門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又會生氣嗎這麼想想,她又想哭了。

  見他的樣子,南門瀟淡淡一笑,全然一副沒有聽到剛剛那番話的樣子,看著楚徇溪,緩緩開口,「駙馬你,真的很不似男子。」她嘴角含著笑,笑意很淺,但很溫暖,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寵溺。

  「公主!」

  楚徇溪驚呼一聲,起身慌忙跪下,頭朝地上用力一叩,「徇溪該死!公主恕罪!」楚徇溪一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聽到公主說她不似男子,她整個人立馬就亂了,連悲傷都忘了,哪裡還能聽出這是公主大人的打趣,也自然沒能聽出公主大人語氣中的那一絲名為寵溺的東西。

  有些事,就是這樣,當時沒能察覺,待最好的時機錯過,追悔莫及時,才知悔之晚矣。

  楚徇溪是這樣,沒能在最好的時機察覺到公主的情誼。

  南門瀟也是這樣,沒能在最好的時機察覺出楚徇溪的不安與惶恐。

  「駙馬,很怕本宮」

  看著匍匐在地上的人,南門瀟面色一凜,原本的微笑一點點消散,她突然有些不明白楚徇溪了。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這麼怕她。當日他可以面對迎頭砍去的尖刀面不改色,可以厲聲質問自己,可以膽子大到冒犯自己,那麼現在,不,包括久一點之前,明明一切都已明朗,那麼他又在怕什麼?怕她會對付他?還是他不過把一切當場遊戲,口口聲聲說過的話,也不過全是戲言南門瀟靜靜的盯著地上的人,見他頭越來越低,頓時生出一股無名火,也是,這個人第一次見面就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讓自己對他記憶深刻,能不動聲色洞悉周圍環境的人,自己又如何能聽信瀟月的話,信他真的憨厚純良,平實可欺。用力捏了捏手,一個決定在心中暗暗萌生……

  「公主,我……」

  楚徇溪抬起頭想說她不怕,但見公主不知為何有些薄怒的臉,嘴裡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支吾了半天,沒說出個完整的字來。她不知道公主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的身份,她因為那個夢更喜歡公主大人了,她更想靠近她了,可是她知道,那只是個夢,是與公主無關,她一個人的夢。想想自己的身份,虛假的狀元,虛假的文采,虛假的身份,連從一開始接近她都是虛假的,她不知道若是哪天這些虛假都被公主發現,她楚徇溪會有著怎樣的下場

  她不知道,更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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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救護車響著警鈴疾馳在街上。救護車向前開了一段距離,又向左轉進一條街道,在市中心的醫院門口停下。

  車剛停穩,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迅速從車上推下一架擔架,早已等候多時的另一群醫生連忙接過擔架抬著擔架上的人直奔搶救室。

  白色的牆壁,消毒水的氣味。麻醉藥。

  這是徹底昏過去之前,楚潯兮最後的記憶。

  「醫生,怎麼樣?」

  搶救室的大門一打開,一男一女立馬衝了過去。兩人皆是一臉憔悴,面無血色,她們還沒從失去兒子的悲痛中緩過來,又要面對生命垂危不知命運如何的女兒。一夜之間的變故讓原本不顯老的兩人瞬間老去了十歲。一夜之前,兩個孩子的奶奶還帶著一頂壽星帽等著她們給她說生日快樂,一夜之後居然其中一個已經天人永隔,一個還在生死線上徘徊,怕老人承受不住,兩人從接到醫院的電話到現在也沒敢告訴老人,只騙她兩個孩子路上堵車。

  醫生摘下口罩,點點頭,又搖搖頭,「病人頭部受到重創,血塊堆積在腦中無法取出,或許以後會留下一些後遺症,加上病人受了很大的刺激,本身求生意識很弱,恐怕醒來之後會有過激舉動,還請兩位對病人加以開導。」

  說完,醫生歎了一口氣,搖頭轉身離去,他想起從河裡撈上來的男子,一隻腳已經骨折,不知道是憑著怎樣的毅力在那麼冷的江水中將自己不識水性的妹妹救上岸的,唉,那麼年輕的人,就這樣沒了。不由為兩人的父母感歎,命運啊,就是這樣,落在誰的身上,再壞也得承受,婉惜遺憾都沒用,唯有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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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冷戰吧

  「公主,您罰我吧。」

  楚徇溪靜靜的開口,她想的是,但凡公主能有一些在意她,公主就不會忍心罰她,如果公主不罰她,那麼她就能鼓起勇氣問問她,之前到底是否是一場夢。

  聽著楚徇溪的話,南門瀟冷笑了一下。伸出如玉的手撥開簾子一角。

  「瀟竹瀟月!」

  南門瀟嘴裡微動了一下,吐出四個字。

  「駙馬縱酒行為不檢,將隨本宮回公主府,回府之後,杖責二十。」

  「哈哈哈哈哈!」

  不等南門瀟繼續說下去,楚徇溪大笑一聲,自己道,「楚徇溪冒犯公主,實為大不敬,二十杖責怎麼夠!」楚徇溪一頭磕在馬車上,「求公主賜杖責四十!」

  幾年前的舊事重新在夢裡被翻開,楚徇溪的情緒本就有些低落,她以為公主大人會安慰她,畢竟她是她的駙馬,在這裡,除了胡為,她就是她最親的人了,可是她沒有,一句話都沒有,一個字都沒有!一出口就是嚇她。她不過試探她一下,她就真的給她安上罪名命人罰她……想到這裡,楚徇溪心寒了。看似軟弱的人,其實心底裡最為倔強。她想著既然她不關心自己,既然她有心命人杖責自己,那就索性打多一點好了,將她對她的熱情全打消好了,將她打出這個世界好了。

  南門瀟轉身,上前一步,彎腰拉起跪在地上的楚徇溪。淡淡的清香隨著南門瀟的動作,流轉在她的鼻尖。看著公主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臉,一抹緋紅浮上臉頰,楚徇溪有些恍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彆扭的別開臉。南門瀟嘴上輕笑,卻不是之前那般溫暖,右手掰過楚徇溪的臉使她面對她,傾身緩緩的靠近,在她耳邊清楚的說了兩個字,「好啊」。好啊,你要罰,我就順你的心,罰你便是。你嫌罰不夠重,我就隨遂你的意,加罰便是。

  溫熱的氣息,在耳邊徘徊,公主近在咫尺的臉旁,是那樣美好,楚徇溪顫著身子往後退。她害怕這樣的公主。一舉一動都可以隨便蠱惑她的心神,讓她對她愛也不是,憎也不是。她卻無法對她造成哪怕一絲的影響,她害怕這種不平衡的感覺,她更怕再這樣下去,她會徹底失去自我。

  楚徇溪在現代活了這麼多年,感情上空白一片,她以為喜歡一個人就當快刀斬亂麻,所以之前她大著膽子那樣冒犯公主,她又太偏執,堅信這世上的東西,得不到,便不強求。所以在感覺公主對自己並無意,她就下定了決心要放棄。

  卻不知道,看起來高貴冷傲的南門瀟其實也同她一樣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也同她一樣對於感情一知半解,她是古人,又是一朝公主,她從小受人膜拜,有著一身的高傲,她注定比她更偏執。

  馬車飛快的前進,在路上帶出一圈塵土,安靜的馬車箱裡,兩人轉頭各自看向外面,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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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都韓氏,以販賣茶葉起家,待韓氏茶莊名滿全國以後,韓氏漸漸將重心由經商轉到從官。幾方打點,不出幾年,韓家人便遍佈了朝堂。拜將封侯,韓氏一時輝煌無比。」

  韓允端起桌上的杯子自行倒了一杯水,回想起曾經的韓氏,眼裡熠熠流光。

  「當時坊間常傳唱,富貴之家韓氏,才子佳人盡出。」

  胡為認真的聽著,她來到這裡的時候,韓氏已經不在了,她對韓氏一族的瞭解,僅限於一些不入大流的書冊,及自己的一些推測。

  韓允放下茶杯,眼裡的光彩消散,繼續道,「韓氏的門楣高了,眼紅的人也多了,裡面的人,外面的人都盯著韓氏的這把大椅子」。

  「傳到韓況手裡的時候,眼紅的人更多了。」

  胡為知道韓況,此人是韓氏的最後一位當家人,頗有政治手段,曾協助高祖嚴懲了好幾位貪官,還曾輔佐過小皇帝。正史上至今還寫著他的功績。只可惜那一次之後,他因此而得罪了一大批人,以至最後韓氏覆之一炬,滿朝竟無一人替他發聲。

  「韓況的正室夫人生了一個女兒,名喚韓汐,傳言韓汐有一副傾城之貌,及笈之後,隨韓況參加敬王壽宴,見她容貌,敬王世子吳昊當即看上了她,於敬王壽宴上當眾求娶,韓況早就聽過吳昊的名聲,心裡不喜此人,便當著敬王的面一口回絕,吳昊不依,出口以身份威脅,韓況怒極,當眾罵之,至此惹怒敬王。隔一年,韓況因病辭官,再幾月,敬王上書朝廷,北都突現流匪,韓氏一族皆被屠戮,家宅付之一炬,幾十口人無一生還,後一年,北都仍有流匪不滅,北都韓姓者,陸有被殺者,以至韓姓者,皆棄姓不用。」

  像念課本一樣,不帶感情的念出這一段歷史之後,胡為起身走到窗邊,看外面冷風捲起地上落葉,分外蕭條。

  胡為轉過頭,盯著低頭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的韓允,「世人都道韓氏滅於流匪,我倒認為不是如此。」她轉著眼珠子想了想,接著補充道,「莫不是因那女子……」

  話未說完,聽到一聲凳子落地的聲響,便覺頸上一緊,整個人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韓允一隻手緊緊掐住胡為的脖子,眼裡儘是凶光。「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麼目的,我感謝你救我,給我喝茶,但是我絕不容忍任何人詆毀她!」

  胡為任由他掐著,滿臉憋得通紅,但未掙扎。

  「你……可……以……殺……了……吳……昊……但……你……滅……不……了……他……全……家……我……可……以……」

  韓允眼神一閃,手中力道放鬆了些,猶豫了半秒,整個鬆開了胡為。

  「咳咳咳……」

  胡為半蹲著身子用力喘氣,再晚一點,她就被韓允給掐死了。揚起一隻手擋在韓允面前,怕他不信任自己,喘著粗氣對他說道,「咳咳咳……我……我可以幫你滅了敬王全家,咳咳咳……就像……就像他滅韓氏一樣。」

  第25章 番外上

  琰國嘉和一十九年,皇后生嫡公主,舉國同慶。初為人父,皇帝南門繹大喜,取公主名瀟,賜封號佑寧,意在願小公主一生無恙,福佑安寧。

  佑寧公主,聰明伶俐,智謀無雙,擁傾國之顏,得百姓愛戴。

  琰國嘉和三十七年,皇后再添一子,皇帝南門繹取嫡子名衍,當即立為太子。

  嘉和四十二年,皇后病逝,皇帝南門繹思念成疾,次月駕崩。朝綱大亂,舉國悲痛。佑寧公主南門瀟帶著太子於大殿之上示高宗遺詔。詔曰:著太子南門衍即皇帝位,皇帝年幼,丞相蘇綺,大將軍衛關,趙國公趙邑夔,清王南門寇四人輔政,令佑寧公主垂簾聽政。

  隨後,南門衍舉行登基大典,創年號永延。

  永延一年,辰國藉機進犯,邊關報急,佑寧公主派大將軍衛關率軍抵禦敵軍。大戰僵持一年之久,琰國國力嚴重受損。趙國公乘機在朝中打壓衛關等人勢力,培養鷹爪。

  永延二年春,邊關傳捷報,大將軍衛關大敗辰軍,不日領兵回朝,中途辰軍再犯,衛關折返。幾日後,趙國公指控丞相蘇綺勾結外敵,舉通敵信數封,示之於眾。丞相無力辯駁,被判滿門抄斬。

  永延二年冬,趙國公大權在握,漸漸把持朝政。

  永延二年年末,佑寧公主贈趙國公歌姬一名。

  永延三年,北都動亂。

  永延四年,趙國公蠢蠢欲動。

  永延五年……

  南門瀟透過被拉開了的簾子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樹影,陷入沉思……

  ————————永延五年————————

  永延五年,南門瀟十八歲生辰。

  剛過完十八歲生辰的南門瀟獨自在自己的宮門口,披著一件淡藍薄紗衣,抬頭仰望這輪屬於她的十八歲的明月。明月極美,雲層周圍泛出一圈淺淺的朦朧光華。

  近侍瀟竹匆匆從外面進來,顧不得一身寒氣,直直跪在南門瀟面前,手中捧出一物,「蟄伏三年,輕歌終於取到趙國公信任,盜得罪證!」

  南門瀟目光閃了閃,十八歲的月亮在她眼裡逐漸黯淡。

  「罪證在你手上,輕歌呢?」

  南門瀟白皙頎長的脖子動了動,慢慢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瀟竹,她的聲音不小,卻極淡極淡。

  瀟竹低下頭沉默不語。

  南門瀟看著她,看著看著,微抿的唇線突然向上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南門瀟笑了,笑得極為魅惑,一點不似之前沉著又冰冷的樣子。

  「即刻,捉拿,趙國公」。

  她語音剛落,房門外一個人影無聲無息接過她手中的令牌離去……

  「趙國公奉公守節,定是為人誣陷!」

  「趙國公忠心耿耿,絕不是貪污之人,望聖上明鑒!」

  「趙國公兩朝元老,還請聖上從輕發落!」

  巍峨的大殿上,南門衍回頭不知所措的看著南門瀟,今日他與皇姐要治趙國公的罪,他才剛問了一句可認罪,殿上一半人就跪了起來。趙邑夔這個人,饒是小皇帝再小再不通世事,他也是對他喜歡不起來。這個人自他登基後就沒在朝堂上消停過,整日不是逼著他處置這個人,就是逼著他處置那個人,還想逼著皇姐和親,真是可惡至極。可是偏偏皇姐告訴他,他是皇帝,不能像別的小孩一樣容易發脾氣,皇姐說他要笑,不管趙國公要她處置哪個人,即使是好人,他也要笑著對他點頭。

  「皇上,臣有鐵證。」

  清王南門寇懷裡掏出一本賬薄。

  「請皇上容臣先過目!」

  聽到鐵證兩字,一直未啃聲的大將軍衛關突然上前拿過南門寇手裡的東西自行看了起來。見公主和皇上無一人責他,群臣通通將目光落在了衛關手中的賬薄上,或好奇,或驚惶。

  衛關一頁頁翻開賬薄,越翻臉色越難看,兩隻手都顫抖了起來。

  南門瀟透過簾子遠遠的看著衛關,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啪的合上賬薄,也不管所處何地了,衛關顫抖著手,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國公,語氣氣怒極,「好啊!趙邑夔你這個老匹夫!當年與辰國大戰,居然是你從中剋扣了軍糧,你知不知道那場戰事,我朝的士兵有多少沒有死在辰軍的手裡,最後卻死在了飢餓!當年你這個老匹夫義正言辭告蘇綺通敵,枉老夫回來之後居然還對你感恩戴德,老夫真是糊塗!」

  衛關是個武將,平時說話本就聲如洪鐘,此刻發起怒來,竟叫地上跪著的一半官員身子都抖了起來,被大將軍的氣勢嚇到,幾個跪著的人兀自站了起來。

  「嘉和三十二年,西都蝗災,百姓流離失所,高宗皇帝從國庫中撥八十萬兩白銀,命戶部侍郎徐長遠,攜往西都振災。經查,戶部侍郎徐長遠私吞災款四十萬兩,嘉和三十四年,四十萬兩白銀俱暗中運至趙國公府。」

  「嘉和四十年,西都再發大水,高宗撥款一百萬兩白銀,趙國公自請前往西都振災,振災途中,六十萬兩白銀被劫,經查,嘉和四十年末,此六十萬白銀俱暗中運至趙國公府。」

  「嘉和四十一年,開科取士,趙國公擔當主考官,收受賄賂不等,開百官貪污先河,至貪腐成氣。」

  群臣倒吸一口涼氣,地上跪著的人接連又站起了幾個。

  清王出示證據,大將軍衛關在大殿當場數出趙國公幾大罪行,輔政四元老,兩元老難得統一戰線一齊發聲,本就是牆頭草的一些人,平日再笨,如今也看清了形式。

  「丞相,你如何看此事?」

  南門瀟恍若沒有聽見,隔著簾子偏著頭問丞相段閔文。身為一朝丞相,他有些過為沉默了。

  段閔文看了一眼地上的趙邑夔,皺起了眉頭。一直以來,朝中幾派黨爭,因著之前丞相的前車之鑒,他這當朝丞相反倒始終保持著中立的態度,眼下公主殿下不問將軍衛關,不問清王南門寇,單單問他這丞相,看來是要他站隊了。趙國公一旦落馬,皇權必定要開始集中,此刻,是公主的試探也好,隨口問問也好,關於趙國公的問題,他這個丞相似乎不能隨意的回答。

  「不如先將趙國公押入大牢」。

  南門瀟朝段閔文點了點頭,「那便照丞相所言,將趙國公關押大牢。」

  南門瀟想了想,趙邑夔是兩朝元老,朝中黨羽眾多,若突然定罪,恐怕會狗急跳牆,引發大亂,若不定罪,又等於放虎歸山,激起民怒。一時之間也唯有先關押大牢,再做定奪。

  第26章 番外下

  【這世上的事,這世上的人,我們要相信,各有各的命運。】

  陰冷的大牢,帶著陣陣濕氣,趙邑夔一身囚服閉著眼睛盤坐在一塊有些泛黃的蒲草上,他的頭髮已經凌亂,一夜之間的變故讓他滄桑了不少。以往的威武被一番破落取代。

  地牢很暗,只有最上面斑駁的牆上的一個碗大的小洞透進來一縷微弱的光線。

  趙邑夔,十八歲中進士,和同期進士蘇綺一齊受高宗賞識,二人皆是當時才俊,才貌雙全,得百姓稱讚。後蘇綺官至丞相,趙邑夔受爵國公。

  趙邑夔緊閉著眼,眉頭顫動,那日大殿上他沒有為自己辯駁一句,這麼多年了,被大琰的朝勢推著走了這麼久,如今,他終於該遭報應了。

  一陣響動從牢房外面傳來,聲音不大也不小,但是很有規律,是腳步聲。

  知道這個時候能來此地的除了那人別無他人,趙邑夔閉著眼睛將盤坐的姿勢改為跪在蒲草上,轉身朝著牢外叩頭。

  「罪臣參見公主!」

  一言畢,趙邑夔抬頭平靜的看著已經站立在牢門口的南門瀟。她面色淡薄,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難道趙國公沒有什麼要對本宮交待的嗎?」

  南門瀟嘴角掛著笑,沉沉的看著趙邑夔,這個世上,她一直看不透兩個人,一個是眼前的琰國國公趙邑夔,一個是之後的她的駙馬楚徇溪。

  交待趙邑夔低下頭去,花白的頭髮搭在他老態龍鍾的臉上,趙邑夔定定的盯著地上的一處凹陷沉思。

  回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日,他這個壞事做絕的人,的確該給一個交待了…………

  踏出大牢的時候,天色已經大暗了,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暗色中。明月黯淡,環繞著它,兩顆小星隱隱現現。

  「公主!」

  瀟月,瀟竹見公主出來了,連忙從馬車邊快步走過去迎接。

  南門瀟手中拿著一封信,遞給瀟月,「瀟月你速將此信交給段少卿,快去快回。」說完看了一眼瀟竹,「你隨我回府整理行裝,明早出發東都。」

  「是,公主。」

  意識情況緊急,瀟月接過信直接運起輕功快速消失在暮色之中。

  翌日,東都趙國公府,一小廝倉皇衝進客廳:

  「公子,不好了,宮裡傳來消息,老爺在獄中自殺了!」

  趙淮南手裡端著一杯大紅袍剛放至嘴邊,聞言整個人一驚,兩手抖了一下,茶杯整個摔在了地上。顧不得倒在身上的熱茶,趙淮南起身一把抓過小廝,瞪大著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消息可屬實」

  「清王爺出示了罪證,衛將軍親自在殿上念出罪證,此事在京中已經傳遍。」

  聽完小廝的話,趙淮南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前幾日朝廷派人帶走趙邑夔的時候,他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他從來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是一個貪官。因而在朝廷派人來國公府的時候,他才沒有加以阻止。卻沒料到不過幾日,居然爆出朝廷拿出鐵證,以及他以為一向清廉的父親死在了獄中的消息。

  「罪證怎麼說的」

  「貪污白銀就在府中。」

  「可笑!府中那麼多白銀我怎會不知道,若真有這麼多銀子,我爹會連一個銅板都津津計較」趙淮南想起某次掉了一個銅板,一個銅板他本來不甚在意,哪知掉的時候被趙邑夔看到,見他自顧往前,二話不說拿起銅板直接將他狠狠訓斥了一番。

  越想越覺悲從心來,越想越覺得怒不可遏。趙淮南一腳踢倒身邊的凳子,怒吼,「事情怎麼會是這個樣子!朝廷抓我爹,說他意欲謀反,對皇室大不敬我皆能信,因為他爹這些年的確有些囂張跋扈。說他貪污受賄,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是誰准許將我爹關押的」

  小廝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猙獰的趙淮南,躬著身子小聲道,「是…是公主殿下……」

  「南

  門

  瀟!」

  愣了一下之後,趙淮南幾乎是咬牙切齒從嘴裡吐出這三個字。

  南門瀟。他第一次隨父親上京,那時高宗還在,他對當時的公主一見傾心,為她描畫,為她作詩,為她傾倒,然而縱是使出渾身解數,也不得她心,她從來只當他是匍匐在她腳邊的臣子!

  南門瀟。他第二次隨父上京,是她賜給她的父親一名歌姬,讓本來一派正直的他的父親從此沉迷美色!

  「公主近日會來府。」小廝道。

  「哈哈哈哈!」

  趙淮南突然一陣狂笑,南門瀟,你究竟是憑著何種自信,暗中逼死了我爹還敢來東都,莫真以為我趙淮南是擺設一件嗎!南門瀟,第三次見面,我定要將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羞辱全都討回來!我爹的死,我要整個琰國皇室陪葬!

  所謂因愛而癡,因愛成癡,因愛而不得而恨,因愛而不得而癲狂。大抵如此。

  「公主,東都!」

  見到高高的城門上兩個巨大的字——東都,瀟月興奮得恨不得跳起來。瀟竹抱著瀟月的劍在她旁邊,也是難得的有些興奮。

  南門瀟看著自己的兩個侍女,心裡有些動容,這兩個丫頭跟在她身邊多年,本該是嫁人的年紀,卻因著她一直困於宮中,一次京城都沒有出過。

  東都,地處琰國東邊,琰國的美食之都,大琰皇宮的很多吃食都是此地特供。

  此次南門瀟是瞞著京城那些人微服出來的,僅特意將消息透給了楚國公在京城的眼線。

  為了方便,南門瀟與瀟竹瀟月三人都著的男裝。下了馬車後,南門瀟將瀟竹瀟月二人留在了客棧,自己只身前往探查國公府。

  南門瀟走到一處鬧市,突然見一女子狼狽的朝她的方向奔過來。沒奔幾步立馬被後面人給拉了過去,一群官兵將她團團圍住,嘴裡喊著妖女,氣勢洶洶。

  身為一向愛民如子的大琰國公主殿下,見到這樣的場景,南門瀟著實有些生氣,女子不過穿著怪異了些,這些官兵何至如此。又瞥到女子可憐兮兮的樣子,當即二話不說,腳下輕功一運,將那女子從一群官兵中抱了起來。

  尷尬的是,南門瀟初來此地,除了趙國公府並不認識其他地方。不想錯過探查時機,想著此人自己應該識路,便匆忙將她放在了地上。可惜南門瀟當時焦急,萬萬沒想到她落地的地方是牆內不是牆外!她也萬萬沒想到,這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小插曲會由此而給她牽出之後的一段「孽緣」。

  當晚,根據輕歌提供的消息,南門瀟找到了埋在趙國公府地底下的白銀。第二天早上,南門瀟正式以公主的身份再次前往國公府。

  喝茶的時候,南門瀟已經知道茶有問題,那位給她遞茶杯的下人實在手抖得厲害。但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識出裡面是使人無法運用內力的藥,南門瀟只猶豫了半秒就毅然的喝下了那杯茶。

  只是南門瀟似乎低估了藥的效力,也沒想到趙淮南已經知道她會武功。更沒想到,他已經大膽到敢以下犯上,讓人點了她的穴道,還欲找人羞辱於她。

  第一眼見到楚徇溪的時候,南門瀟的心裡真的是厭惡的,此人一進房間就一動不動的直直盯著她,她是堂堂公主,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那樣大膽又放肆的看她。加之趙淮南又說了那樣一番話。

  楚徇溪倒下的時候,南門瀟直接將心頭的厭惡通過眼神展示了出來。與楚徇溪對視的瞬間,見到他一雙清澈又有些熟悉的眸子,那絲厭惡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過當時的楚徇溪移了目光。一眼萬年,可惜這一眼楚徇溪沒有看到。

  楚徇溪脫下南門瀟衣服的瞬間,公主大人是真的生氣了,她堂堂一國公主竟然遭受如此屈辱!心裡想著以後定要將此刁民千刀萬剮!出乎意料,楚徇溪又一件一件認真替她穿了回去。他躬著身子,臉上被泥遮住一片模糊,唯有眼裡透出一股專注的神情,手裡動作很小心,讓南門瀟覺得自己有一種被呵護的錯覺。

  這一個場景,十分短暫,但之後的漫長時間裡,南門瀟每回想一次,心中都由然而生出一種異樣感覺,回想越多,她越發想找到那人,她想找到他,只是不那麼想將他千刀萬剮了。

  馬車勻速前進,南門瀟轉頭看著偏頭望著外面的楚徇溪,在她看不到的後面溫柔的笑。

  永延五年。永延五年南門瀟料到了太多的事,唯一沒能料到的———永延五年,她的駙馬,楚徇溪。

  第27章 你可惡

  秋天的季節,又是日落時分,空氣裡泛著些許涼意。出來得急,楚徇溪只穿了一件有些單薄的長衫,被風一吹,便覺有些冷。

  馬車兩側軒窗上的布幔在風的作用下一開一合,京城的街道上,百姓為慶祝公主大婚的紅燈籠還未取下。楚徇溪看著那些燈籠,各個鮮紅奪目,腦海便不由浮現出當日一身嫁衣的公主。

  「一個葫蘆分中間,一根紅線兩人牽。

  一朝同飲合巹酒,一生一世永纏綿!」

  當日喜婆的話言猶在耳。

  她們是一起執過酒杯同飲過合巹酒的人啊,怎麼如今反倒是這個樣子呢?

  風有些大了,吹散了楚徇溪的思緒,她縮了縮身子,轉頭去看南門瀟。風這麼大,她好像也穿得很單薄。剛轉過去,卻對上一雙溢出盈盈笑意的眼睛。

  楚徇溪愣了一下,心頭撲通撲通莫名狂跳。被公主這樣看著,她很有一種在監控器下偷東西的慌張感。

  還不待她回神,卻見公主大人將頭一偏,柔荑拉起布幔,轉而欣賞起軒窗外的景致。外面什麼都沒有,公主在看什麼呢?

  許是被公主大人那莫名的一笑給感染,楚徇溪竟有一種心花盛放的感覺,好像被人講了一萬個爆笑笑話,此刻她很想笑。氣氛突然很微妙,這是什麼鬼?

  呆呆的盯著南門瀟的側臉,她嘴角的笑意讓她有些沉醉。臉,燙,很燙,像大夏天吃了一鍋重辣火鍋,滾燙滾燙。

  似乎在公主大人身上總有著一種魔力,讓楚徇溪不自覺的被她左右。

  楚徇溪抬起兩隻手,脫下身上的長衫。見公主似乎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傻傻一笑,突然起身,一把將手中的長衫蓋在公主身上。

  南門瀟受驚一把推開蓋在她身上的長衫,轉過頭惱道,「楚徇溪,你……!」

  話未說完,便覺面上一涼,一隻手摀住了她的嘴。

  南門瀟臉上一紅,不知是羞是惱,推開楚徇溪,冷冷的仰頭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薄怒,「楚徇溪,你大膽!」因著南門瀟是坐著,楚徇溪是彎腰站在她面前,她這一仰頭,楚徇溪正好將頭低下去,一瞬間,四目相對,兩人的距離極近極近……

  雖然公主殿下先行離去,但落筆齋裡的宴會還在繼續。

  之前公主坐鎮,這些人還擺出一副不言不語的的樣子,如今公主一走,便個個恢復了本來樣子。不時有人做得好詩被邀了進來。整個落筆齋熱鬧了起來。

  寧楓端著酒杯,與迎面而來的幾人寒暄。見一向嗜酒的樓玦一個人安靜的坐著,拿著酒杯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桌上敲著,一副深思的樣子。便應付了身邊人幾句,走了過去。

  「子央今日這般,不知是因何事生愁」

  寧楓寧章末,樓玦樓子央,兩人自小是同窗,關係尚好。之前京城百姓常將兩人放在一起比較,後來一個志在朝堂,一個志在江湖。

  樓玦抬起頭看向寧楓,「我亦不知為何,只覺今日這酒,好生乏味。」不知為何,他老是回憶起楚徇溪酒醉之際,喚他哥哥的樣子。

  見他的樣子,寧楓也沒有再追問下去。飲了一口酒,環視了四周,最後目光落到手上的酒杯上,「聽聞子央欲離京遊山玩水,不知何時出發」

  樓玦目光一頓,淡然回答,「今日之事後,便啟程。」

  寧楓端著酒杯站起來,朝樓玦溫和的一笑,「同窗十年,你我皆知道,你更適合朝堂,我更適合江湖。」寧楓帶著笑,轉身走進一群人中,與他們推杯換盞。

  樓玦苦笑,一口將酒倒進口中。知道又如何,適合又如何,這個世道早已不容人選自己的路,如今的他,江湖朝堂有何區別

  公主的眼睛恍似深邃不見底的深海,與她對視情不自禁就會被她吸引。視線劃過公主長長的睫毛,劃過公主白皙的臉龐,劃過公主精緻的鼻樑,最後落在公主緊閉的紅唇上。有些口乾舌燥,楚徇溪搖搖頭,只覺腦中一陣昏厥,定是千日醒的酒勁發作了,此刻她居然會起想要輕薄公主的心思。

  再次搖搖頭,搖去心中那一絲躁動。楚徇溪拿起手中的衣服,再次輕輕緩緩的蓋在南門瀟身上。

  「公主,這樣就不會冷了。」

  見公主大人並未說話,楚徇溪晃著腦袋,沖公主大人沒心沒肺的笑。繼而又神情一變,一臉委屈的看著公主。

  「公主,我頭疼~」

  「公主,我心裡難受~」

  「公主,我不想被杖責~」

  「公主,我會被你的杖責打死的~」

  「公主……」

  「公主……」

  「公主……」

  楚徇溪耷拉著腦袋,兩隻手拽著公主大人的袖子,聲音越說越小。聽著她一席話,南門瀟只覺心頭鬱結,她還沒對這人發怒,這人反倒擺出一副可憐兮兮委屈至極的樣子,拽著她衣角,讓她對他怒不起來。

  「公主,公主,你怎麼不說話」

  「公主,公主,你應我一聲啊!」

  」公主,公主,你真好看!「

  楚徇溪呆呆的看著已經一臉寒氣的公主,吧唧一口親在了公主大人的臉上。

  「你!」

  「你可惡!」

  南門瀟忍無可忍一個手刀毫不留情的對著楚徇溪的脖子劈下。楚徇溪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馬車上……

  」公主,到了。「

  馬車停下,瀟月在外面說了一句,剛說完,便見南門瀟兀自拉開了簾子走下馬車。不知是不是錯覺,瀟月覺得公主大人的臉有些微微泛紅。

  」將駙馬帶進府,給他醒酒,酒醒後,執行杖責。「

  穿過一條條街道,胡為漫無目的的往前走,這個時辰,商舖都打佯了,十分安靜。又走過一條街,隱隱有歡聲笑語傳來,胡為走過去,站在燈火通明的建築前,盯著上面碩大的倚紅樓三字發呆。果然還是心有所牽啊,不知不覺就到這裡來了。

  走到門口。抬起腳,收回腳。

  要進去嗎?該進去嗎?

  猶猶豫豫一會兒,用扇子猛地敲自己的額頭,不是早已決定了嗎,還是進去吧。

  見到好久沒來的金主,老鴇連忙迎了過去,小帕銷魂的一拋,用力喚了一聲『胡公子「。

  胡為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遞給她,直接到,「我要見清河。」

  老鴇興高采烈的收起銀票,樂呵呵的指著樓上,「胡公子自行上去即可。」

  大廳下,一群人沉醉在蒙面女子的琴聲中,偶爾有幾個抬起頭看一眼走上樓梯的胡為,眼裡流露出一絲羨慕之意。那樓上之地也怕只有這京城首富有能力常常光臨了。

  胡為慢慢的走進清河的房間,手剛搭在門上,聽見裡面一陣咳嗽聲傳出來。

  新靈正在擦琴,聽到聲音帕子一丟連忙走過去看清河,見清河蒼白著一張臉,用帕子掩著嘴費力的咳嗽。自那日後,清河就病了一場。

  見她的樣子,新靈有些焦急,連忙扶著她坐下,端起桌上的藥放到清河面前,乞求道,」小姐,您就喝下新靈給您熬的藥吧!「小姐病了,可是卻一直不願吃藥,眼看病情越來越重,真的是要急死新靈了。

  清河搖頭,「小病而已,不礙事的。「

  胡為在門外聽不下去了,擰著眉頭推門進去。

  看著一主一僕,笑道,「本少爺特意花了那麼多銀子,可不是為了來看一個病人。」

  「胡公子,小姐已經病了,你怎可說出這樣的話!」新靈有些憤怒的看著胡為,一直以為他待小姐情深意重,一直以為他是小姐的良人,可是小姐需要他的時刻卻一次都不在,反而只會一個勁的來奚落小姐,上次是,這次也是!越想越氣,越想越為自家小姐覺得不平。

  清河微笑,將桌上的藥碗推離面前,一臉無波的直視胡為。她今日難得的穿了一身白衫,整個人比往日多了一點文質彬彬的感覺。

  「勞胡公子破費了,稍後清河自會將胡公子今日破費之銀兩悉數歸還。」

  胡為聞言,不可置信的看著清河,她此刻含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似一把尖刀,插在她心上。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與她賭氣的,她那麼聰明,明明都知道的,為何,為何還這般說?

  「胡公子請回。」清河面色不改。

  胡為有些心傷,整個眼神都暗淡了下來。在現代的時候她是大公司的老闆,穿到這裡是一方首富,叱吒商場多年,人人都覺得她氣場強大手段非常,以為她如她的商業版圖一樣堅不可摧牢不可破。卻不知面對自己愛的人,她其實不堪一擊啊。

  聽著清河沒有一絲感情的驅趕之話,胡為死死咬著下唇,轉身走到門口啪的一聲關上房門,回身伸出手指著房間的一角,瞪大著眼看著新靈,道,「你到那邊去。」這句話胡為說得十分有氣勢。

  因著清河的關係,新靈對胡為早已熟識,見她這幅樣子,氣上心頭,「你做什麼這麼凶巴巴的,不就是想和小姐單獨相處嗎!我走開,走出門口行了吧!」說完新靈越過胡為,果真一把拉開門出去了。她知道現在能讓小姐喝下藥的,恐怕只有胡為了。

  心中想法被新靈一語道破,胡為有些尷尬的看著清河,見她似乎也有些彆扭。

  歎一口氣,走到桌前端起被清河推開的藥,拿起勺子舀起來喂到清河嘴邊。

  清河偏過頭,沒有張嘴喝下。因著生病,她的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病態,眉宇間有些憔悴,看得胡為好不心疼。胡為湊近了些,左手藥碗接著勺子,又餵了上去。見清河仍舊不為所動,語氣軟了起來,」病了這麼久不肯吃藥,不是為了等我來嗎?我已經來了,清兒還氣什麼?良藥雖苦,但利於病,這藥,清兒喝一口也好。」

  聽胡為如此說,清河突然轉頭紅著眼瞪著她。為何她總是這樣,喜歡事後軟語,偏這軟語,每每教她受用。

  「清兒」

  胡為裂開嘴笑,清河不語,但微微的張開了小嘴。

  見清河皺眉喝了一口,胡為連忙趁熱打鐵又舀起一勺餵了過去。

  本來只想喝一口的,但見胡為的樣子,清河的心軟了起來,不知不覺竟喝了一大半,看著胡為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溢出一絲淺笑,罷了,就順著她的意吧。

  捕捉到清河的那一絲笑,胡為心頭一動,伸回勺子,愣愣的盯著清河。清河有些詫異,看著她伸回去的手,以為胡為剛才在戲弄她,不由眼裡凝起水霧,怒意頓生。

  胡為將碗放在桌上,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清河。

  「清兒,對不起,我我沒有用,我無能為力。「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改變你的處境,對不起我沒有能力將你從苦海中救出來,對不起。

  「清兒,我愛你。」比你想像中更愛你,清兒,我不能沒有你。

  溫熱的氣息打在清河的脖頸間,清河還來不及害羞,便覺肩上的衣服有一小塊濕了起來,有什麼冰涼的液體落在了上面。清河心頭一悲,抬起手回抱住胡為。

  胡為將頭埋在清河的肩頭,得到清河的回應,兩隻手更加用力的抱住清河,「清兒,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做!」清兒,你永遠不會知道,當我對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已經度過了多少個自我買醉自我掙扎的難眠夜晚,所以,清兒,千萬不要不相信我。

  還氣什麼,還鬧什麼,清河微微後仰,兩隻手移到胡為肩上,輕輕推開她讓她面朝自己。見她此刻淚流滿面,清河才猛然想起,胡為,只是著了男裝,胡為,其實也是可愛的女孩呀。心酸心疼心愧,清河抬起一隻手溫柔的拭去胡為臉上的淚痕。

  「清兒」

  胡為兩隻手再次攬過清河纖細的腰,手中用力將清河往前一帶,慢慢的將臉靠近她,越往前靠近,呼吸越急促。清河臉上緋紅,兩隻手摟著胡為脖子,閉上了眼睛……

  「呀!!!!!」

  一聲驚呼突然響徹了安靜的公主府,驚飛了幾隻棲息在樹上的夜鳥。

  「好冷好冷好冷!」楚徇溪坐在地上抱著胸口,一臉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瀟竹瀟月,見她們手裡各自端著一盆冷水。被潑了一身冷水,她被冷得牙齒都在打顫。眼下是什麼情況,她怎麼突然就被潑水了!

  」駙馬可清醒了」

  一陣清冷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楚徇溪一個激靈,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不知所措的看向公主。她有不清醒嗎?她一直都很清醒的好嗎!

  南門瀟露出傾城一笑,「駙馬可知此為何地?」

  楚徇溪轉頭打量了四周,這裡的佈局跟她的駙馬府很像,但她知道這卻不是她的駙馬府。隱隱猜出了這是哪裡,但她還是茫然的搖搖頭,一副全然不知道的樣子。

  「不知。」

  見公主聞言一陣沉默,怕公主會降罪楚徇溪,瀟月連忙替楚徇溪說話,「公主,不怪駙馬不知此地為公主府,公主與駙馬雖大婚有些時日,但公主一次也未點過宮燈。「

  楚徇溪感激的看著瀟月,很好!真好!太好了!瀟月真是太給力了!瀟月繼續說下去,讓公主大人知道她是有多麼「刻薄」自己的駙馬,成親這麼久居然一次都沒招自己的駙馬去公主府過!想到這裡,楚徇溪竟然真的開始心酸起來了。她身為公主的駙馬,公主卻連自己的家都沒讓她看過,這是有多不待見她啊!

  南門瀟聽完瀟月的話,一副為她的話所動若有所思的樣子,楚徇溪見她樣子眼裡泛光,她以為公主大人接下來一定會說,「嗯,卻是本宮疏忽了駙馬,那麼駙馬這幾日便留在公主府吧。」嗯,她以為公主定會這樣說的。可是萬萬沒想到,公主大人思考過後,突然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須臾,南門瀟轉頭看向兩個近侍,緩緩開口,「開始杖責吧。」

  開

  始

  杖

  責

  吧

  !

  楚徇溪張大了嘴,嗚嗚嗚,怎麼辦,這一瞬間她好傷心,公主真的要杖責她!

  「是,公主。」

  瀟竹應了一聲,對著不遠處的手裡拿著兩隻棍子的侍衛招手。

  兩個侍衛都挺帥的,長得白白嫩嫩的,只是他們手裡的棍子讓楚徇溪有點□得慌。見他們越走越近,楚徇溪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嗚嗚嗚,她之前為什麼要喝那杯酒啊,她為什麼要藉著酒意一時氣上心頭自討四十杖責啊,她為什麼要以為公主會心疼她啊,公主大人一點都不心疼她啊,她心好痛!

  楚徇溪轉頭看著公主,見她也看著自己,美麗的臉上,綻出一縷笑意。

  楚徇溪整個人一怔,撇開頭去,為什麼公主大人要對自己笑,莫非她被人打在她眼裡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原本還想鼓起勇氣不要臉不要皮的求公主大人放過的,見公主的笑,她只覺心灰意冷。一咬牙,自行趴在了地上。打吧,打吧,你們打吧!今日,她要不爭饅頭爭口氣!

  身上濕漉漉的本來就很冷,又趴在冰冷的地上,楚徇溪整個人都在抖。索性閉上眼不再看任何人,只安靜的等待棍子的降臨。

  兩個侍衛的腳步聲在楚徇溪身邊停下,楚徇溪又聽得啪的一聲,想必是兩人將棍子立在了地上。楚徇溪緊閉著眼,在心裡告訴自己,她不害怕,她不害怕。

  「啪!「

  是棍子用力打在人身上的悶響。

  「啊!」

  是人被棍子重打發出的痛苦的慘叫。

  」啊!「

  楚徇溪跟著叫了一聲,隨後,猛地睜開眼,轉頭看了一眼左邊,見兩個侍衛正在杖責另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所以…楚徇溪摸了一下自己完好的臀部,棍子還沒輪到她啊,所以她為什麼要跟著『啊』?

  「啊!」

  「啊!」

  被打的人還在一聲一聲的慘叫,原本就害怕到不行的楚徇溪這下子更害怕了,這麼用力,她不會真的被打死吧!待會她不會叫得比那人還慘吧!

  看著趴在地上的自己的蠢駙馬的一系列表情轉換,南門瀟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覺得好氣又好笑。

  楚徇溪正在天人交戰,突然感覺一雙手輕輕搭在了她肩上,抬頭一看,是公主大人笑靨如花的臉。

  「地上涼,駙馬怎麼趴在地上?」

  耳邊傳來公主大人溫柔的聲音。

  「公、主、不、是、要、杖、責、我、嗎?」

  楚徇溪很冷,牙齒不停打架,怕說快了公主大人聽不清,只得一字一頓的回答。她說這話的時候,被杖責的侍衛正被兩個侍衛抬下去,這下就該輪到她了吧。

  「駙馬見識了何為杖責,此番莫真想本宮杖責你嗎?」

  公主大人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軟軟的,甜甜的,楚徇溪感覺自己好像一瞬間跌進了一塊巨大的棉花糖裡。公主大人的意思是她不會杖責自己嗎!這不會是她還在做夢沒有醒來吧!楚徇溪額頭朝地上一碰,隨後一聲驚呼,「哎喲,好痛!」

  這下南門瀟是徹底的笑了,還笑出了聲。楚徇溪從地上爬起來,就見到笑得一臉明媚的公主,說實話,與公主相處的日子裡,她見過無數次公主大人的笑,但沒有一次如這次一般讓她心動。這才是屬於公主大人的笑啊,發自內心發自本能,不帶任何虛假,也不刻意遮掩,最真的笑啊!這樣的公主才更加的美得動人心魄啊!所以從這以後,楚徇溪便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心,以後不管如何,她都要留住公主大人的這一笑。

  「走吧」。

  說完這兩個字,南門瀟走過去,拉起楚徇溪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楚徇溪驚恐著雙眼盯著公主大人牽著她的手,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公主牽她手了!

  公主大人牽她手了!!

  公主大人居然牽她手了!!!

  好像有一百道雷不停的劈在她身上,她蒙了。公主的手很涼,楚徇溪僵硬著手指不敢回握過去,盯著公主大人的柔荑看了又看,今天她一定是遇到了假公主!

  「公主,我們去哪?」

  楚徇溪傻傻的問,她對公主府一點都不熟悉呀,公主這是要帶她去哪?

  南門瀟停下了,轉頭看著楚徇溪,嘴裡吐出兩個字,」沐浴「。

  「沐--沐浴?」

  「沐浴!」

  聽完公主大人的話,楚徇溪先是不解,繼而大驚。天啊,公主大人要和她沐浴!想到這,楚徇溪大喜,公主大人都願意和她一起沐浴,看來公主大人一定是愛死她了哈哈哈!繼而低頭一看,突然思及自己的女兒身,又悲從心來,兩隻手緊緊抱在胸前,啊啊啊!她不能和公主大人沐浴啊!她要死了!要死了!

  「公主不要!」

  」不要?「南門瀟有些不解的看著楚徇溪,不知為何他突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我是說,男女有別,我,我自己一個人洗。」

  楚徇溪不敢對上公主的眼睛,嘴裡的話越說越沒底氣。

  南門瀟定定的看著楚徇溪,認真的問道,「駙馬是在害羞?」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徇溪,見他兩隻手護在胸前,一副好似遇到財狼的樣子,便打趣他,「駙馬,真的是男子?」

  「公主!」

  楚徇溪手一抖,又欲一頭跪下。

  南門瀟見他動作知他又要下跪,手中用力一把拉住他。

  「公主……」

  見公主大人面色有變,楚徇溪有心開口說些什麼,嘴裡動了動又什麼也說不出。她要說什麼呢?說她本來就是女子嗎?說她本來就是刻意欺騙了她嗎?說她一女子卻偏偏愛上了她嗎?如今剛與公主有所進展,若是此刻說了恐怕她與公主就回到了起點吧。公主知道真相後會放過她嗎?

  南門瀟將楚徇溪領到一間房門前,鬆開楚徇溪的手,「裡面已經備好了駙馬的衣物,駙馬沐浴後便可換上。」

  不待楚徇溪回答,南門瀟說完轉身離去。她能感覺到,她與楚徇溪之間總是有一種惡性循環,每當她提及到某些東西,她們之間的這種循環就會開始。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罷了,不去想了,她也該沐浴了。

  關上門,仔細看了看房間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楚徇溪才快速奔到冒著熱氣的浴池邊。幾下脫下身上的衣服,踏進水中。

  「公主」

  瀟月正在浴池中放入花瓣,才放到一半見公主竟然提前進來了。連忙放下花瓣候在一旁。

  南門瀟抬起手欲讓瀟月寬衣,「駙馬,真的是男子?」突然腦中浮現出這句話來,看著準備為她寬衣的瀟月,一種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南門瀟放下抬起的雙手,「本宮自己來,你先出去吧。」

  「是,公主。」

  瀟月應了一聲,轉身退下。退到門口,又聽公主道:

  「今夜點宮燈吧。」

  「是,公主。」

  待瀟月合上門,南門瀟才鬆手解開腰帶,一層一層卸下身上束縛。隨著最後一件束縛的卸下,露出南門瀟雪白的肌膚,無可挑剔的完美身材,右手將頭上玉簪輕輕一拔,如墨的髮絲頓時傾瀉而下。抬起腳,一步一步邁進浴池。

  氤氳的水汽,恍似朦朧的仙境。

  楚徇溪在水中沉沉浮浮,白霧瀰漫,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看不真切起來。

  「公主,徇溪這次是真的想做你的駙馬。」

  楚徇溪溫柔的說完,靜靜的看著公主,等著她的回應。

  南門瀟亦靜靜的回看著楚徇溪,「本宮說過,作為本宮的駙馬,注定會有更多血腥之事發生。你不後悔?「

  「有些人染上血腥便是為了所愛之人不染血腥,公主,如果那個人是你,我甘之如飴。」楚徇溪捏緊了雙手,她僅有的一條命,是哥哥用生命換給她的,所以無論如何,她會替哥哥看好自己的命的。

  南門瀟笑,」徇溪如今難道不是本宮之駙馬?「

  「但我想求個長久!」楚徇溪兩隻手緊緊抓住公主肩膀,復又放開,一邊後退一邊呢喃,「不是一時之計,是一生一世,是白首不離,是生同裘,死同穴。」

  「噗通~」

  楚徇溪腳下一空,接著是落水的聲音,鋪天蓋地的黑暗。

  「啪~」

  楚徇溪猛地從水裡伸出頭來,兩手拂開臉上的水漬。腦中從未有過的清晰。原來當日春夢是夢,而那日,似夢,非夢。

  起身,走出水池,裹好裹胸布,楚徇溪拿起地上備好的衣服重新穿上。剛走出門口,便見瀟竹走了過來。

  「公主尚在沐浴,駙馬請跟我來。」瀟竹道。

  楚徇溪跟著瀟竹停在一間屋子前,見上面掛著一盞大大的燈。心下瞭然,這便是古代公主的點宮燈了,據聞古代某些朝代的駙馬地位極為低下,公主不點宮燈不得見。看著那盞燈,楚徇溪有些苦澀,身為駙馬,能不能,可不可以見自己的妻子,一枚小小的燈便決定了。宮燈起,駙馬來,宮燈下,駙馬走,怎麼都有一種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廉價感覺。

  走進房間,知道這定是公主的臥房,房間很大,但是擺設簡單,不是想像中那樣的奢華。

  房間有內間與外間,外間放置了一張圓桌,圓桌上擺放著一株蘭花。內間放了一張大床,離床不遠處放了一架屏風,中間放置了一張較小的圓桌,圓桌旁邊有一張軟塌。

  這是楚徇溪第一次進來公主的臥房,心裡很是緊張。

  」公主。「

  聽得瀟竹叫了一身公主,楚徇溪心跳有些加速,轉頭看過去。

  但見南門瀟著了一身較以往更為隨意的衣服,一頭墨發自然垂落在肩上。楚徇溪看著這樣的南門瀟,突然覺得這樣的她不是朝堂上運籌帷幄的長公主南門瀟,不是大琰國獨一無二的佑寧公主南門瀟。這樣的南門瀟離她很近,她美得似天仙,萬千女子望塵莫及,卻是她楚徇溪獨一無二的妻子南門瀟。

  南門瀟看著一旁的瀟月,吩咐她,「布膳吧。」

  聽到布膳兩字,楚徇溪吞了吞口水,她的確有點餓了。

  瀟月的動作很快,幾下就領著丫鬟將菜佈滿了桌子。瀟月又從一個精緻的盒子裡取出一根針一樣的東西在每樣食物上插了一下,每插一下便拿在眼前看一下,直到桌上的菜都一一試過,才和瀟竹領著一群丫鬟下去。

  「駙馬還不用膳嗎?」

  見楚徇溪還站在原地,南門瀟開口。

  「哦哦!」

  楚徇溪回過神愣愣的直點頭。沒想到皇家的人吃個飯都這樣驚心動魄,她是自小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想想自己在駙馬府吃飯的隨意樣子,嗯,雖然如今她也算皇家人,但她一定是個假的皇家人。

  桌上食物五花八門,有素的,有葷的,有湯有點心,楚徇溪拿起筷子各自吃了一口,嗯,酸甜苦辣都有,她個人口味偏辣,便一個勁的吃著眼前的一盤類似辣子雞丁的菜。

  「駙馬喜辣?」

  正吃得歡,對面的公主大人冷不丁開口。

  楚徇溪一口飯剛包在嘴裡,聽得公主問話只得強行嚥下,抬頭看著公主大人,點頭,「回公主,是的。「說著卻瞥到公主大人一口未動的碗,再低頭看看自己已被吃了一大半的碗,媽呀!她的吃法在公主的吃法面前完全就是狼吞虎嚥啊!還有啊,公主一口未動是不是在等自己給她布菜呀,這些王孫貴族自小都是由人伺候的,猛拍一下額頭,剛才竟然只顧自己一個勁的吃,真是沒有眼力見!

  楚徇溪憨憨一笑,夾起一塊雞肉準備放進公主碗裡,剛才忘了,現在亡羊補牢也為時不晚嘛。

  雞肉還沒放進公主碗中,卻聽公主大人淡淡道,「我喜清淡」

  「哦」

  楚徇溪尷尬的收回筷子,將雞肉放進自己碗裡。看了看桌上一盤青菜,綠油油的很清淡,伸出筷子夾起一根。

  「我不餓。」依舊是淡淡的聲音。

  「呵呵,呵呵。」

  楚徇溪尷尬的笑了兩下,將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拿起公主身前的碗盛了一碗湯,「公主不餓,那就喝湯,喝湯。呵呵,呵呵。」

  「不用。」

  」呵呵,呵呵。公主不喝,我喝,我喝。」

  楚徇溪把盛好的湯放到自己面前,心裡腹誹,嗚嗚嗚,公主大人好難伺候。

  見她的樣子,南門瀟笑了,端正身子認真的看著楚徇溪,「駙馬可記住了?」

  「記住什麼?「

  楚徇溪茫然,莫非吃頓飯還要玩什麼記憶遊戲。

  「駙馬真不記得?」南門瀟反問,嘴角笑意盈盈。

  公主欲蓋彌彰的話讓楚徇溪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低頭將桌上的飯菜每一樣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抬起頭再次無辜的看著公主大人,」徇溪不知道公主要我記住什麼,徇溪只知道公主喜清淡,晚膳不喜喝湯。「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楚徇溪不語,就在楚徇溪整個人提心吊膽到極點的時候,公主大人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楚徇溪碗裡。

  隨後楚徇溪聽得她道,「駙馬喜辣,不喜酸,不喜過甜,喜青菜」公主大人想了想補充道,「不喜蘿蔔,喜喝湯。」

  說完南門瀟笑了,笑得很明媚。

  楚徇溪看著這樣的公主心頭突然就感動了,笑得這麼明媚的公主,這次似乎是為了她而笑。一頓簡單的飯而已,酸甜苦辣四味俱全,又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是一頓簡單的飯,她可不可以大膽的猜測這是公主特意為她而設的一頓飯呢,她可不可以再大膽的猜測這是公主大人要瞭解自己的開始呢?

  那麼如果一切的猜測都是真,那麼她又可不可以大膽的過去抱一抱她的公主呢?

  第28章 事突然

  楚徇溪將手中筷子放到桌上,準備起身,才剛一動,突然啪的一聲響,瀟月推門而入,楚徇溪連忙收起了動作。

  南門瀟轉頭看向瀟月。

  「公主,皇上出事了!」瀟月喘著粗氣,一臉焦急。「剛才宮裡傳來消息,皇上用過晚膳突然昏迷不醒!」

  「怎會如此」

  楚徇溪聽得公主大人嘴裡小聲說了一句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公主!」

  楚徇溪連忙叫了一聲南門瀟,起身跟了上去。

  「何事?」

  南門瀟回頭不耐的看著楚徇溪。

  「公主,帶我一起去吧!」楚徇溪堅定的看著公主,聽瀟月語氣,小皇帝似乎很嚴重,一來她是真的想知道小皇帝到底怎麼了,與皇帝的相處雖然不多,但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皇帝,也是真心的擔心他,二來,她想陪著公主,如果小皇帝真有什麼不測,她可以第一時間安慰公主。

  南門瀟頓了一下,她不知道楚徇溪為何突然以那樣的目光看著她,心中擔心南門衍,她來不及多想,便點了點頭。

  皇宮

  御醫何德右手搭在南門衍的手腕上診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小皇帝,整個人愁眉不展。皇上的脈象不管他怎麼切都顯示正常,可皇上就是不醒。一連施了幾針皆是無用之功。

  「何太醫,皇上怎麼樣!」

  李念站在一旁,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皇上不過是吃了一塊點心,吃之前他也仔細查過了,卻不知怎麼,皇上竟然昏迷了,眼下連宮裡最德高望重的何太醫都束手無策,這可如何是好!

  何太醫慢慢移開搭在皇帝手腕的手,沖李念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見他真的束手無策,李念一下子坐在地上,只呆呆望著床上的小皇帝,嘴裡輕呼,「這可如何是好啊!」

  南門瀟的馬車落在宮門,守門的侍衛遠遠望見公主的馬車,早已打開宮門,跪在一旁。

  南門瀟走下馬車,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侍衛匆匆說了一句平身,逕直朝星辰殿而去。

  楚徇溪跟在公主身後,遠遠看見皇宮裡不停有宮女太監奔過去跑過來,特別忙碌的樣子。

  「參加公主殿下,駙馬爺!」

  聽著門外的聲音,何德李念具是一怔,繼而同時大驚。公主殿下已經來了,可皇上卻仍舊不醒,他們都害怕公主殿下進來會大發雷霆。

  「參加公主殿下,駙馬爺!」

  南門瀟前腳剛踏進星辰殿,便見何德李念兩人已經跪在地上。

  「皇上怎麼樣?」

  南門瀟沒有指名問誰,只是將目光落在何德身上。

  何德整個人顫了顫,聲音微微發抖,「微臣無能,未找出皇上症因。」何德說完,用力將頭磕在地上,整個人顯得很挫敗。他是太醫院的院首,這些年宮中疑難雜症,大病小病醫治過不少,像今日這樣的情況,他也是第一次見。

  「本宮知道了,何太醫下去吧。」

  「是,公主。」

  沒有預料中的責罰,何德心裡鬆了一口氣,起身欲出去,還沒起來完,又聽公主道,「何太醫年歲既大,明日便可告老還鄉。」

  淡淡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何德聽著,一滴清淚垂落眼眶,在哽咽之前答了一聲『好』。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他的確是無能,不過辛辛苦苦爬到院首的位置,如今說沒就沒了,心裡還是有些難過的。

  南門瀟看了一眼瀟竹,對她說,「你去看看衍兒。」

  瀟竹便走到皇帝身邊,用手翻了翻皇帝眼皮,又把了把脈。

  「同先皇后一樣。」

  瀟竹回過頭說了五個字,楚徇溪卻見公主大人頓時神情大變,一臉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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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歲的南門衍一手拿著糖葫蘆,一隻手牽著南門瀟的手。

  「皇姐,母后喜歡吃甜的,衍兒把這串糖葫蘆帶給母后,母后的身體很快就能痊癒了,是嗎?」南門衍神采奕奕的抬頭瞧著自家皇姐,說出來的話糯糯的。

  五年前生下南門衍之後,皇后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五年來大病小病反反覆覆,只靠宮裡的藥物吊著。

  那個時候南門瀟亦只有十三歲,看著小小的南門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衍兒,皇姐現在帶你去見母后,願母后真能如衍兒所言,吃了衍兒的糖葫蘆便有所好轉。」

  「公主,公主,皇后喝下藥突然昏迷了!」

  一個宮女匆匆從皇后的寢宮跑來。

  南門衍小心翼翼拿著手裡的糖葫蘆,一腳踢在一塊石頭上,南門瀟注意一時被宮女的話吸引過去,也沒有注意到南門衍。待南門衍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糖葫蘆在泥土中厚厚的滾了幾轉,南門瀟才連忙措手不及的抱起南門衍。

  她們的母后自那一次昏迷過後,便再也沒有醒過來。

  南門瀟一步一步走到南門衍床前。見他一臉安詳的躺在床上,漸漸捏緊了拳頭。

  「李公公,傳令下去,今日凡參與皇上晚膳者,皆賜死罪!」

  楚徇溪不可思議的望著公主,見她整個人表情突然變得冰冷,兩眼通紅,有一點像是剛從地獄走出的修羅。

  「公主,這些人中還有很多無辜者,就不徹查嗎?」

  楚徇溪覺得公主大人這樣直接將所有人定死罪的做法有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意思。她有心為那些人求情。

  南門瀟轉頭冷冷的看著楚徇溪,「你今日跟來皇宮是為何的,是為了一副慈悲像,悲天憫人嗎?徹查若徹查有用,多年前本宮的母后就不會死得那般不明不白了!若徹查有用,本宮的父皇就不會早早駕崩了!若徹查有用,本宮的皇弟就不會年僅五歲就要挑起整個天下了,就不會如今不省人事的躺在這星辰殿了!」南門瀟帶著震怒的話迴盪在整個星辰殿,瀟月瀟竹二人紛紛跪在地上。李念更是一頭叩在了地上。

  明知道這樣的時刻,公主大人情緒已經很不好,自己不該再反駁下去的,但是想想那些無辜的人,楚徇溪還是開了口,「可是……」

  「駙馬,本宮從來不是心善之人,當年母后之事,本宮可以做到不留情,今日事關本宮皇弟,本宮同樣可以!」

  第29章 不簡單

  諾大的星辰殿,此刻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這是頭一次楚徇溪見到這樣的公主———緊緊捏著拳頭,渾身充滿著一股暴戾之氣,神情冰冷,面目冰冷,言語冰冷。

  回想當日一身白衣擁她在月光下的一臉正氣的白衣公子,楚徇溪皺了皺眉,情不自禁的抬起腳往後退,退到身後的凳子上,啪的一下坐在了地上。公主大人,那日在一群人中救下她的公主大人,她的救命恩人公主大人,竟然有著這麼暴戾的一面!視人命於無物,可以隨意便取之,奪之。

  「平民百姓在你眼中,不過螻蟻!」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趙淮南說過的話,那個時候楚徇溪只當他說的是氣話,如今想來,方知不是。

  楚徇溪兩隻眼睛目視公主,「公主,這世上的每一條生命都是珍貴的,您不該如此隨意就奪去她們的生命,就算那些十惡不赦之人,他們的生命於其家人也是珍貴的,何況那些無辜者。」您是高貴的公主,您的雙手不該沾染血腥。

  南門瀟低頭,以一種睥睨之資看著地上的楚徇溪,此刻她很討厭她,是真的有些厭惡。當年她的母后便是由人暗中下了毒,才會昏迷,因為沒能及早發現母后已經中毒,才給了下毒者第二次給她的母后下毒的機會,所以她的母后才會還沒捱到清醒過來就離世了。如今,南門瀟緊抿著唇,如今她怎可再給那些下毒者機會!

  南門瀟冷冷的看著楚徇溪,「駙馬,你可有失去至親駙馬,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為這些生命喊冤!」

  楚徇溪聞言,一愣。冰冷的江水,無助的嘶喊。這些曾經一度夜夜夢迴的可怕場景隨著公主的話重新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她站起身,錯愕的看著公主,「可有失去至親沒有資格呵」楚徇溪嘴裡冷笑,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瀟竹瀟月以及李念,神情有些如癲似狂。

  「公主,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是你才對!你不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為了自己放棄生命是怎樣的感受!你不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在自己面前死去是怎樣一種絕望!你不知道明明至親就要死掉,他那麼孤獨那麼無助,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法陪他赴死又是怎樣的痛苦!你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公主,你沒有親身經歷過死亡,所以你不知道別人的生命有多可貴!」楚徇溪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痛徹心扉。哥哥不在了,如今自己又穿越到這裡,比之自己,她在現代的父母又該有多痛苦呢?

  安靜,很安靜。

  「駙馬,你怎可如此說公主!」聽楚徇溪說公主殿下養尊處優不知道生命可貴,瀟竹再也忍不住,抬起頭制止楚徇溪說下去。她自小就跟在公主殿下身邊,這些年公主殿下何以有一日養尊處優過當年公主殿下亦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母后在自己面前毒發的,本是救命的藥,卻成為最後致命的藥,還是公主殿下親手喂自己母后服下,公主大人所承受的痛苦又豈是隻言片語可以道盡的!殿下正是親歷了至親的離去,才會變成如今這樣!

  南門瀟抬起一隻手,語氣頹然,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罷了,都下去吧。」在天下人眼中,她便就如她的駙馬楚徇溪而言的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大琰公主,視百姓如草芥。可是誰又知道她曾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放飛一盞孔明燈,許滿願望只為延長一點點母后的生命…

  南門瀟回身坐在小皇帝身邊,將小皇帝露出被子外的手重新掖進被子裡。小皇帝閉著眼睛,一臉安詳,雖然中了毒,卻不見一絲中毒之態。

  不知怎的,看著公主垂下去的手,楚徇溪竟然讀出了一絲委屈的意味。她是一個現代人,沒有經歷過古代皇宮中的勾心鬥角,雖然如今也是皇家人,但其實公主一直將她保護得很好。所以她不會懂得公主大人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做法。但是她本身又喜歡公主,愛慕公主,縱是再不理解公主的做法,她也不願在這樣的時刻離開公主,任她一個人在星辰殿面對昏睡不醒的小皇帝。

  楚徇溪上前站在南門瀟身後,放緩語氣,安慰她,「公主,皇上吉人天相,定能安然渡過難關的。」

  「滾出去!」

  南門瀟沒有回頭看楚徇溪,只嘴裡冷冷吐出三個字。

  「本宮的皇弟,自然吉人天相,何須你在此惺惺作態!」他不是覺得自己殘忍嗎?他不是為那些人覺得無辜嗎?

  滾出去,不帶絲毫感情的三個字,如同三粒點燃的炮仗,在楚徇溪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她被這三個字炸的有些懵。呆愣的盯著公主大人清冷的背影,楚徇溪有些不知所措。這下公主是真的生氣了,她氣到讓自己滾了,她要怎麼辦?

  有些慌亂,楚徇溪害怕公主好不容易與她建立起來的好感會因此歸零,她害怕公主從此不再喜歡她,她好害怕!

  「公主!」

  楚徇溪咬咬牙傾身過去一把從背後抱住南門瀟,「公主,是,我是同情那些人,我是覺得那些人無辜,我只是發表自己的看法,如果可以改變一點點公主的態度那就可以了,改變不了也沒什麼!公主,我說那些話,只是因為想那麼說而已,公主你怎麼做,楚徇溪在你身後默默看著就是了,如果心裡會好受一點,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公主,不要因為楚徇溪說了那些話就疏遠楚徇溪好嗎?公主!」楚徇溪額頭緊緊貼著公主的肩頭。她突然發現,比之發現公主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她更害怕公主討厭她。公主說她從來不是一個好人,其實楚徇溪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不是好人,只是這些年她隱藏得太深,以善良的假象蒙蔽著週遭的人。

  南門瀟眉頭緊皺,她感覺自己的腰正被身後的人月樓越緊,那被他額頭貼著的肩,滾燙一片。從未有人敢如此一次又一次的冒犯她,心頭本就有氣,此刻更加怒上心頭,不由週身蓄起內力,毫不留情的一把將身後人彈了開去。

  「楚徇溪!你真是大膽至極!本宮不過是拉你做本宮的傀儡駙馬,你竟恍做不知接連冒犯本宮,你當真是罪不可恕!」南門瀟一臉盛怒的看著楚徇溪,這人當她南門瀟是什麼?是養在深閨不知世事的小姐嗎?以為說了那樣的話後再給一點甜言蜜語她就可以當做他什麼也沒有說過嗎!

  「公主!」

  楚徇溪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再次上前迅速一把抱住公主,再次被楚徇溪一把抱住,南門瀟微微的掙扎了一下。楚徇溪用力拉近公主,雙唇貼近南門瀟耳邊,軟語道,「公主,這樣可有好受一些公主,皇上如何才能醒過來」

  南門瀟便停止掙扎,任由楚徇溪抱著她,將頭往後一偏靠在楚徇溪身上,有些疲憊,「衍兒即是中毒,尋到解藥即可,可惜這麼多年了,本宮連下毒之人是誰都不知道。本宮如今只能盡力不讓那些人再有機會給衍兒下毒,除此,本宮別無它法。」

  「公主,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公主的順從讓楚徇溪心裡一陣欣喜,但她知道,如今不是她該欣喜的時候。

  「徇溪保全好自己便可。」

  南門瀟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道。剛才,看著地上捂著胸口幾乎要吐出血來的楚徇溪,南門瀟突然想起楚徇溪說的那番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駙馬或許也是一個可憐的人,自己的駙馬或許亦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傷痛過往,所以才會如此偏激如此衝動……

  「公主!」

  望著瞬間插在床框上還微微有些發顫的箭羽,楚徇溪驚呼一聲,連忙擋在公主身前轉身透過窗子朝外看去,卻見外面白茫茫一片一個人影也沒有。剛剛這只箭險險擦過她頭髮。

  「叮!」

  又是箭□□木頭的聲響,楚徇溪只覺耳邊髮絲一動,回頭便見又一根箭插在了桌上。楚徇溪抬腳欲關上窗,卻又一隻箭擦過她面門而去,腳下一軟撲通倒在地上,一種被玩弄的感覺漫上心頭。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房頂落下,跪在南門瀟面前。

  「去看看。」

  南門瀟拉起地上的楚徇溪,鎮定的命令道。

  黑影不發一語,卻瞬間消失在了星辰殿。

  「駙馬明日便上朝吧。」

  楚徇溪鬆開公主扶她的手,詫異的看著公主。見她一臉淡然,好像對放箭之事毫不在意,突然讓她上朝,她這是什麼意思?

  南門瀟轉頭看著床上的南門瀟,目光深沉,「想必衍兒昏迷之事此刻早已傳進宮外那些大臣的耳中,明日早朝恐怕朝堂上就會炸開了鍋。駙馬既無事,可去瞧瞧熱鬧。」說完南門瀟目光又沉了沉,剛才的三發箭,箭箭蹊蹺詭異,看來她的駙馬,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第30章 不知道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金頂,紅門,玉石欄杆,百年古樹。穿過層層宮門拾階而上,氣派恢宏的大殿,各成一派的文臣武官。楚徇溪穿著一身緋色的官服,戴著一頂黑色的官帽,一步一步走進承德殿,隨著一群人一起跪下行禮,隔著一道簾子,空空的龍椅後面,是琰國尊貴的公主殿下。

  一切同當日的殿試似乎沒有差別,但似乎短短時間又早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當初她給自己這樣一場假象,不停地告訴自己———當初她是與胡為定下約定,兩人一人經商,一人為官,以開它琰國盛世才會參加科舉的,結果偏偏在這裡撞見了公主,在這裡成了琰國的狀元,在這裡被一道聖旨賜為駙馬。她不是早早就對公主動了心,她也不是為了那句南門瀟。可是假相到底是假相,當它被剝橘子一樣一點點剝下的時候,就該只剩真相了。不同的是橘子剝完了外皮,露出的是鮮甜的果肉,楚徇溪剝開了自己的假象,只發現自己一顆赤裸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心。

  當日的惶恐無措都是真的,她沒想一朝就成為公主的駙馬,她原本想的,是以一個臣子的身份一點點的接近她。她希望憑借自己的努力讓她在一群人中看見她,記住她。

  「平身吧。」

  短短的三個字,同那日一樣,字字清寒。

  楚徇溪慢慢的起身,抬頭看一眼那道簾子,簾子後的身影朦朦朧朧。如今她該萬幸那日被選做了駙馬吧。

  一個身穿綠色官服的文官走出自己的位置,朝南門瀟一拜。

  「殿下,昨夜宮中流出消息,皇上中毒昏睡不醒,不知此事可當真」

  「殿下,此事昨夜臣也有聽聞,事關皇上安危,請殿下將皇上詳情告之臣等!」

  這人也是一身綠衣,不過看官服上的圖案,比先前那人要高上一個官階。

  「臣等亦然!」

  隨後殿上一大半人復議。

  楚徇溪有些吃驚的看著這些人,不過一夜之間,小皇帝昏睡的事居然在百官中傳遍了。是古代的消息流通得太快,還是皇宮已經遍佈了這些人的眼線有些擔憂的看著簾後的公主,原來即使是身為皇家的人也免不了活在別人的監視之下,想到這裡,楚徇溪突然有些心疼起公主大人了,她似乎有一點點明白公主大人為何總是冷冷淡淡不苟言笑了。

  「皇上確是中毒了。」

  南門瀟目光掃過一干大臣,淡淡的開口。楚徇溪看不到她的樣子,但她知道公主大人此刻一定一臉冰冷。

  「皇上所中何毒可已解毒下毒之人可有抓到」

  清王南門寇一臉焦急的踏出原位,接連問了三個問題。

  楚徇溪靜靜的看著南門寇,不知怎的腦海突然浮現起高中時候學《紅樓夢》裡某一回林黛玉進賈府的時候,裡面講王熙鳳初見林黛玉,也是連問了林黛玉幾個問題,「妹妹幾歲了?可也上過學?現吃什麼藥?」那個時候她的語文老師曾打趣,這王熙鳳吧,果真是處事圓滑,八年玲瓏,這麼不喘氣的問法,這哪是要林黛玉回答,純粹的只是問給別人聽。

  南門瀟看了一眼南門寇,沉默了一秒,依舊淡然道,「皇上所中毒為,幽夢。尚無性命之憂。本宮已命御醫研製解藥。」

  「幽夢!」

  簡短的兩個字立馬在朝中炸開了鍋。

  「幽夢!那不是前朝皇宮的秘藥嗎!據聞此藥無色無味,難以察覺,若中此毒,人會如同睡著一般,若之後再以特定藥物催之,便即刻毒發,瞬間身亡!若無藥物催發,人亦會在昏睡之中漸漸身死,不過不會即刻死去。」

  楚徇溪轉眼看著說話的人,是一個著了一身紅色官服的青年,面目俊朗,氣度不凡。腦中搜索了一下,並無此人印象。不過能夠隨口就解釋出聽到的□□,此人定不簡單。

  大將軍衛關兩手抱拳,神情激動,「聽段大人之言,此毒實在狠毒,不知何人如此大膽,膽敢給當今皇上下如此劇毒!」說完衛關憤憤的看了殿中的各大臣一眼,彷彿下毒之人就在這大殿之中。各大臣面面相覷,一時間氣氛極為詭異。

  這時候司馬李淮開口,「皇上昏迷不醒,安危未定,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事關琰國江山社稷,殿下不可不思。」

  整個大殿瞬間因此話變得寂靜。

  楚徇溪低著頭看著腳尖,這就是公主大人叫她看的熱鬧上了那麼久的前菜,現在終於要上主菜了麼?看來這背後的人是煮得一手好菜呀!

  退朝之後,楚徇溪就徑直回了駙馬府,沿著駙馬府中的一條石子路走,一邊走一邊思索。在星辰殿去了一遭,在那裡待了一夜,去了承德殿,看了一場熱鬧,再回到駙馬府後,只覺像場夢似的。像場夢似的,自從穿越之後,發生在她身邊太多的事都像夢似的。

  「汪汪~」

  咖啡叫了一聲,突然竄了出來,搖著尾巴不停在楚徇溪腳邊轉圈。

  「咖啡!」

  楚徇溪驚喜的蹲下身用手撫摸它的頭,去了一趟公主府,她差點都忘了自己還有一隻咖啡!咖啡嘴裡吭哧了一聲,哈著舌頭乖順的趴在地上。

  「咖啡,快說,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去哪逍遙了」楚徇溪揉了一下咖啡肉嘟嘟的腦袋,這傢伙真是越發的肉嘟嘟了。

  「哈~哈~」

  聞言,咖啡好像聽懂了似的,立起腦袋,兩隻眼睛定定的看了看楚徇溪,起身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楚徇溪,示意她跟上去。

  楚徇溪心裡納悶,見咖啡搖著尾巴一臉歡快,就跟了上去。

  一路走,咖啡突然興奮的往一戶人家的大門裡躥去。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楚徇溪抬頭一看,好傢伙,斗大的兩個字——胡府。而那個許久未見的胡為正一臉笑意的蹲在門口,她的手裡拿著一根大骨頭。

  「咖啡!」看著咖啡盯著骨頭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樣子,楚徇溪沒好氣的叫了它一聲。看著咖啡對著一根骨頭流口水的樣子,她很有一種自家兒子不爭氣的感覺!

  「咖啡,去那邊吃骨頭!」

  胡為將手中骨頭往遠處一揮,咖啡便一溜煙跑開了。拍了拍手,胡為轉頭笑意盈盈的看著楚徇溪,「你的咖啡真可愛,我說把你帶來就有骨頭吃,它果真把你帶來了。」

  暗衛單膝跪在南門瀟面前,他一身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

  「啟稟公主,那人功夫極高,我沒能追到。」

  暗衛回憶起之前的情景,他奉公主的命令追出去,見到一個黑影,還沒看清樣貌,便被那人提起弓直直射了一箭,一翻身險險躲過,再回頭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了,他循著蹤跡追了一夜,最後徹底追丟了。

  南門瀟點點頭,昨夜她已看出來那人身手不凡,看他做派分明是欲行刺,卻又偏偏箭箭脫離目標。三支箭,那麼好箭箭與楚徇溪的臉插過,似無意,更似刻意而為。

  「退下吧,再查一下駙馬和他身邊的人,以及最近他可有招惹到某些不該招惹的人。」南門瀟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說道。

  「是,公主。」

  暗衛應道,隨後瞬間消失出了房間裡……

  「胡為,這些天你到底跑去哪裡浪了,我每次找你連個人影都找不到!」見胡為見到自己準備直接勾肩搭背的樣子,楚徇溪一把甩開她,衝她抱怨。當初說好一起『打天下』誰知卻各奔東西不見人。

  胡為笑嘻嘻的看著她,拉著楚徇溪的胳膊往裡面的客廳裡去,「你不是喜歡聽故事嗎?我這是給你找故事去了,這不剛一找到精彩可聽的就找你來聽了。」

  楚徇溪一臉懷疑的看著胡為,胡為這廝是這麼為她著想的人嗎?怎麼辦,突然讓她好感動古人云,無事現慇勤,非奸即盜。話說她要不要立馬甩開她的手逃走啊!

  到底是慢了一步,楚徇溪被胡為推進客廳坐下。

  「來來來,駙馬爺,請喝茶!」

  楚徇溪愣愣的接過胡為遞給她的茶,看了一眼,這茶她見過,是大紅袍。茶端在手裡遲遲不敢喝下,真的,今日的胡為慇勤到讓她不敢相信。

  胡為就著楚徇溪旁邊的凳子坐下,沖楚徇溪笑了笑也拿起杯子吹了吹飲了一小口,隨後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楚徇溪便見一男子從門口走了進來……

  晚間楚徇溪被胡為留在了胡府,因著許久未見,兩人決定把酒言歡一場。

  喝的酒是胡為自釀的,有點類似果酒,雖然不烈但兩人你來我往間也喝乾了一壇。這一壇下去,都是有些醉了。

  「楚潯兮,咱們也算交情不淺了,你說你是怎麼穿越的,嗝~」胡為抱著酒罈子打了一個酒嗝。

  「我嗎?」楚徇溪指指自己,傻笑,「在書店看穿越小說的時候,看著看著就穿了。哈哈~」

  一陣清風吹過,冰涼的感覺打在臉上,胡為稍稍有些清醒,抬頭看著露出了雲層的明月,八月十五將近,月亮已經很圓了,胡為鬆開懷裡的酒罈,「我穿來幾年了,是魂穿的,因為一場車禍。」

  「車禍」楚徇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那你真可憐,不,你真幸運,我的哥哥在xx橋也遭遇了一場車禍,你說他會不會也在另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同胡為你一樣重新活著如果是,就好了……」楚徇溪說完將杯子裡剩下的酒喝盡,杯子擲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往事與她真的是不堪回首。

  胡為愣愣的盯著楚徇溪,抱起酒罈倒了滿滿一杯,兩隻手端著酒杯朝她一舉杯,因為醉意充斥著大腦,她的手有些抖,幾滴酒也灑了出來。

  「楚潯兮,你爽快,這杯酒,我胡為敬你!」

  第31章 喝酒啊

  【酒,有時候壞,有時候好,酒,喜時燒面,愁時燒心,酒。】

  「司馬大人真是荒唐,公主殿下已經說明,皇上尚無性命之憂,你此刻膽敢在此大談江山社稷,司馬大人你究竟是何居心!」

  丞相段閔文突然邁出來,一隻手直指司馬李淮,滿臉怒容。

  「公主,此人居心不良,其心可誅!」

  丞相大人此話一出,滿朝文武都不約而同的狠狠詫異了一下。

  雖說平日裡丞相大人一身正氣,但司馬大人棄筆從戎之前可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啊!雖然司馬大人的確有居心不良之意,但丞相出口即誅也未免太不講情面了。

  衛關點頭,「我倒覺得司馬大人說得有理。」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衛關何許人也,在琰國,他稱忠心第二,就無人敢稱第一呀!今日這是一個什麼日子,丞相將軍都似吃錯了藥!

  見眾人都將目光落到他身上,衛關看向公主,兩手抱拳,「我衛關雖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何為幽夢,那種□□要想解毒,據我所知,除了下毒之人自己拿出解藥,別無他法。」衛關洪亮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大殿,大殿上頓時生出一種強烈的的壓迫感。

  南門瀟面色一沉,本就冰冷的臉因著衛關的話變得更加冰冷。她沒想到,一向忠心的大將軍衛關竟是第一個贊同司馬的人。不禁狠狠捏緊了拳頭。

  「殿下,衛關一介武夫,領著手下數十萬將士守護琰國疆土多年,殿下,非是衛關不忠於大琰,衛關正是忠於大琰,且只忠於大琰」衛關跪在地上,「臣即是先皇親立的輔政大臣,必定為琰國肝腦塗地,鞠躬盡瘁,在所不辭!若皇上不能轉醒,還望殿下莫怪微臣為大琰另擇明主!」

  「殿下!」

  瀟月的聲音拉回了南門瀟的思緒。

  「殿下,您該用膳了。」

  瀟月領著一群宮女將膳食一一端到桌上。公主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吃飯了。

  南門瀟臉上有些疲憊,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微微搖頭,「撤下吧,本宮今日不想用膳。」

  「公主!」瀟月心頭擔憂,引著一群宮女跪在地上,言辭懇切,「公主已經一天未進食,瀟月請公主用膳!」

  「請公主用膳!」身後宮女一起開口。

  看著跪在地上的瀟月和宮女,南門瀟有些動容,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扶起瀟月,「撤下吧,本宮今日沒有味口。」

  「公主!」瀟月欲再勸。

  南門瀟卻沒等她再開口,看向地上跪著的宮女,命令道,「起來,將晚膳都撤下去。」

  「是。」

  宮女紛紛起身按公主的話乖乖的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撤下去,她們不是公主的近侍,雖然心裡都希望公主大人用膳,卻不敢像瀟月那般。

  「公主,皇上他,定會無恙的。」

  沒法,公主太固執,瀟月也只能口頭上這麼安慰她了。

  南門瀟微微搖頭,有些蒼白的臉上,紅唇輕啟,淡然吐出三個字,「退下吧。」

  「兩隻蝴蝶飛呀!」

  「飛到花叢中啊!」

  「飛呀,啪啪~」

  「你輸了,喝!」

  「飛呀,啊啊~」

  「你輸了,喝!」

  胡府的後花園,胡為楚徇溪抱著酒罈子越喝越歡。

  「哈哈哈哈,我出的是剪刀,你又輸了,喝!」

  胡為一手抱著酒罈,一腳踏在石凳上,興奮得手舞足蹈。

  楚徇溪滿面通紅,看了一眼自己還停在半空中的布,癟嘴端起桌上酒杯一口喝掉,喝完也學著胡為的樣子,一隻腳踏在石凳上,右手挽起左手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大吼,「我不服,再來!」

  胡為踏著凳子的腳用力一踏,也大聲回過去,「來就來,我怕你啊!」

  「兩隻蝴蝶飛呀!」

  「飛到花叢中啊!」

  「飛呀,啪啪~」

  「你輸了,喝!」

  「飛呀,啊啊~」

  「你輸了,喝!」

  兩個喝醉了的人,大腦任酒精充斥著,此刻的她們不再想自己是離開了原來的世界離開了家人朋友來到這異世的人,胡為不再想清河,楚徇溪不再想公主大人,她們不再想未來如何如何,不再想心頭的那些無可奈何,不再想秘密與怎樣隱藏秘密。她們沉醉在酒精的世界裡,用力的划拳,大聲的說話,盡情的喝酒。

  東倒西歪

  東倒西歪

  「唉」

  房頂上,一個黑影看著下面的情景重重的歎了一聲,而後腳下一點,消失在黑夜。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同他來時一樣……

  清王府

  南門寇坐在客廳上方,手裡拿著一盞酒樽。客廳中間,幾個蒙面女子穿著極為輕薄的紗衣扭著纖腰翩翩起舞。

  南門寇看了一眼右側客位上目不轉睛盯著舞女的衛關,嘴角露出輕蔑的一笑,而後快速消失。什麼威風凜凜護國大將軍,什麼忠君愛國,褪下一身戰袍後不過就是酒囊飯袋一個。思及此,南門寇更是會心一笑,不過這樣也好。舉起酒樽,朝衛關溫和一笑,「衛將軍,請。」

  衛關茫然的抬起頭,眼裡流露出被打斷的不滿。

  南門寇笑道,「衛將軍常駐邊關,本王幾次相邀不得見,今日幸哉,得邀將軍至府一敘,不知將軍對這府中的舞女可還滿意?」

  衛關聞言,端起酒杯回敬,望著客廳裡的舞女,緩緩開口,「早就聽聞清王府中舞女大名鼎鼎,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衛關自是滿意。」

  南門寇朗然大笑,「是嗎?不知這其中可有將軍中意的,本王立即贈予將軍。」

  丞相府

  幾個丫鬟陸續將一盤盤佳餚布到丞相書房。見菜已布完,段閔文吩咐丫鬟退下,自己端起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飯桌上一共三人,段臨啟坐在左側,李淮坐在右側。

  段閔文自行端起酒對著李淮敬道,「李司馬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段某多有得罪。」話雖如此,但段閔文臉上並無半點歉疚之意,他會那麼說是他知道公主不會真的就因他的話處置李淮。

  李淮整個人一臉受寵若驚,忙不迭端起杯子回敬。

  「丞相言重了,學生不敢。」

  李淮,平民出身,一次偶然被段閔文賞識,後在官場一路平步青雲。只是不知後來為何棄筆從戎。

  段閔文放下酒杯,轉為一臉嚴肅,「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本來只想你我二人在朝上給南門瀟演一場戲,沒曾想衛關居然主動跳進來摻和一道。」

  李淮連連點頭,「我看公主這下是真慌了,清王可是一下朝就邀了衛關去王府,此刻不知道正談什麼呢?」

  段臨啟兀自端起酒自飲,殿下啊殿下,這便是你守護多年,寄予厚望的琰國嗎?諸侯異心,將軍不忠,王爺欲反,丞相謀亂!

  段閔文轉頭看見段臨啟的樣子,面色一頓,頗有些生氣,「啟兒,爹只有你一個孩子,爹不會害你的,你看先前前丞相蘇綺,再看後來的趙國公,哪個有好下場。」

  李淮亦在一旁附和,「若丞相起事成功,段少卿將來就不是段少卿了,可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啟兒,你該知道,不管南門瀟那日招不招駙馬,她的駙馬都不會是你。你一日是她的臣子,你就一日不能得到她,你若支持爹,屆時天下易主,她南門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到那時你只要一句話,便可得到她,若為天下之主,天下間的東西,還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段臨啟聞言,眼裡明光一閃,似有所悟,緊緊捏著杯子,抬頭看著段閔文,「如此,孩兒敬爹一杯。」

  「公主。」

  暗衛悄然落在星辰殿,安靜的房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南門瀟站在窗前,抬頭仰望天上的明月,月華傾瀉,打在她白皙的臉上,似清冷無塵的月上仙子。

  「講」。

  聽到暗衛的話,南門瀟沒有轉身,嘴裡吐出一個字。

  「駙馬回府不久便去了其表哥胡為家裡,此刻二人正在胡府後花園喝酒划拳,兩人皆已酩酊大醉。」

  南門瀟噌的轉過身,凝眉盯著暗衛,眉目間含著輕微怒意,「所以你便回來了?回來告訴本宮,本宮的駙馬此刻在他人處飲酒作樂?」

  「公主恕罪!」

  暗衛慌忙跪在地上。經過這些天的觀察,他看得出來公主對駙馬是有意的。

  「駙馬酒量可好?」南門瀟幽幽的問。

  暗衛跪在地上,不知公主這句話是何意,整個人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嘴裡答道,「不好。」

  不好,經他這些天的觀察,駙馬酒量很不好。

  「那為何是你一人回來?」

  公主的聲音很淡,就像天上淡淡的白雲,悠遠淡泊。

  「公主恕罪!」

  暗衛在地上叩了一個頭,他為自己這次沒有揣摩到上意的做法十分懊惱。

  「公主,我現在就去將駙馬帶來!」

  「帶來做什麼,一個醉鬼招本宮煩嗎!退下吧。」

  「是,公主。」暗衛恭敬應到,起身退出星辰殿,離開的時候,心頭有些納悶,究竟公主是想他帶回駙馬,還是不想呢?公主之心深似海,他真的猜不透。

  南門瀟看著暗衛離去,轉身取過桌上的酒,玉手執起白玉酒壺自甄了一杯,輕呷一口,端起酒杯走到窗前重新仰望明月,皓月當空,傾瀉的月光似乎變得更加清冷……

  第32章 .謀而動

  划拳劃得累了,楚徇溪整個人早已醉得不知東西南北。這一醉, 壓抑在心頭的情緒便隨著醉意從心裡一併釋放了出來。楚徇溪抬起頭 ,愣愣的望了一眼夜空。天空上一輪皓月,寥寥星辰。剛才她有多熱鬧, 現在就有多寂寥。楚徇溪復又低下頭, 眼神黯淡, 因飲酒而變得通紅的臉上泛起淺淺的一絲愁,「胡為,不知道為什麼, 常常我想到公主, 總覺得她離我很近,很近很近, 近到似乎只要我伸出手, 便可觸及她,但有時候, 我又覺得公主其實離我很遠, 很遠很遠,遠過天涯, 遠過海角, 我只能站在原地,而公主大人可望不可即。」

  楚徇溪低著頭,說完這些話,心頭越發的失落。那日星辰殿,她本以為公主大人已經消氣了,結果根本就是她楚徇溪太天真,她不過想隨著公主在星辰殿多留幾日,陪她一起照顧小皇帝,呵呵,逗留的話才剛說出口,卻被公主大人一口回絕。

  「駙馬,我這裡有一把扇子,明日退朝你且自將此扇交與寧楓。之後自回駙馬府,不必進來皇宮。」那個時候南門瀟是這樣對她說的,她纖纖的細手隨意的遞過紙扇,她絕美的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落進楚徇溪的眼裡,明媚卻又分外刺眼。

  「賴逢賢相能匡救,山繞天涯路有兵。」什麼意思,她是要寧楓以後做她的丞相嗎,還是替她帶兵打仗?

  不想再管這句詩是什麼意思,打開扇子的一瞬,楚徇溪立馬合上了扇子,她認得,這是公主大人的筆跡。緊緊拿著扇子,只覺心裡憂傷不已。明明她是公主的駙馬啊,什麼時候,駙馬這東西,只成了信使?

  即是公主大人的吩咐,下朝後楚徇溪還是按著她的話老實的回了駙馬府,實在不想親手將扇子交給寧楓,便將扇子拿給溪聲讓她送去交給寧楓。

  胡為一手拿起酒杯,將飲未飲之際聽到楚徇溪一番話,抬起醉意朦朧的雙眼愣愣的看著她,「你說你的公主大人?呵,我的清河她又如何不是那樣,甚至……嗝……」胡為打了一個酒嗝,「甚至她比你的公主大人更無情,明明對人無意,卻還偏偏作出一副深情不渝此生不換的樣子……嗝……你說可惡不可惡!」胡為說著緊緊捏著手裡的杯子。

  「啪!」

  胡為一把將酒杯擲在地上。真是可惡至極!

  那日……

  「清兒……」

  胡為將臉湊近清河,嘴裡小聲地叫她的名字。見清河羞紅著一張臉,心頭一陣欣喜,胡為繼續將臉靠近。靠近,靠近,再近一點點兒,一點兒,或許今日她與清河就會破冰重歸於好。

  「小姐,小王爺派人傳信,邀您去他府上為客人彈琴伴奏。」新靈的聲音不大也不小,讓屋子裡的胡為清河都剛剛好能聽到。清王只一獨女懷安郡主,閒王尚無子嗣,小王爺自然只能是景王府的小王爺南門賀。南門賀雖然只在京城待一個月,在京城也是早早備有府第的。

  胡為嗤笑,南門賀據聞在南都亦是紈褲子弟一類,只是比之吳昊,名聲要好上許多。似這般紈褲子弟,其賓客之流又能好到哪裡去。

  如同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清河猛然推開胡為。

  「你去哪?」胡為起身一把拽住清河,強行壓抑下心裡的怒氣,問道,「你要去南門賀那裡?去給那些人彈琴?」為什麼?

  不知為何,明明之前還好好的人突然之間說變臉就變臉,揮袖掙開胡為的手,「是的,如你所說。」

  只此一句,胡為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再次抓住清河的衣袖,「蘇清河,你夠了!」這一瞬間,胡為只覺得自己如同一個玩偶,自從認識這個女人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忿忿的看著她,目光似乎要噴出火來,「好,很好,非常好,你成功的傷到我了,一次又一次,你要去那什麼小王爺的府上,你就去吧,去給別人彈琴你就去吧,反正我區區胡為在這大琰國什麼也不是!」

  清河看著一臉炸毛的胡為,沒有生氣沒有笑,只是面無表情的從胡為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面無表情的推開門。

  「新靈,我們走。」隨後胡為聽見她這樣說。

  胡為再次尋了一個杯子倒滿,兀自喝了一口,「楚潯兮,你說我要是失憶了多好!」又喝下一口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楚徇溪,你不要學我,一開始就是先愛上的那一個,在南門瀟愛上你之前,無論如何你都要克制自己,克制你自己先愛上她,不然,不然你就會像我這樣痛苦不堪。「明明過分的都是她,低聲下氣的卻是她。

  醉意襲來,楚徇溪整個大腦一陣暈眩,只覺得胡為的大臉在她眼前不停的搖晃,她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還說了什麼,困,很睏,楚徇溪趴在石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看著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楚徇溪,胡為轉頭看向一旁的水池,在夜風的吹拂下,水面泛起陣陣漣漪。胡為就著月光雙目灼灼的盯著水面一圈圈盪開的漣漪,端起酒杯喝下一口酒,兩眼一片清明, 「賴逢賢相能匡救,山繞天涯路有兵。」胡為念了一遍楚徇溪方才說的一句詩,而後大笑,繼而苦笑,」楚徇溪啊楚徇溪,我胡為已經是蠢人了,沒想到你比我更蠢。「一喝就醉的楚徇溪,說實話,她有些羨慕。

  清王府

  衛關連連擺手,「王爺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家有悍妻,衛關有心無膽。」衛關的夫人莫氏出身武林世家,一身武功在衛關之上,衛關能夠多次從戰場上死裡逃生,可以說莫氏功不可沒。

  南門寇笑笑,再次端起酒樽敬向衛關,」皇上既然中了幽夢,看來是時日無多了,今日朝上,聽聞將軍有意另立明主,不知將軍可有中意之人。「

  衛關兩眼直直的看著大廳中的舞女,似乎沒有聽到的樣子。

  「衛將軍!」

  南門寇眼裡閃過不悅但仍是耐著性子叫了他一聲。

  衛關這才不捨的將目光從舞女曼妙的腰肢轉到南門寇身上。

  南門寇放下酒杯,抬起一隻手輕揮了一下,廳中舞女下人具悄然退下。霎時,大廳顯得有些安靜。

  「不知本王比之本王的一干兄弟如何?若本王有意爭那萬人之上,將軍可願追隨本王做那一人之下?」

  南門寇緊盯著衛關,既然已經知道衛關有另立他人之心,他就也不再顧忌了,幾個兄弟中,閒王志在山水,整日最喜遊歷人間,不足為懼。景王雖然有能卻是遠在南都,若他能一朝起勢,景王便遠水解不了近渴。

  見衛關聽完話一臉沉默,南門寇又道,「衛將軍今日可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告訴公主你有心另扶他人,將軍言如覆水,當知覆水難收,若皇上萬幸醒來,不知將軍大人此話可記在了公主殿下的心上?就算眼下公主殿下不怪將軍莽撞,不知將來皇上有能力親政之後,有人提起此事,屆時將軍府又該是如何的收場?」說完,南門寇泯起了嘴。他就不信衛關不顧整個將軍府的安危。

  聽完他的話,衛關果然是沉默了,低頭思忖了一會兒,復抬起頭,「不知王爺心中是何思量?」

  南門寇起身,拿著酒樽大步走到大廳正中,站定,望著大門口,嘴裡極有氣勢的吐出一個字,「反!」

  「這……」衛關皺起了眉頭,似有些猶豫不定。

  見他猶豫,南門寇面色一寒,「莫非將軍不肯?」

  「何時?」

  猶豫過後,衛關終是下定了決心。

  「若將軍肯大軍集結,明日便可起兵一舉拿下皇宮,將軍應該知道,有些事,最怕夜長夢多。」

  衛關若有所悟的點點頭,「王爺言之有理。」

  丞相府

  李淮放下手裡的筷子,看向段閔文,「如今皇上生死不定,清王又有意拉攏衛關,這是要逼宮的意思啊,這麼明目張膽的樣子,看來宮裡那位也看出來了,只是不知丞相您是如何考量的?」

  段閔文亦一隻手放下手中筷子,一隻手撫著自己的鬍子,「命在清王府的探子隨時關注清王一舉一動,命我們的人馬隨時待命,清王一有異動我們立馬行動,待清王的人與南門瀟的人兩敗俱傷,我們便可坐收漁利。」

  「啪啪啪~」

  段臨啟一連拍了三下手,語氣裡充滿了佩服之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父親大人好計策!」

  金錢,名利,在有些人心中,棄如敝履,不屑一顧,在有些人心中,是重如山,不顧一切都要得到的東西。於是有些人永遠都在追逐。千百年來,無數的人在這條路上身死化為枯骨,卻又無數的人禁不住誘惑不斷在這條路上前仆後繼。

  此刻京城的百姓們各自在自己的家中,或許一家人正圍坐一堂,把酒話桑麻,或許某個老人的小孫子正咿咿啞啞要拽著他爺爺的鬍子奮力爬上爺爺肩膀,或許某個小夫妻正甜言蜜語……沒有人知道,再這樣的時刻,在與他們同時的時刻,一個足以帶給他們災難的決定已經產生……

  明日的京城,被王爺被將軍被丞相三人同時盯上的京城,會是什麼樣子呢?

  那座凌駕於一切之上,俯瞰著整個京城的大琰皇宮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第33章 .逼宮了

  破曉,大霧。

  清晨的京城籠罩在一片晨光之下。時辰尚早, 街道上空無一人, 偶爾幾片落葉飄落在地上,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咻!」

  一支長箭劃空而去,城牆上, 一個守城的士兵一頭自上面栽下,重重落到地上。

  「何事, 發生了何事?」

  眼見身邊的士兵突然中箭墜下去,城樓上的守將連忙拔出佩劍快速向城下望去。隔著濃濃的霧,隱隱見城下黑壓壓一大片兵士, 穿盔戴甲,來勢洶洶。

  守將驚恐揚起劍疾呼, 「備戰!全部戒備!傳令兵速去通知公主殿下有人謀逆……「守將話未說完, 突然一支箭自他身後射來, 背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守將手中劍匡當落在地上, 右手捂著被箭矢刺穿的胸口,回身往下看去。見清王南門寇騎在一匹馬上, 剛拉開過的弓舉在空中還未放下。南門寇的身後, 衛關騎著馬緩緩走近。守將不可思議的睜大了雙眼,怒意橫生。

  」南門寇,你這個亂臣賊子,你膽敢勾結衛關犯上作亂,你們兩個不得好……「

  」咻!「又是一支箭直直的射到守將的胸口上。

  南門寇一把扔掉手裡的弓,冷眼看了一眼從上面掉下來的守將,拍了一下馬背走近守將的屍體跟前,嗤笑,」死這個字還是你自己留著更好。「

  」給將軍報仇,跟這些逆賊拼了!「見自己的長官中箭身亡,城上士兵才清醒了過來,幾乎所有人眼裡都帶著憤怒,舉起弓箭朝城下射去。然腹背受敵的守城將士怎是清王與衛關軍隊的對手,此舉不過螳臂當車。

  清王南門寇回頭看後面的衛關,眉頭皺了皺,」短短時間能夠聚集起兵馬,莫非將軍早有備而來?「

  衛關此刻已走近南門寇身側,看了一眼城牆上不斷倒下的守城士兵,淡然開口,」幾日前,我已經命心腹率兵暗中回到京城。不過為防被發現,只帶回了兩萬人。「

  」哈哈哈哈,好,足以!「

  」本王在京城有五萬人,皇宮四萬禁衛軍,你我合力,即刻便可拿下。「皇室就那麼幾個人,只要他拿下了皇宮,那些大臣們也只能乖乖的俯首稱臣。思及此,南門寇抬起手,朝著一眾手下命令,」殺!「

  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守城的士兵在南門寇與衛關士兵的前後夾擊下,雖然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但還是如同待宰羔羊被登上城的人一一斬殺。

  丞相府

  一下人匆匆走進丞相書房,一頭跪在地上:

  「丞相,清王與衛關已經集結大軍,兩人與城外不知哪裡冒出的衛家軍裡應外合,此刻已拿下京城!」

  「什麼!」段閔文大驚,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沒料到清王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快,趕快去通知李淮李大人,集結我們的人馬,不能讓清王成功奪下皇宮!」南門寇本身是皇家人,這些年南門家嫡系甚少,他若奪位,只會支持者大於反對者,他不似小皇帝,難以掌控不說,到時候第一個要滅的說不定就是他這個丞相。

  幾萬人的軍隊快速向著皇宮奔襲。宮門口的侍衛彷彿聽到一聲聲類似甲冑碰撞的聲音,幾人走到宮門前向外望,只見白茫茫的霧裡什麼也看不見。幾個侍衛心下一鬆正要往回走,卻又聽得嘎吱一聲刀劍出鞘的聲音,還不及回頭,幾個侍衛便紛紛倒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液自他們的脖間流出,至死的那一刻,他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什麼人!」遠處幾個巡邏的禁衛軍發現了宮門處的異動,喊了一聲,一個禁衛軍欲過去查看,他後面的人一把拉住了他。「別動,有情況!」林遠緊緊盯著宮門,一隻手拉著徐邯後退,看著前方一片濃霧,他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絲不安。

  「不要過去,走,後退!」林遠步步後退,一邊小心提醒身邊的人,心裡的不安越發明顯。

  「統領,你看!」

  突然一禁衛軍指著前方的霧,一臉驚恐,「統領,有人,好多人!」

  林遠緊緊皺著眉,半秒之後整個人神色大變,連連後退,「走,快走!」

  「統領!」幾個禁衛軍不明白林遠為何突然這個樣子,一時間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你們幾個,走啊!」

  林遠帶著幾個親信走了幾步,回頭見還有幾個站在原地,惱怒的吼了一身,欲過去拽,腳上還沒邁開,之間一片箭雨從宮門的方向朝幾個禁衛軍飛去。知道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林遠從腰間取出鳴鏑對著天空射出,然後將徐邯往前一推,「我在這裡帶兵抵擋,等其他禁衛軍趕到,你從這邊走,速去告訴公主殿下皇宮今日有人逼宮!」

  「是,統領!」

  徐邯知道現下情況危急,不容耽擱,連忙沿著近路往攬月殿跑去。

  大霧一點一點散去,南門寇騎著馬從消散的霧裡現身,他的身後是幾萬兵馬。

  「清王!大將軍!怎麼會?」

  林遠不可置疑的看著齊驅並駕的二人,怎麼會,他一向尊敬有加的大將軍怎麼會跟著清王一起殺進宮來!怎麼會!

  南門寇騎在馬上,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

  。

  「林統領,如今整個京城已被我與衛將軍拿下,你若識相,最好不要負隅頑抗。」

  「呸!」林遠啐了一口唾沫,憤憤的看著南門寇,「南門寇,你以一副虛假皮囊蒙蔽天下人,人人都稱你為清王,你今日之舉,到底有哪點配得起清這個字!」

  林遠又看向一旁一直未發聲的衛關,「衛將軍,您是怎麼了,您怎麼會跟著南門寇一起逼宮,那個在邊關為國抗戰的衛將軍怎麼會回來殺自己的同胞!」

  衛關坐在馬上,一片沉默。

  見衛關沉默,唯恐他改變主意,南門寇連忙向手下命令道,「殺了他們!」

  「公主!」

  「公主!」

  徐邯一路跑嘴裡一路大聲喊著公主。

  瀟竹端著一盆水正走出攬月殿,見徐邯滿頭大汗一臉蒼白,他腳步虛浮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嘴裡還不停叫著公主。恐有大事,瀟竹連忙放下水盆走過去,「徐侍衛,可是有事?」

  「瀟,瀟竹姑娘,快!快通知公主,皇宮,皇宮有人逼宮!京城已經失陷了!快!」

  南門瀟一身簡單裝束從攬月殿走出來,禁衛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在宮中放鳴鏑,思及今日之事加上方纔那聲鳴鏑她已經猜出了大概。

  「徐侍衛,你且帶兵速去星辰殿保護皇上,本宮自領兵前去會會他們。」南門瀟平靜的吩咐道。

  「公主不可!」徐邯一口回絕,神色焦急,「那裡正是叛軍集結之地,公主怎可隻身範險!」

  南門瀟薄怒,「有何不可,莫非本宮躲在這裡不現身那些叛軍就不會攻進來了嗎?」

  「可是……」徐邯心裡急得團團轉,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他樣子,南門瀟再次開口,「本宮旨意已下,難道徐侍衛覺得本宮的話不中用?」

  「奴才不敢!」徐邯慌忙跪下。

  南門瀟不再多言,只在越過他的時候,嘴裡加了一句:

  「保護好皇上。」

  丞相府

  李淮已經聯合了所有的丞相黨羽,數萬軍隊此刻集結在了丞相府,只待丞相大人一聲令下,便可一舉出發。

  第34章 .救兵啊

  南門瀟踏著晨光,一步一步, 不急不緩的往宮門處走去, 越臨近宮門,刀劍擊打發出的碰撞聲越清晰的傳進她耳裡。一直往前走,道兩旁, 應季的花開了一路,花瓣上皆凝著滴滴晨露, 鼻間儘是清新的花香。只可惜此時,南門瀟並無暇欣賞。

  南門寇一身黑色盔甲穩穩的坐在馬上,挺直著背倨傲的看著面前一片廝殺的士兵。他臉上皮膚很白, 面容俊逸,若拋開身上一身戾氣, 倒也有那麼一絲王者之氣。

  未幾, 本就在數量上不佔優勢的禁衛軍, 漸成後退之勢。

  「衛將軍,今日之後, 本王必將開啟大琰新的篇章!」

  感覺勝券在握,南門寇仰天一笑, 順手抽出身上的佩劍, 舉在半空,劍尖處在陽光的映照下,明光熠熠。衛關眼裡閃過一絲驚歎,此劍乃是大琰名劍之一,由琰國最有名的鑄劍師取玄鐵足足鍛造三年而成,據傳能削鐵如泥。

  見衛關眼裡的驚歎之意,南門寇嘴上一笑,放下手將劍平攤在手心,往前一推,道,「將軍若喜歡此劍,本王便即刻贈予將軍!」

  衛關兩手一擺,並未接過劍。

  「王爺心意,衛關心領,不說此劍本就名貴,單是劍柄上鑲嵌著的那枚玲瓏寶玉就是無價之寶,如此貴重之物,衛關不敢要。」

  「哦,本宮竟然不曾知,衛將軍在這大琰國居然還有不敢要的東西。」

  南門瀟冷冷淡淡的聲音自那頭傳來,如一汪冷冽的清泉破冰而出,冷冷的,寒寒的。南門寇衛關聞聲具是一驚,一同轉頭看去。見一身白衣的南門瀟正停在不遠處。

  南門寇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慌亂,看了看四周,他的兵馬正成圍困之勢,便很快將這絲慌亂壓了下去。

  「清王,本宮今日只問你一句,衍兒之毒,可是你下的?」

  南門瀟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說完靜靜地與南門寇對視。

  林遠回頭一看,不見徐邯,反見公主帶著一些兵士出現,頓時心頭猛然一跳,揮起刀快速斬殺掉身邊的叛賊,往公主的方向移去。

  「殿下,此地凶險,請速速離去!」徐邯一頭跪在地上,跟著他的一群士兵也一頭跪在地上。

  「殿下且離去,臣等在拼盡最後一口氣前,決不會讓他們再近半步!」林遠抱著拳,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

  南門瀟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的點了點頭,卻不為所動,再次看向南門寇,「命人給衍兒下毒之人,可是皇叔你?」

  「是又如何。」

  南門寇拉住向前走的馬,說話的神情很是有恃無恐。他還怕什麼呢,之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這個皇叔不敢造次,但現在,只需片刻她便是他的階下之囚。

  「是又如何?」

  南門瀟嘴裡斟酌著這四個字,絕美的臉上扯出一絲冷笑,「是又如何?莫非皇叔你忘了,你也姓南門,莫非皇叔你忘了,你也是衍兒的皇叔,你怎可給衍兒下毒?」難怪當年他的父皇不管怎麼查都沒能查出下毒指使之人,因為他從來沒往他的親弟弟身上想過。

  兩人對話間兩方士兵停止了交戰紛紛看著兩人,南門寇面色有些尷尬,思及此事本就他理虧在先,被南門瀟這麼一指責,心頭頓生怒氣,「南門瀟,你口口聲聲稱我皇叔,你又何嘗真的當過我是你的皇叔,此生投生在了南門家,還能祈望真的有親情?可笑!」當年他的皇兄對他再好又如何,他始終心裡忌憚著他,讓他做個閒散王爺,不肯給他半點實權。

  南門瀟不想與她爭論,只定定的看著她,神情冷峻,「本宮早知你有不臣之心,只是念及你是父皇的皇弟,本宮與衍兒的皇叔,多年來皆作不知,想你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給衍兒下毒。」不該給她的母后下毒。

  南門瀟看向眾士兵,平靜問道,「本宮乃大琰長公主南門瀟,清王南門寇今日之舉,該當何罪?」最後四個字,南門瀟咬字極重,帶著一股不可反駁的強烈氣勢。不由讓那些還拿著刀劍的士兵隱隱竟有退卻之意。

  「南門瀟,收起你的高高在上,此刻你已沒有資格如此跟本王說話!」

  南門寇一臉憤怒,慢慢抽出手中劍。都這個時候了,他不知道她那裡來的底氣那樣說話!

  「且慢。」

  一直沉默的衛關突然開口,只見他拍了一下馬背,朝著南門瀟往前走了一小段,而後回身一把抽出佩劍指著天空,臉上凌然,「清王南門寇,逼宮謀反,其罪當誅,殺!」

  衛關話音剛落,只聽得齊刷刷一片拔劍的聲音,瞬間清王帶來的士兵紛紛被突然倒戈的衛家軍斬殺。

  形式突然逆轉,如今清王的四萬兵士根本不是禁衛軍與衛家軍的對手,被兩軍包圍其中,心知自己中計了,南門寇怒極,狠狠的看著衛關,「衛關,你這小人,膽敢誆騙本王!」

  衛關笑,「你若不那麼心急,不一心想著那位置,我小小一個衛關又如何誆騙得了你!」接著衛關面色一改,笑意化作一臉正氣,「那個位置不是你的,無論你多想得到,都叫奢望,琰國是南門家的,我說過若皇上不能醒轉,我自會另擇明主」說到明主兩個字,衛關轉頭恭敬的看了一眼南門瀟,回頭道,」但衛關心中的明主從來不是你南門寇!你的命,從你有心謀逆的那一刻開始,就在本將軍的算計之中!」

  「原來另擇明主,你是說她,南門瀟!」

  南門寇不可置信的指向南門瀟,看著衛關笑得極癲狂,南門寇一把將手中劍搭在自己脖子上,「哈哈哈哈,衛關,這次本王真是小看了你,如你所說,本王太急了,本王失了冷靜錯信了你,但今日逼宮之事本王不後悔!自古以來成者王侯,敗者寇,本王不過只差一點點!」說完南門寇手中用力一劃,墜下馬去。

  衛關收起表情,下馬跪在南門瀟面前,「殿下,衛關此次自作主張,請公主降罪!」此次皇上中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不想就此錯過,所以當日才在朝上發表了那一番言論。在得知皇上中毒當晚他就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給駐紮在最近都城的衛家軍,命他們連夜趕來。

  南門瀟看了一眼地上的南門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衛關,表情淡淡,「從始至終本宮都沒有真的相信衛將軍你會謀反,只是將軍你不該搭上那麼多無辜將士的命。」南門瀟抬頭看著天上的白雲,天高雲淡,再過些時日就是中秋節了……

  「沒有人犧牲,南門寇怎麼會徹底相信,衛關此舉,是為了以後不讓更多人死。」

  南門瀟突然眉頭緊皺,腦海中猛然閃過一些畫面,當日楚徇溪亦是如她今日這般,只是當日他是求她放過那些無辜之人。

  「衛將軍,今日之事,本宮只希望你知道一點,本宮今日謝你,只為你讓本宮知道了誰是指使下毒之人,你擅作主張之事,本宮希望這次便是最後一次。」

  丞相府

  李淮指著早已準備妥當的人馬,問站在一旁的段閔文,「丞相大人,是否現在出發?」

  段閔文看了看天色,點頭,「出發吧。」

  李淮點點頭,腳下還未開始動,聽得一聲巨響,相府大門突然被人踹開,一大群手裡拿著兵器的士兵湧進相府。

  待整個相府被士兵團團圍住,寧楓從門口緩緩走進來,他的身邊跟著一個一身戎裝的武將,「丞相段閔文,意欲謀反,拿下!」寧楓緩緩的開口。

  沒想到自己謀劃多時的事跡會暴露,段閔文心裡慌了一下,但見寧楓帶來的士兵並不多,便諷刺道,「就憑這些人?」

  這時段臨啟悄悄走到段閔文身後,從腰間抽出匕首,趁著段閔文說話的間隙一把朝著他的後背刺去。

  「父親大人,我說過你已經傷了兒子的心,兒子若是讓你做了皇帝,你定是不會放過公主的。」段臨啟後退一步,抽出刀。不帶絲毫感情的看著段閔文的後腦勺,就像你當年不會放過母親一樣,你不會放過南門家的任何一個,當年兒子懦弱守護不了母親,但這次兒子定會守護公主。不過兒子還是謝謝你,謝謝我教會我怎樣得到自己的東西!

  「你!你這個孽子!」

  段閔文沒想到段臨啟居然會對他下手,心頭的悲傷憤懣頓時蓋過了身上的痛意,他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居然養了一條白眼狼。

  段臨啟對著他恭恭敬敬一拜,「自古恩義兩難全,兒子為了家國大義,只能捨父親大人你的恩義。」

  「孽障!」

  段閔文怒不可遏,指著跪在地上的段臨啟,喘了幾口粗氣,怒睜著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李淮隨後也被段臨啟的手下李皓殺死。

  見丞相已死,剩下的人也沒了鬥志,除了少數幾個士兵衝出去高喊要給丞相報仇被斬殺的,其餘在段臨啟勸說加之寧楓帶來的士兵震懾下通通放下了武器。

  寧楓上前對著段臨啟鞠了一躬,「段大人高義,寧楓佩服!」說完從懷裡取出一把扇子遞給段臨啟。段臨啟接過一看,嘴裡念到:

  「賴逢賢相能匡救,山繞天涯路有兵。」

  寧楓也跟著念了一遍,「賴逢賢相能匡救,山繞天涯路有兵。原來公主殿下早與段大人有謀劃,這救兵二字來得真是巧妙!」

  第35章 .你很好

  「永延五年, 清王南門寇逼宮謀反, 事敗, 拔劍自刎於宮門,歷時半日。」琰國的史冊永遠的記下了這二十六個字, 這是琰國永延年間為數不多的謀反事件之一, 亦是整個琰國歷史上歷時最短, 傷亡人數最少,平叛速度最快的叛亂。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殿上, 南門瀟著一身隆重的雪白盛裝筆直的立在大殿上方。

  「清王南門寇, 雖於今晨自刎謝罪,然其逼宮謀反之舉, 實乃大逆不道,今奪其王爺稱號, 不得葬入皇陵,其家眷皆貶為庶民,永不得踏入京城。」

  「丞相段閔文,聯和司馬李淮私自集結大軍,意欲謀逆, 罪不可恕。鑒二人皆已身死, 著大理寺查封丞相府,丞相餘黨皆押入天牢,查封司馬府,追討漏網之魚。」

  「著寧楓繼任丞相之位,大將軍衛關平叛有功,封平南王,段臨啟大義滅親,實乃居功至偉,晉陞為大理寺卿。」

  刑部侍郎打開手裡明黃的聖旨,響亮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承德殿。皇上還在昏睡中,此旨是公主大人代頒。

  一連兩個輔政大臣及其黨羽伏誅,如今殿上僅站著的寥寥幾個大臣,皆是南門瀟與衛關親信,聽罷通通跪在地上,以示響應。

  一場變動,從霧起的時候匆匆開始,到霧散匆匆結束,甚至京城百姓大都還在睡夢之中,也是,說起來天下易主與否,與百姓也沒多大關係,只是他們中有些人要自此失去了某位親人。

  暗衛運著輕功,再次落到胡府的房頂上。往下看去,喝了一宿酒的胡為楚徇溪兩人,皆閉眼趴倒在桌上,他們的腳邊是幾個東倒西歪的酒罈子。

  暗衛搖搖頭,思及公主退朝後對他的吩咐,腳下一點,落到院中,扛起熟睡的楚徇溪飛身離去。

  待暗衛的背影完全消失,原本閉著眼睛的胡為慢慢從桌上抬起身子,看著暗衛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寧大人。」

  待百官朝退,南門瀟開口叫住寧楓。

  「公主。」

  寧楓頓住腳步,回身恭敬的面對公主。

  「落筆齋的人,讓他們近日入朝吧。」

  「是,公主。」

  身上的顛簸感讓楚徇溪皺起了眉,似乎在做一場顛簸的夢,她在夢裡,巔來倒去。

  緩緩睜開眼,宿醉一場,她的頭還有些痛。又有些冷,不斷有風灌到她的臉上,脖子上。

  「這是什麼情況?」

  清醒過來的楚徇溪,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致,腦袋停頓三秒,而後眼睛突然大睜———這是什麼情況?她居然被一個黑衣人扛在空中飛來飛去!這是,什麼情況!

  莫非是傳說中的採花大盜?楚徇溪心裡想著,便覺一陣害怕,連忙開始掙扎。

  「放我下……啊啊啊啊啊啊!」

  楚徇溪剛要說放我下去,只見黑衣人突然在一棵樹的樹頂上用力一點,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朝某個地方落去,那個地方楚徇溪認得,是公主府內。思及公主府,楚徇溪稍稍安了心,但是,她是被黑衣人扛在背上的啊,這種類似墜樓的感覺真的很微妙啊!

  穩穩落在了地上,黑衣人將楚徇溪放了下來。一作揖,跪在了地上。

  見他跪在地上,一臉恭恭敬敬,楚徇溪心裡一個微顫。她可一點不認為,這個人是在對她恭恭敬敬。不由咕咚嚥了一下口水,額頭冒出冷汗,僵著身子,慢慢轉過身去。

  果不其然,只見一身白衣的公主大人正定定的站在房間門口。風拂起公主大人的白衣,望著公主大人美麗又帶著淡淡倦意的眉宇,楚徇溪有些恍然,不知為何,明明她不過一天未見公主,此刻見到,竟有一種她們已經很久未見的感覺。

  「跟我進來。」

  短短四個字。卻好似帶著一股巨大的魔力。不斷吸引著她向前。

  「公主。」

  跟著公主進到房間,楚徇溪回身輕輕的關上門,然後轉身看著已經坐在圓桌旁的公主大人,往前走了兩步,跪在地上。

  南門瀟靜靜地看著楚徇溪,大概是喝了很多酒,他的臉上還醉意未收,大概是被風吹得久,他的頭髮有些散亂,大概是睡眠不足,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他叫了她一聲公主,便低下了頭,大概又是在怕她。

  南門瀟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楚徇溪,看著看著,只覺心頭再次橫生出無名之火。

  「我想求個長久,不是一時之計,是一生一世,是白首不離,是生同裘,死同穴。」

  當日的話在腦海迴盪,那個說話的人卻仍舊當自己是洪水猛獸。

  楚徇溪不敢抬起頭,昨夜喝了那麼多酒,又被公主命人扛來,她心裡有些發虛,恐是此舉又惱到公主了。明明已經看出公主大人情緒不好,明明很想跟她說句關心的話,但一思及昨夜她不願自己逗留皇宮,就又什麼都沒了。

  「公主,若無事,徇溪,便告退了。」

  楚徇溪朝著公主虔誠一拜,此舉她刻意而為有之,暗暗與公主置氣有之。還有一點,她不想這樣渾身亂糟糟的與不沾一絲塵土的公主待在一處。

  南門瀟端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小口,沒有叫楚徇溪起身。

  「駙馬,可知昨夜發生了何事?」

  聽著公主大人一副欲敘事的口氣,楚徇溪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她。

  南門瀟拿起茶杯,手指輕輕轉動,楚徇溪出神的盯著公主大人的手指,公主大人白皙纖長的十指,竟比那白玉茶杯還玲瓏晶瑩。公主大人真的是美的,從頭到腳,從內而外。甚至一個小小的舉動,都美得那麼有風骨。

  楚徇溪收回神識,目光一頓,開口道,「公主,徇溪不想知道昨夜發生了何事。」不管昨夜發生了何事,從頭到尾,你都沒讓我參與。不管是怎樣天大的事,都不過是事後的事。是公主與他人的事,是與楚徇溪無關的事。

  「公主,徇溪告退。」

  楚徇溪再次彎身一拜,而後在公主沉默又詫異的眼神下起身離去。

  宮女端著醒酒湯走進來,見公主盯著門口出神。「公主,您要的醒酒湯,奴婢端來了。」宮女提醒到。

  「倒掉吧。」

  待宮女端著醒酒湯走出去,南門瀟緊緊握著手裡的白玉茶杯,睫毛輕顫,咬著牙,雪白的臉上,溢出薄怒,「楚徇溪,你很好!」

  第36章 .對不起

  「來,咖啡,想吃骨頭嗎?想吃的話轉個圈。」

  駙馬府花園, 溪聲手裡拿著一塊大骨頭逗弄咖啡。

  咖啡蹲坐在地上,目不轉睛盯著溪聲手裡的骨頭。

  「不行哦,要轉圈才能吃!」

  咖啡似是聽懂了溪聲的話, 想了想, 嘴裡哼唧一聲,眼睛從骨頭上移開, 可憐兮兮的望著溪聲。

  「要轉圈才行」

  溪聲揚起骨頭提醒道。

  「汪汪~」

  「汪汪~」

  咖啡目光一閃, 突然起身,豎起耳朵四處看了看,轉身向著駙馬府大門方向叫了兩聲後,衝了出去。

  「咖啡, 你去哪!」

  溪聲手裡骨頭一丟, 連忙追了上去。

  「汪汪~」

  「汪汪~」

  咖啡歡快的衝向從外面回來的楚徇溪, 圍著她腳邊不停地轉圈。

  楚徇溪蹲下身子, 撫摸咖啡的頭,「咖啡, 乖, 你自己找個地方玩。」

  「汪~汪~」

  咖啡小聲地細喚了兩聲。

  見它一副可憐樣,楚徇溪有些不捨,但今日她著實沒有半點心情陪咖啡玩,只好又揉了揉咖啡的頭,軟聲道,「咖啡,你要乖。」

  咖啡也是一隻有靈性的狗,知道自家主人心情不好,伸出自己圓滾滾的腦袋在楚徇溪腳邊蹭了又蹭,最後哼唧了兩聲,自個鑽進草叢裡去了。

  「駙馬爺,你回來了!」

  見到楚徇溪,溪聲連忙迎了上去。

  「溪聲,替我準備好衣物,我要沐浴。」

  「哦」

  溪聲點點頭,「我現在就去準備。」她怎麼覺得今日的駙馬爺怪怪的,怎麼整個人看起來那麼憔悴。

  「是你!你是……」

  楚徇溪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吃驚的看著來人。

  「下官大理寺少卿段臨啟,見過駙馬爺。」

  段臨啟走到客廳中間,朝著楚徇溪作了一揖。

  「段大人不必多禮,我不過區區一個駙馬而已。」他這樣子著實叫楚徇溪受寵若驚。

  楚徇溪轉頭不解的看了一眼胡為,他今日這是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胡為拍了一下楚徇溪的肩膀,投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而後越過楚徇溪對著段臨啟撫了一下手,「在下還有事,段大人與舍弟慢聊。」

  「誒!胡……」

  楚徇溪想叫住胡為問她到底怎麼回事,轉眼卻對上段臨啟的眼,心裡咯登一下,頓覺尷尬。

  段臨啟溫和一笑,就著身旁的桌子坐下。

  「所謂幽夢,並不是一開始就要被煉製出來的毒|藥,乃是前朝宮中一藥童熬藥時誤抓錯藥熬製而成。」

  楚徇溪點頭,這點她贊同,火藥不就是古代那些煉丹術士無意中發明的嗎。

  「藥童的師傅是前朝皇后的心腹,便暗中將此藥用於謀害那些得寵的妃子,凡中幽夢者,無一生還。後來事跡敗露,此藥就被列為了禁藥。」

  楚徇溪重新走到桌邊坐下,兩眼微瞇,「段大人究竟是何意?」幽夢之事,殿上他不是已經科普過一次了嗎?好端端,幹嘛又說給她聽?那種傳說中的藥,她一個字都不想再聽好嗎?

  「幽夢本就是無意而生出之藥,成分詭怪,沒有藥方,外人是根本煉不出解藥的。」段臨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至於那些個當時用它害人的人,又怎會自己研製解藥。何況那些用幽夢害人的人,後來皆被判了死罪。」

  「但天網恢恢,尚有疏漏。當初親手熬出幽夢的小藥童反倒逃過了一劫。小藥童離開皇宮,後來在民間成了一位名醫,耗畢生精力於臨死之際悟出解毒之方。」

  楚徇溪輕笑,聽到此處她已經知道段臨啟究竟什麼意思了,不由起身冷冷的看著他,「那麼究竟要如何,段大人方可拿出解藥。」

  段臨啟怔了一下,他沒想到楚徇溪會這麼快反應過來,還說得這麼直接,但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如此反應,倒也甚好。

  「下官但問駙馬一句,不知駙馬待公主可情深義重?」

  楚徇溪怒了,揮袖看著段臨啟,「段大人真是多此一問,我是公主的駙馬,自然待公主情深義重!」這話她不敢當著公主說,但背著公主,她還是敢的。

  「那不知駙馬可願以你對公主的情深義重,為公主換取幽夢之解藥。」

  段臨啟從懷裡掏出一個很是小巧的紅木盒子,「下官此處尚有解藥一枚,若駙馬願主動休書一封,與公主和離,此藥下官雙手奉上。」

  「哈哈哈哈!」

  聞言,楚徇溪不禁大笑,她這是穿越到了一個什麼破地方!這是什麼古代?什麼君綱臣綱?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通通都是狗屁!

  「好,我答應你!」不就是和離嗎?她離就是!反正離與不離,在那人眼中也無甚區別!

  「我答應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自會向公主遞上休書,但皇上中毒之事不能耽擱!」想起那個可愛的小孩子,楚徇溪真的希望他能早早醒過來。再則,他若能早一天醒來,公主就能不用整夜守著他,就能早一天睡個好覺了吧。

  段臨啟滿意的點點頭,「今日之事,還望駙馬爺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下官明日自會向公主呈上解藥。」明日將要發生的事,恐怕這位駙馬還不知道吧。

  楚徇溪無甚表情的看向段臨啟,「段大人多慮了,此事不用段大人你提醒,我也會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徇溪,對不起!」

  見楚徇溪一個人呆呆的立在大廳,一副失了魂的樣子,胡為衝過去一把抱住她。流著淚,嘴裡不停地說對不起。

  「徇溪,清河的全名是蘇清河,那個被滿門抄斬的丞相蘇綺,便是她的父親。當日滿門抄斬,清河之所以逃過一劫,是因為沒人知道她的身份。」

  胡為手中用力,「可是段臨啟知道,他找到我,同我說了此事,他讓我帶你來這裡見他 ,徇溪,我沒有辦法,無論他跟你談了什麼,今日都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胡為出賣了你!」

  胡為越說越自責,臉上淚越積越多。她對不起楚徇溪,可是她沒有辦法。

  楚徇溪歎一口氣,拍了拍胡為的背,反倒安慰她,「無事,他並沒有和我說什麼,其實不關胡為你的事,他不在此處找我,也會在別處找我,反倒是我累了你和清河。」

  「徇溪,當日我是有私心的,胡家人因某些原因,不得在琰國為官,所以我本打算說服徇溪你做了官後,將清河之事告知與你,若有機會你替她爹平反。」胡為低下頭,聲音越說越小,「如今看來,是我當時考慮不周。」

  原來如此!

  楚徇溪後退一步,看著胡為,越笑越大,「原來如此。」

  「徇溪!」

  怕她發狂,胡為上前抓住她兩隻手臂。誰知楚徇溪笑意驟收,反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語氣沒心沒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走,咱喝酒去!」

  溫熱的水泡去了楚徇溪一身醉意,那日的記憶如同水中不斷蔓延的霧氣,不斷蔓延進腦海裡。

  怎麼好不容易醉了一場,趁著糊塗發洩了一場,怎麼泡了一個澡就這麼快清醒了呢?怎麼好不容易可以與公主大人靠近一點點,怎麼就有人要橫空冒出來逼她呢?呵呵,休書要怎麼寫呢,她根本不會啊?怎麼突然心就這麼痛呢?

  「啊啊啊!」

  「啊啊啊!!!」

  楚徇溪抬起手用盡全力拍打面前的水面,她一遍又一遍的拍打,一遍又一遍的打,每打一次,都有大片的水花衝撞到她的臉上眼睛裡,她恍似不覺,只管一遍遍的拍打。

  「駙馬爺!」

  溪聲在外面,聽得浴房內傳出一陣陣壓抑發洩聲,擔心駙馬爺,忙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喚了她一聲。

  「駙馬爺,可是發生了何事?」

  溪聲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楚徇溪整個人動作一滯,安靜下來,回到,「我無事。」

  聽得門口處響起溪聲離去的腳步聲,楚徇溪方才捂著嘴,一邊哭一邊沿著浴池邊緣無力的滑下。

  眼淚不斷溢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不是當初還曾拒絕嗎,不是還想過要放棄公主嗎,怎麼如今她的心這麼痛?怎麼,這麼痛!

  「公主,對不起!」

  「公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星辰殿

  南門瀟一隻手輕輕撫在南門衍額頭上,眼裡擔憂又上了一層。

  見公主的樣子,一旁的瀟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公主,沒能研製出解藥,瀟竹無能。」她真的很沒用,不管她怎麼嘗試,都無法找到解毒之法。

  南門瀟好似沒有聽到,低頭溫柔的看著南門衍,「衍兒,不管用什麼方法,皇姐一定會讓你醒過來的,你要堅持住,你要等著皇姐,衍兒,你是男兒,當要有擔當,這天下是你的,不要留皇姐一個人替你守著這天下。」

  這樣的公主,教瀟竹心頭歉疚更深,一頭磕在地上,堅定的開口,「公主,瀟竹此後就算不眠不休也要找到解毒之法!」

  南門瀟點頭,瀟竹是故去神醫沈傳最得意的弟子,她相信她,只要衍兒等得起,解藥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公主!段大人命人送來了解藥!」

  瀟月手裡拿著一個紅木盒子急急從殿外衝進來,一臉喜悅。

  「段大人查封清王府,於其家中一處隱秘暗格裡發現了解藥!」

  「什麼!」

  南門瀟噌的站起。

  「瀟竹,你去看看解藥是否為真!」

  突然有人送來了解藥,瀟竹也是眼前一亮,連忙接過瀟竹手裡的盒子。緩緩打開,裡面是一顆如同黑珍珠一般圓潤光滑的藥丸,瀟月小心的拿起藥丸放在鼻尖一嗅,神情大變,幾步走到桌邊,從懷裡取出一袋細針耐心的紮在藥丸上。

  半個時辰後,瀟竹收起針包好,又拿起筆開了一個方子交給瀟月,「待會以此藥為輔同這粒藥丸一同給皇上服下,不出半個時辰,皇上便可醒來。」

  「好的,我這就拿去熬!」

  聽到皇上喝了藥就能醒來,瀟月鬆了一口氣。

  瀟竹拽住她,「記住,三碗水不多不少熬成一碗,如此藥性最佳。」

  第37章 誰自願

  也不知道一個人在浴池泡了多久,楚徇溪抬手抹去臉上淚痕,起身踏出浴池,因長時間的浸泡,她的皮膚顯得異常的白。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彎腰拿過一旁的衣物穿好,整頓好情緒,才推門而去。

  「駙馬爺,你出來了!」

  剛跨出門口,溪聲的聲音傳了過來。楚徇溪抬眼一看,溪聲手裡拿著一條白布正從側面走過來,她的身後,竹影晃晃。

  楚徇溪接過白布,蓋在濕漉漉的頭髮上擦拭。

  「溪聲,去書房替我準備好筆墨紙硯,我要修書一封。」

  「誒,好!」

  想到駙馬爺是狀元出身,想必方才沐浴間得了靈感,溪聲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往書房匆匆跑去。

  「唉……」

  楚徇溪重重的歎一口氣,取下頭上沾濕的白布,看著溪聲奔跑的背影,嘴裡呢喃,「溪聲啊溪聲,你該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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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告訴本少爺,這京城裡,都有些什麼好玩的!」

  紫衣的少年公子一把甩開手裡的紙扇,說出的話頗有幾分瀟灑不羈。庭院中的一株紫薇開得正盛,與少年的一身紫衣相得益彰。

  僕人年紀有些大了,臉上的皺紋皺了又皺,躬下身勸道,「少爺,不可!老爺夫人剛離世,少爺如此,於禮不合!」

  一把收起手中的扇子,少年轉頭看著年老的僕人,「於禮不合?」少年嗤笑一聲,「什麼與禮不合,禮是什麼,日日跪安,本少爺哪日沒做到?三拜九叩,本少爺少過哪一拜,哪一叩?真是荒唐!自三年前本公子來到這裡,就同這胡家人說過本公子不是他胡家的少爺!」

  「少爺!」

  僕人啪的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少爺,都是於忠不好,都是於忠的錯!如果那日於忠晚些離開少爺,少爺就不會掉進水裡,少爺就不會得了那臆症!」

  胡家大少爺,乃是胡府獨一脈,金貴無比,因自小體弱,胡家人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丟了,從小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於忠連連甩頭,多好的命啊,誰曾想,小小的一個意外,少爺竟一夜之間生出了臆症。

  「於忠啊於忠,你還真是愚忠!」

  少年不想搭理他,兀自摔袖而去。什麼胡家大少爺,不過是爹不疼娘不愛!

  「我是自由身,不在這裡之前是,在這裡之後也會是,誰都別想綁住我,我只是,也只會是自己的!」少年轉身連連後退,手中扇子舉過頭頂,「從此以後,我的名字便叫胡為,從此以後,我———胡為,將在這個大琰國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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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殿

  龍床上,南門衍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似是即將醒來之兆。

  「公主!」

  一旁的瀟月激動的叫了一聲公主,一隻手拽住身邊同樣面色激動的瀟竹。

  南門瀟緊緊地盯著南門衍,右手拳頭捏了捏,抬起左手示意瀟月噤聲。

  「皇…姐……」

  南門衍睫毛越顫幅度越大,最終睜開了眼來。小孩子,昏睡了那麼多天,醒來自覺口渴難耐,睜眼見到床邊的自家皇姐,將要出口的水字立馬化作兩個字———皇姐。

  「衍兒!」

  糯糯又有些虛弱的聲音,鮮活的小人兒!終是確認她的衍兒是真的醒過來了,南門瀟一把將小人兒抱進懷裡,連日來的擔憂總算到了盡頭。

  南門衍喜悅又有些茫茫然,不知為何他不過睡了一覺,已經許久沒抱過他的皇姐會抱住他,從南門瀟的懷抱裡抬起頭,呆呆的看著自家皇姐,「皇姐,我口渴……」

  「皇上,水在這裡!」

  瀟月連忙遞過來一杯水。

  南門衍見著水眼睛一亮,離開南門瀟的懷抱轉頭朝著瀟月張大了自己的小嘴。

  「啊……」

  南門衍嘴裡啊了一聲。

  瀟月彎下腰拿著水杯就要餵進南門衍嘴裡,突然感覺身邊一陣寒氣傳來,手裡動作一抖,轉頭一看,公主大人正一臉寒氣。

  小皇帝納悶的閉上小嘴,明明就要喝到水了,瀟月卻突然收了回去,這讓他很是不滿,盯著杯裡的水不滿的撇了撇嘴,抬頭去看南門瀟,見自家皇姐正低頭看著自己,但是臉色可怕。又看了一眼瀟月手裡的水杯,心頭頓時突突突飛跳。

  心頭沒有喝到水的不滿一瞬間飛去了九霄雲外。南門衍低下頭,默默地伸出小手拿過瀟月手裡的杯子,慢慢慢慢的小飲起來。

  「咕咚咕咚」

  一時間,喝水聲迴盪在安靜的星辰殿。

  駙馬府

  「駙馬爺,墨磨好了。」

  溪聲沖坐在下面的楚徇溪說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墨條從書桌那頭走下來,灰白的衣袖上沾著一些墨痕。

  楚徇溪聞言,點頭,「你先出去吧。」

  「好」

  溪聲應了一聲,走出書房轉身關上了門。

  一個人的書房,很安靜,窗外夜蟲的鳴叫傳進來,使得原本安靜的書房更加安靜。抬起搭在桌上的手,起身走向書桌。楚徇溪手指沿著書桌的邊緣一路劃過。

  硯是好硯,雕工精湛,材質上乘。墨是好墨,因著剛剛研磨出來,散發出一陣陣墨香,墨香很濃,不用湊近也能聞到。伸出手,緩緩取過已經吃好墨的毛筆,筆是好筆,取的是最少有的一種黃鼠狼毛,玉製的筆桿澄澈通透,握在手中觸感光滑,順手沿著硯台一筆筆刮開多餘的墨汁。左手扶著平攤在桌面上的白紙,紙是好紙,上好的生宣。

  「不才楚徇溪,萬幸得公主殿下垂愛,於永延五年間招為公主駙馬……」書到此處,楚徇溪停筆,一把抽出紙,用力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復又提筆。

  「公主殿下敬上:

  不才楚徇溪,本一平民之身,孑然於世,殿下貴為公主,又擁傾國之顏,上匡扶社稷,□□恤黎民,徇溪拜服,欽佩之至!然徇溪愚鈍,徇溪無大志,徇溪有愧為殿下之駙馬,徇溪慚愧,慚愧之至,思忖再三,特此休書,以便公主南門瀟另尋良人,另擇良配。

  駙馬楚徇溪,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停筆,一個字一個字的讀完自己寫出來的文字,墨是好墨,硯是好硯,筆是好筆,紙是好紙,字不是好字。越讀越覺心痛難當,越讀越覺委屈至極!

  左手緊緊將撰寫好的休書抓在手裡,放在眼前又一個字一個字念了一遍,一邊念一邊慢慢後退,「駙馬楚徇溪,自願立此文約為照……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一個失了魂的傀儡,楚徇溪退至牆壁,失神的盯著手中的宣紙,只覺周圍的一切是那般空洞,連同整顆心都因著紙上的字字句句變得空洞不堪!她曾經心裡空無一物,後來有人填滿了她,她的心裡被一個人裝得滿滿當當,現在有人要從她的心裡拿走她!

  「自願立此文約為照……」楚徇溪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癲狂,右手用力一握,被濃濃的墨汁染了一手,墨汁順著指尖染黑了她胸前的衣服,她也未察覺。

  「自願立此文約為照!」楚徇溪又重複了一遍,接著眉頭深皺,眼睛大睜,抬起手用盡全力將手中休書撕了個粉碎!細小的碎片落了一地,楚徇溪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片,靠著牆傻笑,「呵呵,呵呵呵,自願的?誰是自願的?誰是?」

  「咕咚咕咚」

  沒有形象的喝完了一杯水,南門衍拿著杯子有些心虛,皇姐已經很久沒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皇姐……」

  南門衍伸出小手緊緊拽住皇姐的衣角,弱弱的叫了一聲。

  南門瀟低頭看著南門衍拽著她衣角的小手,聽著他弱弱的聲音,慢慢收起臉上寒氣,化為平平淡淡,「不可有下次。」身為一國之君,居然喝水還要人喂,南門瀟著實對小皇上此舉有些生氣。琰國已經成長了起來,琰國的皇帝卻沒有,如此,怎不叫她心憂。終究是自己最疼愛的親弟弟,又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可憐兮兮的拽著她衣角,她又怎麼忍心此刻訓斥於他。

  南門衍聞言,恭恭敬敬的從床上爬起來,坐好,「衍兒謹遵皇姐教誨。」

  南門瀟笑,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罷了,日後慢慢再教吧。

  這時幾個宮女陸續端著膳食進來。

  南門瀟拉著南門衍走到桌邊,端過一碟小粥放到南門衍面前,溫柔開口,「睡了這麼久,衍兒定也餓了。」

  桌上皆是清談小菜,真是餓的慘,南門衍也不挑食了,接過碗筷大口大口吃起來,清湯小菜的居然比平時吃的山珍海味還美味,一碗吃完,又命宮女添了一碗。

  吃到一半,見南門瀟坐著未動,便開口詢問,「皇姐怎麼不用膳?」

  南門瀟取過瀟月手中的手帕,輕輕擦去南門衍嘴角的一粒飯粒,「皇姐之前已經用過晚膳,這是特意命人與衍兒做的。」

  「哦」

  南門衍點點頭,低頭看著碗裡的粥想了想,又抬起頭。

  「衍兒怎麼不見駙馬姐夫?駙馬姐夫呢?」

  第38章 你聽好

  秋高氣爽,秋風蕭瑟,倒也是個遊玩的好季節。

  位於京城南面的京南山上此刻早已楓林如火。

  因著片片紅楓,故而秋天的京南山被京城百姓譽為最美的山。若是擱在現代,這滿山楓葉紅遍恐還得再等上一兩月,許是溫濕度皆宜,便在中秋之際全紅了來。

  楚徇溪執著白玉酒杯,抬起手一飲而盡。她所在的位置是京南山頂上的亭子裡,從亭子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座山的風景。

  「溪聲,你說咱倆若是在此處呆到晚間,就著這大好景致,一邊賞月,一邊喝酒,豈不快意。」

  風很大,也很涼,在楚徇溪說話的間隙從亭外吹了進來,楚徇溪抖了抖身子,不自覺的縮起了脖子。

  溪聲手裡披風細心的蓋在楚徇溪身上,見她神態間似已醉意朦朧。便順手取出楚徇溪手心裡的空酒杯。

  「駙馬爺怎如此說,且不說到了晚間這山上溫度驟降,況今日可是中秋佳節,公主與皇上定在宮中設好了酒宴,待你去團圓呢。」

  「團圓?」

  楚徇溪抬起頭盯著溪聲,「今早你出去之時,公主便已派人知會我今晚進宮去,只說慶祝皇上醒來,卻也未說團圓二字。」

  楚徇溪又苦笑一聲,「之前幾次都盼著公主找我去皇宮,如今我反倒希望她把我看做冷宮裡的妃子,永不搭理才好。」

  「駙馬爺,你這是醉了。」溪聲皺著眉頭看著楚徇溪,這些天的駙馬爺真的很不對勁。

  「好風,好景,還有美酒一壺,甚好!甚好!」

  兩人對話間,一陣突兀的男聲自亭外傳來,聲音裡帶著一股特有的磁性,令楚徇溪覺得有些熟悉。便轉頭愣愣的看著來人。

  來人是個玉面公子,一身白衣很是灑脫。真是越看越熟悉。

  玉面公子自楚徇溪對面坐下,自來熟的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飲了一口。嘴裡稱了一聲好酒,轉頭看向楚徇溪。

  「怎麼,落筆齋一別,駙馬爺竟不認識樓某了嗎?」

  「哦」楚徇溪腦中畫面一閃,哦,她想起來了,他就是那日的樓玦。

  楚徇溪疑惑的看著她,「不是聽聞你近日……」

  「近日遊山玩水去了?」樓玦接過話,兀自笑了一聲,「此番的京南山可是琰國最好的盛景了,我便延了時日,待將這美景賞過,與那些文人附庸風雅一番,再去它處。」

  楚徇溪笑,站起身,「不瞞你說,這京城的一干詩人裡,我就順眼你,可惜這大好的景致,我不能陪樓公子共賞了,告辭。」

  「徇溪!」

  樓玦叫住他。

  樓玦低下頭,「你能再叫我一次嗎?」

  楚徇溪是真的笑了,總覺得這樣的樓玦可愛得很,「能啊,叫你十次都行,樓玦,樓玦,樓玦……」

  「不是。」樓玦對著他搖頭。

  見他失落的樣子,楚徇溪拍了一下頭,噢,她忘了古人多愛稱字,便又改口,連叫了十次樓子央。

  樓玦握起拳頭,想搖頭,想了想,點點頭,「徇溪且自去吧。」

  沿著濕濕滑滑的軟泥小路一路下山,一路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下山的感覺到底不同於上山的感覺。

  因著晚上宮宴,兩人到底還是要匆匆趕回駙馬府捯飭一番。

  「駙馬爺,你真的不穿駙馬宮服嗎?」

  溪聲看著進屋換了一身灰撲撲布衣的駙馬,見她往外走,連忙拽住她,又問了一遍。她雖沒念過書,但也知道駙馬參加宮宴,就算不著宮裝,至少也得錦衣華服吧!穿這比她一個下人還不如的布衣是什麼意思!

  楚徇溪手往腰間一摸,欲同往常一樣取出紙扇敲她一下,摸著空空一片,才回過神方才未拿扇子,便用手敲了一下溪聲額頭,「今日你就不用隨我去宮裡了,中秋佳節,溪聲你雖是孤兒,也有要團圓的人吧,我就放你一個假,與人團圓去。」

  溪聲一臉驚喜的盯著楚徇溪,「真的嗎,駙馬爺!」她的確有要團圓的人,比如教過她一點醫理的師傅。

  「真的。」

  楚徇溪點點頭,轉身踏進馬車。

  「汪汪~」

  正在一旁追著一個蚱蜢玩耍的咖啡,突然抬頭,見它的主人就要進馬車,鬆開被它按在掌下的蚱蜢,衝過去咬住她的衣角。

  楚徇溪低頭溫柔的笑了笑,俯首輕拍咖啡的頭,「我知你最是懂我,既然懂我,便不要攔我,你本是普普通通的小狗,就該做只普普通通的小狗才是,沒吃的了,就去找胡為,她那裡骨頭多得很。」

  「汪汪~」

  咖啡便緩緩鬆開了楚徇溪的衣服。

  漸行漸遠,暗下來的天色,咖啡黑黑的身子最終在楚徇溪眼裡縮小成了一個黑點。

  楚徇溪轉頭,不安又無措的把頭埋進彎起的手臂裡,被她放進衣服裡的東西隨著她不斷的接近皇宮,如同一枚燒得火紅的木炭,不斷燒灼著她的心。此一去,她將反應如何呢?她和她,將結局如何呢?她楚徇溪,將結局如何呢?

  「駙馬,請下馬車。」

  楚徇溪從馬車上跳將下去,象徵駙馬身份的牌子拿在手裡,朝著面前的宮門深吸一口氣。宮門大又大,宮門深又深。

  剛踏出一步,一小公公躬著腰走過來,「駙馬爺請跟我走,奴才恭候多時了。」小公公真的很小,十二三歲的樣子,白白淨淨的,說起話來還有些怯意。

  楚徇溪點點頭,便跟著他走。

  到達宴會的地點還有些距離,楚徇溪便路走一路左右看,說實話,皇宮她也來過幾次了,卻次次都陌生得如同第一次來。就像這一路上吧,上次來時還未見有花,這次來竟開了滿地的菊花。心頭欣喜,抬手欲摘。

  「段,段大人愛菊,公,公主為答謝段,段大人尋到解藥,連,連夜命人移了御花園的菊花過來,點,點綴宮宴。」

  小公公真的很小,說起話來緊張得不行。

  楚徇溪收回手,目光自花上移開,朝小公公溫和一笑,「菊花自來象徵高潔之士,與段大人倒也般配。」

  溫和的目光叫小公公一愣,他剛進宮不久,因著年紀小,常聽得宮裡年長的公公告誡他,在宮中對待皇家的人,皆不得有半點馬虎,他之前一直未真的見過皇家的人,今日偶然被吩咐來恭迎駙馬,心內自是惶恐不安,卻不曾想,駙馬竟這般好相處。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見前方燈火通明,很是熱鬧。

  「段大人替皇上送來解藥,本宮感激不盡,這杯酒,聊表謝意。」

  楚徇溪頓住腳,還未走進宴會,公主大人的聲音便先傳進了耳裡。

  「殿下言重了,救皇上乃臣之本分。」

  接下來是段臨啟的聲音。

  聽著對話,「厚顏無恥!」四個字閃過楚徇溪腦裡。抬起手摀住胸口,悶,很悶,很悶很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是隨著小公公進去宮宴,在眾人目光注視下,朝著正襟危坐的小皇帝行禮。

  小皇帝放下手裡的點心,指著南門瀟一旁的空位,「駙馬快快入座!」昨夜他問皇姐駙馬姐夫去哪了,皇姐還不告訴他。

  一路走近公主,耳邊碎語不斷,「駙馬爺怎麼穿成這樣就進宮了?」

  「這是大不敬啊!」

  「是啊!是啊!」

  「不成體統!」

  「是啊!是啊!」

  聽得認真,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一隻手過來扶住她,「駙馬爺,路不好走,小心。」扶的人力道很大,楚徇溪被她扶得手臂泛疼。

  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看著他,「多謝段大人提醒,徇溪一定小心,翼翼。」說完似是不經意般揮開手。

  越過公主,自她身旁落座,整個宴會,不與人寒暄,不說祝福的話,不吟詩,不作對,只一個人埋頭吃菜,埋頭飲酒。

  宴會過後,被小皇帝拖著見識了一堆大臣送的禮品,現在被公主叫來了她的攬月殿。

  到底是公主的宮殿,無處不彰顯著皇家氣派,雕龍畫壁,到處擺滿奇珍異寶。比之公主府太是奢華。

  楚徇溪看著自己一身布衣,只覺與這裡著實格格不入。公主已端著茶坐在那裡多時了,她端著茶,要一臉冰冷到何時呢?果然之前都是當著百官與小皇帝才沉默不發隱忍至此的麼。

  「駙馬今日莫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半晌,南門瀟終於緩緩開口。說此話時,她還強壓下了心頭的怒氣,若非礙於眾人,就她見到楚徇溪的第一眼,她就想命人將她拖出去重重責打二十大板。堂堂一駙馬,文武百官具在的宮宴,遲到不說,還穿得不成體統,他是有多不喜這個駙馬身份!

  「我如此,便是記得自己的身份。」楚徇溪從衣服裡取出一封折得四四方方,類似信件的東西,放在南門瀟面前。我就是記得自己的身份,我本就是在這裡孤孤單單無依無靠的平頭百姓,我本就配不得尊貴的公主你,配不得那華麗的衣服。我本就一身破破爛爛與你相遇,便也破破爛爛與你離別。

  「你這是何意?」

  南門瀟凝眉,拿起桌上東西打開看起來。

  「啪!」

  震耳的一聲巨響,桌上一套茶壺重重一顫,其中一個茶杯直接滾到了地上,碎成一片。

  「駙馬楚徇溪,今休妻,妻,南門瀟,休妻,無由,休妻,不悔。」

  南門瀟站起來,將手中內容念了一遍。繼而冷笑,「好個無由!好個不悔!楚徇溪!今日你可是魔怔了?」

  楚徇溪看了一眼南門瀟手中的信,彎膝跪下,低頭,「未曾。」

  南門瀟繼續冷笑,捏緊了拳頭,咬唇盯著地上的人,這麼一瞬,他說出未曾兩個字的一瞬,她突然有一種眼淚就要流出來,忍也忍不住的感覺,突然覺得心裡的某處好似被人以鈍物狠狠撞擊了一下又一下。這是為什麼呢?分明一開始她就只當他是傀儡駙馬的,分明一開始她就沒想與他長久的!現在是為什麼呢?

  「你不悔?真的不悔?」

  南門瀟慘白著臉,再次小聲地開口。

  這是公主大人從未有過的語氣,很軟很軟的語氣,眼裡的淚險些就要因此溢出來,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以痛意逼回眼淚,楚徇溪用力的點頭。

  「楚徇溪!本宮乃是琰國的長公主,封號佑寧,制同皇子,你可知?」

  楚徇溪重重點頭。

  見他樣子,南門瀟再笑,卻是猖狂的笑,是楚徇溪未見識過的笑。

  「楚徇溪!本宮如今在琰國可呼風!可換雨!在這琰國,本宮說一,無人敢說二!」

  南門瀟盯著楚徇溪輕輕撕開手裡的休書,撕了一下又一下,直撕得無一個完整的字方才任其落到地上。

  「楚徇溪!你聽好,你給本宮一個字一個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聽好,這封休書,本宮不認!」

  第39章 點個贊

  「楚徇溪!你給本宮一個字一個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聽好,這封休書,本宮不認!」

  多麼氣勢磅礡,發起怒來又威風八面的公主!一席話,震得楚徇溪整個人一愣,不、狠狠的一愣。

  「這封休書,本宮不認。」

  安靜的房間,這短短八個字在她的腦袋裡不斷的迴盪,如同江面上滾滾的潮浪,滾滾滔滔,浪潮不退。

  原來看起來那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大人,又美好得那個樣子,原來,生起氣來的時候,也是會拿身份壓人的麼?

  愣愣的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休書,足足愣了十秒有餘。

  這休書,她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猶猶豫豫,徘徘徊徊,傷傷心心,反反覆覆,足足花了一整夜啊!就這麼,給撕了

  這可真是……

  這可真是……

  撕得太好了!

  楚徇溪抬起低下去的頭,長長的睫毛微顫微顫,大大的眼睛神采奕奕,她揚起下巴不可思議而又驚喜欲狂的盯著面前的她的公主大人。

  「不,認。」楚徇溪繼續瞧著公主,嘴裡緩慢的吐出兩個音節出來。

  「你不認」

  問一遍,兩隻耳朵嗡嗡作響,似有一萬隻蜜蜂在耳邊飛,楚徇溪覺得她有些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真的不認」

  縱然如此還是要問!

  「真的真的不肯認?」

  縱然如此還是要繼續問!

  南門瀟不由斂起了眉,越斂越深。她不知道楚徇溪為何在這樣的時刻,對她露出那樣的笑容,是覺得自己終於為他傷心了,難過了,所以得意的笑了?還是說她南門瀟方纔的一番話在他眼裡根本就很可笑?亦或哪怕她是堂堂大琰公主,這樣的身份,也未被他放在心上?

  楚徇溪啊楚徇溪,明明是那樣一個膽小如鼠的人,為何每每行事又偏偏膽大至極?

  從初見時玩世不恭的笑臉,到此刻不知他因何發笑的臉,南門瀟越思越覺氣上心頭,越思越覺氣不可消,越思越覺面前人是如此可惡!如此令她討厭!當初不是怕死才應的旨嗎?不過幾月,就不怕死了麼?

  怒不可遏,怒不可遏,除了怒不可遏,還是怒不可遏!大琰最尊貴的長公主,此生還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除了她的父皇母后,她的衍兒,這琰國上下誰見了她不是立馬匍匐在地上,她哪怕只微微皺眉一下,身邊的人誰不是誠惶誠恐,偏偏就是他楚徇溪,有膽一次又一次的惹怒她。

  看著他,盯著他,瞪著他。

  大而空的攬月殿,縷縷月光自敞開的窗口透進屋來,絲絲的涼風在空氣中不斷回轉。

  「呵」南門瀟一聲輕笑,轉身背對楚徇溪,冷冷的開口,「楚徇溪,本宮是何人,本宮之言,何時輪到你隨意質疑楚徇溪,你可真是放肆!」

  「你可真是放肆!」這似罵似憎的一句話,聽進耳裡,冰冰冷冷,竟意外的好聽。

  縷縷月光就那樣順勢落滿了公主大人週身,為她鍍上一層月華。這樣的公主,背影很美,一瞬讓楚徇溪覺得她就是那剛吃了仙丹的嫦娥,她衣袂飄飄,馬上就要飛昇離她而去了。

  心頭一動,楚徇溪伸出手,一把拽住公主的手。握進手心裡的,是細膩光滑的觸感和一片冰涼,就著月色,還有公主微轉時的美麗側臉。

  南門瀟轉過頭,低頭看著被拽住的手,也不掙開,只嫵媚的一笑,「怎麼,為了休書,駙馬這是還要求我不成?」左手緩緩的握成拳,南門瀟發誓,此時此刻此境地,若楚徇溪敢說一個「是」字,她定……

  她定……

  還未想完,卻見地上的楚徇溪突然嘴裡憨笑幾聲,接著整個人捂著肚子捧腹大笑。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千算萬算機關算盡,誰都沒算到公主你,你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楚徇溪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拽著南門瀟的手不放。

  「公,公主,你這不認兩個字真是說得太好了!說得太霸氣了!太讓我崇拜了!」

  「公主!」楚徇溪驚呼一聲,拽著公主大人的手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站在她跟前,「公主,你可知,徇溪此刻有三十二個贊要送給你!」大概是太過激動,楚徇溪一張臉漲得通紅。

  昨晚,她握著毛筆一個人在駙馬府的書房呆了一整夜,期間她想過很多很多。她想自己會是怎樣的下場?那日決定女扮男裝參加科舉時,她將中國古代的刑法在腦中過了一遍,這次,她也是一個人流著眼淚默默的從書架上取下一本介紹琰國各種刑法的書籍,默默地將大琰的刑法瞭解了一遍,最後悟出,封建社會的刑法,但凡犯到皇家,不過都是大同小異。因而出駙馬府時她便帶了最壞的打算。

  她以為公主定會勃然大怒,她以為公主就算不賜她個杖斃之刑,至少也得賞她幾十大板。

  她以為在古代,但凡寫了休書,便意味著和離,她從來沒想過休書還可以不認,更沒想到公主大人會不認。她也不會知道,這被公主大人撕掉的休書本就不是一封合制的休書。

  是啊,她以為了太多太多,卻從未往公主會不認她的休書上想過,是真的從未想過,還是根本不敢那般想?

  笑了一會兒,楚徇溪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彎腰伸出兩隻手拾起地上的碎紙,拿到南門瀟面前,在她詫異的眼神下,將兩隻手合在一起,手裡的碎紙也合成小山狀,神情專注的盯著手心,隨後緩緩的鬆開兩手間的縫隙,將碎紙一點一點全部漏到地上。

  南門瀟後退一步,揮袖坐下,一隻手拿起茶杯,慢慢遞到嘴邊,將飲未飲之際,啪的一聲將杯子拍在桌上,滿面怒容,「楚徇溪,你什麼意思?」

  第40章 很可愛

  看著空空的手心,楚徇溪一下跪在地上。她直直的跪在公主大人面前,南門瀟手從杯子上移開,抿起了嘴,但見她眼裡一片虔誠之意。

  「公主。」

  楚徇溪叫了一聲公主,右手舉在耳邊做發誓狀。

  「公主,楚徇溪今日在此立誓,願永為公主之駙馬,此生此世,不離不棄。」

  「楚徇溪發誓,此生此世,願為公主大人赴湯蹈火,刀山火海,永不相負!」

  楚徇溪重重的點頭,這番賭誓真是說得痛快淋漓,目光灼灼的看著公主,見她只靜靜的看著自己,平靜得很。

  楚徇溪眼光微閃,呀,怎麼公主大人聽了她的話毫無反應?呀,是覺得她說得還不夠真摯嗎?呀,可是要怎樣才夠真摯呢?

  「公主!」楚徇溪再次抬起手,復又開口,「公主,以上誓言,皆是我發自內心發自肺腑,此生,若楚徇溪違背此誓,此生來世,皆不得好……」說到這裡,最後一個死字將要說出口,楚徇溪突然收了聲,低下頭一秒,又抬頭面對公主,「公主,為何你依舊如此表情,徇溪覺得,此時此刻此境地,公主你明明不是應該不淡定的移步過來,一把摀住我的嘴,溫柔加一句,「不要說了」嗎?」

  南門瀟定定的看著楚徇溪,現在的她與之前的她說出的話完全判若兩人,心頭有些惱。不懂現在說著不離不棄的她與之前寫出休書的她,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她。

  這麼沒有反應的公主,楚徇溪急了,往前跪著移動了兩步,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前言不搭後語,前一刻與後一刻自相矛盾,大相逕庭的行為是很難叫公主信服的,甚至有些怪異。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她也不知道公主會給她那麼驚喜的答覆啊,她就是聽了公主這樣的答覆很高興很高興,很激動很激動,很想就此向公主表明心跡啊!

  「公主……」

  低著頭,再次弱弱的喚了一聲公主,她真的真的不是神經病啊!

  還在腦中思索要怎麼打破這尷尬的氛圍,感覺肩頭一重,公主大人一隻手搭在了上面。

  「我覺得今日的你著實怪異。」公主大人淡淡淺淺的聲音突然傳進耳裡。

  是的,是的,的確怪異!楚徇溪點點頭,頭又低了低,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跟公主解釋。

  「我覺得今日的你,不同往日。」南門瀟繼續開口,清冷的目光在楚徇溪臉上流轉,最後流轉出一縷溫柔。這人就是如此啊,明明那麼大膽,又回回如此怯弱,堅定不移是他,猶豫不決也是他,深情不渝是他,轉瞬即忘也是他,那麼害怕她是他,那麼想接近她也是他。南門瀟在心裡歎一口氣,偏偏打動他的,偏叫她念念不忘的,也便就是一個這樣的他。當日的她就不應該貪念那片刻的溫柔。

  楚徇溪冷汗都要冒出來了,忙不迭又點點頭,是的是的,很不同。居然學著電視裡狗血的發誓,真是越想越覺得方才衝動的自己好狗血。出口就是發誓,公主一定會覺得她輕浮的!

  哈哈,事實證明,蠢駙馬一切的自思自話都是不靠譜的,事實證明,她的狗血對高冷的公主大人是很受用的。

  「我覺得今日的你,有些可愛。」是公主大人溫溫柔柔的聲音,如同三月的春風,輕拂河邊的細柳,那麼溫柔,又如初春的鮮研吐露芬芳,那麼美好。

  「誒?」

  楚徇溪呆呆的抬起頭,大膽看著公主,視線與公主眼裡眸光相撞,心頭猛地一跳,公主的目光好溫柔,她是在做夢嗎?

  她真的是在做夢吧!公主居然在用她的手捏她的臉!

  「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很惱人,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心頭藏不住情緒;你有時候很煩人,這裡也想,那裡也想,自以為是,也不與人商量。」南門瀟點點楚徇溪的胸口,又點點她的腦袋,「你這也不好,那也不好,還總愛給我添堵,但更多時候,你很可愛,軟軟揉揉的,捏起來像棉花似的。」這一次,南門瀟沒有稱本宮,一句句都用的你,我。

  「誒?」

  楚徇溪詫異的看著公主,她在公主大人的心裡,居然最終的定位就是可愛嗎?嗎嗎嗎?

  mua~

  怎麼辦?她突然好想變成一隻肥肥的□胖的可愛的又揉揉軟軟的小貓,一下跳進公主懷裡可愛的衝她mua~mua~mua~

  世事就是這樣,你以為的前一刻與你以為的下一刻,大多時候都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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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樸的庭院,一棵大大的開滿了花的桂花樹立在庭院正中,一陣風吹過,金燦燦的花朵鋪了一地。

  「小姐,慢點跑,可別摔了!」

  庭院一角,一個一身淺紅齊胸裙的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正朝桂花樹跑去。她的身後緊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

  小女孩提著裙恍若沒有聽到丫鬟的話,兀自往前跑。

  鋪滿地的桂花,細細小小的,在地上重疊成一片,黃澄澄的,香味濃郁,很是誘人。

  小女孩後退一步,生怕踩壞了它們。

  「小姐!」丫鬟在小女孩身邊停下,兩隻手撐著大腿喘著粗氣,「小,小姐,可別再往前跑了,阿菱,阿菱都要追不上你了。」

  「呵呵~」

  小女孩回過頭衝她燦爛的笑,伸出手指著地上的桂花,「阿菱,你看桂花成熟了,娘親又可以替我做好吃的桂花糕了。」孩童的世界永遠天真無邪,阿菱歎一口氣,蹲下身子小心的拾起一捧桂花,握在手心,「夫人已多年未做桂花糕了,沒想到小姐到如今還念著呢!」

  小女孩頭也不轉的盯著桂花樹,「上次桂花開,母親做了好吃的桂花糕,這次桂花開了,母親也會做吧?」

  阿菱愣了一下,聽得小姐說上次桂花開,才恍然大悟。這株桂花樹之前一直種在夫人娘家,近些年夫人念起庭前的桂花樹,丞相才命人從夫人娘家移栽了過來,因著是移栽到別地,初些年並不見開花,只是今年怕是氣候適宜,竟開滿了花。想是小姐見到這桂花樹便以為還是小時候在夫人娘家見的。

  阿菱握著她的小手,「小姐莫不是忘了,夫人久病纏身,早就做不得這些了。」

  小女孩聞言,沉默了,看了看滿樹的桂花,「可是這棵樹,我看了她幾年,她都光禿禿的,唯有今年才終於開花了,若是沒有做成桂花糕,這幾年我不是都白看了,若是不做成好吃的桂花糕,落在地上不是浪費了?」

  阿菱笑著看著她,「哪能啊,今年浪費了,明年還會開的。」

  小女孩拽著拳頭,語氣低落,「明年,明年未必會開的,阿菱才在今年,怎麼會就知道明年的事?」

  阿菱無奈的搖搖頭,「它是花,是花今年開了,明年自然會開。」

  「哦。」小女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很想告訴阿菱,去年前年就沒開花。

  阿菱牽著她往一邊走,「小姐,夫人此刻怕是正等著你過去給她請安呢,我們趕快過去吧!」

  「好。」

  「清河,快些過來!」

  遠遠看到門口的清河,蘇夫人從床上起身衝她招手。

  「娘!」小清河大叫一聲,鬆開阿菱的手奔過去,站在她的床邊,「娘,清河給娘請安。」

  蘇夫人蒼白的臉上浮起笑容,抬手剝取下小清河衣領上的桂花,「看你這樣子,桂花落進了衣領也不知,急沖沖的,怕是又調皮了。」

  阿菱解釋,「今年院裡的桂花開了,小姐一時欣喜,才去看了桂花。」說著攤開手心裡的桂花給夫人看,桂花明晃晃的,顯得很是耀眼。

  蘇夫人點點頭,回憶起這棵桂花樹,感慨起來,「原還以為此生再難見它開時的樣子,沒曾想如今還能見到,阿菱你有心了。」

  阿菱收回手,取出手帕將桂花小心包好,「這桂花多年不開,今年開得極好,定是預示夫人今年會好起來。」

  蘇夫人笑,轉頭慈愛的看著小清河,「清河,過些日子,你便隨阿菱一道去她的老家看看,阿菱的娘啊,可是做得一手好吃的桂花糕,你去吃吃看,看有沒有娘做的好吃,若是沒有,待你回來,娘做給你吃。」

  小小的人,才七八歲,天底下還會有誰的桂花糕做得好吃得過娘的,她便要親自去嘗嘗,回來告訴娘,她做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

  「清河,記住,你爹是個好人,一直是個好人。」

  小清河猶豫著欲回頭,出門之際,她好像聽到娘對她說話,阿菱卻合上門,拉著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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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新靈站在清河身邊。見她自見到這棵桂花樹後,就盯著桂花樹發呆,面上擔憂,提醒道,「小姐,我們該走了。」

  第41章 我自知

  駙馬府

  花園,湖心,長亭。

  傍晚,風冷,微寒。

  冰冷的石桌上,丫鬟剛上好的茶水正冒著熱氣。幾盤精緻的點心,整齊的擺放在石桌上。

  楚徇溪端坐在一旁,伸手取過一塊白色的點心放進嘴裡,而後享受的閉上眼。真是美味的點心,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回味無窮!

  今日她穿了一身黑色錦袍,頭上戴了一頂黃金冠,比起平時,沒顯得那麼柔柔弱弱,多了幾分氣勢。

  一塊點心細嚼慢嚥下肚,意猶未盡,楚徇溪又看了一下盤子裡紅色的點心,見樣子煞是可愛,忍不住再次伸手取之,「咳咳~」耳側冷不丁傳來溪聲得咳嗽聲,手落在半空,突然一頓,楚徇溪猛拍了一下額頭,該死,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帶著微微歉意,帶著微微懊惱,楚徇溪慢慢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段臨啟,快速拿起一塊綠色的點心,「段大人難得光臨寒舍,看我竟只顧自己,來來來,段大人,你也吃塊點心,有什麼事咱們吃完點心在再談,哈哈。」

  段臨啟看了一眼楚徇溪手裡的點心,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綠豆糕,他最討厭。雖然如此,他還是接過了點心,只是拿在手裡未入口。

  「謝駙馬。」

  楚徇溪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一臉微笑,「段大人,駙馬府裡的點心師傅可是做得一手好點心,尤其是你手中這種綠豆糕,那是最最拿手,一口一個,我一個人一次能吃完一碟,段大人,你也試試。」

  「是,是嗎?」

  段臨啟尷尬的笑笑,看了一眼手裡的綠豆糕,猶豫了一下,一口放進嘴裡,又笑了笑。

  「好,好吃。」

  聽得他言,楚徇溪索性將整碟點心推到他面前,「段大人,這裡還有呢。」天真無邪的笑。

  「駙馬爺。」

  段臨啟收起臉上表情,將點心推回桌心。

  楚徇溪便放下茶杯靜靜看著他,要說這段臨啟還真是實打實的帥哥一枚,看這一身的白衣,看這俊逸的身姿,看這飄逸的長髮,星眉劍目,刀削鼻樑,還皮膚那麼白,又有才,要在現代,自己鐵定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啊有木有!

  「駙馬,休書……」

  看吧看吧,才給他吃了點心,他就迫不及待的說出今日的來意了,虧自己還在心裡默默誇他長得帥!還好現在她已被公主大人迷得神魂顛倒!想歸想,楚徇溪還是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哦,休書,在我身上呢!」說著楚徇溪在衣服裡摸了摸,拿出一物放在桌上。

  段臨啟眉頭緊緊一皺,看著桌面上的疊得鼓鼓的手帕,沉默不言。

  「你看啊,我給你打開。」楚徇溪揚起微笑,一下一下翻開手帕,露出裡面的碎紙。「吶,這就是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東西,我寫了整整一夜,我把她交到公主手上,公主把她撕了。」見段臨啟表情陰沉,又道,「你也知道,這個季節風很大的,公主又撕得這樣碎,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我就撿回了這些,段大人這便拿去吧。」

  「楚徇溪!」

  忍無可忍,段臨啟猛的拍在石桌上,站起來俯視楚徇溪,「你戲弄我!」

  楚徇溪也站起來,抬手示意一旁有些被嚇到的溪聲下去,待她走遠,才淡淡道,「一顆解藥一封休書,你給了,我寫了,我哪裡戲弄你了!」

  公主的馬車緩緩在駙馬府門前停下,瀟月自馬車上跳下來,一手撥開簾子從裡面的南門瀟道,「公主,到了。」

  南門瀟走下馬車,還未走進駙馬府門口,兩邊守門的下人認出了是公主,連忙齊齊跪下行禮。

  「參加公主殿下!」

  「起來吧,駙馬可在府中?」南門瀟問。

  幾人起身,其中一人朝她俯首,「駙馬爺尚在府中,小人這就去稟告駙馬爺!」

  南門瀟制止他,「不必了,本宮自行進去便可。」

  「公主,那不是駙馬爺身邊的溪聲嗎?」

  行到客廳處,見溪聲一個人在門口走來走去,一臉著急的樣子。瀟月轉頭對公主道。

  「溪聲,駙馬爺何在?」瀟月走過去問他。

  聽到有人叫自己,溪聲轉頭看去,見竟是公主大人和她的侍女,好似看到了救星,連忙跪下行禮,「溪聲見過公主殿下!」駙馬爺最近一直怪怪的,方才段大人那麼生氣的樣子,駙馬爺又不讓她留在那裡,她心裡很慌啊!

  南門瀟點點頭,「駙馬呢?」

  溪聲一頭叩在地上,「公主,駙馬此刻正在湖心小亭和段大人閒談,本來談得好好的,中途駙馬爺取出了一塊裝著碎紙的手帕,段大人看了不知為何突然大怒,駙馬爺就命我退下了……」

  段臨啟冷笑,「一顆解藥,一封休書,駙馬爺還真是玩得一手好字眼!可真是我琰國的好駙馬!」

  楚徇溪跟著他笑,「段大人言重了,我可一點比不上您,忠君愛國,忠心一片!」

  末了,楚徇溪轉身,看向湖心,風吹過,湖面上泛起陣陣漣漪,楚徇溪回身,斂起了笑意,語氣平淡,「段大人,我答應過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自會做到。你如何如何,皆是你的事,我自不會向公主提一個字。你當知,你我交換的條件,我並未食言。此後,若你還有本事再與我約定一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便是你的本事。不過,我雖弱,那樣的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楚徇溪!」

  段臨啟滿臉通紅,上前一步抓住楚徇溪的衣領,面目猙獰,「楚徇溪!你膽小!你懦弱!你出身卑微!當日清王逼宮,是我大義滅親助的公主,皇上中毒亦是我拿出的解藥!而你,在公主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在幹什麼?與你的好表哥喝酒?那麼重要的情報,你隨意便給了你的僕從?你除了有點文采,你會什麼!你憑什麼待在公主身邊,佔著駙馬的名分,你根本不配!」

  衣領被他拽著,楚徇溪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用力推了段臨啟幾下,他因著生氣用力極大,根本推不動。楚徇溪便放棄推開他,直直的與他對視,「是,你說得極對!我,楚徇溪,在這大琰國,平民出身,不像你,一出生就有靠山!我,楚徇溪,很膽小,很懦弱,待在公主身邊,也只是個吃白飯的小白臉!」

  「但我有自知之明啊,我自己知道,不管公主多艱難,那些艱難,公主都不會需要我去帶她脫險!我還知道,她也不會需要你!」

  第42章 呀呀呀

  「是麼?」

  段臨啟突然露出詭異的一笑,「楚徇溪,你以為為何那麼多人中,公主偏偏要選你做駙馬?你以為你何德何能?」

  楚徇溪凝眉,她很討厭段臨啟此刻說話的樣子,尤其是他的笑,只覺厭惡至極。用力又推了幾下他的手,奈何力氣太小根本推不動。

  「楚徇溪,實話告訴你,你不過就只是公主推給那些大臣們的擋箭牌,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哈哈」

  「哈哈」

  「哈哈哈」

  楚徇溪笑,「那也好過你!從應下駙馬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將有怎樣的結局,所以我拚命的討好公主,討她歡心,讓她喜歡我,愛上我,離不開我!所以這個結果,永遠討不到公主歡心的段大人你,滿意嗎?」你就是比我優秀比我好,你就是被公主看不上!我就是比你低微比你弱,公主大人就是吃我這一套,你奈何!

  楚徇溪繼續笑,「怎麼,段大人是不是更生氣了,是不是恨不得立馬殺了我?」感謝公主給她揚眉吐氣的機會。

  「楚徇溪!」

  這次段臨啟是真的怒了,拽著楚徇溪衣領的手不停的顫抖,刻骨的恨意自他眼眶溢出。他緊緊拽著楚徇溪,提起他的衣領往前拉了一下,又猛地往後一推,楚徇溪便被他重重推在了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楚徇溪眼淚都要出來了,地面上鋪了一層鵝卵石,這麼一下子倒在上面,真不是一般的痛!

  「放肆!」

  正在這時,一聲冰冷的怒斥傳來。楚徇溪連忙抬頭朝聲源處看去,便見一臉怒容的公主大人正和瀟月走過來。好似一個走失了的小孩,終於被家人好到,見到公主的這一刻,聽著她的聲音,楚徇溪只覺鼻頭一酸,心頭的委屈擋也擋不住。

  「公主!」

  段臨啟連忙跪在地上,他沒想到公主會突然出現。

  南門瀟冷著臉,看也不看段臨啟,逕直越過他,直接走向摔在地上還未起來的楚徇溪,見他眼角含淚,一臉委屈,不由心頭一痛。快步走過去,伸出手扶起地上的楚徇溪,輕輕拍去沾在她衣服上的泥土,整個過程沉默不語。

  段臨啟抬手欲解釋。

  「公主,臣與駙馬……」

  南門瀟抬手打斷他,「段大人與駙馬如何,本宮不想知道。」

  「段大人如今身為大理寺卿,理應知道今日所為,該當何罪。本宮念在段大人你對皇室有恩,不怪罪你。但段大人需知,駙馬是本宮的駙馬,縱有不是,亦輪不到他人教訓!」

  說完,南門瀟轉頭看一眼瀟月。

  「瀟月,送段大人回府!」

  段臨啟不可思議的抬起頭看向公主,見她一對目光皆落在楚徇溪上,手裡握起拳頭,面無表情的慢慢從地上起來,朝南門瀟行禮,「微臣告退。」

  「可是摔在了哪裡,怎麼不說話?」

  待瀟月與段臨啟兩人走遠,南門瀟方才詢問起楚徇溪。地上都是石頭,那麼一下子摔上去,也不知摔到了哪裡。見自己呆駙馬呆呆的,還是不說話,眉頭皺了皺,一隻手輕輕撫上楚徇溪額頭,擔憂的自言自語,「莫不是摔壞了腦子?」

  「公主!」

  愣了半天,楚徇溪突然大叫一聲,順勢一下子撲進公主大人懷裡,嘴裡帶著哭腔,「公主,我覺得我真的摔壞了腦子!」

  「胡鬧!」

  南門瀟微微後仰,但也未躲開撲過來的楚徇溪,只是含笑嘴裡輕斥一聲。

  「公主,真的很痛!嗚嗚嗚~」

  南門瀟心頭一軟,拍了拍楚徇溪的肩,溫柔安慰她,「乖,一會兒就好了,別哭了。」

  聞言楚徇溪更是緊緊抱著公主,臉往她肩頭猛蹭,她不管,她剛才摔到了屁股,現在她的屁股很痛,要公主的擁抱才能緩和。

  被楚徇溪這麼用力的抱住,南門瀟整個人愣了。剛才她真的對自家駙馬說了乖這個字嗎?剛才她真的不是在哄一個小孩子嗎?現在這個在她懷裡又哭又蹭的,真的是她的駙馬?

  「駙馬,你真的是男子嗎?」

  再一次,南門瀟小聲說出了這句話,似問懷裡的人,又似在自言自語。

  兩人間的氣氛因這句話頓時安靜了起來,楚徇溪收起聲,鬆開南門瀟,後退一步,定定的盯著她。

  不知為何,南門瀟只覺得這樣的楚徇溪,這樣子盯著她的楚徇溪,很不同,他的目光很沉,很深,帶著灼灼的火焰,叫她不自覺的一陣羞赧,自昨日之後,他似乎已經不再懼怕她了。

  楚徇溪定定的看著公主,鬼使神差的,湊近公主,在她左臉輕輕親了一口,鬼使神差的,親完之後,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公主,這樣就是了嗎?」

  晚間的風,越發的冷,但說完這句話,楚徇溪覺得自己很熱很熱,好像在火爐旁烤了整整一個晚上那麼熱,一張臉,滾燙滾燙。

  「公主……」

  瀟月在駙馬府門口停下,轉身對著身旁的段臨啟施禮,「大人慢走,瀟月不遠送。」說完轉身離去。

  段臨啟踏出門口,回頭望著瀟月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著大門上的駙馬府三個字,兩手再次握起拳頭。不過是那樣一個乞丐,卻那般護著他,說是傀儡,如今卻如此護著他,呵,公主到底是公主,對他段臨啟,永遠都是高高在上,永遠都是冰冷無情!

  「公主……」

  楚徇溪悶悶的抬起頭,目光落在公主的臉上,好像潔白的天空突然浮起的美麗晚霞,公主雪白的臉頰浮起一抹微紅的雲,酒不醉人人自醉,楚徇溪覺得自己在一瞬間醉了,很醉很醉,喝了一整壇千日醒般的醉。

  「公主……」

  嘴裡咕嚕一句,死死盯著公主的紅唇,抿了抿唇,緩緩的湊過去,在南門瀟唇上蜻蜓點水而過。

  「公主,這樣就是了嗎?」

  楚徇溪對著南門瀟笑,燦爛的笑,好似一個孩童吃到了最美味的糖果……

  第43章 是何以

  南門瀟噌的站起來,似水般清冷的眸光落在楚徇溪臉上。

  「公主?」

  楚徇溪收起一臉的笑意,公主這個樣子,叫她心裡頓時沒了底,難得大膽一次,在公主大人這樣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又要洩氣了。

  南門瀟露出一個微笑,一隻手隨意的搭在石桌上,食指沿著石桌邊緣快速一劃而過,她微笑著,話語間似有所指,又似無所指,「駙馬是否有話對本宮說?」她說,說得溫柔。

  公主笑了,卻笑得楚徇溪整個人不自覺從心到身都狠狠一抖。搖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沒,沒有。」好詭異啊,為何她都親了公主大人了,公主大人還是這般平靜?公主大人不惱怒的話,難道就不會羞澀嗎?她很羞澀啊!

  南門瀟偏頭,目光落在石桌上打開的手帕上,眼神沉了沉。

  注意到公主的視線,楚徇溪心頭猛地一跳,整個人頓時六神無主起來,糟了!糟了!剛才她還沒有將手帕收起來,糟了!糟了!要是公主問起來,她要怎麼解釋啊!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南門瀟輕輕拿起手帕,沉默著細細端詳了幾秒,轉身走了幾步,走到亭子邊緣,打開手帕將裡面的碎紙倒進了湖裡,紙屑紛紛揚揚的,似在那一小塊水面下了一陣白雪,後又在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楚徇溪便盯著南門瀟的背影,心頭漸漸靜了下來,風輕輕吹動公主的白衣,順著公主的方向往前,遠處的碧綠泛黃的枝丫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偶有幾片葉子落進湖中央,驚開了停在水面的水鳥。楚徇溪的目光沉了又沉。咬了咬唇,緊貼著衣服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又抬了抬腳,欲往後退。腳下還未動,只覺指尖一陣涼意,南門瀟轉身握住了她的手。

  「徇溪這是想遠離本宮嗎?」

  這十個字,南門瀟說得很慢,一字一字落進楚徇溪耳裡,似一條湍流中行駛的小船,在她心裡蕩啊蕩。

  低下頭來。

  她想遠離她嗎?她不想,只是在這一刻,她突然強烈的意識到,自己離公主太遠太遠了,遠到她覺得自己怎麼走都走不近。

  公主大人心似海,是她怎麼都掏不起來的海底針。

  南門瀟看了一眼平靜的湖面,又回頭眼神深邃的注視著楚徇溪。公主大人是美的,怎樣的樣子都是的,就像現在,就像現在之前的每一瞬。

  「徇溪,既已對本宮許過那般的誓言,便規規矩矩做本宮的駙馬,可好?」

  南門瀟用力握住楚徇溪的手,深邃的眼神轉而化為嚴肅認真。

  楚徇溪低下頭,眼神暗了又暗,「公主,我怕我做不好……」就如段臨啟說的,她根本就不配站在公主之側。她太笨!

  南門瀟眉頭一皺,白皙的臉上再次綻出一抹迷人的微笑,抬頭將自己的蠢駙馬又往前拉了拉。

  「徇溪,既已一次又一次冒犯了本宮,便是做不好,徇溪也不能後退了。」

  「公主……」

  楚徇溪詫異的看著公主,此刻的她,目光裡一別以往的冰冷,滿是溫柔。

  南門瀟溫柔的笑,「我說過,徇溪有話,可對我說。」

  楚徇溪愣了一下,繼而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笑,右手回握住公主大人的手,「公主,你喜歡我嗎?」她有很多要同公主說的,但此刻,想說的,僅這一句。那些一說出口,就注定要煞了風景的話,還是留待以後再說吧。想想她這個死傲嬌,若是公主真的放手了,她怕又得蹲去牆角一個人哭吧。她要是再矯情,公主被矯情走了,她哭都沒地哭吧!

  南門瀟牽起嘴角,笑意愈深,「徇溪以為,本宮當日何以從刺客手中救下你?徇溪以為,當日何以平平安安在駙馬府昏睡三日?徇溪以為,本宮何以撕毀那休書?徇溪以為,方才對本宮之舉,何以此刻還安然立於本宮面前?徇溪以為,本宮此刻何以執徇溪之手……」說到這裡,南門瀟乍然而止,定定的看著自己的蠢駙馬楚徇溪,緩緩啟口,眼裡傾瀉出一點點兒微不可查的期翼來,「而不知,徇溪你,又是如何看待的本宮?」

  楚徇溪一下子愣了,她覺得剛才的公主大人真的是那天宮之上擁有著無邊法力的仙人,無形之中她便被她失了法。不然,她怎會突然腦子嗡的一下,一瞬間變得空白一片,又突然一下猛地炸開,炸出一片片繚亂的煙花?公主是說,她喜歡自己?公主,這是在問她?公主這是,在索求自己對她的心意?

  「呵呵」

  「呵呵」

  「呵呵呵呵」

  這次楚徇溪是真的笑得像個傻子了,「公,公主,你怎麼,怎麼可以這樣,不打一聲招呼,便撩人於無形。」

  楚徇溪笑得不成樣子。

  「公主,我的公主,楚徇溪的公主大人。你以為徇溪當日,在那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不頌文,不頌武,為何偏偏頌那一首《鳳求凰》?公主以為,為何徇溪甘願擔著駙馬都尉的虛稱,不求上進。莫是徇溪真的胸無大志,庸庸之輩?公主以為,徇溪何以多次與公主作對,莫非徇溪真就膽大包天到敢藐視皇權?公主以為,徇溪方才明明欲退,卻因你一句而止步,徇溪止步,又因你一句而至此刻仍喜不自禁,莫非是徇溪方才真撞壞了腦子?公主以為,徇溪為何三番兩次冒犯公主,莫非情不自禁四字不過就只是四個簡單的字,無關乎風花雪月……」

  話未畢,只覺背上一道強大的力道襲來,楚徇溪頓了一下,剎那之間,整個人已經被公主擁進了懷裡。公主的手是冰冰涼涼的,懷抱卻異常的溫暖。

  「徇溪,本宮知道了,本宮都知道了。」南門瀟閉上眼,下巴緊搭在楚徇溪肩頭上,表情又轉為深邃。

  楚徇溪亦伸出手回抱著公主,她緊緊的抱著公主,好似一鬆手,公主就會消失。說出的話激動又迫切。

  「公主,其實你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緊緊緊緊的抱著公主,楚徇溪想說很多很多,但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說起,只得像個失措的孩子,可憐兮兮的抱著公主。

  公主啊公主,那些不知從何說起的話,若是徇溪說起,你聽後,會是愛我多一點,還是憎我多一點?

  第44章 有歸屬

  金頂,紅門,玉石欄杆,百年古樹,穿過層層宮門拾階而上……

  楚徇溪抬起頭,軟軟的靴子踏著腳下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腦中有些恍然。這是她第幾次這樣子走進皇宮了?

  一次因科舉,一次因與公主大婚,一次因回門,一次因小皇帝中毒,最近一次,乃是因中秋宮宴。一次惶恐不安,一次迷迷濛濛,一次驚慌失措,一次心傷神傷。

  如今,她又這樣子走進來了,身著一身駙馬的宮服,踏著一雙黑色官靴,英姿勢容。

  許是心境不同,沿著皇宮的大道一路走一路回想起之前的種種樣子,自己反倒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楚徇溪啊,她怎的當初就是那般個樣子,這踏實的大理石地面,當時的她,怎就走得那般小心翼翼,亦步亦趨,唯唯諾諾?

  正出著神,手指微動,一股涼意落滿十指間。微微的風動,餘光裡,公主白色的身影漸漸成形。恍如冬雪裡的盛放的梅,清冷又孤高,孤高又美好。亦似四月裡的梨花,淡淡花香四溢,輾轉縈繞鼻尖,潔白而無瑕。

  「想必駙馬進宮多次,也未曾看清楚過這皇宮。」

  公主的聲音輕輕打在耳畔,像薄薄的柳絮輕輕的落到水面,那麼溫柔。

  「就像你腳下的這塊地面,本宮幼時也曾這般呆立了幾個時辰。」

  好像那片柳絮被風吹走了,一團大大的棉花砸了過來。

  楚徇溪抿嘴,轉頭目視公主,與她的眸光相接。

  楚徇溪回握公主的手,對著公主笑得沒心沒肺,「只是如今徇溪站在這方寸之地,滿腦所思皆公主你一人,而那時的公主,你一人站在此地,又所思為何?」

  南門瀟聞言,沉默了一下,緩緩抬起手,指著面前的承德殿,「那個時候,本宮站在此處,想本宮那跳上房頂的小花貓,它要何時再跳下來。」

  「就這個樣子?」

  楚徇溪握著公主的手微微使力,故做驚訝的盯著公主,怎麼回事呢,公主似乎毫無相關的回答,聽到耳裡,又覺得是那般在情理之中?

  「而現在……」

  南門瀟目光從前方的承德殿重新落回到楚徇溪臉上,她靜靜地看了又看自己的小駙馬,長長的睫毛顫了又顫,「而現在,本宮站在這方寸之地,本宮在想,我的駙馬你,是否有膽,同本宮的貓那般跳上房頂?」

  「呃……」

  如此,楚徇溪是真的詞窮了,這樣的公主大人,是怎樣的公主大人呢?似乎與她離得越近,越是發現她的不同出來。

  「駙馬你不會是本宮的那隻小花貓。」南門瀟拉著楚徇溪的手一步步慢慢往前走,「走吧,衍兒在星辰殿等我們多時了。」

  「誒?」

  「哦。」

  抬起頭,低下頭,踩著公主的腳印跟著她默默地走。一路還有明明艷艷的花,在路兩旁招搖又招搖。

  「之前不是還說個不停嗎,怎麼如今進了皇宮,徇溪反倒寡言起來了?」沒走幾步,公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像在風裡溫柔的打了一個轉,才傳進楚徇溪耳裡。

  楚徇溪目光一頓。

  之前?

  哦!她想起來了,公主是說之前在駙馬府。那時她是說得挺歡的。

  不過公主不是以一個擁抱結束了它嗎?她不是恍恍惚惚就被公主帶進了皇宮嗎?

  思及此,楚徇溪兩隻手一齊拽著南門瀟的胳膊,整個腦袋往前一湊,「公主說得極是,我不會變成公主的小花貓,亦不敢那般大膽的上房頂,我唯有像那貓兒一般,可愛一點兒,再可愛一點兒,再再可愛一點兒,便能像那貓兒一樣黏著公主而不被公主大人你嫌棄了。」

  南門瀟聞言,低頭靜靜盯著被楚徇溪拽著的胳膊,胳膊旁,是她一張故作可愛樣的臉。抬手,輕輕在楚徇溪額頭彈了一下,輕斥,「胡鬧,駙馬好好的男兒不做,怎偏偏要學那女兒家的做派。」

  「我……」

  楚徇溪看著公主,話未出口,公主又對著她額頭彈了一指,這次力道稍重了些。

  「駙馬有話,便說。」

  「我……」

  楚徇溪定定的盯著公主,似下定決心一般重重點頭,「公主,我!」

  南門瀟微微一笑,一隻手撥開楚徇溪額前的髮絲,語氣異常溫柔,「你看你,滿額頭的汗,這樣緊張做什麼,你有話,說便是。」

  果然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之前欲將一切脫口而出的決心因著公主的動作一瞬間煙消雲散。楚徇溪皺著眉頭,一隻手捂著肚子,「公主,我……我好餓……」。到底是沒有勇氣在公主大人面前自己承認啊!

  南門瀟又靜靜的盯著楚徇溪,目光打在她臉上轉也不轉,直盯得楚徇溪無地自容的低下頭。

  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又輕輕拍了楚徇溪額頭一下,「竟是餓了麼?」

  公主又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淡淡道,「餓了,便用膳吧。」

  「誒?」

  「哦。」

  低下頭,抬起頭。順著公主的視線看去,星辰殿裡點點燭光從殿門處溢出來,投在地上,昏昏黃黃,令她頗有一種歸家之感。真是好生怪異!

  好像一個孤獨的靈魂,在暗夜裡遊蕩了多時,突然在某一刻,發現那孤獨,有了歸屬。

  隨著昏黃的燭光,楚徇溪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溫暖起來,原以為似她這般的人,不過終是這裡的匆匆過客,卻沒想到,有一天真的會當這裡,當皇宮是她的家。

  靜靜地看著公主的背影,視線緊緊的跟隨著她,右手緊緊緊緊拽著公主的手。

  「公主,不管現在的楚徇溪在你面前是怎樣的樣子。最初的楚徇溪,被你吸引的楚徇溪,當時未想過這麼快就執你的手,僅想的,是低低在下的看著你。」

  南門瀟止步,回過頭去,此刻的楚徇溪,臉上的神情,像一個終於承認了錯誤的壞孩子,又像一個勇於承認了錯誤的好孩子。

  第45章 她好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揮袍,後退一步,彎膝,恭恭敬敬的跪下,嘴裡大聲的念出這九個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門衍原本正一隻手枕著腦袋拿著毛筆把玩,聽到楚徇溪的聲音,眼睛一亮,將毛筆隨意往桌上一放,起身登登登跑過去。見楚徇溪已經跪在地上,又登登登過去扶起他,高興道,「駙馬姐夫,你平身便是。」

  南門衍又轉頭看著自家皇姐,對她詢問,「皇姐,朕可不可以明日下一道聖旨,告訴那些大臣,告訴天下人,以後駙馬姐夫見到朕,不用對朕行禮?」

  楚徇溪抬頭看向小皇帝,眼裡卻是詫異大過喜悅,話說她這區區楚徇溪究竟是幹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好事了,竟然讓小皇帝如此對她另眼相待?之前就算了,這次直接要為自己頒聖旨!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楚徇溪點頭,嗯,事出詭異必有鬼!

  「衍兒,確是喜歡駙馬?」

  南門瀟看了一眼楚徇溪,低頭看著南門衍,問他。

  楚徇溪眉毛一挑,說實話,她對公主的這句問話很不滿。開玩笑!從當日大殿上小皇帝對自己的態度,到如今小皇帝對自己的態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小皇帝很喜歡自己好吧!公主這不是多此一問嗎?

  不過,楚徇溪還是轉頭滿帶期翼的盯著小皇帝,等著他給她一個糯糯軟軟的答案。開玩笑!被人說喜歡這樣的事,誰不喜歡呢?

  小皇帝倒沒有按著楚徇溪心中所想,糯糯軟軟的答一個是字出來,只是連連點了兩下頭。

  南門瀟亦點點頭,一隻手搭在南門衍肩頭,「若是身為我與駙馬的弟弟南門衍,衍兒自是可以喜歡駙馬,亦無需駙馬行禮。」說到這裡,南門瀟目光一頓。

  一直看著她的楚徇溪也不由得跟著目光一頓。她猜公主接下來一定會說兩個字,但是。

  果不出所料,南門瀟對著小皇帝笑了笑,繼續開口,「但是,身為琰國的皇帝,駙馬固然是駙馬,亦是皇上的臣子,身為皇上,卻不可如此喜歡,如此偏頗一個臣子。」

  「為何?」

  南門衍有些委屈的反問自己的皇姐,他覺得駙馬是個好人,駙馬一定會對皇姐很好的,故而越發喜歡駙馬,為何皇姐不讓自己喜歡他。不過再轉念一想,他又似乎隱隱明白了皇姐話裡的意思。

  為何?

  楚徇溪卻是真的一臉懵逼的看著公主。為何?她身為公主的駙馬,能被自己的小舅子喜歡還喜歡到要給她開後台,這難道不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嗎?想想那些電視劇裡,但凡那些被皇帝喜歡的人,哪個後來不是青雲直上,平步青雲了莫非公主大人還真的喜歡小白臉不成?

  「因為……」

  雖然是回答小皇帝的話,南門瀟卻是轉頭將目光落到自己的駙馬楚徇溪臉上,神色認真,「因為,衍兒會長大,衍兒會漸漸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帝王。因為……」

  南門瀟的目光逐漸變得柔軟,軟得就像彭起來的棉花。她緩緩的開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因為…….他太蠢,甚至比小小的衍兒你,還要不諳世事。因為本宮希望他這一生,皆如他這人一般,與世無爭、安然度過。」

  「公主,晚膳已經備好,奴婢現在命人呈上來。」

  瀟月從外面走進來,對著公主一施禮。南門瀟微微的點了點頭,接著瀟竹也走了進來,陸陸續續的宮女也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走了進來。依舊是一個盤子一個盤子井然有序的放在桌上,一盤菜一盤菜經銀針仔細查驗。

  「駙馬,不是餓了嗎?」

  還沒從剛才公主的那一番話裡回過神,便聽得耳畔又傳來公主的聲音,楚徇溪方愣愣的抬起頭來,對著公主愣愣的點點頭,嘴裡愣愣的道了三個字『哦哦哦』,方才就著公主身邊落座,見小皇帝已經吃得正歡,倒也沒有急於動筷,公主的一番話還在腦中迴盪又迴盪。

  「不是餓嗎,怎麼不吃?」南門瀟將一塊雞肉夾進楚徇溪碗裡,問她。

  楚徇溪心頭一陣感動,拿起筷子夾起雞肉往嘴裡送,送到一半猛地放回碗裡,將筷子往桌上一放,也顧不得一臉懵懂的小皇帝,轉頭認真的看著公主,擰著眉頭道,「公主,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聽我解釋!」說著,楚徇溪有些激動了,公主的話在她腦海揮之不去啊!

  南門瀟便停下筷子,眼睛轉也不轉的看著她。

  「公主!」楚徇溪叫了一聲公主,衝她點頭又點頭,「公主,其實我只是看起來蠢!對!你以為的蠢其實都是我給你的假相!其實,真實的我,真實的你的駙馬我,一點兒也不蠢的!對,一點兒也不蠢的!」楚徇溪點頭又點頭,她不管,別人怎麼說她蠢都可以,她就是不想公主大人說她蠢!她不管,公主大人說她蠢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真的真的很蠢,且是很蠢很蠢的那種蠢!

  楚徇溪淚目,如果剛才公主大人說她蠢的話讓她覺得蠢了,那麼讓她覺得自己更蠢的就是,在她那麼那麼認真的向公主大人解釋了自己並不蠢之後,公主大人突然埋頭吃飯不理她了那赤裸裸沉默的樣子。沉默得有一群烏鴉飛過的那種沉默。

  目光掃過埋頭吃飯的公主,掃過好像在憋笑的小皇帝,掃過將頭瞥向一邊裝作沒有聽到的瀟竹瀟月,一下一下忿忿的戳著碗裡的白米飯。

  尷尬尷尬好尷尬!

  好蠢好蠢她好蠢!

  南門瀟雖然一副認真吃飯的樣子,但其實還是關注著自家的小駙馬的,見她整張臉上鬱悶得不能再鬱悶,便輕笑一聲,手中筷子優雅的搭在一旁。轉頭含笑的看著楚徇溪,極為溫柔的開口,「駙馬,今歲貴庚?」

  「誒?」

  「哦。」

  楚徇溪抬起頭,又低下頭。「徇溪今年,免貴十八。\」說完心頭有些喜悅,公主莫不是打聽她的生辰?公主莫不是想著要為自己慶生?呼呼呼~哈哈哈~如此,她真的是情不自禁要笑出聲啊~

  」是嗎?本宮怎麼覺得徇溪方三歲。「公主大人笑得很溫柔。

  「誒!」

  「誒誒!」

  怎麼公主大人的畫風不對啊!她怎麼,老不按常理出牌呀!話說,當著自己的親親弟弟,自己的親親侍女的面,說自己的駙馬只有三歲,公主大人是怎麼做到說完還面不改色的?

  南門瀟看了一下小皇帝,回頭笑意愈深,「本宮猶記得,衍兒自三歲後,便已不用本宮哄著吃飯了。」

  納尼?一個大大的哄字從楚徇溪腦海全屏滑過,感覺像是被雷狠狠給劈了一下。哄?連連擺手,「不是!公主!我不是、我沒有要你哄!我是、我不是、我是…」算了,她不說了,說也說不清楚,還是埋頭吃飯吧!哭喪臉,哭喪臉。

  很好,因著蠢駙馬的表現,一頓晚膳終是歡歡快快的吃完了。

  楚徇溪偏著頭,看著一群宮女在面前來來回回將桌上盤子撤下,一個人靜靜的思索……吃完了飯,剛才她看了看,小皇帝也是生龍活虎的,好得很,接下來是要打道回府的節奏嗎?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迴盪在整個攬月殿。

  楚徇溪一隻腳剛邁進門口,剛沐浴過後的她,頭髮還濕漉漉的滴著水。本來準備一個人打道回府,結果被公主大人留在了攬月殿。什麼叫高興得想哭!這就叫高興得想哭!

  趁著公主沐浴還沒回來,一下子奔進攬月殿。

  呀呀呀!攬月殿就是攬月殿啊!看這小窗口,多適合賞明月啊!怎麼上次沒發現!又撲向攬月殿中央的圓桌,多好的圓桌啊,多適合公主的攬月殿啊!怎麼上次沒發現!視線沿著光滑的桌面看去,呀!上面還有一株墨蘭,之前公主府也有一株,看來公主大人真的很喜歡蘭花。怎麼上次也沒發現!

  「不媚世俗,甘於寂寞,清清風骨,淡泊高雅。」嘴裡唸唸有詞,她記得有一次在網頁上不經意間看到了墨蘭,它的花語就是這樣吧。

  「不媚世俗,甘於寂寞,清清風骨,淡泊高雅。」公主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嚇得楚徇溪一個激靈,連忙回頭,目光落在公主身上,一張臉猛地爆紅,沐浴後的公主十分誘人啊有木有!

  南門瀟轉身合上門,又轉身走到楚徇溪面前,就著圓桌十分隨意的坐下,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蘭花,「徇溪,也喜蘭花?」

  「不喜。」

  楚徇溪一口回絕。在公主大人詫異的一瞬間,連忙又開口,「但我喜不媚世俗,甘於寂寞,清清風骨,淡泊高雅的公主殿下你。」

  「胡言亂語!」南門瀟輕斥,臉頰微微泛紅。

  「公主,我喜梅花。」楚徇溪突然開口跳轉話題。

  「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所以,我喜梅。」不待公主說話,楚徇溪又自言自語的開口。她的神態,像一個孩童,沉迷於用沙子快要搭好的城牆,又似一個垂暮老者,沉思在寂靜的午後。

  第46章 非禮啊

  黑

  漆黑

  漆黑一片

  咚咚咚~

  咚咚咚~

  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一道黑影投射到窗上,屋子黑漆漆的,看不清黑影的樣貌。

  「可以開始了,你的遊戲。」

  窗上的黑影動了動,被刻意壓低了的聲音便在屋子裡響了起來。

  「蟄伏在暗夜裡的獵手,終於可以開始獵殺了嗎?」同樣低低的聲音,好像是透過一片黑暗傳進來,四周不見任何人影,窗外突然刮起一陣風,外面的樹葉簌簌的響。

  「只希望,吾的獵物,莫太無聊。」

  風停,聲止。漆黑的房間瞬時陷入了一片沉靜。

  窗戶上,那道黑影一動不動。

  「可以開始了,我的遊戲。」

  ——————分割線——————————

  胡為推開書房的門,徑直走進去。

  書房桌上,擺了一壺酒,胡為走過去,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轉頭望見書桌上平鋪的白紙,沾了墨的毛筆還搭在硯台上未收。

  放下酒壺,走過去。

  胡為拿起毛筆,眉頭一皺,遲遲不肯下筆。

  韓允一路跟著胡為,見他進了書房,在門外想了很久,終於決定推門進去。

  「吱丫~」

  突兀的聲響,打斷了胡為的思緒,她面色一凝,放下毛筆,不動聲色的將桌上的紙折起來,收進懷裡。

  「胡公子,我還要等多久?」

  韓允握著拳頭,聲音透出一股不耐之意。胡為說他可以幫他,所以他才將一切告知於他,隨他來了胡府。但是這麼久了,胡為面上說著要幫他,卻什麼也沒做。

  胡為嘴角牽起一絲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遞給韓允。

  韓允接過酒,一口倒進嘴裡,頓時神情大變。

  「將它吞下去。」胡為在一旁提醒道。

  「這是什麼酒,好生怪異?」

  韓允不可思議的打量著手中的酒杯,又拿起來連聞了三次。真是怪異的酒!初入口時便是劇烈的讓人難以承受的辛辣之感,縱他這種常飲烈酒的人也忍不住要吐出來。但當他按著胡為所說一口吞下去之後,那酒流到咽喉處,竟辛辣感全無,反是化為一股溫潤之氣,蔓延全身,百轉千回。

  胡為自飲了一杯,眉頭不皺的喝下,「這是什麼酒,我也不知道。」

  「世上事,無巧不成書。原本只想釀種烈酒,以消愁腸,結果那日醉得厲害,不知道將什麼東西加了進去。初時覺難喝,也置之一旁」,見韓允聽得認真,胡為笑,「後有一次,著實想折磨自己一番,便取出這酒,忍著辛辣吞下。」胡為又倒了一杯,一口喝下,杯子擲在桌上,「如你體會到的,辛辣感到了咽喉處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綿長的回味。」

  胡為垂下了頭,有些失落。「這最失敗的酒,倒成了我此生釀得最好的酒,可惜當時,只釀了一壇。」

  胡為又笑,「我亦與很多人嘗過此酒,可惜他們皆忍不到它回甘的時刻。」

  燈籠裡,燭光微動,冷月自外面傾瀉進來,韓允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的好看少年。他此刻臉上的笑容活像一個玩世不恭的紈褲公子。但他知道,他不是。

  沉默了一會兒,韓允還是再次開口。

  「等這酒,是等它回甘。只是不知胡公子讓韓允等,又是等什麼?」

  等什麼?胡為愣了一下,轉過頭去。說實話,她也不知道在等什麼。從一開始直到現在她一直都處於等待狀態。等自己從胡府擺脫,等清河從那片煙花之地擺脫。

  「胡公子?」

  韓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胡為回過神來,臉上重新浮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韓公子若肯信我,那便再等等。」等我的一顆心完全消失,等我為她作出決定。

  ————分割線————

  「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

  南門瀟嘴裡重複了一遍楚徇溪方纔的話,抿嘴一笑,向前走幾步,而後回頭又淡淡的說了三個字,「睡覺吧。」

  睡覺?

  睡覺!

  楚徇溪因這三個字當即呆若木雞。

  睡覺!她不敢!

  「駙馬?」

  這下是公主帶著疑惑的聲音。

  捏了捏拳頭,一咬牙,邁步過去。

  公主大人已經褪下了一件外衣,著一件中衣站在床前。

  「駙馬,你要睡哪?」南門瀟轉過頭,一張臉笑得和藹。

  楚徇溪別開臉不敢看公主。你要睡哪?她覺得吧,公主這四個字說得頗為意味深長,她覺得吧,公主的言外之意應該是地板,軟榻,你睡哪?

  看了一眼軟榻,嗯,點點頭,「我睡……」

  還沒說完,卻見公主大人不知為何突然轉過身去,楚徇溪以為她不會搭理她了,有些失落。

  「你這樣子,睡外面可能會掉下去,還是睡裡面的好。」又聽得公主大人自言自語。

  「誒???」

  「誒!!!」

  南門瀟彎腰,拉開床幔,回頭定定的看著楚徇溪,「不睡?」

  「哦哦哦!」睡睡睡,當然要睡!

  楚徇溪點頭如搗蒜,向前一個大步準備上床去。

  「不脫衣服?」依舊淡淡的聲音。

  「為什麼要脫衣服!」因著心裡緊張,一句話脫口而出。真的,誰能告訴她,不就睡個覺嗎,為什麼要脫衣服?

  南門瀟這次是真的不可思議的看著楚徇溪了,好看的眼睛微微瞇了瞇,「你的意思是不脫,嗯?」

  「為什麼我要……」

  楚徇溪一邊說,一邊彎腰,準備從公主的手臂下穿過去。

  脫,脫,脫啊!

  楚徇溪淚目,她的脫字都還沒說出口,為什麼公主要點她的穴道!這個耷著手,彎著腰,抬起腦袋的姿勢讓她很接受不能啊!

  「公主,你要幹嘛!」楚徇溪覺得自己整個神經都緊緊蹦了起來。為什麼公主點了她的穴道,還要傾身過來!為什麼她傾身過來,還要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為什麼她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還要扯她的衣服!為什麼她扯她的衣服,還要用力扯她的衣服!

  !!!

  ???

  救命啊!非禮啊!

  南門瀟兩隻手輕輕滑過楚徇溪的衣領,白皙的手指停留在楚徇溪衣領上繡得極精細的花紋上,目光向下,是楚徇溪抬起來的臉,南門瀟搖搖頭,是她的錯覺嗎?她覺得自己的傻駙馬好像在害羞。

  搖搖頭,繼續手中的動作,緩緩拉開楚徇溪的領口,拉了一下,沒拉開,南門瀟皺了皺眉,又拉了一下,沒拉開,皺眉,力道加深,用力一拉……

  「絲!」衣服撕碎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極為清晰。

  「嘶~」楚徇溪倒吸一口涼氣,提著氣將頭偏向一邊。她才不會說這樣子撕她衣服,離她這樣子近的公主真的好美好美啊!

  「絲!」

  「絲絲!」

  「絲絲絲絲絲絲絲絲!」

  「絲絲絲絲絲絲絲絲絲!」

  「公主,求放過!我再也不隨便的輕薄你了,公主!大人!」一連串的聲響嚇得楚徇溪整個人都要哭了,為什麼她平時沒看出來公主大人內裡的大灰狼本質。

  南門瀟手裡拿著楚徇溪衣服的碎片,整個眉頭皺成了川字。好像絲毫沒有聽到楚徇溪的話,將手裡的碎衣服往地上一丟,抬起右手在楚徇溪胸前用力一點,解了她的穴道。

  「睡吧。」溫溫柔柔的聲音。

  臥槽!

  楚徇溪直直的盯著地上的一地碎衣服,腦中嗡嗡作響,她還沒大喊非禮呢!她還沒淚眼朦朧沖公主喊不要不要呢!公主的暴行就這麼結束了?真是突兀得讓人失落。她讓公主放過公主就真的放過了,真沒趣!好歹等她多掙扎一會兒再結束嘛!這樣才顯得她對公主大人有吸引力嘛!

  南門瀟逕自拉開被子一角,側身躺了上去。緩緩合上眼睛,管也不管床邊的楚徇溪。

  楚徇溪愣愣的看完公主的一系列動作,越看越蒙逼,越看越疑惑,越看越,不甘心!公主什麼意思啊,撕了衣服就不理人了!

  不行!公主撩了人不許睡!必須起來嗨!

  低下頭朝公主緩緩的湊近,於公主睜開眼的剎那,在她耳邊極小聲極小聲的說了一句話,「公主不是三歲的孩童了,也不會脫衣服麼?」

  南門瀟目光閃了閃,這是第一次,楚徇溪從她眼裡看到一絲慌亂。

  「本宮,確是不會。」語畢,房間裡的蠟燭在一瞬間熄滅,整個房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楚徇溪緩緩的直起身子,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小心翼翼的躺到公主身邊。

  躺下蓋上被子的一瞬間,鼻息間立馬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似公主的髮香,又似公主被子上的熏香。

  楚徇溪翻過身,隔著黑暗望著公主,手指輕輕搭在公主散了一枕頭的髮絲上。公主,方才為何要停手呢,就此發現徇溪身份該多好?公主,徇溪越來越喜歡你了,可徇溪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公主越來越喜歡徇溪?徇溪要怎樣做,到時候公主才不會恨上徇溪?

  第47章 她她她

  秋天,晝逐漸變短,夜逐漸變長。聽著外面秋風陣陣,伴著公主發間淡淡的梅花清香,楚徇溪只覺困意愈濃。閉上眼沉沉睡去,房間裡,慢慢傳出她平緩的呼吸聲。

  「吱吱吱~」

  很細微的聲響,類似老鼠打洞。

  南門瀟睜開眼,拉開被子一角欲起身,感覺頭皮一痛,回頭察覺自己一頭黑髮正被楚徇溪一隻手壓著。頗為無奈,伸手,緩緩拿開楚徇溪的手,起身走到屏風邊拿過衣服穿上。

  開門,輕輕合上門,南門瀟運起輕功飛上攬月殿的房頂,又一躍,在樹尖上一點,往遠處的某處飛去。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竹林,竹枝在夜風下不停搖曳。

  從這裡往上望,是極暗極暗的夜,極冷極冷的月。

  地上的月光,亦是極冷。

  南門瀟右手伸到腰間,輕輕一拉,抽出一把軟劍,原地練起了劍。那把軟劍在她手裡好像有了生命,被她靈活的舞出了一個又一個劍花。

  她的步伐時疾時緩,帶著她的衣袂時而飛起,時而落下。輕盈的身姿在月下美不勝收。

  突然!南門瀟眼裡一絲凌厲閃過,手中劍招一變,化緩為疾,不過一瞬之間,南門瀟面前的一棵竹子,便被噌的破開,倒下地去。

  「出來。」

  南門瀟收起劍,對著黑夜,冷冷的說了兩個字。

  暗衛從一叢竹子後面走出來,恭敬的跪在南門瀟面前,「參見公主。」暗衛道。

  「屬下已查實,胡家並無楚姓親戚。駙馬,與胡家沒有關係。」暗衛皺了皺眉,猶豫道,「以及,駙馬並未與人結仇。」

  「知道了,退下吧。」

  四周復歸於安靜。

  南門瀟再次提起手中的劍,這一次招招用盡全力,週遭的一排竹子被砍倒了一片。

  不是胡家人,為何被胡家少爺對外宣稱是其表弟?與胡家毫無關係,胡家少爺為何那樣幫他?不是胡家人,未與人結怨,又到底是哪家的人?

  南門瀟越思越覺心煩意亂,毫無頭緒。

  楚徇溪就像一個他怎麼都猜不透的迷,以一副良善可欺的樣子,不費吹灰之力讓自己對他傾心,對他著迷。但是……

  南門瀟緊緊捏著手裡的軟劍,面色冰冷。

  但是……

  這樣的楚徇溪,她的駙馬楚徇溪,他所謂的真心,真的可信嗎?他的善,又究竟是善,還是偽善?

  楚徇溪緩緩的睜開眼,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頭頂上白色的床頂,噌的坐了起來。往旁邊一看,是空的,公主已經起床了,床邊疊著一套白色的男子衣服,拿起來比了比,正好是她的尺寸。想是昨夜公主扯壞了她的袍子,今天特意給她備了新的。

  幾個宮女端著洗漱用具走進來。

  「公主呢?」

  楚徇溪目光在屏風上停留了幾秒,接過宮女手裡的帕子,一邊洗漱,一邊問在一旁的宮女。

  「回駙馬爺,公主在御花園。」

  「哦。」

  楚徇溪思索了一下,將帕子放進盆裡。

  「我去找她。」

  「駙馬爺!」

  見楚徇溪就要離開,另一個宮女連忙叫住她,「駙馬爺,公主已經命人為您備好了早膳,稍後就送來。」

  楚徇溪便停下來,坐在一旁。

  早膳並不複雜,一碟點心,一碟包子,一碗清粥。

  清淡得楚徇溪突然有些懷念現代的麻辣小面了。

  但她還是端起碗,幾下吃了個乾淨,簡單是簡單了些,到底是公主的心意,她不可辜負。

  一路蹦蹦跳跳,蹦蹦跳跳,向御花園而去。想著公主就在那裡,楚徇溪就心頭一陣喜悅。經過昨晚,她與公主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遠遠望見亭子裡的公主,她端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擺了一盤圍棋,棋盤上密密麻麻布著黑子白子,瀟竹瀟月不在,想必她這一覺睡得夠久,連小皇帝都下了早朝了,不然那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坐在公主對面與她對弈的,正是京城鼎鼎大名的詩人,不,是現在大名鼎鼎的琰國丞相寧楓寧丞相。公主落下一黑子,隨後執起面前的白玉茶杯,將飲未飲之際,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整個人笑得花枝招展。其實南門瀟只是微微那麼一笑,只是看在楚徇溪眼裡,便被無限放大了去,凡是公主對別人的笑,那都是花枝招展!

  公主又笑了笑,抬起頭,留給楚徇溪一個絕美的側臉。

  楚徇溪頓住腳,心頭沒來由的一陣鈍痛。孤男寡女,白衣的年輕丞相,白衣的公主大人。郎才女貌,又會下棋又會談笑又是公主的愛慕對象,多麼和諧多麼般配,她這一身白衣來湊個什麼熱鬧!遂默默轉身退了回去。

  同南門瀟從來不信她一樣,她也沒有信她。

  她是誰?大琰位高權重的公主,智慧無邊,美貌無邊。她不信她那麼輕易就喜歡了自己。

  走到一半,突然頓住,楚徇溪捏了捏拳頭,不可以!她不可以走,她不可以留公主在那裡對著別人笑!她一開始就是為公主而來的,所以公主不可以那樣子對其他人!半點都不可以!

  對著天空猛點了一下頭,轉身重新走過去。

  「公主,是微臣輸了。」

  寧楓起身對著南門瀟撫手,嘴裡謙遜的開口。

  楚徇溪走進亭子,彎腰俯首,而後目光落在南門瀟臉上,「公主」,偏頭,語氣淡淡,「寧大人」。

  「駙馬,公主,下官告退。」見楚徇溪來了,寧楓衝她禮貌性的笑了笑,起身向南門瀟告辭。

  南門瀟點頭示意他離去。

  楚徇溪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寧楓的背影,轉頭在公主對面坐下。

  「公主很欣賞寧大人?」楚徇溪右手一粒粒將棋子放進棋盒內,狀似不經意的開口。

  見楚徇溪耐心的收棋,將一枚枚棋子小心的放到棋盒。嘴角牽起一絲笑,「本宮確是頗為欣賞寧大人。」

  拿棋子的手一頓,慢慢的將它放進盒裡,慢慢的抬起頭看著公主,「為什麼?你明明知道他對你有意,還要頗為欣賞他?你明明說你對我有意,還要在我面前說頗為欣賞他?」

  南門瀟臉上笑意凝固,「你這是在質問本宮?」

  楚徇溪瀉了氣,悶悶回到,「不敢。」

  「你……」南門瀟憤怒的抬手指著楚徇溪,話還未出口,南門瀟目光一凜,將頭一偏,一支飛箭險險從她發間擦過。

  「公主!」

  楚徇溪起身驚呼。

  但此刻南門瀟根本無暇回應他,因為又一支箭很快又朝她直直射去。

  南門瀟旋身閃過,額頭冒出微汗。此人武功不在她之下,是上次那人!只是這次目標是自己了麼?

  第三隻箭,依舊是朝著南門瀟。南門瀟手移到腰間,準備抽出軟劍格擋開。因著對方是高手,南門瀟一時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拔劍上。就在這時,一道極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猛地推了開去,緊接著耳邊傳來一身悶響。回頭便見一支箭穩穩的插在擋在她面前的楚徇溪胸前,沒入極深。

  「公主!」

  瀟月領著一撥侍衛跑了過來。看了一眼刺客的方向,欲運功追去。

  「別追了,叫瀟竹過來!」

  南門瀟喝住瀟竹,咬著牙抱起地上昏迷的楚徇溪,冷靜的命令瀟月。

  「嘴唇發烏,雙目無神,眉心處隱隱滲出一縷黑線,公主,箭上有毒!」且是劇毒。

  見公主沉默不語,面無表情,瀟竹拿起剪刀,一層層剪開楚徇溪胸前的衣服,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大片,皆是黑血。

  小小的一個動作,瀟竹已是滿頭大汗了。顫抖著放下剪刀,欲將剪開的口子撕開,手落在衣服的口子處,頓時整個人臉色大變,急忙收回手。回頭不可思議看向公主,「公主!駙馬他……他是……她……她……」瀟竹指著昏迷的楚徇溪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南門瀟突然扯出一絲淡淡的笑,一隻手搭在瀟竹肩上,平淡道,「莫分心,替她拔箭。」見瀟竹依舊愣著微動,不禁情緒微怒,低吼,「快呀,都什麼時候了,快替她把箭取出來!」

  瀟竹整個人被吼得一抖,她已經很久沒聽見公主這樣子吼人了。醫者仁心,再次瞥到楚徇溪傷口的一瞬她立馬清醒了過來,出於醫者的本能,她全身心投入到給楚徇溪拔箭。

  箭沒入胸口很深,險些傷到了要害,可見放箭之人用力之重。楚徇溪一張臉慘白,不見半點血色,整個人陷入昏迷,只在瀟竹拔出箭頭那一刻眉頭狠狠的皺了皺。

  「水來了!水來了!」

  瀟月端著一盆熱水小跑進來,見到眼前的一幕,手裡水盆匡噹一聲落在地上……

  清理傷口處的污血,給楚徇溪上好藥再包紮好,瀟竹一把抹去額頭的汗水。回頭沖公主道,「所幸駙馬沒有傷到要害,但是……」目光落到剛□□的箭頭上,面色越發凝重。「但是箭上卻抹了劇毒,可使人即刻斃命的劇毒,駙馬中的毒與皇上上次的不同,毫無回轉餘地……」瀟竹頓了頓,繼續道,「駙馬還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萬幸了……」

  「公主無須神傷,她本就……」說到這裡,瀟竹聲音戛然而止,她想說她本就是個女子,但轉念思及楚徇溪平常的樣子,奚落的話到底還是說不出來。

  「真的沒有回轉之地嗎?」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瀟月,唇邊溢出淺淺的笑意。

  瀟竹眼裡目光快速一閃,腦中浮過一個念頭,看著公主有些遲疑,遲遲不肯開口。

  南門瀟見她的樣子,低頭看著床上的楚徇溪,沉默了一會兒,抬手往後輕輕揮了揮,吩咐兩人:

  「本宮一人留在這裡即可,你們都出去吧。」

  第48章 是報應

  御書房

  一身明黃的南門衍小手用力握著毛筆,正在低頭一筆一劃批閱面前的一疊堆得高高的奏折,接連批了三本,臉上表情越發陰沉。

  「朕不批了!」

  批著批著,小皇帝將手中奏折狠狠砸在地上,毛筆也扔到了桌子下,整個人氣鼓鼓的樣子。

  李念被小皇帝摔奏折的樣子嚇了一跳,以為某位大臣上奏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氣到了皇上。

  「將軍的大兒子打了尚書的侄子,侍郎的小兒子拐了司馬的二女兒,伊尹的女兒要私奔!」

  小皇帝離開書桌,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整個人依舊氣鼓鼓的。

  「小李子,你說這些是什麼大事!朕才十歲,這些大臣連家事都要朕替他們處理!朕的駙馬姐夫被箭給傷了,朕卻要在這裡批這些毫無看頭的奏折,為那些大臣的家長裡短出謀劃策!朕是什麼皇帝!」他聽人來報,駙馬姐夫替皇姐擋了毒箭,忙不迭趕去,走到門外,卻被屋裡的皇姐勒令未批完奏折不得出御書房。

  李念撿起地上的奏折,又將毛筆重新放進筆架,才回頭有些無奈的看著小皇帝,「原來皇上是因不能去見駙馬才發了脾氣?」

  小皇帝情緒平復了些,老實的點點頭。似想到了什麼,小皇帝幾步走到書桌邊,蹲下身子翻翻找找。找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木雕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李念看著小皇帝手中的東西,是一隻木雕小狗,他認得,這是皇上第一次雕時,雕壞的木雕。暗暗驚訝,皇上居然還留著。

  小皇帝盯著手裡的木雕,手指落在小狗雕壞了的耳朵上,抬頭看著李念,問他,「小李子,你說駙馬不會有事吧?」

  「奴才,不知。」

  很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李念還是老實的說出了心裡話。駙馬安危與否,此刻只怕只有公主殿下知道了。

  小皇帝低下頭,緊緊拽著手心的木雕小狗,一雙眼睛沒有往日那般神采奕奕,微微有些失落。「那日朕見到雨中的駙馬,見他不顧一身髒兮兮又*的小狗,就那樣子將它抱進了懷中,那個時候朕就覺得,這個人一定是個極好的人。所以朕想也不想指了他為駙馬。那些大臣說,士子參加科舉就是為了中狀元,朕喜歡他,朕便要將他想要的狀元給他,瀟竹說朕要給皇姐選個會對皇姐好的駙馬,朕覺得他就是,從朕第一次見到他,他就用他的行舉告訴朕,他會是一個好駙馬。你說,他要是有事,朕要如何給皇姐尋別的駙馬?」

  李念啞然,明明是十歲的孩童,明明是糯糯軟軟的聲音,但此刻落在人耳裡,加上一副認真的神情,竟然像極了一個成熟的大人。

  南門衍將木雕放到桌上,用手指戳了戳,嘴裡喃喃,「尋不到了。」

  「皇上……」

  李念有些擔憂的看著小皇帝,一直以為皇上乃是以孩童之姿單純的喜歡駙馬,竟不知原來他心頭一直有著這樣的執念。

  「疼~」

  「好疼~」

  南門瀟正對著桌上的蘭花發呆,耳後傳來楚徇溪極輕微極輕微的□□。

  匆忙轉過身去,見楚徇溪緊緊皺著眉頭,大顆大顆的汗珠溢出她的額頭。她的頭髮已經被散了下來,全然一副女子的樣子,只是一張臉蒼白到不行。

  南門瀟拿過桌上的手帕,走到床邊,沿著楚徇溪的額頭一點點為她沾去汗水。

  「疼~」

  「好疼~」

  楚徇溪極柔弱極柔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南門瀟手中帕子驟然捏緊,好像千里之堤,最後卻潰於了小小蟻穴。心中堅強的壁壘因著一個疼字,潰不成軍。

  從來沒有哪一刻,南門瀟覺得自己是這樣難以抉擇又是這樣易於抉擇。也從來沒有哪一刻,她的心是這樣因一個人而慌亂,沒有哪一刻,她是這樣厭惡一種兵器,害怕一個人的傷痛。

  緊緊咬住下唇,一隻手輕輕落在楚徇溪面無血色的臉上,指尖沿著她臉上的輪廓一路溫柔滑下,滑過她緊閉的眼睛,微顫的睫毛,滑過她不甚高挺的鼻樑,滑過她發烏的唇。

  南門瀟俯身,低下頭極近極近的看著楚徇溪,右手食指沿著楚徇溪的唇角細細描摹。「楚徇溪,你可知,本宮為了你,要失去什麼?」看著完全沒有意識,根本不會回應她的人,南門瀟突然抿嘴笑了,是很溫柔很溫柔的笑,「楚徇溪,你很聰明,會審時度勢,懂得怎樣抓住本宮的心,懂得怎樣抓住本宮的心不放,楚徇溪,本宮今日救了你,你醒來後,便不可辜負本宮,你若敢負本宮,本宮必將你千刀萬剮!」

  南門瀟起身,兩手運起內力將床上的楚徇溪抱了起來。

  抱著楚徇溪走到門口,冷冷吐出兩個字,「開門。」

  「公主!」

  推開門,見公主將楚徇溪抱出來的那一刻,瀟竹就慌了,整個人神情失措的叫了一聲公主。

  「打開浴室的門!」南門瀟朝瀟月吩咐。

  瀟月點點頭,方走了一步,誰知瀟竹突然用力拉住了她,嘴裡喊到「瀟月不可!」,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不可!」瀟竹跪在地上。她知道公主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

  南門瀟看了一眼地上的瀟竹,「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進去。」說完,直接越過她,走到門前,用內力推開門,走了進去。

  「公主!」看著眼前的門啪的一聲合上,瀟竹一把癱倒在地上,嘴裡不斷喃喃公主兩個字。

  「公主怎麼了?」

  見她的樣子,瀟月詫異的欲上前扶起她。誰知瀟竹一把揮開手,撒氣般的衝她大吼,「公主怎麼了!我怎麼知道公主怎麼了!你自己問公主去!還有,你現在問我怎麼了有用嗎!當時你幹嘛去了?不好好的保護公主!你幹嘛去了!」說完轉身默默流淚。

  「誒!你好好跟我說,別哭啊!」還是頭一次聽瀟竹說這麼多話,瀟月急了,她也知道瀟竹是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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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黑暗,一個黑色的身影自空中閃過,朝著微敞的窗戶一躍而入,落進房間裡。

  黑影方落地,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在一瞬間變得明亮起來,點點燭光充斥了整個房間。

  「你是誰?」

  殺手死死盯著面前背對著他的陌生男子,眼裡溢出一股殺氣。

  「我是誰與你而言並不重要。」

  男子扔掉手裡的火折子,低頭拿起桌上的一隻茶杯,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無形中給他身後的人一種壓迫之感。

  「真是有趣,你是殺手,就給自己取名殺手,還真是有趣的殺手。」男子似自言自語,又似對身後人感歎。

  殺手一隻手拉出腰間的劍,搭在男子的脖間,男子的脖子很白,一絲血痕溢了出來。

  「你不是他,你是誰!」

  殺手兩眼通紅,手中暗暗用力,似要隨時結束男子的命。

  男子繼續用手裡的杯子敲著桌面,似乎全然不在乎搭在脖子上的刀可能隨時會要了他的命。

  「殺了我,錢就拿不到了,你確定要繼續嗎?」男子說得很輕巧,聲音裡沒有半點起伏。

  「他是你的僱主,而付你錢的,是我。怎麼,還是要繼續嗎?」

  殺手目光動了動,慢慢將刀收了回去。

  「你到底是誰?」

  殺手問出的這五個字,字字都像是從牙縫中用力擠出來的,壓迫感十足,不允聽者不答。

  男子聞言,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兩隻手撐著桌面緩緩站了起來,男子慢慢的轉過身,朝殺手露出一個不羈的笑:

  「在下,胡作非為,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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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門瀟抱著楚徇溪慢慢踏進浴池,水波微動,陣陣熱氣開始不斷的冒出水面,很快蔓延出來白白一片。

  南門瀟將楚徇溪放在浴池中央,扶她坐好,水不深,剛好漫過楚徇溪兩肩。因著水不斷晃動,傷口處絲絲血紅溢了出來,南門瀟並起兩指,在楚徇溪週身點了幾處穴道。

  楚徇溪眉頭緊皺,此刻她整個人完全處於無意識狀態,南門瀟扶著她的手剛一鬆,就一頭栽進了水中。南門瀟拉起她,再鬆手,還是栽下去。沒法,南門瀟只得又在她身上點了兩處穴道。

  見她終於不再倒下,南門瀟方抬起手拉開自己的衣帶,褪下了外裳。走到浴池邊,將脫下的衣服放到浴池邊緣,又抬起手脫下了第二件……

  第三件……

  最後一件……

  騰騰的白霧,隱住了南門瀟的身姿,她步步往前,恍如仙子行進在飄渺的仙境。轉身,不著一物的走近楚徇溪。抬手,兩隻手搭在楚徇溪的衣領上,慢慢的拉開,怕扯到她的傷口,這一整個過程南門瀟都進行得很慢很慢……

  目光落在最後一件衣服上,南門瀟伸過去的手突然一抖,開始微微的發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在她的腦中不斷升騰。她覺得此刻在她面前的,是楚徇溪,又似乎不是。不斷有水從她的發稍滴到她紅潤的臉上,在她臉上凝成細小的水珠,她突然覺得,她很美。

  低下頭,一隻手輕撫過楚徇溪的臉,而後握著她的手,與她兩隻手十指相扣,嘴裡自嘲的笑了笑:

  「當日的我,現在的你,楚徇溪,我們,真是報應不爽麼?」

  第49章 什麼呢

  夜色漸沉, 胡為與楚徇溪兩人勾肩搭背走向胡府的花園。

  「你要喝什麼酒?」

  胡為將一排酒壺在楚徇溪面前擺開。

  「桂花酒,葡萄酒, 桃花酒。還是應季的菊花酒, 亦或烈酒?」

  這般語氣一聽就是常年泡酒罈子的酒中好手。

  風吹得一旁的樹葉乎乎的響,楚徇溪往前走一步就著石凳坐下, 隨手取過一壺酒就往嘴裡倒。

  「只要我想喝酒,管它是什麼酒,我只想醉一場, 管他烈不烈, 喝得多了腦袋自然就暈了,暈了,自然就醉了, 醉了, 就好了。」

  胡為看她一眼,點點頭,接著在她旁邊坐下, 拿起一壺最烈的酒倒入杯中,舉起來。

  「酒入愁腸, 化作相思淚。來, 乾杯!」

  說完,兀自碰了一下楚徇溪的酒杯, 仰頭喝下。

  「乾杯!」

  楚徇溪回她兩個字,亦學著她的樣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明月當頭,兩人喝到醉意濃時, 楚徇溪突然抬起頭定定的看著搖搖晃晃的胡為,大聲問她,「胡為,你說,有什麼辦法可以叫公主知道我的身份又不生氣呢?」人喝醉了,總喜歡大聲說話,楚徇溪偏著頭,她覺得自己似乎說得還不夠大聲。

  一時安靜。

  半晌,胡為抬起頭來,咧嘴笑了起來,「有啊,比如在她面前上演一齣戲,嗝~」胡為打了一個嗝,繼續道,「比如上演一出為公主受傷的苦肉計,讓公主順便發現你的身份。」胡為目光一點點清明起來,「你若因她受傷,她乃一國公主,胸中自有氣度,再如何都不會賜你死罪的。」

  「嗝~」胡為又打了一個嗝,拿起酒壺倒了滿滿一杯。

  「不過前提是你得確保公主已經對你有意,畢竟有句話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我們一起給她演一齣戲」

  「不過前提是你要先讓公主對你有意」

  那日胡為的話不斷迴盪在腦海,如同電影的回放,不斷的在她眼前切換。楚徇溪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公主的身影從房間消失,才從最裡面的衣服裡掏出折得極小的信紙,走到桌前,點起一隻蠟燭,慢慢展開手裡的信,就著不斷晃動的燭光一點點看起信上的內容:

  「明日皇宮,公主將於御花園遇刺,行動與否,點頭為信。」

  四周突然白茫茫一片,楚徇溪猛地睜開眼,一大片強光立馬射進眼眶,逼得她再次合上了眼,週身好似散了架,腦袋昏昏沉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你醒了。」

  三個字,帶著陳述語氣,很溫柔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公主大人的聲音。

  楚徇溪睜開眼,見到一身簡裝坐在她床邊的南門瀟,她的長髮披散在兩側,眼眸裡寫滿了擔憂。這樣子瞧著公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公主大人白皙的臉蛋白得有些蒼白,欲起身,剛一動扯到了胸前的傷口,疼得楚徇溪立馬倒抽了一口涼氣。

  「很痛嗎?」南門瀟皺了皺眉,眼裡擔憂欲愈盛,上前拉開被子,翻開楚徇溪的衣領查看她的傷口,見沒有血溢出來的跡象,才鬆了眉頭。

  看著自己被裹得嚴實的傷處,想起方才公主的指尖曾在那裡逗留,楚徇溪整個人一怔,看這樣子,公主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女子身份。頓時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又有些微不可查的竊喜,這樣子,以後她就再也不用在公主面前遮遮掩掩了。

  搖搖頭,伸手拉住南門瀟的一隻手,「公主……」楚徇溪發乾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公主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為何毫無表示,是故作不知,還是等自己親口承認?

  楚徇溪微微思忖,想來該是後者。

  「公主,我……」剛一開口,感覺唇上一涼,南門瀟用手摀住了她的嘴。捂得楚徇溪滿頭的問號。

  「本宮只問你一句,當日在本宮面前你信誓旦旦跪在地上說要為本宮赴湯蹈火,不離不棄之誓言可是真心?」

  楚徇溪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勁點點頭。當然是真心的,比真金都真啊!

  「今後可願規規矩矩做本宮的駙馬?」又是公主大人的聲音。

  楚徇溪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勁點點頭。她非常十分很願意!

  南門瀟聞言,溫柔一笑,將捂著楚徇溪嘴的手移開,轉身取過一旁的藥碗,端在手裡,輕輕舀起一勺喂到楚徇溪嘴邊,淡淡道,「那喝藥吧。」

  「啊?」

  見著公主的一連串舉動,楚徇溪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南門瀟。她覺得現在整個人很蒙。於她而言,公主大人的反應不該是這樣的啊!簡直平淡得可怕!難得她就不會生氣嗎?好詭異!

  見楚徇溪的樣子,南門瀟放下藥碗,搖了搖頭,在她額頭稍用力彈了一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莫非徇溪你,真想本宮將你抄家滅族不可?」

  楚徇溪老實的低下頭,面帶愧意,「楚徇溪欺騙了公主,公主你就這麼輕易放過了楚徇溪?公主,不怪楚徇溪?」

  南門瀟半瞇著眼,整個人有些不悅,看著楚徇溪,極冷極冷的開口,「你希望本宮怪你?」

  「楚徇溪,你最好記住,這一次本宮饒過你 ,但下一次,你膽敢再做出期瞞本宮的事,本宮定不會再饒你!」

  冷冷的聲音,像是從冰山裡溢出的冰流,將楚徇溪整個人淹沒。她突然後悔了,後悔聽了胡為的話開始了那一場戲,公主的態度讓她覺得她根本就是白白受了那樣一箭,細細想來,或許公主早就洞察了她的身份,或許她更應該在那次公主問她『可有話說』時,不那麼猶豫,不那麼膽怯的直接告訴公主。

  心頭有些不安,她隱隱覺得這一次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但她究竟錯過了什麼呢?她隱隱能感覺到,卻又一無所知。

  究竟是,錯過了,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  來說一句話證明你不是會被壓得起不來的萬年小弱受?(≧▽≦)

  第50章 一粒糖

  以正常情況來說, 楚徇溪的傷口七日就可癒合。

  到了第七日,楚徇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潔白的床頂, 楚徇溪很想將它盯出個洞來。

  時間真是過得飛快啊,怎麼轉眼就已經過去了七日。她胸口上那道被箭刺出的口子由最初的劇痛難忍到痛感減弱到癢痛相伴, 最後變成了現在的痛感全無。

  楚徇溪對著床頂重重的歎一口氣,唉,時間怎麼能過得這麼快呢?

  怎麼過得這麼快呢?這幾日公主大人日日都會來看她, 餵她喝藥, 同她說話,衝她笑,特溫柔。可是, 她還沒享受夠公主給的溫柔呢, 怎麼這傷口就給好了!

  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赤腳走到門口推開門望了又望,楚徇溪眉頭微皺, 心頭納悶,往日的時候, 公主早早就過來了 , 怎麼今日都已日上三竿了,依舊不見公主的身影?

  正思忖間, 正好見瀟竹手裡拿著一株藥草從房門前經過,連忙叫住她。

  「瀟竹,公主呢?」

  瀟竹停下, 想著那日從浴室出來的公主,心頭對楚徇溪就來氣,本想不搭理她的,轉念一想,回過頭去,看著楚徇溪,「回駙馬爺,公主此刻正在湖心亭子裡與寧大人下棋,寧大人說了好許趣事,公主聽得笑開了花呢,哼!」說完扭頭就走。

  看著瀟竹轉身離去時那副無比傲嬌的樣子,楚徇溪簡直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能感覺到,在她臥病在床的這些日子,瀟竹這丫頭莫名對她充滿了深深地惡意,一度讓楚徇溪覺得上輩子她一定是扒了她家祖墳的仇人,這輩子的某一天被她突然想了起來。

  轉身合上門,逕直走到屏風旁,拿起上面的衣服穿起來,一邊穿一邊嘴裡不斷哼哼唧唧,公主和寧大人下棋,下棋就下棋呀,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嗎?還哼,哼什麼哼,我也會講趣事好嗎?

  棋盤上,黑白棋子各自連成一片,似兩條交錯的長龍。南門瀟從棋盤拿出一白子,略微思索,落在了棋盤上,霎時整個棋局因著這一子的落下徹底發生了逆轉。

  寧楓臉色微變,起身朝南門瀟用力鞠了一躬,「殿下心思縝密,寧楓甘拜下風。」

  南門瀟嘴角微微一笑,也欲起身,剛站起來,突然腦中有些暈眩,整個人不由向後一個趔趄。

  「公主小心!」

  寧楓見公主差點摔倒,連忙上前扶住公主。

  而正好走過來的楚徇溪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公主被寧楓攬在懷裡,還很嬌羞的低著頭。

  又因著之前瀟竹的話,楚徇溪只覺一股氣湧上心頭。想也不想走過去一下子推開寧楓。嘴裡諷刺,「寧大人就是這麼與公主下棋的嗎?」

  「你!」

  寧楓被推得一個踉蹌 ,伸手指著楚徇溪欲開口。

  南門瀟一隻手微微撐著桌面制止寧楓,「寧大人莫與她一般見識,且先離去。」

  「公主,駙馬,臣告退。」雖然很不甘,但畢竟是公主的意思,寧楓只得老實告退。

  楚徇溪冷笑著看著南門瀟,「公主,我的殿下,請你告訴你的駙馬我,什麼叫莫與她一般見識。」說完楚徇溪兩隻手抓住南門瀟的手臂,「他剛剛可是這麼抱著你?」

  南門瀟面色沉了下去,揮手推開楚徇溪,冷冷的看著她,「楚徇溪,病好了,你就膽子大了嗎!你當本宮是什麼人!」

  楚徇溪後退一步,低頭看著石桌上的棋盤,她不懂圍棋,只覺得棋盤上密密麻麻都是棋子,下完這樣一盤棋,怎麼也得一個時辰吧。便走過去,沉默著一粒一粒將棋子收進棋盒。棋子很多,她收得很有耐心。直到最後一枚將棋子收進棋盒裡,楚徇溪小心的蓋好棋子,才抬起頭看向定定看著她的南門瀟,「我當你是我的人,我見不得你同別人親近。」

  「親近?楚徇溪,你就是這麼污蔑本宮的嗎?」說完還覺得怒氣難消,南門瀟繼續開口,「楚徇溪,本宮當初為何要招你為駙馬!」說完憤怒的將頭瞥向一邊。為何招個笨蛋,時不時讓她氣一番?

  「公主!」楚徇溪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公主發現她身份,還對她那麼好之後,她就越發的患得患失起來,她常常回想,費盡腦汁的想,為什麼公主對於她的隱瞞毫不生氣,公主是古人,為什麼比她這個現代人還能接受?

  如果公主是愛她慘了,那麼她可要高興壞了,因而才見不得公主與他人任何的親密舉動,她半點也見不得。

  走過去,不由分說抱住生氣的公主 ,語氣軟軟,「公主,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只是愛你愛得狠。」我怕你不是愛我那麼狠,我怕那些未知的因素某天會將你從我身邊推開,我怕某天你會厭煩嫌棄這樣笨的我。

  楚徇溪緊緊抱著公主,額頭靠在她肩上,「公主,你可不可以愛我多一點,再愛我多一點。」讓我知道你之前的好都是出於對徇溪的愛意,無關那支箭,無關那道傷。

  南門瀟整個人因著楚徇溪的話愣在了原地,說不清心頭的感受。

  蹙眉,微微拉開抱著她的楚徇溪,心頭的怒氣一點點消散,兩隻手搭在她肩上,仔細的瞧著她,俄而嘴裡含笑,「那麼本宮要如何,本宮的駙馬你才會知道本宮愛你得狠呢?」

  楚徇溪抬起頭,公主絕美的容顏就那麼近的落入她眼中,彷彿中,她似乎看到了寒風裡的潔白梅花,任寒風凜冽,她自巋然不動。任冰雪滔滔,她自搖曳枝頭。

  任紅塵紛亂,她自靜於一隅。

  任她看得癡迷,她自含笑低眉。

  公主啊公主,她就是這樣,美好得不成樣子。

  湊過去一點兒,再湊過去一點兒,視線落在公主紅潤的嘴唇上,公主的唇,真似一顆剛上好糖水的糖葫蘆,陽光下發出無比誘人色澤,讓人忍也忍不住想一口含住它。鬼使神差的,這麼想了,楚徇溪也這麼做了。鬼使神差的,公主大人這一次意外的與她契合。她,啟口回應了她!

  星火燎原

  星火燎原

  楚徇溪兩隻手緊緊扯著公主大人的衣領,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她覺得自己好像跌入了深深的海裡,被不斷湧來的浪潮一陣一陣淹沒,剎那間,又好像有無數道閃電落在她身上,將她擊得暈暈乎乎,不知東西。

  可能過去了一分鐘,可能過去了幾秒鐘。

  「公主……」

  離開公主的紅唇,楚徇溪嘴裡喃喃一聲,爆紅著臉低下了頭,似乎她才是被動的那一個。

  是啊,方纔她不過僅想單純的親一下公主,然後快速離開,可是公主大人……

  呀呀呀,臉紅臉紅臉紅,不敢再想不敢再看公主大人,低頭低頭低頭,好羞澀,她好羞澀!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大人明明那麼高冷,溫柔起來又那麼溫柔,明明那麼尊貴,愛起她的駙馬來又對她那麼包容,不嫌她蠢,不嫌她笨,給撩,又給被撩,可以被吃豆腐,又可以反吃豆腐……當我跳出作者的身份,回過頭,我發現自己,啊啊啊,真是越來越喜歡公主大人了~我覺得我一定是個假的作者君!(≧▽≦)

  回評的天使都是小可愛(≧▽≦)(≧▽≦)(≧▽≦)

  第51章 愛得狠

  有些東西吧, 叫做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是什麼呢?

  就比如是那稻田里的稻子,到了秋天就自然成熟。

  就比如是那山上的野芳, 到了春天自然盛開。

  就比如山間的清泉, 流經的地方自然就會形成一條水道。

  就比如天上的烏雲,雲層積得厚了, 自然就落下化為雨了。

  就比如楚徇溪低著頭紅著臉嬌羞得不能再嬌羞的時候,就被公主大人自然而然的牽起了手了。

  公主的手啊,冰冰涼涼的, 牽得楚徇溪的一顆心飛快的跳啊跳!

  「公主, 我們去哪?」這句話,楚徇溪在心裡想,但沒敢問出來。

  還問什麼呢?她們周圍的每一株草, 每一棵樹, 每一片花,腳下的每一塊石板都在指向一個地方———攬月殿。

  「公主?」

  楚徇溪小聲地喚了一聲公主,公主將她拉得很緊, 公主的步伐很快,公主迫不及待的要拉著她進攬月殿!

  「公主!」

  楚徇溪大聲的喚了一聲公主, 公主關上了攬月殿的門, 是要幹嘛!

  門被關上了,整個房間暗了不少, 僅有窗戶照進來一些光亮,不甚明亮,也不算很暗。

  南門瀟鬆開楚徇溪的手, 突然轉身一轉不轉的看著她。

  「公主……」楚徇溪再次低下頭,只覺得公主大人此刻看著她的目光很烈很烈,像三伏天的太陽,照得人臉發燙。

  公主步步前進,楚徇溪下意識的步步後退,直到背後撞到牆壁,退無可退。

  「徇溪……」

  楚徇溪聽得公主大人嘴裡極小聲極小聲的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她還沒來得及回應,而後便是公主大人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公主的吻,很甜,很甜很甜,好像剛出爐的棉花糖。楚徇溪緊緊抓著公主的兩隻袖子,漸漸由初時的茫然無措,到慢慢適應,由慢慢適應,到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到追逐著公主唇舌與她難捨難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楚徇溪覺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公主大人終於離開了她的唇。

  南門瀟滿面溫柔,微微頷首,緩緩靠近楚徇溪耳邊,如瀑的長髮拂過她臉龐。

  耳邊溫熱的氣息叫楚徇溪整個人一顫,隨後她聽到公主對她說,「作為女子,作為一國之公主,本宮願為徇溪放下矜持,放下姿態,本宮願對徇溪行那孟浪之舉,本宮,可算是愛徇溪得狠了?」溫溫柔柔的聲音,能融化一切的溫柔。

  不需更多的話了,只此一句,楚徇溪已整個人濕了眼眶。她知道公主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便已經是對她最好的回應了。抓著公主兩隻袖子的手逐漸移到公主的衣領上。

  楚徇溪緊緊緊緊的拽著南門瀟的衣領,兩隻手一把穿過南門瀟腰間,用力的環抱住 ,整個腦袋埋進公主大人胸口,沉默不語。

  別有憂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此刻她才真正對白居易的這句詩感同身受。

  當任何語言都不足以表述一切時,那便只有此時無聲勝有聲。

  無聲,勝有聲。

  第52章 說不清

  上好的白玉玉蘭花, 雕工精湛,質地上乘, 在陽光下觸目溫潤。

  「小公子, 你動也不動看了這隻玉簪好一會了,可是看上了這隻玉簪?」

  見眼前少年穿得一身富貴, 知他定不是一般人,小販嘴裡露出諂媚的微笑,一隻手拿起玉簪遞在楚徇溪面前。

  著實好看的玉簪, 尤其是上面的那朵玉蘭花, 真是栩栩如生。楚徇溪眨了眨眼,白色?與公主一身白衣很配。

  見眼前少年的樣子,小販知他已有些心動之意, 連忙開口, 「玉簪明意,公子不妨贈予心上人。」

  「多少錢?」

  楚徇溪低頭拿過小販手中的玉簪,細細打量, 她很喜歡小販方才說的心上人三個字。心上人?原來她楚徇溪也會有擁有心上人的這麼一天麼?似乎這麼一想,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起來, 她不再是那個傻傻的小孩了, 她的心裡有了公主,她覺得自己一瞬間長大了。

  「五十兩。」

  見少年是真的喜歡這支簪子, 小販也沒想宰他,略一思索,伸出了五個手指。

  「溪聲, 付錢。」

  楚徇溪將簪子小心的放進胸口,抬手,吩咐身邊的溪聲付錢 ,轉身繼續往前走。

  溪聲匆匆付完錢,連忙追上楚徇溪,「駙馬爺,我們接下來還要去哪?」

  楚徇溪便頓住腳,整個人呆立在街道中央。說實話,街道那麼長,行人熙熙攘攘,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從皇宮回到公主府後,公主大人就要去處理她的朝中事,她自己一個人在公主府呆得無聊才出來。

  「去倚紅樓吧。」

  楚徇溪動了動嘴,稍後嘴裡說出五個字。

  「駙馬爺!」溪聲一把上前拽住楚徇溪,一臉驚恐的看著她,「駙馬爺不可,您是駙馬呀,若是去了那裡,公主殿下定會生氣的。」

  楚徇溪將頭一偏,不滿的撇撇嘴,「哼,她每日見那麼多人,這樣官,那樣官,那些年輕的官員個個都還長得不賴,怎麼,就許她打著因公見美男的名號,就不許我看美人了!」

  「駙馬爺!」溪聲是真急了,一隻腳跳得老高。

  不等她開口,楚徇溪一扇子打在她額頭,咧嘴一笑,「反對無效。」

  「不是!」溪聲推開額頭上的扇子,激動的看著自家駙馬爺,「不是!溪聲活了十六年,從未去過這種地方,我害怕!」

  這激動的樣子,這委屈的語氣,楚徇溪蹙眉,她依稀透過此時的溪聲看到了那時的自己,那個時候胡為將她誆進這裡,她就是這般樣子。

  「溪聲,不要怕,有些東西,你見識過了,就會知道,沒什麼可怕的。」

  說完,楚徇溪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下溪聲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她。

  「喲,這位俊俏的小公子,來來來,裡邊請!」一隻腳剛踏進門口,老鴇觸不及防的拋過來手絹。楚徇溪往旁邊微微邁了邁,抬了抬手示意後面的溪聲將銀票遞給老鴇。

  溪聲四處望了望,隨後做賊般的從懷裡將兩張銀票遞給老鴇,然後快速低下了頭。

  「我要見清河姑娘,不知這些錢夠不夠?」楚徇溪打開紙扇,扇了起來。第二次來,還是有些緊張的。

  老鴇連連點頭,「公子樓上請。」

  走了一步,楚徇溪回頭,一把拽過溪聲,小聲在她耳邊說,「喂,溪聲啊,你現在是男子啊,不要露出一副這樣欲說還羞欲說還羞的嬌滴滴樣子啊,你這樣子怎麼保護你的駙馬爺我!」

  溪聲點了兩下頭,「要不駙馬爺,咱們現在離去?」

  「去什麼去,來都來了,那些銀子白花了?」

  還是陣陣琴聲首先傳進耳裡。門開著,楚徇溪邁步進去,見一著了淡黃衣衫的小姑娘正將桌上的茶杯倒好茶。是上次在門口開門那一個。

  「姑娘……」楚徇溪抬起手將要跟她打招呼,結果小姑娘一見到她立馬將手中茶壺往桌上重重一置,很是鄙夷的看了楚徇溪一眼,嘴裡吐出四個字,「一丘之貉」。

  楚徇溪好看的笑容立馬停滯在了臉上,好端端的,她惹誰了?胡為那廝招了人,她還得跟著挨罵,這感覺還真是酸爽。

  「新靈,不可對駙馬爺放肆!」

  清河停止彈琴,起身走了出來,對新靈喝斥了一聲,又朝著楚徇溪行了一禮,「清河見過駙馬爺。」

  楚徇溪真是哭笑不得,連忙扶起清河,「別別別,胡為是我表哥,你可是我未來的表嫂,不須多禮,不須多禮!」

  清河起身,微微一笑,「徇溪如今貴為駙馬,常言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徇溪今日來見清河,是為何事?」

  清河之言一針見血,楚徇溪心頭暗暗一驚,面不改色的看了一眼溪聲跟新靈,示意她們先出去。

  溪聲老實的轉身往外走,新靈回頭看向自家小姐,見她微微點頭,便也跟著溪聲走了出去。

  楚徇溪拉過凳子坐下,拿起桌上茶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俗話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我覺得吧,清河姑娘你,可以和我家公主坐在一起愉快喝茶。」

  清河蹙眉,一時間不明白她葫蘆裡賣了什麼藥,反問道,「不知徇溪此話何解?」

  楚徇溪放下杯子,大大一笑,「你看啊,你們都是頂級的大美女,在所有陌生人面前週身都自帶一股冰山氣質。」看上的人,都是俗人,譬如胡為,避如她。接著在心頭不厚道的補充了一下,不,胡為那廝愛錢,她更俗些。

  清河淡淡一笑,亦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徇溪再不說明來意,清河可要送客了。」

  「你為什麼會喜歡上胡為?如果喜歡,她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你現在對她,是喜歡還是愛?」

  一口氣快速說完,楚徇溪有些臉紅,手指不自覺的快速轉起桌上的杯子來,不敢再看清河一眼,問出這樣的問題,她真的好尷尬,可是她又真的很想知道答案。或許她可以透過清河繼而看透公主。

  見她的樣子,清河笑了,「你那麼想知道,為什麼不自己問她呢?」

  楚徇溪慢慢地抬起頭,認真的反問她,「莫非清河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麼一步步被公主她吸引,是怎麼一步步喜歡上她的?」物以類聚,她和胡為大概是可以歸為一類的。

  聞言,清河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著楚徇溪,隨後頗為欣賞的點點頭挨著她旁邊坐下。

  「初見胡為,覺得她就是一個欠人□□的小痞子,想著哪一天見到一定要好好的□□一番,幾次偶遇,竟覺得這小痞子真是越發有意思,想著下次再見定要好好逗弄一番」清河淺淺一笑,「之後的事,便說不清了。」

  楚徇溪不滿的嘟起嘴,心道清河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徇溪呢?」清河問。

  雖然清河的回答模稜兩可,但楚徇溪也沒打算隱瞞,「初次見面就被她驚艷到,不只是樣貌,而是她整個人給我的感覺,那種怎麼都忘不了的感覺,在腦海裡愈發深刻,漸漸的越發想靠近她,越發想被她注意,沒想到會成為她的駙馬。之後的事,便說不清了。不過我想,公主大人長得太過好看還是佔了一定原因。」

  「呵~」清河輕笑,默默為楚徇溪甄上茶,「我與你的公主能不能一起愉快的喝茶我不知道,就憑你最後那句話,不過我定是可以和徇溪你愉快的喝茶。」

  御書房,幾個大臣一齊躬下身子,撫手。

  「皇上,公主,臣等告退。」

  「皇姐,你去哪?」

  南門衍見幾個喋喋不休的大臣剛走,自家皇姐也轉身邁開了腳步,連忙登登登跑過去拉住自家皇姐。

  南門瀟回過頭,朝小皇帝笑得溫和,「既已議事完畢,我自當回府。」

  「皇姐你走了,皇宮就余朕一人了,可是朕……可是我……」小皇帝低下頭看著自己明黃的長靴,極是委屈。他這麼小,為什麼皇姐總狠心將他一個人留在皇宮。

  南門瀟收起笑容蹲下身與南門衍平視,一隻手搭上他額頭,諄諄教誨,「可是你是皇帝,你是南門衍,你不是尋常人家的普通孩子,從你生下來這一天開始,這皇宮,這大琰就注定是你的,從你被百姓被大臣稱萬歲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注定要為了你的百姓你的江山一個人忍受孤獨。」南門瀟輕輕放下手,神情越發嚴肅,「衍兒,皇姐只能陪你一小段路,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帝王自有帝王的孤獨,縱是皇姐,亦不能化解。」終有一日,你會習慣這份孤獨。

  南門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緩緩鬆開自己的小手,一步步後退,默默望著皇姐的背影一點點遠去,直至消失不見。他是皇上,但他知道皇姐更希望的是———他能成為一代帝王。

  新靈靠著欄杆,低頭看著大廳下面的一群人,良久,眉頭皺了又皺,轉身灼灼的盯著旁邊的人,毫不客氣的忿忿開口,「你看了這麼久,看出來了嗎,我臉上是有花還是有你家駙馬爺?」

  看人還被當場給捉住了,溪聲尷尬得臉漲得通紅,心頭飛快一跳,連忙將頭撇開。過了一會兒,餘光瞟到對方還在看著她,遂大起膽子將頭轉了過去,問出了心頭徘徊多時的話,「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很爛套了的話。

  新靈定定的看著她,簡短的回了兩個字,「是啊。」

  是啊,兩個字叫溪聲樂開了花,心頭的尷尬也沒了,一臉燦爛的看著新靈,「真的啊,我們真的見過啊,我就說你看起來好像很熟悉的樣子!」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們是在哪裡見過呢?」

  「哈哈哈~」

  新靈捂嘴一陣大笑,走過去,靠近溪聲。

  「姑娘,你……」見她走過來,莫名的,溪聲只覺心頭一陣緊張,縮著脖子,喃喃開口。

  新靈收起笑,抬起手,捏起拳頭,朝著溪聲腦袋狠狠揍了一拳。

  「鬼才跟你見過!」

  第53章 故事外

  「韓汐十五歲, 家人為她行及笈之禮,當日受邀觀禮者, 敬王一家亦在其內。

  那個時候的吳昊, 雖然早已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但其實他也是北都第一的美男子,那日,十五及笈的韓汐, 自堂前抬頭往下望, 至此,她心中便只有當日的好看少年,再無惡名昭著的敬王世子吳昊。」

  不甚明亮的房間, 韓允獨自垂下頭, 過了一會兒,再次傳來他低低的聲音。

  「十五歲的韓汐,十五年間未出過韓府半步, 自是不諳世事,三言兩語便被吳昊蠱惑了去, 兩人甚至私相授受, 談及婚嫁。」

  「韓氏一門忠義,韓父怎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嫁與一紈褲惡霸, 況韓父早已為韓汐指有婚事。」

  胡為轉身,低頭看著韓允,「所以那日吳昊才會向韓況求娶韓汐, 如此看來,二人情投意合!那麼為何韓家還是被滅了門?」胡為越想越糊塗了,韓家與吳家簡直就像一團亂麻。

  一語激起千層浪,胡為口中的滅門兩字叫韓允整個人重重一顫,熊熊的烈火,坍塌的房屋,面目猙獰的縱火者,火中掙扎的人,一個個片段接連不斷湧入腦海,似要將他整個人淹沒。韓允狠狠的捏起拳頭,似要捏碎心頭的無邊之恨。

  「因為,韓汐死了。」韓允咬牙道。

  「什麼?」胡為不可思議的盯著韓允,「你說什麼?」

  「韓汐出逃失敗,當晚在閨房喝下了毒酒,毒是沒有解藥的鶴頂紅。」說完,韓允重重一拳垂在桌上。

  「怎麼會是這樣!」胡為越發詫異的看著韓允,「按你所說,韓汐在韓氏被滅門前已死,那麼那日與你調包的人不是韓汐,那麼又是誰?」

  心頭一痛,韓允站起來,面上極其不悅,「那是韓家故事以外的事。」

  韓允繞過胡為往門外走,走到一半復又停下,韓允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短刀,嘴角冷笑,「胡公子很聰明,應該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是不利。」

  胡為聞言,反倒是一下子坐到凳子上,兩隻手抱著後腦勺,整個人微微後仰,表現出一副慵懶的樣子,緩緩開口,「是嗎?莫非韓兄與胡某相處這些日子,韓兄還未對胡某有所瞭解嗎?」

  「唉!」胡為又歎了一口氣,面色頗為無辜,「我可是對韓兄瞭解得很呢。」

  韓允頓住腳,愣了一下,突然轉過身,抽出刀壓在胡為脖子上,面色冰冷,「胡公子,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各有目的,才暫時站在一條線上,我們,不會是朋友。」

  「呵~」

  胡為突然一聲輕笑,接著越笑越大聲,抬起一隻手捂著嘴,絲毫不顧慮脖間的刀,「韓兄你何必這樣一副樣子,弄得我好想是個剛給你表了白要不停纏著你的小姑娘,此刻被你拒絕了。」

  韓允緊緊盯著胡為,目光掃過他嘴角那抹不羈的笑意,將刀從他脖子上移開,重新收回到腰間,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呼~」

  胡為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倒在桌上,過了一會,想起什麼似的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有些痛,但不見指尖有血跡。放下手,坐正身子拿過茶杯倒了一杯茶,小飲了一口,嘴裡自言自語,「韓家以外的故事麼,不肯說麼?」

  入暮時分,整條街道顯得極為空曠,左右的小販此刻都已收了攤,之前熱鬧的吆喝一聲也沒有了。

  「駙馬爺……」

  溪聲緊緊的跟在楚徇溪身後,街道上她們兩人的腳步聲極為清晰,「駙馬爺!」溪聲加快腳步走到楚徇溪身邊,叫了她一聲。

  「駙馬爺,天色已晚,我們是去駙馬府,還是公主府?」按理說駙馬爺是該回駙馬府的,可這些天駙馬爺又一直呆在公主府,故而溪聲一時有些糊塗。

  楚徇溪腳下沒有停,手中扇子敲了一下溪聲,「有區別嗎?」有區別嗎?要不是那日被擄去了公主府 ,她都不知道原來她以為不能接近的公主府其實就在駙馬府的背後。

  溪聲點點頭,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經道,「我覺得還是有的。」

  「你笨啊,要是回駙馬府我會這麼一路走得這麼急嗎!我會這麼急得連用扇子敲你都不停住腳嗎!現在這個時候,公主一定已經回府了!咱們自然是去公主府啊!」

  溪聲抬頭往四周看了看,一排緊閉著大門的房屋冒出縷縷炊煙,風吹得落葉遍地飛,溪聲拉了拉楚徇溪的衣袖,小聲到,「駙馬爺,這樣安靜的街道,我聽著我倆的腳步聲,怎的心頭突然一陣滲得慌?」

  楚徇溪偏頭看著她,她的身後,一片片乾枯的落葉在地上滾開滾去,不時發出與地面摩擦產生的聲響。楚徇溪收回視線,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心裡滲得慌。」繼而想了想,又道,「溪聲,公主若問起今日你我出行之事,你如何回她?」

  溪聲眼珠轉了轉,費力的想了想,「駙馬爺買了一隻玉簪,隨後領著溪聲去了煙花之地,接著駙馬爺見了頭牌,命溪聲在門外等候……哎喲……駙馬爺你怎麼又打我?」話說到一半,溪聲抱著頭一臉委屈的看著剛才打了她一下的楚徇溪。她的腦袋被清河姑娘的丫鬟揍了還很痛啊。

  「溪聲,你這死孩子,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氣我,什麼叫煙花之地?那叫倚紅樓!倚—紅—樓,就算是煙花之地,那是高雅的煙花之地!別弄得咱倆好像逛了廉價妓院似的!還有,什麼叫命你在門外等候!說得本駙馬好像在門內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要真是那樣,公主會剝了她的皮的!

  「駙馬爺……」溪聲還是很委屈。明明就是那個樣子好嗎?

  楚徇溪走了一會兒,走到路口,搖搖頭,轉身將溪聲腦袋往旁邊方向輕輕的推了推,「算了,未免你在公主面前污蔑本駙馬,你還是自個回駙馬府去吧,我就跟公主說咖啡病了,你照看它去了。」

  第54章 甚喜我

  入暮時分的公主府, 籠罩在一片晚霞之下。

  半輪太陽掛在天際,呈將落未落之態。

  從地平線遠遠望去, 太陽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好似放置在那裡的一定錠巨大的金光閃閃的大元寶, 金黃的光芒浸染著整個大地。

  不知名的大鳥在半空中扇起翅膀,一會兒往南, 一會兒往東,偶爾響起幾聲冗長的鳴叫,似要歸去, 又似呼喚遠處林子裡躲在巢裡的同伴。風陣陣吹, 吹得人髮絲輕揚,衣袂翻飛,穿過指尖, 涼爽卻不冰涼。

  草木在風中輕輕搖擺, 晚霞映得它們極美。

  晚霞很美,秋天的晚霞最美。

  「駙馬爺!」

  楚徇溪正對著滿天晚霞出神,門口侍衛的聲音冷不丁傳進耳裡。理了理吹亂的頭髮, 壓下微動的衣服下擺,偏過頭去, 禮貌性的笑笑, 點點頭,走進門去。

  公主府內, 一株秋海棠開得極盛,片片妖嬈的花瓣,在晚霞的映照下, 發出絢目的色澤。楚徇溪便停在花前,半蹲著身子,伸出手想摘下,摘下送予公主。想到是公主的花,又猛地收回手,公主的海棠花,她不敢摘。

  微微遺憾,選了一條僻靜小道,繞過府裡丫鬟,幾步走到公主門前。門是微開的,橘黃色的蠟燭光透過門縫溢到地上。

  同樣的燭光,但這次,楚徇溪知道其實不一樣了。那個時候緊張的站在門前,對門內的公主,對未知充滿了恐懼的的人,如今改變了。

  推開門的瞬間,一陣極重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楚徇溪看過去,只見那張她已經無比熟悉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一盤盤佳餚,有她叫得出名字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視線再往前,她的公主大人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圓桌前,伸長了一雙柔荑,低頭慢慢舀起桌子中央的雪白魚湯。同以往的一身白不一樣,此時的公主身著一身灰色的襯得她整個人都十分慵懶的外衫,領口處露出潔白的內衫衣領,頎長的脖頸亦肌膚如雪。

  三千髮絲鬆鬆挽起,落入楚徇溪眼裡,依舊是那般傾國又傾城的樣子。

  沉迷在公主大人營造的美好氛圍裡,呆呆的愣愣的走過去,呆呆的愣愣的就著圓凳坐下。心頭升騰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說不出來的感覺,像做夢似的。

  「你回來了,駙馬?」

  南門瀟手中動作不變,優雅的將一整勺湯舀進碗裡,在楚徇溪坐下的那一刻,推到了她面前。微微含笑。衣袖下滑,露出她白玉般光滑潔白的手臂。

  你回來了,駙馬?很平穩的聲音,幾乎沒有什麼起伏,聽到耳裡,極淡極淡,就像沒有放鹽的清水煮白菜。楚徇溪整個人微不可查察的一抖,抬頭看著公主,嘴角扯出一絲極諂媚極諂媚的微笑,而後快速低下頭,小心而又緩慢的端起面前的魚湯送進嘴裡。

  她覺得吧,『你回來了,駙馬?』這六個字遠沒有『駙馬,你回來了?』這六個字來得好聽。嗯,公主大人盛的魚湯真好喝啊,好想再喝一碗啊~嗯,她覺得吧,或許她接下來就要完了。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低頭喝完一碗湯的楚徇溪,嘴角笑意愈深。如蔥的手指再次握起湯勺,在湯裡緩緩攪動,攪得片片魚肉上下翻飛,如玉的手臂,攪得楚徇溪一顆心七上八下。

  「今日天氣甚好,新上任的郎中令頗為俊俏,本宮甚喜。」

  「撲通~」手中的空碗一下子落在了桌上,楚徇溪猛地抬頭看著公主,有些不可置信。一瞬間之前,她聽到了什麼!

  公主大人放下湯匙,整個人笑靨如花,又微微頷首,「嗯,還有新上任的中郎將,唇紅齒白,俊逸得很。本宮甚喜。」說完南門瀟用筷子夾起一片肉放進楚徇溪碗裡,皺眉看著她,「駙馬怎的又發呆?駙馬在外奔波勞碌,定然餓了,吃飯。」

  楚徇溪看了一眼碗裡公主給她夾的肉,搖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公主笑靨如花的樣子可真是美啊,緩緩端起碗,低頭一看,只覺每一粒白米飯都成精了般對著她使勁大笑———嘲笑!公主笑得很美,可她的話好讓人生氣啊!

  心頭一橫,捏緊了手中筷子,鼓著嘴,賭氣的夾起一大筷子辣椒餵進嘴裡,一口吞下。吃飯吃飯,吃個鬼飯!吃辣椒好了!好氣啊!她好氣啊!氣死了啊!氣到想要爆炸啊!

  「楚徇溪!」

  見她不發一言就開始一個人在那裡吃辣椒,南門瀟臉上笑意瞬間消散,手中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嘴裡大聲叫了一聲楚徇溪,起身憤怒的看著她。這辣椒是特意從西都運來的,在大琰是出了名的辣,平日佐菜尚且辣極,她居然直接就吃了下去,是想證明自己吃不壞肚子嗎!

  楚徇溪抬起頭,笑得燦爛,「公主,挺好吃的。」說著還準備再來一口。

  見她滿面通紅,額間具是辣出來的熱汗,南門瀟冷冷道,「楚徇溪,本宮讓你將筷子放下!」

  楚徇溪搖頭,直直盯著手中的筷子,「不,我就要拿起!」

  「你!」

  「哼!我偏要吃,你又點我穴啊!」楚徇溪撇嘴,昂起頭,一副本寶寶很任性,本寶寶就是很任性的樣子。哼,惹不得公主大人,罵不得公主大人,氣不得公主大人,她自己折磨自己消氣行了吧!

  南門瀟聞言,整個人一愣,蒼白著一張臉,緊緊捏起拳頭,抬手指向門口,冷笑一聲,面無表情開口,「楚徇溪,端起你的菜,到外面去吃,不要讓我看到!」

  沒有任何表情的公主,聲音冷得像是從冰底撈出來的極冷大冰塊,生氣的公主,真的生氣了的公主!楚徇溪便低下頭,默默地端起那一碟菜,慢慢的起身,慢慢的轉身,嘴裡小聲又慢慢的自言自語,「嗯,這麼一盤都吃掉的話,明天臉上會長很多痘痘吧?肚子會痛嗎?會不會腹瀉一整晚啊?」愣愣的坐會圓凳,將盤子隨意一放,又洩氣般的自言自語,「突然不想吃了!」

  「三心二意,意志不堅,用心不一。」

  呆坐著,冷不丁又傳來公主大人冷淡的聲音。楚徇溪心頭飛快一跳,眼裡目光微動,她覺得公主是在說她方才吃辣椒又放棄的行為,突然間又覺得不是。

  目光炙熱又灼灼的盯著公主,像條小狗似的伸長舌頭,抬起兩隻手用力的扇,語氣間其委屈,「公主,我好辣!」,是誰告訴過她,對於不是很明白的事,對於不甚把握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充愣,是胡為還是清河還是瀟竹瀟月來著?

  「那便辣著吧!」

  南門瀟嘴裡斥了一聲,欲拂袖出去。她覺得楚徇溪就像一個長不大的搗蛋孩子,永遠可以找到辦法惹得她氣,又每每在她氣上心頭又恰到好處擺出無限委屈的樣子,幾絲軟語。

  是無心,還是有意?是真的不知,還是早已揣摩透她的意思?有時候南門瀟真的覺得看起來這麼簡單的楚徇溪,她其實一分也沒將她看透,反倒是她自己,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見公主也不對自己溫柔了,楚徇溪心頭有些失落,公主方纔的一番話再次湧上心頭,又是中郎將又是郎中令,都那麼叫公主甚為喜歡,要是公主大人一不小心真的喜歡了那她咋辦?思及此,也顧不得嘴裡火辣辣的了,起身登登登幾步跑到公主跟前,不由分說拉過公主冰冰涼涼的手。

  「楚徇溪,你幹什麼!」

  南門瀟面上薄怒,手中掙扎,奈何掙脫不得。

  楚徇溪咧嘴傻笑,公主沒有一把揮開她,是不是表示已經沒那麼生氣了,是不是表示她是可以拉著她手的?這麼一想,她整個人又高興起來了,抓著公主的手一把搭在自己被辣得發燙的臉頰上。

  「公主你看,我也很唇紅齒白的,我也長得很好看的,你看,你摸摸看,我臉上也很光滑,也很吹彈可破的,我還這麼可愛,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聽著楚徇溪一陣自說自話,被她按在臉上的手心一片滾燙,南門瀟抿嘴,微微皺眉,口中輕斥一聲,「胡言亂語!」說完欲抽回手。

  楚徇溪卻按住南門瀟的手不肯放開,她緊緊的按住南門瀟的手,堅定的看著她,「我以後再也不隨隨便便去倚紅樓了,我會乖乖的待在公主你身邊,我也不會吃那辣死人的辣椒了,我會好好的吃飯,我知道錯了,公主你不要用他們來激我好不好,我是你的駙馬,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楚徇溪鬆開南門瀟的手,一隻手從胸口取出一物放進南門瀟手心,低頭聲音越說越弱,「我還有簪子,雖然是不值錢的簪子,但是他們沒有啊,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要用實力證明———她才不是短小的作者君!

  說出來泥萌可能不信,作者君其實一直是用手機碼字的,沒辦法,誰叫我得了一種不用手機就碼不出字的病(≧▽≦)我才不會說她明明就是已經懶到連電腦都懶得打開了(≧▽≦)

  (≧▽≦)(≧▽≦)(≧▽≦)

  小天使們,作者菌已經很努力的賣萌了,你們也甚喜她一下好不好(≧▽≦)

  小天使:好好好!(≧▽≦)(≧▽≦)(≧▽≦)

  第55章 甚喜你

  南門瀟低下頭, 注視著楚徇溪用力塞在她手裡的東西,一支潔白的玉蘭花玉簪, 質地與宮中的名玉確實比不上。

  明明是怎麼看都覺得普通之極的物什, 平日見到定也不屑一顧,沒曾想此番由自己的駙馬楚徇溪硬放在手裡, 見她言語間羞羞答答,又扭扭捏捏的樣子,南門瀟一瞬之間心頭竟然陡升出一種此物重千金的貴重感出來。

  有些恍惚, 繼而又有些驚喜, 最後是感動。

  玉簪。

  縱是大琰國的堂堂長公主,被人送玉簪這樣的事,其實也是人生頭一次。

  「駙馬, 你為何要送我簪子?」

  南門瀟眼波微動, 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駙馬。她的一隻手還被楚徇溪按在臉上,問完此話只覺手心溫度又上升了一層。

  臉上火辣辣的燒成一片,不知是辣的還是給羞的。送玉簪這樣的事, 是活了十八載的楚徇溪第一次干。她也很緊張,既怕它太過廉價配不得公主, 又怕不是公主喜歡的蘭花, 不得公主喜歡,還怕自己的行為太過唐突, 惱著公主。

  最怕玉簪明意,她明不了意。

  「駙馬?」

  南門瀟蹙眉。

  楚徇溪抬起頭,微笑道, 「公主,不是所有的事都一定要有個緣由的,我只是偶然見著了這只簪子,只是販賣它的人偶然說了一句玉簪明意,可贈心上人。我只是當時看著這只簪子,在腦海,在心頭想來想去,最後只想到了贈你。」

  楚徇溪手微微一鬆,放開公主的手,與她對視,「若公主你一定要個緣由,那便是,因你是徇溪之妻。」

  「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腦海再次浮現起不久之前說過的話。

  然而這句話自楚徇溪喝下一整壺的水,又沐浴了回來,公主大人都沒有給她回復。這次亦不會吧。

  果然,燭光搖晃,一時安靜。

  「油嘴滑舌!」

  嘴角微微一笑,南門瀟沒有答楚徇溪的話,走到凳子旁坐下,轉身的時候,嘴裡嗤了一聲。

  「公主?」

  楚徇溪不解,疑惑的跟著南門瀟,見她坐下,連忙將一張臉湊過去。還沒靠近南門瀟,只聽得一聲脆響,便覺額頭突的一痛,左手下意識的摀住額頭,右手一把抓住公主敲了她一下正收回去的手。「公主,怎麼又敲我?」抱怨的語氣。

  南門瀟抽回手,目光落到前方的書架上,眉宇間具是深沉。良久,她啟唇,」前腳攜同下人進青樓,見頭牌,與之獨處,至日落西山,後腳回來見本宮。前腳與青樓女獨處一室,後腳在本宮面前說玉簪贈心上人。「南門瀟目光閃了閃,眉頭微微動了動,繼而又開口,「楚徇溪,你說因本宮是你之妻,本宮竟也信了。」

  「公主!」

  楚徇溪大叫一聲公主,見著看也沒看她的公主,急切的想要開口解釋,滿腔話頭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出不了口。

  「你這個樣子,可是有話要說?」南門瀟依舊一眨不眨的看著架上的書冊,她明明沒有看楚徇溪,話中的語氣卻似她已然見過了自家蠢駙馬漲紅著臉,鼓著嘴欲言又止的糾結樣子。

  誠然,楚駙馬很糾結,聽到公主大人這一句話,整個人更糾結了。

  她到底要不要告訴公主她與清河沒半點關係,清河與胡為那廝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她要不要告訴公主,她是去見清河了,但她不是為了見清河才去見的清河?可惜這些無人可以給她一個答案,若是一股腦兒什麼都給說了,糾結便不叫糾結了。

  南門瀟搖了搖頭,轉頭面向楚徇溪,抬起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揉了揉,最後食指在眉心處點了一下,語氣淡淡,「罷了,莫要說了。」

  罷了,莫要說了。楚徇溪在心頭無聲的重複了一遍。罷了,莫要說了。那麼公主大人是要她說還是不說呢?她不想說啊,可是公主的語氣聽來又是那般百轉千回。思忖片刻,楚徇溪默默點頭,嗯,她還是說吧。

  「公主,我們說了這麼多話,你到底有沒有甚喜我呢?」說吧,說點該說的。

  此話一出口,南門瀟突然笑了,笑得開懷又明媚,能想像嗎,一個平日裡高冷極了的人,突然笑得像個普通人,能想像嗎,楚駙馬心頭的震驚。

  「駙馬真的是女子?」南門瀟帶著盈盈笑意反問楚徇溪,其語氣同那日她問她可是男子一模一樣。不等她開口,兀自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嗯,本宮差點忘了,駙馬扮男子時日已久,怕是早已失了那份女兒心。」

  額,此話何解?

  楚徇溪滿頭的問號,公主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公主啊,這會兒不是爾虞我詐的朝堂啊!也不是要遣詞鑿句的詩會啊!

  南門瀟轉身朝床幃走去,一邊走一邊道,「老鼠想偷吃,就會在牆上打洞。嬰兒餓了,就會哭。天氣暖了,燕子就回到南方。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動物同人一樣有靈性,世間萬物皆自成規律。「

  」楚徇溪,不是每件事本宮都要清楚明白一一說與你。本宮說了,你不懂,你不懂,便不懂吧。「女子自有女子的矜持,為何她偏就不懂呢?拿人氣她也氣過了,為何她偏就不懂呢?

  安靜的房間,公主的話一字一句落在心上。楚徇溪便愣在原地,緊緊的看著她,看著她背對著她寬衣解帶,看著她玉手輕輕掀起床幔,看著她手上動作一滯,突然回過頭來。昏黃的燭光在她白皙的臉上跳躍又跳躍。

  」不睡嗎?「真的是極平淡極平淡的三個字。卻像一汪涓涓清流緩緩流進楚徇溪的心頭,匯滿心海。

  明明公主大人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渴了就要喝水一樣平常。楚徇溪卻突然整張臉都爆紅起來,整個人不自在起來。怎麼會突然之間這麼緊張呢?難道是因為盯著公主被她發現的緣故?

  」還不過來?「

  還不過來?楚徇溪偏著頭,一步步慢慢往前挪,一邊挪,一邊想公主大人方纔還不過來這四個字,究竟是個陳述句,還是個問句呢?就這樣當楚徇溪還在一個人不停思索的時候,公主大人已經拉開被子一角兀自躺了上去,被她撥開的床幔也落了下去。

  楚徇溪走到床前停下,床幔是白色的,有些透明,燭光搖曳,床幃裡的公主,朦朦朧朧。

  楚徇溪抬手,一下一下緩慢的,微微顫抖的脫下身上的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今夜好像不是一個平常的夜,今夜的她莫名的緊張。

  抬起手,緩緩拉開床幔,與平躺在被子裡的公主目光對視的一瞬,楚徇溪整個人不自覺地狠狠一抖。公主的眸子裡好像有一片深海,教她情不自禁想往那眸子裡墜。

  抬腿,兩隻腿跪在床沿,準備起身到床裡面去。楚徇溪彎腰,腳下剛有動作,突然膝蓋好像撞到了一物,該是公主的腿,或者是腳,整個人一慌,加之心神不寧,只覺撐在床上的手同時一軟,重重的倒了下去,與床上的公主大人撲了個滿懷。

  若不是情急之下適時的以手肘撐著,恐怕公主那嬌艷欲滴的紅唇就要被她撞到了。楚徇溪有些懊惱,為何她要好死不死的撐起手肘呢?明明就可以光明正大與公主大人來個親密接觸的。視線上移,停留在公主面無表情的臉上,看著公主大人一臉寒氣,楚徇溪立馬釋然了,還好剛才沒冒犯到她。

  「公主,對不起!」

  尷尬的吐出這句話,欲飛快的起身,剛一動,只覺後頸冰冰涼涼,然後楚徇溪便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慢慢慢慢的往下壓去,直到離公主嬌艷欲滴的紅唇越來越近,最後一點點,在一點點力道她就能觸碰到公主大人嬌艷欲滴的紅唇了,突然後頸上的力道停止了。

  南門瀟睫毛微顫,如瀑的頭髮四散在枕頭上,好似一朵山水寫意裡盛放的墨蓮。

  「駙馬,莫與我說對不起,本宮,甚喜你。」淡極了的聲音。

  語畢,後頸被猛地往下一壓,楚徇溪的唇穩穩的印在了公主的紅唇上。楚徇溪睜大了眼,只覺腦子一瞬間空白一片,撐在兩邊的手臂撐也撐不住的軟了下去,緊緊的捏著拳頭,不敢亂動一下,這樣子與公主在床上親到,心頭一陣慌亂。想起曾經旖旎的春夢,更是不知所措起來,她想親吻公主,可是又不僅僅是親吻公主,她還想抱住公主,可是又不僅僅是抱住公主。

  她想這佯,這樣,還想這樣。她想那樣,那樣,還想那樣。但是她統統都不敢。

  此刻的公主大人如此美好,似乎她怎麼做都是在褻瀆。

  愣神之間,公主大人將她微微推了開去,冰涼白皙的手指落在她火熱的臉頰上,她們的距離極近極近,彼此的氣息相互交纏。

  「徇溪,我甚喜你。」

  再一次,公主的聲音輕輕傳來,十分溫柔,十分蠱惑,像是一壺烈極的酒,聽得楚徇溪醉意十足。

  「公主……."

  公主搭在她脖間的手再次用力一壓,所有的話便被淹沒在了接下來公主大人帶來的陣陣洶湧的浪潮裡……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留評的小天使們,作者君要表白你們啦!

  就在今天,我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就是我突然發現原來一直有小天使在默默的灌溉我,默默地灌溉我,哎呀呀,十分感動啦,今天我看到你們了!

  第56章 夜很長

  「唔~」

  嘴裡情不自禁的輕哼了一聲, 楚徇溪緊緊的閉著眼,公主大人的唇極軟極軟, 比棉花還軟, 比棉花糖還軟。初時她不敢造次,只是輕輕柔柔的任由自己的唇瓣印在公主唇上。公主的唇很暖很暖, 她溫柔的給予回應。漸漸的,楚徇溪開始有些沉迷其中,漸漸的有些不滿足於僅是輕輕的觸碰, 緩緩睜開眼, 公主在她眼裡變成了一株罌粟花,很美麗很誘人。

  她是染上了罌粟之毒的人,沉迷其中, 不可自拔。

  楚徇溪抬起頭, 慢慢離開公主的唇,睜大了眼睛認真的注視著她。

  公主大人如墨的頭髮又散亂了幾分,好看的眉毛, 好看的眉頭,好看的眼睛, 好看的臉蛋。她溫柔的看著楚徇溪, 是楚徇溪不曾見過,無法述說出來的溫柔。

  「怎麼了?」

  見她突然一動不動望著自己, 南門瀟目光動了動,開口小聲的詢問。

  楚徇溪沉默了一會兒,放在兩邊的手漸漸移到南門瀟散了一頭的頭髮上, 公主的髮絲極細極細,手指觸及之處皆觸感光滑。從髮梢到再往上,最後到公主的臉頰。白皙的臉頰。

  「公主,怎麼你的臉都不紅呢?」

  楚徇溪突然呆呆的開口,而後一隻手抓起公主冰冰涼涼的手放在胸前心臟的位置,「公主你看,我不只會臉紅,還會心撲通撲通的飛跳。」

  南門瀟兩眼微瞇,從楚徇溪手裡抽回手,盯著她,反問,「本宮,為何要臉紅?」停頓了一下,她又開口,「你方纔的話很怪,你讓本宮聽你的心跳,為何將本宮的手放在你胸上,現在,本宮有些臉紅了」,末了,南門瀟又認真的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懊惱,小聲道,「似乎並沒有胸」。

  「???」

  「!!!」

  似乎並沒有胸

  並沒有胸

  沒有胸

  胸

  楚徇溪張大了嘴整個人都不會說話了,話說她家的公主大人是怎樣的存在啊,做了害羞的事不會臉紅也就罷了,就當她得了一種不會臉紅的病好了。可是她為什麼要說出沒有胸還要在前面加上一個並字的本世紀最傷人的話來傷害她這脆弱的心臟。出於習慣,她沐浴後就有嚴嚴實實的裹了一層布啊!她隔著一層布摸到的能算嗎!

  起身,扯開隔在中間的被子,重新趴下。看著公主,不滿的撇嘴,手慢慢的動作。

  「說得好像你就有一樣!」

  「咦?好像真的有!\"

  \"不!沒有好像,是真的有!」

  「楚徇溪,你放肆!\"南門瀟目光下移到楚徇溪作怪的手上,這次是真的有些臉泛紅了。

  \"好的,公主,你贏了。」

  「楚徇溪,你放…….\"

  小說裡常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以吻封緘。小心翼翼的捧著公主的臉,如同捧起世界上最最珍貴的珍寶,再次緩緩的低下頭去,在她開口之際,一口含住公主唇瓣,熱烈而又迫切的將吻加深。你說我放肆,那我就真的放肆好了……

  中秋之後的月亮,尚還有些圓,而今夜,月光皎潔,被明月照耀著的公主府,更顯靜謐。夜風輕拂,夜蟲嚶嚶,夜鳥低鳴,夜燈昏昏。

  今晚。長夜注定漫漫。

  噓~月光雖皎潔,但莫想那月光,想那夜還很長,還很長……

  ————————分割線——————————

  明月皎潔,被它映照著的大地,三分黑暗,七分透亮。

  燈火通明的倚紅樓,褪去了白日裡偽裝的外衣,在夜晚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白日裡衣冠楚楚的富賈貴公子此刻衣衫凌亂,左擁右抱。

  大廳下,蒙面撫琴的女子被衣著□□的女子替代,聊聊的琴音被靡靡之音代替。

  這,才是它本來的樣子。

  「客官裡面請!」

  「客官樓上請!」

  老鴇揚著手帕,盡力的扭著腰肢,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數著手裡的銀票,笑得合不攏嘴。

  「老鴇,我要見清河姑娘,我要聽清河姑娘彈琴一曲,這是銀票」。

  「十分抱歉,清河姑娘今日身體不適,公子擇日再來。」

  又推脫掉一個,老鴇手裡拿著一大沓票子,就著身邊無人的桌子坐下,將銀票塞進衣服裡,抬起手在臉邊扇風。沒扇幾下,見門口又有生意來了,連忙起身又熱情招呼了去。

  夜色沉沉

  倚紅樓樓上某個房間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道黑影從微微敞開的窗戶飛出,黑影用力一點腳下的一支桃樹枝丫,一躍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在黑影消失的同時,那處微開的窗戶緩緩合了上去。

  一座長亭,半隱半現在月光之下。四盞紅色的燈籠分別掛在亭子四角。

  亭子裡,一藍衣公子獨坐在石凳上,有一杯沒一杯的斟酒,石桌上擺著一盤未下完的棋,周圍樹影幢幢,他的背影在夜色下顯得一片寂寥。

  仰頭,一杯酒入喉,藍衣公子復斟了一杯,杯子端在手裡,卻不再急於入口,在半空中晃了晃,嘴角抿起一絲笑,抬頭似看前方的樹影,又似看打在樹影上的皎皎月光。

  「清河姑娘既然來了,為何又遲遲不現身?」

  溫潤的聲音,洞悉一切的聲音,全然不是一個紈褲惡霸該有的聲音。

  清河便從亭子頂上飛身落在了亭下,月光下,她的一身黑衣與周圍的黑夜融為了一體。

  「清河姑娘,在下有禮。」

  藍衣公子手中酒杯穩穩放在桌上,從凳子上起身,轉身看向亭外的清河。他微微一笑,朝外面的清河撫手,一副謙謙君子,溫文有禮的樣子,他還是敬王世子吳昊,卻全然不似那個人人唾棄的紈褲惡霸敬王世子吳昊。

  清河摘下面巾,邁步走進亭子,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棋盤上,棋盤上只零星落了几子,黑子白子子子交錯。

  兀自走到對面坐下,手指從棋盒執起一枚白子,凝眉打量著面前的棋局。

  吳昊苦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局棋從它被布下的那一刻,就注定會是敗局,白子再如何掙扎,執黑先行,白子終究落後黑子一步。「

  清河冷笑,啪的將手中白子落在棋盤上,」個人自有個人智慧,那是你下的棋,你的心中只想敗,故而一開始你布的就是敗局。棋有棋的規矩,決定輸贏的從來不是誰先誰後,能將敗局扭轉就是決勝。我非你,我,只想決勝。「

  吳昊低頭盯著棋盤上白子的位置,無奈的一笑,「勝了又如何,你縱是能運籌帷幄,縱是你的白子跳出逆境披荊斬棘所向披靡。決勝千里的,終究不過僅是這盤棋,扭轉了又如何,區區一盤棋而已。」吳昊又倒了一杯酒,面色愈沉,「有些東西,縱然似棋局,卻終究不是棋局。」

  清河眉頭微皺,又執起另一個棋盒裡的黑子落在棋盤上,「你既是這般想法,又為何甘願入局,甘做棋子?當個逍遙的敬王世子不好嗎?」

  吳昊目光又落在方才黑子落下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清河,緩緩道,「不好。」

  「曾幾何時,我確是紈褲透頂,後來有人將我拉回了正途,她說待我回到正途的時候,她便甘願嫁我為妻。」說到此處,吳昊溫柔的笑了起來,似乎當日場景又重現在了腦海,繼而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可惜世事難料,我因著她的話努力的改變自己,我以為那會是我們美好的開始,卻沒想到,我所謂的改變不僅是我們之間短暫美好的結束,還是噩夢的源頭!」吳昊低下頭,眼裡似有淚光隱現,「當我改掉所有惡習,我像個得了糖果的小孩般又跑又跳的去向她邀功,我得到的,卻是她身死的噩耗!」

  「萬般改變又如何,明知敗局又如何,你想毀滅的東西裡有我想毀滅的,我就甘之如飴。」

  清河接連又落下了几子。

  吳昊點了點頭,面上有些欣喜,「清河姑娘方才一子,的確是妙極,只此一子,吳某已知清河姑娘已逆了我的敗局」吳昊思忖了一下,又微微搖頭,「不過這關鍵的一子,清河姑娘可要好生看護,莫讓黑子吃了去,要知道勝棋雖易,佳子難得。」說完吳昊自懷裡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清河拿過,不動聲色收好,朝著吳昊點點頭,「世子願陪清河演一齣戲,清河感激不盡。」這個世上,濁世佳公子,佳世濁公子,就像面前的人,他若不自己親自揭開那層面紗,濁濁佳佳,本來面目,誰又真的分得清呢?

  吳昊無謂的搖頭,「不過緣分使然罷了。」不過因為緣分使然罷了,若他們不是有著某個相同的目的,若他們一開始就立場相違,他亦能做到毫不猶豫的滅掉她。

  起風了。該走了。

  清河起身,重新戴上面巾,走出亭子,腳下一運,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話,可是我不知道說什麼。

  可是碼完了字就是突然很想說話,

  我的心頭千頭萬緒,可是我打不出一個字。

  不行,再打幾個字好了。

  哎呀!突然想到要說的了!

  我一定要吐槽一下,這章的公主與駙馬寫得我好羞恥的~捂臉~

  第57章 你混賬

  安靜的房間傳出一聲脆響。

  「啪!」

  早晨的光線從窗戶透進屋內, 透過微薄的飛揚的塵埃,密密麻麻, 由地面蔓延至上。

  簾幔輕晃, 南門瀟坐在床上,半截被子蓋在身上, 如玉的手臂壓在錦被上,裸露在被子外的肌膚,沾滿透進來的光線, 在此刻, 顯得分外清晰。

  如瀑的長髮散落肩頭,如櫻桃般的唇,無聲抿起, 如梅般絕美清冷的臉上, 點點薄怒溢出。

  這,是個什麼個狀況?

  楚徇溪亦坐著,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 不知所措的看著南門瀟。這是個什麼狀況?一瞬間之前她不過是乘著公主醒來,指著胸口處的箭傷, 向公主坦誠了那件事。

  一瞬間之前她想著公主既已與她春風一度, 定當是不會再怪罪她才是,公主說不能再有欺瞞她的事, 她定當趁機坦誠錯誤才是。

  她以為,公主大人就算再生氣,也頂多面上冰冷一會兒, 沒曾想,公主倒是面上毫不冰冷,只是手上賞了她一巴掌。

  巴掌很重,絲毫沒有留情。痛,臉上很痛,從牙根處密密麻麻的痛一路牽連到心頭。這是第二次了,公主對她動手。

  「為什麼?」

  楚徇溪鬆開手,轉頭面向南門瀟,極為受傷的問她。

  「為什麼公主你要打我?」

  她是錯了,她不該聽胡為的話和她設計那樣子隱瞞公主,可是她主動承認錯誤了啊!人們不是常說犯了錯主動承認就會被原諒嗎?可是為什麼她主動承認錯誤了,公主反而更生氣?她料到公主多多少少會生氣,但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個樣子。她的公主不會待她如此。

  時機不對嗎?可是在她看來,這樣的時機就是最好的時機了啊。

  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樣子,南門瀟偏過頭去,皺著眉頭沉默不語。為了抑制心頭的怒氣,她緊緊抓著身前的被子,狠狠咬著下唇。傾國傾城的人,怒起來也是一副傾國傾城的樣子。

  被人擺弄的滋味,今日也輪到她來嘗了嗎?她的駙馬,昨夜她還放下一切將身心付予的人,今早就會瞪著她楚楚可憐的大眼睛露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告訴她,讓她知道,她如同一個傻子般被她擺弄了一場!真是可惡至極!

  「走!」

  越思越是氣上心頭,用盡全力掀開被子,低著頭,嘴裡吐出一個尖銳的音節,真真像是從極寒的冰山縫裡擠出來的。

  很大聲的一個走字,可以用震耳欲聾來形容。

  楚徇溪被吼得整個人狠狠一抖,她知道這是公主震怒了的表現,不由得整個人急了,也顧不得自己身上有沒有穿衣服,也顧不得公主有沒有穿衣服,手忙腳亂的掙扎著挨過去,想伸手去觸碰她又無從著手,只得嘴裡不停地向公主認錯:

  「公主,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會再做出那樣子的事了,我以後會老老實實的待在你身邊,公主,你莫生氣了!」字字句句無不急切而又慌亂。公主大人動輒得怒,她只怕她真怒。

  「我叫你給本宮滾出去!」

  一聲怒吼之後,南門瀟揮手,一把揮開粘過來的楚徇溪,滿面怒容。楚徇溪現在的樣子,她一點都不想見到!

  她不明白,為何此時此刻此境地,她的好駙馬還可以那般恍若不知的說出這樣的話,在她心頭,究竟將她大琰堂堂的公主置於何地!以為賣個乖她就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了?以為只要軟語一下,就什麼都過去了?

  原以為是她捨身救自己,卻原來不過只是一場做戲!

  原以為她單純無心計,卻原來鋒芒暗中藏。

  那日做出那般艱難的決定,她換來了什麼?一塊疤?一場戲?一句輕鬆的知錯?

  楚徇溪!她南門瀟的好駙馬,她究竟是怎樣子輕易就說出這樣的話的?又是藉著何種自信認為只要她認錯,就能被原諒的?

  六個字,字字入耳,這次楚徇溪是真的受傷了,一時間她突然不明白了,她不明白公主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猶記昨夜情動處,她還說甚喜自己,她還細手攬過自己的腰深情的看著自己命令自己不得離開她。她說願與她共枕白頭,此生不棄。呵,不過一夜而已,稍不稱意,便要她滾了嗎?女人,到底都是善變的,她是,她也是!

  楚徇溪也氣了,翻身下床,拾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在身上,語氣極淡,「南門瀟,你根本就是一個騙子,昨夜你口口聲聲叫著我的名字,你說徇溪我愛你,我是徇溪不錯,可你真的愛我嗎?」

  「楚徇溪,你混賬!」

  真的是怒不可遏,南門瀟抽出枕頭一把朝楚徇溪扔去。得到了,便成了這個樣子,此刻的楚徇溪,像極了一個負心漢。

  楚徇溪正彎腰撿地上的腰帶,沒料到公主會突然朝她扔枕頭,頓時枕頭直直砸在她腦袋上,強大的衝力使得她整個人後退了一大步然後噗通坐倒在地上……

  從城門往外,是筆直的大道,是由泥土和細碎的石子鋪成的,幾行馬車的軌痕印在路面上。

  胡為拉開馬車旁邊的布幔,轉頭平望過去,兩山夾道的地方,一輪紅日緩緩上升……

  馬車疾馳了一陣,很快便停下了。

  胡為扭了扭有些泛酸的脖子,跳將下馬車。

  吱丫~

  是枯枝斷裂發出的破碎聲。

  鬆開腳,低頭一看,剛才跳下之際正好踩在一節枯枝上。

  胡為皺眉,才見四周密密麻麻皆是枯枝敗葉。

  步步往前,走到破舊不堪的木門前,正欲敲門,手剛觸到門把手,門突然吱丫一聲開了一條小縫。

  看來沒有上鎖。索性手中再次用力,將它徹底推開了去。

  見到裡面景象的一霎間,胡為的手怔在了半空,地面光潔一片,不見半片落葉,也沒有半絲同外面一樣的泥土落在上面。應季的花灼灼的盛開著,都是之前她種下的,竟也活到了現在。

  門外荒蕪一片,門內卻異常乾淨。本以為這裡早該廢棄了,原來還有人一直在打理。

  正愣神的時候,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有人正從某個方向趕過來。

  胡為四處看了看,最後目光定在一棵樹後,一頭白髮的於忠滿面笑容從樹後的小道走過來,走得飛快,一邊走一邊朝她招手。

  「少爺,你回來了!」

  公主的怒斥再次傳進耳裡,楚徇溪在心頭無聲的歎一口氣,都是氣上心頭,怎麼她就成混賬了呢?

  兩隻手艱難的撐著地面,慢慢起身。

  抬眼望去,床上的公主,大片的肌膚露在空氣中,昨夜的記憶猛然湧入腦海,溫柔的,瘋狂的,令她羞赧的……

  她突然就想到,公主是她的了,她還置什麼氣呢!公主那般溫柔,怎麼對她該都是對的,她又駁她做什麼?

  思及,楚徇溪慢慢的爬起來,看著一臉怒氣的公主,含著笑一步一步走到屏風旁,取過公主的衣服,拿在手裡,走到床邊,彎腰輕輕的披在公主身上,兩隻手順勢環抱著她。

  「楚徇溪,本宮此刻最後悔之事,便是昨夜。」

  被楚徇溪抱著,南門瀟並不掙扎,只是面無表情的吐出了這句話。

  楚徇溪便漸漸收起面上笑意,慢慢慢慢的鬆開公主,突然之間,她累了,她不想再去揣摩公主的心思了,她的一句最後悔已經擋回去了她接下來要出口的所有話。她犯了什麼錯?不就是讓自己受了傷嗎?怎就這般不可饒恕了?

  「與我就是最後悔之事,與你的大詩人寧楓就不是了嗎?或者,亦有他人?」

  不想說出這樣的話的,可是這樣的話就是脫口而出。

  不想傷人復傷己的,可事情到底要發展到這樣傷人又傷己的地步。

  「啪!」

  一聲脆響在整個屋子迴盪。

  南門瀟整個人神情大變,顫抖著肩,抬起一隻手直指楚徇溪鼻尖:

  「楚徇溪!本宮今日算是看透了你!現在的你,最初的你,都一樣令本宮討厭,毫無差別!世人都說癡心枉付,甚為荒唐。本宮將心枉付於你一女子,才最荒唐!」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這麼早,我來鬧鬧嗑吧:

  更文更到今日,幾個月了,字數才這麼點,委實我不是一個勤奮的大大。

  有時候更完一章,回頭一看,喲!這更的是啥?好想瞬間抽死自己。有時候回頭一看,沾沾自喜,呀!這章自己寫得真棒!太崇拜自己了!好像抱住自己親一口~

  寫文的過程總是這樣,有時喜,有時憂,卡文的時候就發愁。

  所幸一路更到現在,還有有那麼一些小天使,一直支持著,萬分榮幸!

  感謝不棄,繁華感激不盡!

  好了,磕鬧完了,我不可愛的,不要因此愛上我哈哈哈哈,嗯嗯,我就是這樣子的小逗比(≧▽≦)

  第58章 我混賬

  公主大人的話, 一字一句皆清晰的落進耳裡。楚徇溪站直身子面向她,突然就紅了眼眶, 鼻頭一酸, 眼淚一瞬之間止也止不住。

  慢慢繫好腰帶,啞著聲, 情緒有些激動,眉頭皺起,慢慢言語:

  「我混賬?是, 我是很混賬!將心付予我很荒唐?呵, 的確很荒唐!」

  楚徇溪牙齒咬著下唇,睜大眼睛。滴滴淚珠自眼眶溢出,在臉上連成一條細線, 最後落到地上。她握著手, 沒有抬手抹去眼淚,任由自己淚眼汪汪的站在公主面前,不想在她面前故作堅強, 她就是要讓她看著,讓她知曉, 就是她惹哭了她。就是她的話, 一句句一字字如同尖銳的鐵針,紮在她心頭。

  南門瀟轉頭, 抬手順勢將掛起來的床幔用力打下。

  白色的床幔突然橫亙,裡面的公主仍是朦朦朧朧,但楚徇溪覺得公主已經離她遠了。好像有什麼她不能知的因素, 拉走了她的公主,這樣的公主,是她的軟語與討饒都再拉不回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有這樣的想法,但這樣的想法就是突然蹦出了腦海。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真是足夠蠱惑人心的話,可是楚徇溪,知錯固然值得讚揚,但有些錯誤,犯了就是犯了,它錯了,就是錯了,不能更改不能回頭,更不值得被原諒,你知不知道,這世間,但凡能被原諒的錯,都不能稱之為錯。」

  裡面的公主是什麼樣子,隔著床幔,楚徇溪是再看不清了,她只能憑著她這番話語,猜想她定是低著頭定定看著錦被上某處花紋,她漂亮的眸子,定是溢出點點光輝,不明亮,也不陰鬱,她好看的眉頭,也定是皺了起來,一下一下,形成川字。長長的睫毛定是微微顫動,如同花瓣上振翅的蝴蝶。

  她定是對自己失望透頂。

  低下頭,抬起頭,看著腳尖,看著朦朦朧朧的公主身影。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可奈何。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要愛上她,從得知她是公主的那一刻,她就再沒有什麼奢望。她是眾星捧月的月亮,她只願做那捧著她的眾星之一。是她一步步靠近她的,是她一步步將最最普通最最平凡的自己拉過去的。是她賜予她一紙聖旨,是她給了她一紙婚約。是她一點點將她心裡的圍牆推倒,是她引她一次次大膽。

  然後她又恍若不知,自然而然的做著這一切,自然而然的當著大琰的長公主。擁傾城之貌,得百姓愛戴。

  可是她楚徇溪呢?原本就涉事未深,她能懂什麼?她沒有喜歡過人,更沒有愛過誰,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她根本就不知道!所以當她某天突然意識自己好像從見到某人的第一天起就喜歡上了她,可是她該怎麼辦?那人是尊貴的公主,她憑什麼能看上自己!哪怕自己已是她的駙馬。

  她能怎麼辦?去激怒她,去惹她,讓她對自己記憶深刻,去告白她,去輕薄她,去試探她……

  她能怎麼辦?她想緊緊抓住公主的心,卻每每在就要抓住的時候阻礙重重!

  「公主,我混賬!我就是個大混賬,我不該愛你愛得那麼小心翼翼,我不該一邊愛著你還一邊害怕別人搶走你,我不該為了讓你發現我的身份設計你,我也不該為了使你愧疚故意推開你。我最不該,就是明明知道自己是個滿腹歪心思的小人,還在昨夜……」話到此,楚徇溪驟然而止。後面的幾個字怎麼也說不下去。

  轉身慢慢往門口挪,一邊挪一邊繼續開口,「公主,我會一直聽你的話。你叫我滾,我滾回駙馬府就是了,可是公主你是徇溪的妻子,是我在這裡唯一的親人,公主你莫再讓我滾遠了,滾遠了,我就遠離你了。」

  南門瀟轉頭,透過床幔,見著楚徇溪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點點消失。不知為何,她只覺得方才楚徇溪的語氣聽來分外淒涼,莫名叫她心頭生疼。起身,掀開被子一角,目光陡然落在床上,看著那一抹艷紅,整個人愣了一下。抬眼再看向床幔之外,只餘空空一片,陽光順窗而進,微塵四散飛揚。

  閉上眼,任由淚水漫出眼眶……

  「少爺,你回來了!」

  於忠走過去,細細將胡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又用力揉了揉眼,以確信自家少爺是真的回來了。

  「幾年不見,於忠,你老了。」

  胡為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看著於忠,盡量咧嘴笑,好像她還是那個胡家的少爺,好像她從未離開又回來過。若她曾將這裡當做過家,那麼面前的人便是她唯一認可的親人。

  於忠連連點頭,一下一下拍著胡為肩膀,滿臉欣慰,「幾年不見,少爺高了,也俊了!」

  胡為亦點頭,四下看了看,道,「我以為,這裡已經荒了。」她記得當時離開的時候,這裡已經無人了,她以為於忠不會再回來了。

  於忠聞言,一張臉變得嚴肅,他轉過身領著胡為往前走,「老爺夫人病逝,少爺你不願留在胡家,於忠失望至極,本也只想隻身回鄉不管不顧。」於忠繼續往前走,腳步放慢了些,說到轉折處,也不回頭看胡為,「只是當時帶著細軟走到半道,突然思及老爺夫人養於忠半生,於忠怎能如此一走了之。所以又折了回來,我想我總能替少爺守著這裡的,直到少爺回心轉意為止。」

  不得不說,這些年於忠真的將這裡打理得很好,想到歸來的目的,胡為只覺一陣愧疚。於忠希望她回心轉意如今她確是回心轉意了,心裡卻是另有目的。

  「汪汪~」

  還未走到門口,咖啡一下子飛撲到楚徇溪身上。對著她一陣狂叫,腦袋有一下沒一下蹭著楚徇溪的腳。

  「咖啡 ,你又肥了!」

  楚徇溪伸出手去抱咖啡,連著抱了三下都沒抱起來,開口衝她抱怨。

  「汪汪~」

  咖啡可憐兮兮的又叫了兩聲。只自家主人心情不好,搖了搖尾巴,灰溜溜竄進一旁的草叢裡。

  「駙馬爺!」

  溪聲手裡拿著一塊大骨頭,見到楚徇溪手裡骨頭往遠處草叢一丟,快步走到楚徇溪跟前,欣喜的喚她。

  「嗯。」

  楚徇溪悶悶的點頭,往前越過走過來的溪聲。

  心中千言萬語,心頭千頭萬緒,奈何此刻無從回應,無從開口。

  第59章 起風了

  碧波蕩漾的湖面, 幾隻水鳥忽的掠過,秋風過處, 幾片樹葉飄落下來。

  古香古色的木結構小亭, 立在湖面上,暗紅的亭頂在陽光下分外顯眼。

  一條細長的小道延伸到湖心, 穿紅著翠的宮女低著頭站得筆直。

  小道那頭,重重疊疊的花由遠而近,蔓至腳下。

  「啪。」

  南門瀟手裡執起棋子, 乾脆的落下。

  棋盤很大, 零星布著一些棋子。寧楓低著頭,手裡握著棋子遲遲沒有落子。有些局,僅僅一個開頭, 便可知道其結局。既已知其結局, 似乎再怎麼落子都有負隅頑抗之意。

  見寧楓的樣子,南門瀟淡淡一笑,朝身後的瀟月微微點頭, 手裡的棋子放回棋盒,也不打算再落子了。

  瀟月轉身, 吩咐候在一旁的宮女為公主與寧大人續上茶。

  「這茶葉, 是由南都特供的大紅袍,不知可合寧大人意?」

  言畢, 南門瀟素手執起茶杯緩緩移至嘴邊,淺淺飲了一小口。

  寧楓也拿起杯子,端起來微微聞了聞, 呷了一口,而後放下杯子,點頭道,「茶香濃郁,入口回甘,確是好茶。」

  南門瀟笑意愈深,轉頭再次看向面前的棋局,「寧大人思慮多時,不知這子該如何落?」

  亭子四處皆透風。風從四面吹來,寧楓抬頭便見亭中的公主,髮絲清揚,一身白衣卓然似仙。

  似空谷的幽蘭,似不可觸及的天上白雲。

  手中茶杯緊握,寧楓一下子從凳子上起身,整個人面向公主,抬腳後退一步,猛地跪下,一頭重重磕在地上,「公主既已設局,寧楓願為棋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南門瀟起身,有些不可思議的盯著地上的寧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此後,楚徇溪願為公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搖搖頭,嘴角苦澀一笑,繼而消散。

  「本宮既已布子,她要怎麼做,你便由著她罷。」淡而薄的聲音,透著絲絲不可察的無奈。

  寧楓點點頭,「是,公主。」

  南門瀟再次坐下,手中杯子緩緩放到桌上,偏頭,目視湖心處飛去又落下的水鳥,語氣淡淡,「寧大人無需為本宮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本宮既能佈局,便能收局。」她是南門瀟,是一國之公主,她從來不需要有人為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寧楓捏了捏拳頭,再次默然點頭,「是,公主。」公主,你說你不需要人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但你攔不住。

  南門瀟依舊目視著湖心,又一撥水鳥落在了上面,點點頭,抬手輕輕往後揮了揮,示意到,「退下吧。」

  「公主。」

  待寧楓的背影消失,瀟月才走近公主身邊。

  「公主,駙馬昨日回府後就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後離開了駙馬府,同隨從去了一趟大理寺,其間去過胡府尋其表哥,因府中無人,離去。」

  南門瀟面色一凜,語氣驟然而冷,「這些,本宮都已知道。」

  琰國的駙馬,她南門瀟的駙馬在琰國百姓眼中,又如何不是同她這公主一樣,是獨一無二的。她是大琰的長公主,大權在握,她的駙馬,哪怕未任實職,哪怕不過一個虛稱,於琰國那一干官員,其份量又能低到哪裡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看似無害的駙馬就已經學會披著她佑寧長公主之駙馬的身份四處走動了呢,是半月以前,還是一月以前,亦或更久之前?

  「丞相蘇綺,趙國公趙邑夔,同於上琅書院求學,二人才氣相當,皆心繫天下。志趣相投,亦師亦友。「

  書房裡,楚徇溪放下手中的卷宗,十分不解,按卷宗所述,二人皆是有志之士,而且可以看出二人關係尚好,不,經她多方取證,可以說二人關係很好。那麼為何永延一年,趙邑夔會突然出來列出蘇綺通敵罪證,若趙邑夔存心誣陷,為何那些罪證都找不出虛假之處?若趙邑夔對琰國忠心耿耿,又為何後來屢屢與朝廷對抗,甚至有心顛覆朝政,又為何最後趙國公一黨覆滅,其罪名僅是貪污受賄,對皇室不敬?

  胡為口口聲聲告訴她,清河便是蘇綺的女兒,唯有替蘇琦翻案,才能救出清河。清河說她的父親是被冤枉的,因為她的母親最後告訴她她的父親是好人。

  這些人這些事,好像一團散落一地的線團,楚徇溪怎麼也找不到線頭。是什麼原因會使趙邑夔誣陷蘇綺,如果他沒有誣陷他,那為何他們沒有站在一條線上,若他們都不是好人,他們更應該結黨才是。

  這些天,楚徇溪本想問公主的,如今公主與她成了這個樣子,清河的事怕是一個字都不能提了。她見過公主處置起人時冷漠無情的樣子,皇室之人最容不得會危害社稷的人。

  她應胡為之求,一直私下裡做著為清河父親平反的事。因著駙馬身份,查閱卷宗都極便利。只是如今,事情進展到一半,若叫公主知道,怕是她又多了一條隱瞞不報的罪名了吧。

  她與公主,好像真的要越來越遠了。

  公主,想起那樣子生氣的公主,心頭又開始疼起來。連帶那道箭傷也隱隱作痛起來。

  「放心,我們只是演戲而已,不會有性命之憂的。」胡為那時是這樣子笑著告訴她的。

  聽下人說後來她昏睡了好幾日,看來是傷得不輕。今日她本想再去找胡為求證刺客的事,但胡為並不在府中。

  緊緊握著手裡的卷宗。所有的事,思來想去,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尤其是與公主的事,更叫她神傷。早知道會是這樣,她寧可與公主一開始就沒有任何牽連。她寧可公主一直待她冷漠,不曾溫柔以對,她也就不用在離開公主府之後這般痛苦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  起風了,可是想個標題好難啊!

  公主駙馬,駙馬公主,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特意提一下,那位名字是七的小讀者,很高興你特意去找了繁華推薦的《解憂雜貨鋪》,不過我推薦的是東野圭吾的那本,我不是騙子的~總之,還是很開心~

  第60章 三件事

  楚徇溪回了駙馬府這幾日, 京城裡發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有關國家大事,一直和平無事的邊關突然傳來急報, 將起戰事。

  第二件是件雞毛小事, 敬王世子與景王世子為一女子在青樓大打出手,不必說了, 這女子,自然是清河。

  第三件,是件喜事, 即年少有為的大理寺卿段臨啟不日將大婚, 大婚對象是昔日的安和郡主南門箬。

  南門箬,南門寇之女,因南門寇逼宮事敗, 被奪去郡主稱號, 原本是此生不可再入京城,不料不日前,段臨啟離京公辦, 於一小鎮邂逅一女子,便是南門箬。回京向皇上求娶南門箬, 小皇帝思及南門箬亦是自家人, 便解了她不得入京一令,並賜婚二人。

  第一件事, 朝廷自是派了衛關連夜出發,坐鎮邊關。

  第二件事,敬王世子, 景王世子,各自被南門瀟派禮官口頭教育了一番,提前了離京日期。

  前兩件事可以說都不用愁,只是這第三件事……

  楚徇溪偏著頭看著桌子上的請帖,有些發愁,只是這第三件事吧,她收到了段臨啟的請帖。挺諷刺的,那個不久之前還逼迫自己對公主放手的人,短短時間就要同另一個女子成親了。

  更諷刺的事,她和公主剛剛鬧了不愉快,這番又得在人前齊齊現身了。真是可惡得很,她原本已經想好這幾日趁公主氣稍稍消了再去面見公主的,現在收到這帖子,公主又得誤會她是因這帖子才去見她了。

  恐怕公主大人在此事上也是與她默契得很,不待她出府,公主府的下人就傳來了公主的消息。公主說,不管她們在人後怎樣,人前都要盡可能表現得恩愛一點。這話說的,她們不過是吵了一架而已,說得好像她們就沒有恩愛過一樣。

  偏頭瞅著公主府的大門,楚徇溪點點頭,嗯,她的確表現得很恩愛。這不段大人婚期一到,她就立馬守在公主府的大門候著公主大駕了。為此,她可是特意起了一個大早。

  楚徇溪心頭一跳,遠遠見著公主出府,連忙迎過去。

  公主吧,今日也穿得特隆重。隆重得有些妖艷。雖然吧,妖艷這個詞是完全不適合用在公主身上的,但楚徇溪覺得吧,今天的公主一身氣質又只能用妖艷兩字來形容。

  「公主!」

  楚徇溪走近南門瀟面前,開口道。本來之前她還忐忑不安,覺得見到公主定會尷尬的,結果公主又穿得這樣好看,她走過去,就只顧得上花癡了。

  南門瀟看了楚徇溪一眼,見她今日著了那身駙馬宮裝,頭上戴了頂玉冠,踏著黑色的官靴,點點頭 ,往前上了馬車。

  公主!

  楚徇溪連忙跟上前,正準備上馬車,瀟竹一把劍擋在她面前,冷冷道,「騎你的馬。」

  「公主,我不要騎馬!」楚徇溪不管她,直朝裡面的公主喊到。

  很大聲的聲音,引得周圍侍衛齊齊回頭。

  「讓她上車。」

  半晌,公主的聲音傳了出來。

  嘿嘿,楚徇溪沖瀟竹傻笑一聲,上了馬車。

  沒法,雖然又惱又氣,但是公主已經開口,瀟竹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挨著公主坐下。

  楚徇溪假意看向馬車外,心頭偷笑。

  經過這些日子,以及昨夜一夜苦想,她悟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發現公主大人吧,雖然平時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閒人莫擾的高冷樣子,但其實她心頭特柔軟。若是她強硬,公主就對她特犀利,但是,只要她在公主面前越是表現得像個孩子,公主大人就會越是對她多幾分容忍。而她吧,則又是公主對她越溫柔,她就越放肆,公主對她越高冷,她就越沒氣勢,真是惡性循環!以至於悟出這一至理的時候,她都不知道是自己有病,還是公主有病,或許她們兩個奇葩都有病吧。

  南門瀟轉頭,細細打量楚徇溪,她正偏頭看著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在想什麼。她嘴角微揚,似乎在笑,眉宇間卻泛起淡淡一絲憂愁。南門瀟轉回頭,逐漸皺起了眉頭,不過回駙馬府幾日,這人怎憔悴了不少。是為她,還是他事?

  「夫人。」

  鬼使神差的,楚徇溪突然回過頭,嘴裡喚了一聲夫人。

  但見公主目視前方並不搭理她。

  「夫人!」

  楚徇溪又喚了一聲。

  南門瀟便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向楚徇溪。

  「夫人,我們和好好不好?」

  說完楚徇溪低頭一個勁的拽著公主大人的衣服左搖右晃。

  見她樣子,南門瀟突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一隻手輕輕拂開楚徇溪的手,笑到,「好啊,相公!」

  「噗!」

  好啊,相公。短短四個字驚得楚徇溪一頭冷汗,若是此刻她有喝水的話,她一定會噴公主一臉的。話說公主大人為何要說出相公這兩個字,簡直是天雷滾滾!

  繼而楚徇溪死死的看著笑靨如花的公主,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

  一直以來她似乎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而方才公主的相公兩字讓她意識到了這個錯誤。

  相公。是啊,她是公主的相公啊,但一直以來,她都沒將自己帶入角色,因為她的夫人是公主,所以她就覺得她無所不能,因為她的夫人是公主,所以她反而什麼都倚仗她,她覺得她很強,自己弱弱的就好。楚徇溪突然想到,如果南門瀟除去長公主的身份僅是她的夫人,那麼,她是否能好好的照顧好她,給與她無憂無慮的生活,同她給予自己的一樣。當她稱自己是她的相公,她是否有做到相公這兩個字?

  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一開始沒遇到胡為,如果一開始就無人助她,那她現在將是什麼樣子?是不是真的就成了乞丐?

  越想越覺得失落,好情緒一點點落下去,似乎一開始她就是一無是處的啊。

  看著自家小駙馬因自己打趣的兩個字,眼裡一點點浮起亮光,又一點點黯淡下去,看她一點點揚起笑意,又一點點消散。

  南門瀟微微搖了搖頭,抬手,衝她額頭微微用力一個彈指。

  「或許你真的很笨,又真的蠢,但你當知道,在這世上,總會有人從你的笨裡發現出不同於他人的好,因為你蠢,才更吸引,因你無作為,心才不設防。」因你是你,而不忍,而不捨。

  在楚徇溪抬起頭看她的時候,南門瀟偏頭看著外面。

  「楚徇溪,有些話,本宮也不知如何出口,本宮自發現愛上你的時候,本宮就只想一直寵著你了,你說想變作一隻貓,有時候本宮比你更想你是一隻貓,你是貓,本宮才會趕也趕不走。」氣依舊是氣她的,只是比起見不到這個人,氣又算得了什麼。比起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暗暗作怪,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在她跟前,那些都算不得什麼。

  楚徇溪便愣愣的盯著公主插在發間的步搖,它因公主的轉頭,於陽光下流轉出別樣的光澤。

  今日的公主,真的越發妖嬈。

  「公主,我們一起回府去吧,喝茶賞花下棋吃點心。」

  楚徇溪小聲的開口,此情此境此人,叫她突然有些想打道回府了,那什麼勞什子的婚禮 ,她也不想去了。

  「瀟月,回府。」

  南門瀟嘴角微微一笑,真的朝外面的瀟月吩咐。

  楚徇溪慌亂,見馬車轉向,連忙阻止,「公主,我說著玩的!」段臨啟再怎麼也是個大官吧,公主這樣子不好吧。

  南門瀟一臉無所謂,「不是還有衍兒嗎?安撫臣子的事,本就是他的事。」

  這……

  楚徇溪腹誹,心說小皇帝才十歲啊,她十歲的時候才小學幾年級呢!

  「十歲,不小了,再過些年就該納妃了。」

  像會讀心術似的,公主大人的聲音再次幽幽的傳來。

  楚徇溪詫異,低頭想了想,好像也是,古人十四歲便可結婚生子了。

  「楚徇溪眼睛一亮,湊在南門瀟跟前,沒心沒肺的開口道,「公主啊,我突然間明白了一件事!」

  南門瀟目光閃了閃,「何事?」

  「情人總是分分合合。」

  「公主,我們分分又合合過了,我們也是情人吧!」

  這次南門瀟是重重的彈了楚徇溪腦門一下了,見她捂著腦門齜牙咧嘴,嘴裡斥她到,「胡說八道!」情人間的分分合合,說來不過簡簡單單四字,但楚徇溪你可知道,要完成這四個字,從分到合,又是怎樣艱難的抉擇。

  南門瀟手搭在馬車的窗口上,馬車外,樹木在她眼裡不斷倒退。不過掉轉了方向,所有事物都跟著轉變。就像一生中的某瞬,往往也牽一髮而動全身。

  楚徇溪,本宮為你妥協,你此後便簡簡單單的過活,像個孩子一般待在本宮身邊,真的老老實實,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總是分分合合……

  第61章 是獎勵

  遠離京城的某個城鎮, 正熱鬧的舉行一場廟會。

  這裡的廟會與中國古代的廟會不同,但也差別不大。

  中國古代的大型廟會多在春節之際, 三月最盛, 會搭戲台,唱大戲。琰國的廟會確是沒有特定的時間規定的, 也沒有唱戲這一項目。不過這一天,都是極熱鬧的。

  「哥哥,我想要那個泥人。」

  人群中, 一個五歲大小的小女孩停下步子, 轉身指著一旁賣泥人的攤子抬頭雙目閃閃的看著身後牽著她的男孩子。

  男孩子十一二歲的樣子,看樣子是女孩的哥哥。

  兩人都穿著一身布衣,想必不是出自富貴人家。

  男孩看了一眼攤上的泥人, 抬手下意識的去摸衣服裡的錢袋。手剛踫到袋子, 目光一頓,不發一語牽著女孩轉身離去。捏起拳頭,今時不同往日, 他的家,已經連一個泥人也買不起了。

  「哥哥, 我想要那個泥人。」

  一個充滿童真的聲音猛然穿進大腦。

  樓玦握緊了手, 邁步走到攤邊,一隻手拿起方才小女孩指過的泥人, 是一隻大白兔,被捏得栩栩如生 。

  樓玦靜靜看著白兔,俄而將它又重新放回了攤上。轉而拿起白兔旁邊的小狗, 「多少錢?」他問。君子不奪人之好,他有預感,女孩的哥哥終會回頭替她買下這隻兔子。

  「五文錢。」小販揚起盈盈笑意。

  付好錢,將泥人好生放好,樓玦起身重新走進人群,一身白衫很快被人群淹沒。

  段府

  一場婚事正在進行。

  段臨啟一身喜袍,從高頭大馬上跳下,大紅的喜袍映得他越發面如冠玉。新娘的喜驕已經停在了段府門口。

  段臨啟看了大紅的驕簾幾眼,走過去,掀開簾子,背過一身紅衣的南門箬,邁過轎前的火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小皇帝南門衍小小的身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引得眾人一通下跪。

  「段大人今日喜結良緣,朕特來恭喜段大人。」南門衍看了一眼段臨啟身邊的南門箬,大紅的蓋頭將她的頭臉蓋得嚴嚴實實。

  「微臣謝過皇上。」

  段臨啟恭敬朝南門衍施了一禮,吩咐人帶皇上上座。轉身繼續牽著南門箬往前走的時候,嘴角暗暗牽起冷笑。

  什麼皇上的祝賀,他段臨啟從來都不在乎!

  想到方才下人來報,公主臨時有事已經打道回府。心頭就生出一股子恨意,對大琰皇室南門一家的恨意。

  對公主掏心掏肺又如何,忠肝義膽又如何,她終心頭只一心掛著她的駙馬楚徇溪,從來不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半刻,生為琰國的臣子,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主大人卻一聲推脫就在來府的路上打道回府,他段臨啟就這般不得她心嗎?

  謙謙君子段臨啟,說到底也不過如此。南門瀟是琰國公主不錯,但她並非是手掌實權就要獨攬朝政的公主,她嫁出皇宮,放出了手中權利,那麼她此後理不理朝政,與不與各大臣打好關係,便是她一人的事了。

  新人緩緩步入大堂,有人一聲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原本熱熱鬧鬧的人群霎時就安靜了,紛紛看向堂上。

  南門寇自盡,段閔文身死,兩人皆生母早亡,哪來什麼高堂!

  眾人同時心頭暗暗一驚,這兩人父親皆謀逆被誅,如今居然走到了一起,雖是郎才女貌,各自般配,其中厲害,卻不可不叫人深思。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又是一聲高呼,將所有人的神識拉了回來。

  轉眼間,一對新人已經離去。

  不過片刻,段臨啟一人折了回來,手裡端著酒壺,首先敬了南門衍一杯酒,之後與其他人一一敬酒。

  小皇帝南門衍接過李念遞過的茶,茶蓋輕輕刮開浮在面上的茶葉,一邊抬眸打量一干參禮的大臣。見他們喝酒划拳不亦樂乎。最後放下茶杯從主位上起身,跟群臣打了聲招呼,知會了段臨啟一聲,撩了袍子回宮去了。

  「都下去吧。」

  段臨啟一隻腳剛踏進新房,便讓屋子裡候了多時的喜婆丫鬟出去。

  轉身合上門,看向恐怕已經在床邊坐了多時的南門箬。

  走過去,段臨啟望了她的大紅蓋頭一眼,嘴角輕笑,順手拿過桌上喜稱,隨意挑開了南門箬的蓋頭。

  若是不與南門瀟作比較,那麼南門箬也可說是傾國傾城般的人。但既有了南門瀟的存在,傾國傾城四字便再掛不到她身上。

  南門箬也極美,但這美,與南門瀟不同。這美裡,終是少了一分氣勢。

  馬車穩穩自公主府門口停下。

  楚徇溪率先跳下馬車。再站到公主府的門口,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公主玉手撥開簾子一角,在瀟竹行動之前,楚徇溪搶先一步,伸手輕輕握住公主伸過來的手,搭著她走下馬車。

  「公主,我有一隻小狗,名字叫咖啡,雖然黑不溜秋,但很聽我的話。明日我帶你看!」

  楚徇溪拉著南門瀟的手,一邊走,一邊笑得燦爛。她同她說起她的小狗,如同一個剛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向另一個孩子自豪的炫耀。我有一隻小狗,我想帶你看。她說。

  南門瀟轉頭定定的看著楚徇溪,只覺此刻的楚徇溪,她的傻駙馬楚徇溪,陽光映在她臉上,極為耀眼。她的笑,別樣好看。

  這是第一次,楚徇溪主動同她說她有什麼,她有的,她想領她看。

  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南門瀟臉上不自覺的溢出點點笑意,繼而笑意越深,手中用力握住楚徇溪的手,語氣溫柔又寵溺,「你有一隻小狗,我早已知道。」

  「你的事,我很多都知道。」

  楚徇溪愣神的瞬間,公主溫柔的聲音,又落進耳裡,似三月的春風,和煦輕柔,似山澗的清泉,甘甜又沁人心脾。

  顧不得週遭似否還有人,楚徇溪眼裡淚光閃耀,一下子撲進公主大人懷裡,額頭死死搭在南門瀟肩上,用力的抱著她。她不要管也不要顧了,公主大人的溫柔鄉,是世間她最不能逃走的溫柔鄉,公主大人的溫柔鄉,是世間她最不能放下的溫柔鄉,公主大人的溫柔鄉,是世間她最甘願為之沉淪的溫柔鄉……

  放下最後一根木頭,男孩看了看已經暗沉的天,坐在木頭上,抬手擦掉滿頭的汗,搬完一堆木頭,他被汗濕了一身,風吹在身上,有些冷。

  「哥哥~」

  小女孩掏出手帕,細細拂去他額上的汗。她不明白為何哥哥突然要在這裡不停搬木頭。

  這時一個僧人匆匆走了過來,將幾枚銅板放進男孩手中,最近寺裡要修繕,主持讓他找些人搬木頭,這孩子本來是不讓他搬的,誰知攔也攔不住,見兄妹兩人的樣子,僧人歎一口氣,怕也是生活所迫的可憐孩子,想了想又取出幾個銅板放進男孩手裡。

  誰知男孩卻是一把將銅板還給他,一臉堅定的看著他,「大師,多謝您的好意,方纔的銅板,是我搬木頭應得的,我收下。後來的銅板,是您同情我,才給我,我不要。」

  男孩目光灼灼,他們為生活所迫,但他們不會向生活屈服。

  他可以沒有光鮮的衣服,可以沒有美味的飯菜,可以落魄到掏不出一個銅板,但他不能沒有傲骨!

  在僧人詫異又讚許的目光下,男孩溫柔的沖小女孩笑了笑,起身牽著女孩的手往前走。

  太陽快要落山了,熱鬧的廟會一點點寂落。男孩拉著妹妹快步走過去,蹲在賣泥人的攤子前。太陽快要落山了,還好賣泥人的攤子還在。

  「你要哪個?」男孩轉頭問她的妹妹。

  「小兔子!」

  女孩伸手指像兔子。心頭高興她的兔子還在那裡。

  小販樂呵呵拿起兔子遞給小女孩,沖男孩和藹道,「五文錢。」

  男孩便把錢遞過去。

  轉身欲走的時候,小販拉住他。將一個錦盒塞給他。

  「方纔有人特意囑咐我,一定將這隻兔子留著,若是有像你們這樣子的一對兄妹過來,如果哥哥替妹妹買下了兔子,就一定將這盒子給哥哥。」

  頓了一下,小販又道,「那人說,錦盒裡的東西,你不需多心,是對你的獎勵,若你不想要,也可扔了去。」

  「好了,本來早該收攤的,不知為何,竟也為你等到了現在,我竟也同那人一樣覺得你會領著妹妹過來,不為那幾個銅板,就為一個念頭。」小販一邊說一邊收拾攤子,最後挑起擔子朝兄妹倆揮手離去。

  「哥哥,盒子裡是什麼?」

  小女孩拽著兔子,踮腳去看盒子。

  男孩迷茫的搖搖頭,彎腰小心的打開盒子。

  盒子裡,是一錠金光閃閃的元寶。

  第62章 醫和武

  是一錠金光閃閃的元寶。

  元寶下壓著一張紙條, 用毛筆字書著一句話。

  男孩取出紙條,只見上面寫到:

  「千帆過盡處, 風起雲湧時, 明若天上星,昏昏雲間月。」

  「哥哥?」

  蓋好盒子, 小心翼翼放進胸口,男孩牽起小女孩的手,道:

  「我們回家吧。」

  「久旱逢甘霖, 他鄉遇故知。

  洞房花燭夜, 金榜題名時。」

  段臨啟從桌上倒滿一杯酒,緩緩喝進嘴裡。

  「人生四大樂事,除了久旱逢甘霖, 其它三件, 本官今日算湊齊了。」

  南門箬目光掃過前方背對著他的段臨啟,嘴角牽起一絲冷笑,「年少有為的段臨啟段大人, 十四歲交得摯友,十六歲金榜題名中得狀元, 十八歲成婚。確是人生圓滿。」

  南門箬亦起身走到桌邊, 見段臨啟因她的話面露傲然之意。不動聲色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酒杯拿在手中把玩, 卻不急飲下。

  「可惜段大人,十四歲交得摯友,十六歲便害死了他。十六歲中得狀元, 卻不得公主青睞,十八歲成婚,娶的卻不是心愛的女子。」

  段臨啟臉上傲然之色一點點消失,轉而化為蒼白。手中用力緊緊捏著酒杯,一雙手不住的顫抖。

  轉頭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女人,如一隻鷹盯著它的獵物。

  「這些事,你怎麼會知道?」

  南門箬輕笑,仍舊把玩著手中的杯子,「我怎麼會知道嗎?可是我知道得更多呢?我知道你的生父……」

  「啪!」

  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被人如此輕易的道出來,段臨啟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起身一隻手用力掐住面前這個接連揭露出她秘密的女人。

  「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段臨啟面目猙獰的看著南門箬,恨不得立刻就掐死她。這個世上,知道他秘密的,還將知道他秘密的人,都得死!

  「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南門箬蒼白著一張臉,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說了八個字。

  段臨啟盯著她幾秒,突然鬆開了她。

  一把將南門箬扯進懷裡,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你又能比我好到哪裡去,安和郡主又如何,生下來就注定是你爹謀逆路上的可以拿出手的犧牲工具。」

  段臨啟手指移到南門箬臉上,沿著她臉邊輪廓慢慢移動,嘴裡嗤笑,「多好看的臉蛋,你爹要是沒有事敗,你說你現在會在哪個肥頭大耳的酒囊飯袋懷裡呢?」

  「安和郡主?皇上是你的親人,公主是你的親人,可是她們一個都不認你這個親人呢?你連親人都沒有!」

  「閉嘴!」

  南門箬嘴裡怒喊一聲,用力將頭別向一旁,躲開段臨啟的手。

  見她的樣子,段臨啟面目越發猙獰,心頭生出一股快意,手中更是用力扳回南門箬的臉,惡狠狠開口,「南門箬!別在我面前露出你高貴一等的樣子,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我低微,你也好不到哪去,我卑賤,你也一樣,我無恥,你也不高尚!」

  見她的樣子,南門箬突然不掙扎了。

  「謙謙君子段公子,溫潤如玉段公子,呵,可笑,如今你的樣子,才是真實的你吧。」

  賞花喝茶下棋吃點心。

  楚徇溪整個人趴在公主臥房的圓桌上,嘴裡唸唸有詞,賞花,喝茶,下棋,吃點心。今天一整個下午,她和公主大人都是這樣度過的呢。

  真是美好得不像樣子!

  氤氳的水汽,南門瀟在一片水汽中眉頭越皺越緊。滴滴汗水自她額頭臉上溢出來。

  見她的樣子,瀟竹抿唇將手中的藥粉一點點加進水裡。

  「這些藥會對身體有些刺激,公主且再忍忍。」

  南門瀟閉著眼,沒有回應,只微微的點了點頭。

  瀟竹放下手中沒有撒完的藥粉,起身躬腰恭敬候在一旁,公主皺眉隱忍的樣子一點點隱在了不斷漫出的熱氣之中。手中的拳頭握了起來。當年公主和她同時拜師傅為師,當時師傅問她學醫還是學武,她為何不選擇後者,她為何不努力一點,醫和武,都學了去?

  那樣子,公主便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為了救活身中劇毒的楚徇溪,公主強行運功,將她一身毒素盡數轉移到自己身上,最後內力盡散,武功盡失!

  手中繼續用力握著,那個時候,她被公主叫進去的時候,公主一隻手撐在水裡,已經連坐都坐不住了。片刻就要昏過去了,可是她突然用力抓著自己的手,讓她傳令下去,不得將此事聲張,更不許,將此事告於駙馬。

  越思越發的心疼自家公主,她在這裡受罪,受藥物之苦,那個教她受罪的人,此刻卻不知在某處悠哉著。

  如果不是公主不許,每一次她見到楚徇溪,帶笑的樣子,與公主發脾氣的樣子,她都恨不得走上去狠狠將她揍一頓。

  她又想起了當年的情景。

  當年師傅領著公主和她站在堂前,他說,「我有一身武功,功法絕世,學成,必為絕頂高手,我有一身醫術,學成之後,救死扶傷,不在話下。」但他,只收一個學醫的弟子。

  那時候的公主,一頭磕在地上,之後說了兩個字,「學武」。

  師傅便沒有收公主為徒,授了公主一些武功後,將她交給了自己的師弟。

  學成的那日,師傅看著自己,說了一番話,他說,「阿竹,你原本骨骼清奇,更適學武,但你說了學醫,我便收了你為弟子。」瀟竹知道,師傅原本是想收公主的。

  其實當年見到公主,師傅便想授她醫術。公主的體質,不適學武,但萬般不得強求,公主既已自己做出選擇,師傅只得放下心頭的想法。

  萬般不得強求,她要學醫,師傅是醫仙,便收了自己。

  當年的情景似乎就發生在轉眼之前,但如今,轉眼之後,公主便將一身所學皆散了去。

  當年,自己真的不該學醫。

  而公主,不該學武。

  拳頭越捏越緊。

  為何公主偏偏要對楚徇溪上心,為何公主偏偏要對楚徇溪處處容忍,為何那個人偏偏是楚徇溪,一個同自己一樣的女子?

  如果不是她,公主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第63章 小壞蛋

  倚紅樓

  「我要見清河。」

  胡為幾步跨進倚紅樓, 直直朝老鴇開口。

  老鴇看著他,不知為何目光有些遲疑。

  「怎麼?」

  胡為疑惑的盯著她。

  老鴇目光有些躲閃, 猶豫了一會兒, 抬手指著樓上,小聲開口, 「敬王世子……在樓上……」

  「什麼!」

  胡為面色一沉,一把推開老鴇,逕直往樓上去。

  「清河!」

  走到門口大聲叫了一聲清河, 用力將門推開了去……

  此生最令她羞辱的一幕就那樣生生落入她眼裡。

  她的清河被吳昊擁在懷裡, 但她沒有掙扎,甚至她的手還環在他腰上。他們親密無間,抱得忘乎所以。

  「你是何人?」

  吳昊鬆開清河, 頗為惱怒的看著胡為。整張臉上都寫著被打擾的不滿。

  「我是你大爺!」

  一種徹底被背叛的感覺自心頭升騰, 胡為看也不看清河,怒吼一聲,拽起拳頭朝吳昊揮去。管他什麼世子!在她眼前動了她的人, 她要他的命!

  拳頭卻被吳昊一把握住,吳昊本就是習武之人, 胡為一個普通人, 哪能傷到他。

  「胡為,住手!」

  清河一把推開胡為。

  力道很大, 胡為整個人後退了一大步,她轉頭,不可思議的看向清河 , 「他曾那樣對你,你竟然還要護他」

  清河面無表情,「他是我的客人。」

  他是我的客人。呵,真可笑。她胡為真可笑!

  不待胡為回話,吳昊上前一步拽起胡為的衣領,提著她一把推出門口。

  看著坐倒在地的胡為,吳昊嘴裡冷笑,「本世子是她的客人,可你無能為力。」

  說完吳昊又走近胡為,在她身前蹲下,手搭在上次受傷的地方,神情陰冷,「你記住,本世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在胡為徹底惱怒之前,吳昊又起身,往外走,走了一步,復回頭,冷笑,「今日本世子心情好,不與你計較,這不是本世子好心,是對你的憐憫。」

  「公主!」

  正趴在桌上看著蘭花呢,聽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楚徇溪轉頭看去,正是自家的公主大人!面色一喜,連忙過去拉著公主的袖子,溫柔喚她。

  見南門瀟頭髮濕漉漉的還有水跡,又登登登合上門,拉著公主的手,拉著她自梳妝台坐下。

  「公主,你等我一下。」湊近公主耳邊,溫柔說了一句,楚徇溪轉身離去。

  南門瀟嘴角凝起笑意,對著她頷首。

  須臾,楚徇溪手裡執一塊白布過來,手指捻起南門瀟的細發,用手中布一點點搓揉。

  細心的樣子映入桌上的銅鏡裡,南門瀟定定的看著銅鏡裡的楚徇溪,嘴角笑意又深了幾分。微微將頭後仰,靠在楚徇溪手上,溫柔道:

  「小壞蛋,今日這是怎麼了?」

  小壞蛋?

  楚徇溪手中動作一頓,目光落到銅鏡上與鏡裡的公主對視。銅鏡裡的公主,好看的臉上,笑得極為溫柔。

  小壞蛋。這還是公主頭一次這麼喚她。聽到心頭,卻是如同吃了蜜般甜。

  細細擦乾公主的發,手中白布任它落到地上,整個人前傾,兩隻手環繞著公主的脖子。低頭,湊近公主,臉埋進公主髮絲裡。

  「公主,我是個小壞蛋,我是你一個人的小壞蛋。」

  南門瀟抬手握住楚徇溪的手,笑得越發溫暖,輕斥,「真是個小壞蛋。」

  公主的發,很柔很柔,楚徇溪突然從公主的發間抬起頭,眉頭微微一皺,環著公主的兩隻手一緊,說出的話,帶著幾分緊張,「公主,你生病了嗎?」公主的發很香,但是隱隱她聞到一絲淡淡的藥味。

  南門瀟愣了一下,鬆開楚徇溪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跟前,「駙馬,何以有此問?」

  楚徇溪沉默的與公主對視。她也不知道為何有此問。她不確定那若有若無的氣味到底是不是藥味。

  南門瀟卻是泯然一笑,將她又拉近了些。若有所思的開口:

  「方纔沐浴,加了幾味藥草,瀟竹說利於緩解疲勞。」

  「真的!」

  聽公主解答了自己的疑惑,楚徇溪整個人大喜,臉上笑得燦爛,蹲下身看著公主,歡喜道,「原來如此!公主你沒事就好!」說完整個腦袋靠著公主腰間。

  南門瀟慢慢收起笑意,低頭,抬手輕輕撫在楚徇溪後腦勺上,嘴裡喃喃,「真是個,小壞蛋。」

  第64章 該做的

  「公主!」

  楚徇溪站起來, 執起南門瀟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拉著她站起來。

  一步一步拉著公主朝床帷走去。

  公主的臥房鋪著地毯, 踩在上面,揉揉軟軟。

  兩人一同在床邊坐下。

  一時安靜, 萬物在一瞬間無聲了起來。

  楚徇溪一隻手撐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腿。南門瀟面無表情直視著前方。兩人的另一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咚~咚~二更已到,關門關窗, 防偷放盜!咚~咚~」

  打更人的聲音自府外傳來。銅鼓聲由慢到快連響了三下便消失了。

  二更天, 晚上九點,亥時。

  楚徇溪鬆開公主的手,站起來, 朝前走了一步, 轉身面對公主。

  稍猶豫了一下,兩隻手緩緩拉起公主的柔荑。

  公主眼裡的眸光溫柔似水,楚徇溪目光落在公主的紅唇上, 心潮湧動,朝前邁一步, 低下頭, 緩緩緩緩的靠近公主。閉上眼,輕輕輕輕的吻在公主的紅唇上。

  輕輕淺淺的一個吻畢。楚徇溪將頭湊近南門瀟耳邊, 溫熱的氣息,在公主耳邊噴薄:

  「公主……夜已深沉……我們做點事吧……公主……」

  南門瀟目光一閃,繼而微微一笑, 明媚開懷,兩隻手輕輕拉住楚徇溪兩隻袖子,緩緩啟唇,意味深長,「哦,不知駙馬想要做什麼?」

  溫柔的質問,落盡楚徇溪的耳裡,叫她整個人呼吸都重了,心在胸腔裡猛烈的跳動,立馬感覺心頭好像放著一座巨大的活火山,時刻都要噴薄。

  楚徇溪心頭一動,兩隻手驟然環上公主腰間,沿著公主的背慢慢往上游離,十指插入公主如瀑的黑髮之中。週身用力,護著公主緩緩倒在床上。

  楚徇溪輕輕壓著公主,鼻尖挨著公主大人的鼻尖,聲音微顫,帶著幾分瘖啞,「公主……我是你的小壞蛋……我們做些……小壞蛋該做的事吧……」

  南門瀟眼睛眨了眨,抬手點了點楚徇溪的眉頭,而後環在楚徇溪脖子後,嘴角帶笑,輕輕吐出兩個字,「吻我……」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唔~」

  靜謐的房間,響起一聲嬌嗔。不知是誰人的。

  楚徇溪埋頭用力的擁吻著公主,不同之前的輕輕一吻,這一次,受得公主撩撥,是激烈的吻,狂野的吻,悠長的吻。

  是足以讓她與公主一齊面紅耳赤的吻。

  「唔~」

  又一身嬌嗔溢了出來。

  這一次,楚徇溪聽得很清楚,是公主大人的。

  緊緊緊緊的壓著公主,插在公主發間的手指越發用力。

  「唔~」

  楚徇溪嘴裡溢出一聲低吟,公主大人的紅唇,似是帶著無邊的魔力,引她不斷的探尋。她的舌尖,柔柔軟軟,一下一下擦過公主同樣柔柔軟軟的舌尖。

  一下一下,本是無意識的擦過。一下一下,突然公主的柔軟捲了過來,捲起了她的柔軟。

  「唔~」

  又一聲吟唱,楚徇溪腦中嗡嗡作響,除了身下的公主大人,只餘白茫茫一片。

  背後火熱一片,公主的手不再冰冰涼涼。

  心中的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楚徇溪凝眉,抬起頭離開公主的唇,復低頭,吻在她唇角,繼而是額頭,沿著公主紅潤白皙的臉頰而下,耳垂,而後是白皙的脖頸,鎖骨……

  心頭的火山,正在噴發,氣勢洶洶,不可阻擋。心中的情潮,如廣袤無垠的原野,連綿千里。楚徇溪不管不顧了,兩隻手下移,用力拉扯公主大人的衣帶。

  「公主……瀟兒……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最近沒吃腎寶片。

  所以作者君短小了。

  補糖糖,就說短小的作者君你們愛不愛~哼哼~不許說不愛!不然作者君又要賣萌了~啦啦啦~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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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

  第65章 不要我

  一夜好夢。

  軟玉溫香在懷, 佳人在伴 ,一夜自當, 好夢。

  錦被鴛鴦, 鴛鴦錦被。

  楚徇溪抬起一隻手遮擋住晨光。方一動,渾身有種散了架般的酸軟感。偏頭, 難得的公主大人還在熟睡之中。細長的睫毛之下,如星辰般的眼眸緊閉著。

  楚徇溪一隻手撐在枕頭上,細細打量她的公主。永遠白皙美麗的面龐, 永遠看不夠的公主大人。如果世界上有她最最不能割捨的 , 一定是公主大人的溫柔鄉。

  南門瀟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目光正好與頭頂上撐著身子盯著她的楚徇溪的目光相觸。

  南門瀟嘴角牽起一絲溫暖的笑, 抬手輕輕拉住楚徇溪垂下來的一截頭髮。

  「駙馬, 本宮臉上可有花,教你一早醒來便這般看著本宮?」

  楚徇溪低頭,臉湊近南門瀟, 一臉的天真無邪,「沒有花, 但有我的公主, 我的公主,比花更好看……」

  這句話, 楚徇溪說得特認真,一瞬間竟叫南門瀟覺得她特呆萌。

  南門瀟便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笑到:

  「嗯,乖,真會講話,本宮甚悅~」

  聽得這話,又見公主大人一臉溫柔,楚徇溪眼睛一亮,腦袋又往下一湊,「所以有什麼獎勵呢?」

  在公主大人開口之前,又湊近了些,險險就要挨著公主的紅唇。

  「不如獎勵我……」

  楚徇溪欲言又止,只是一張嘴又要去親上公主的紅唇。將將要親上,瞬間一陣冰涼,南門瀟伸手止住了她。

  「駙馬,白日不可淫宣。」

  抓住公主冰冰涼涼的手指,移開,楚徇溪一把低下去,吧唧一口親在南門瀟唇上。

  「公主,我就要!」

  沒有推開她,南門瀟抿了抿唇,嘴裡詭異一笑,「嗯~你確定?」

  楚徇溪撓頭:

  「要不,公主你要我?」

  聞言,南門瀟卻是神情一滯,臉上笑意一點點消散,抬手推開面前的楚徇溪,一把拉開身上的被子,下床chishenluoti走到屏風前。整個過程沉默不言。

  為什麼?

  心頭一陣失落。楚徇溪低下頭,用僅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問。

  是她不夠好嗎?是她不足以打動公主大人嗎?她愛公主大人,好愛好愛,愛她的靈魂愛她的身體!可是為何公主大人對她不是這樣?她對公主大人愛入骨髓,愛到欲罷不能,為何公主大人對她不是這樣?公主大人一舉一動都是使自己離不了她的牽絆,可是有朝一日,她與公主大人生隙,公主甚至不願碰她,若有朝一日……她能用什麼牽絆住公主?僅僅是愛嗎?可是那根本就是虛無縹緲的存在!

  越想心頭越亂,越想越惶恐不安,一把推開被子,幾步走到屏風前,從背後死死抱著公主,嘴裡大聲的喊,「公主,我愛你!」

  南門瀟執衣服的手一怔,而後微微一笑,溫柔道,「嗯,我知道。」

  「不,公主你不知道!公主,有什麼話,你問徇溪啊!只要你問,徇溪一定會說的,只要你問!」楚徇溪整個人激動了,下巴緊緊搭在南門瀟肩上,手中更用力的抱著公主。可你為何不問,一個字都不開口!

  南門瀟閉眼,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睜開,抬手輕輕拍了拍楚徇溪的手,語氣淡然,「餓了吧,去用膳吧。」

  「好……」

  楚徇溪便乖乖的鬆開公主,點頭應到。她是公主的小壞蛋,她很壞,但她會聽公主的話,只要是公主的話,她都會聽。

  「怎麼?不合口味?」

  冷不丁公主的聲音傳進耳裡,叫一直發著愣的楚徇溪回過了神。

  見公主微微蹙眉,楚徇溪連忙搖頭,快速喝起桌上的粥。「沒,沒有!」

  南門瀟歎氣,將一塊點心塞進楚徇溪嘴裡,頗為無奈的感歎,「本宮的駙馬總是這個傻樣子,以後可怎麼辦?」

  楚徇溪抬起頭,公主大人這自嘲般的語氣,讓她覺得好生奇怪,心頭說不出的古怪。

  方要開口詢問,一身綠衣的瀟月突然推門而入。

  「公主,寧大人求見。」

  南門瀟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起身的時候,楚徇溪放下手裡的碗,朝南門瀟開口,「公主,我回駙馬府看咖啡?」

  南門瀟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而後微微一笑,點頭,「去吧。」

  毫無起伏的兩個字,楚徇溪心頭有些不是滋味,嘴角牽起一絲笑,「好。」

  「參見公主。」

  遠遠見著公主身姿,寧楓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出公主府,楚徇溪漫無目的踱步。

  兩個宮女將一盤圍棋擺放在石桌上。

  寧楓將盛滿黑子的棋盒推向南門瀟,恭敬道,「公主請先手。」

  南門瀟淡淡看了一眼黑子,越過它,抬手取過一旁的白子,冷冷道,「有人先行一步,此番本宮怕是只能執白了。」

  寧楓便拿起黑子,落下一子,「段大人看似忠心耿耿,實則包藏禍心。安和郡主為報父仇,早已蠢蠢欲動。此番兩人結合,其意圖已明昭。」

  「琰國近年太平無事,此番邊關突然異動,不可謂不怪異!」

  「子央何時回來?」

  「臣尚不知。」

  「敬王態度如何?」

  「可拉攏之。」

  「景王呢?」

  「不明。」

  南門瀟輕笑,隨即落下手中子,「下棋,說到底不過是下一口氣,氣殘存,棋局生,氣殆消,棋局滅。她們,亦不過與本宮爭一口氣。」

  寧楓點頭,表示認同公主之言。繼而又落下一子,眉頭微皺,「只是蠢蠢欲動的,尚有……」

  南門瀟抬起手,忽的在寧楓方纔的黑子邊用力落下一子,「不過孩童堆沙子,忽之即可。」

  寧楓笑,落子打吃。南門瀟置之不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一子錯,滿盤皆輸。」寧楓拿起剛才被吃掉的白子,遺憾搖頭,「方纔微臣落下一子,雖提得公主一子,卻自知經此一子,敗局已定。」

  南門瀟瞥過寧楓手上白子,端起面前茶盞,淺淺飲了一口,停頓了一下,嘴裡吐出兩個字:

  「何懼!」

  前方不遠處,一陣吵鬧,幾個半大的孩子,推攘著一個蓬頭垢面的醉鬼,「醉鬼!醉鬼!」幾個孩子嘴裡唸唸有詞。

  楚徇溪皺眉,準備改道而走,突然聽得那醉漢一把推開圍在四周的孩子,舉這酒壺,對天大喊,「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這是我的報應!報應!」

  熟悉的聲音,楚徇溪腳下一止,將信將疑轉頭看去,那廝不是好久未見的胡為又是誰!

  想也不想,連忙過去拽住胡為,將她手中酒壺一把砸在地上,「胡為!你瘋了!大街上買醉!你這是破產了,還是被人欺負了!」

  胡為抬起頭,認出眼前人是楚徇溪,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我他媽是失戀了!」繼而神情大變,淚流不止,「可我寧願我是破產了,被人欺負了嗚嗚嗚……」

  被胡為趴著肩頭哭,楚徇溪心頭一陣惡寒,將她臉推了又推,安慰道,「別這樣,不要哭了,你的霸道總裁范呢!」

  胡為便收聲,抬頭盯著楚徇溪,愣愣問她,「楚徇溪,我可以揍你嗎?」

  楚徇溪一把推開她,往後退了一步,「你有病吧,當然不可以!」

  胡為卻一把扯過她,「不行,你必須被我揍,昨天沒揍到吳昊那個賤人,我很不爽!」

  「你醉了。」

  楚徇溪一把扯回衣袖。

  「一百兩,你讓我輕輕的揍一下?」

  楚徇溪搖頭,「兩百兩也不幹!」她可是駙馬誒,會缺這區區一百兩銀子嗎!

  「五百兩,黃金。輕輕的揍一下,幹不?」

  楚徇溪想了想,咬牙,狠狠閉上眼,將腦袋湊過去,「想揍就揍吧!你說的輕輕的揍哈!」

  胡為笑,點點頭,抬起拳頭,方要輕輕揍去,突然吳昊的話浮現出腦海:

  「本世子是她的客人,可你無能為力。」

  「你記住,本世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今日本世子心情好,不與你計較,這不是本世子好心,是對你的憐憫。」

  「是對你的憐憫!」

  「憐憫!」

  緊緊捏著拳頭,面前的楚徇溪變作了吳昊的臉。不由得狠狠朝她揍去。

  「本公子不要你的憐憫!本公子要你的命!」

  「哎喲!」

  楚徇溪哎喲一聲,一滴老淚自眼眶飆出。這一拳真真是要命!抹去眼淚,轉身就回揍了胡為一拳。

  「胡為你大爺的!你揍到我胸了!你揍哪兒不好,偏偏揍我胸!它本來就被公主大人嫌棄了,你還往上揍!你大爺的!說好的輕輕揍,你個騙子!五百兩黃金我不要了,我要揍回去!!!」

  「哎喲!」

  「哎喲喲!我錯了!」

  「哎喲喲喲!我真的知道錯了!」

  「哎喲喲喲喲!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還手了,胡為表哥求放過!!!」

  第66章 風滿樓

  「哎喲!你輕點~」

  楚徇溪齜牙咧嘴的推開胡為的手。

  「不想你的公主大人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 你就最好安靜點!」

  胡為撥開一顆熟雞蛋,用一塊浸了水的布包著, 一下子按在楚徇溪臉上。

  楚徇溪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偏著頭,「輕點!你謀殺啊!」

  胡為忿忿的盯著她, 忽而一把將雞蛋塞進她手裡,「本少爺不伺候了,自己弄!」

  楚徇溪不滿意了, 鼓著腮幫子道, 「喂!明明是你打的,你發什麼脾氣啊!」

  胡為突然轉頭,冷笑著看著楚徇溪, 「閉嘴, 別說話!我不介意再打一次。」

  楚徇溪便起了玩心,揭開桌上的茶壺蓋,手指沾了水抹在臉上, 裝作一副傷心的樣子,啜泣到, 「你這個無情的負心漢, 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胡為一把推開她,看怪物一般看著她, 「咦~好噁心~」

  「不過胡為,你跟清河到底怎麼了?」楚徇溪認真的看著她。

  聞言,胡為整個人沉默了, 一抹哀傷浮上眉間,「我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

  楚徇溪想起那日與清河的談話,拍著她的肩,笑著安慰到,「我在不停地找證據證明清河的父親是被冤枉的,放心,很快就會有眉目了。」

  「還有,清河很愛你的,只要你跟她多說說軟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胡為似是沒有聽到,反問她,「若有人要傷害你的公主……」

  「我必與人拚命!」楚徇溪一口答道。

  「若有人不讓公主與你在一起呢?」胡為繼續問。

  「用盡全力踏平一切阻礙,即使失敗方無悔!」楚徇溪堅定不移的點頭。

  「失敗方無悔?」

  「沒錯!」

  胡為起身,繞著房間走了三圈,最後從角落的櫃子裡取出了一罈酒。回到桌子前,取過杯子,為楚徇溪和她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放下酒,淡淡一笑,朝楚徇溪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楚徇溪看了看杯子裡的酒,是紅色的,像葡萄酒一樣,聞著很香。試探性的端起來喝了一口,好吧,就是葡萄酒。

  「不用了。」

  胡為緩緩吐出三個字。

  「什麼?」

  楚徇溪不明所以的抬頭看著她。

  「不用查了,所謂的真相,一直在你的夫人,佑寧公主那。想要真相,問她便可。」

  這樣子的胡為,她的話,令楚徇溪心頭升騰起一股怒氣。什麼意思!意思是,她也早就知道真相,只是故意讓她忙活!

  杯子靠近嘴邊,將飲未飲之際,胡為將它放回了桌上。

  「我來這裡的時候,一切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皇帝還不是現在的小皇帝。我來這裡的時候,胡府依舊是首富,卻不是現在的胡府。」

  胡為緩緩坐下,楚徇溪知道她要開始敘述了,關於那些不為人知的。

  「這片大地,在南門一族成為皇室之前,琰國還不是琰國,它叫做洛羽,洛羽王朝,由洛氏一族執掌,後大琰取代洛羽,南門取代洛氏,朝野上下,改弦更張。洛家人或死或被驅離京都。」

  胡為手放在桌上,「當時,洛氏唯有一人被留了下來,即本就在洛羽不受看重的閒散王爺 ,洛凌軒。洛凌軒為了以後的長安,改洛姓為胡,並勒令子孫後人不得有一人入朝為官。」

  「到了我這裡的爹這裡,他不滿足於現狀了,人一旦有了慾念,心就會開始膨脹。我穿來那日,正好是他們慾念最膨脹的時候。最後他們還是失敗了,還沒有行動就被人毒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於忠說,大樹倒了,猢猻還在,只要我還有心。」

  胡為輕笑一聲,「我一和平年代穿來的人,能存什麼心,自那日,我改了自己的名,我從真正的胡府脫離,來到了現在的胡府。」

  胡為站起身,俯視著被她的話給震撼到的楚徇溪,表情嚴肅,「楚徇溪,每個人都有她的故事,如果別人不告訴你,你就永遠不會知曉。」

  對此,楚徇溪唯有點點頭,「你說的很對。」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胡為的意思,她的真實身份是前朝皇室後裔,她的手下期待著她恢復皇室,就像金庸小說《鹿鼎記》裡明清時候反清復明的天地會一樣。不,比起天地會,更像裡面的雲南沐府。那她與她,是敵對的?

  「在見到你之前,我早已安排了另一人去考科舉,只是遇見了你之後,我覺得你更適合。原本是想推你步步上位,卻沒想到,你才高中就成了駙馬。但我已將你推了出去,便不可回頭。我改變了主意,你必須活著,活成足以牽絆住南門瀟的存在。你的存在,將影響她的決斷。南門瀟可以愛上你,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愛上她!」

  「胡為!」

  楚徇溪也站了起來,胡為的話,她越聽越不對勁。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你的棋子?從一開始你就沒當我是你在這個世界的同伴?你只是利用我達到你的目的?」

  胡為點頭,「我跟你說過,在這裡只有我值得你相信,但你活了那麼多年,你該知道,在這個世上最好誰都不要信。」

  楚徇溪靜靜的看著胡為,「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不想你一直蠢到最後,所有人都可以將你蒙在鼓裡,我很同情你。就像你以為可以托付的公主,她也是一心瞞著你。」

  楚徇溪皺眉,涉及公主,她覺得心頭突然有些痛,目光溢出一絲凌厲之意,「什麼意思?」

  「南門瀟原本有三個近侍,名喚輕歌的,最得她心,後來輕歌被她送給了趙邑夔。」

  楚徇溪無謂的笑笑,「所以呢?」

  「我幾番查探,居然查出,輕歌同你一樣也姓楚。」

  楚徇溪只覺心頭有什麼東西就要跳出去了,但仍是咬著牙死死克制,「所以呢?」

  「好巧不巧,輕歌全名居然同你一樣,姓楚,名潯兮。」

  胡為突然上前一步,靠近楚徇溪,「楚徇溪,你說你值不值得被可憐,有的人成為別人的替代品是因面貌相像,而你是因一個名字。一個名字而已,你說,你的公主,是該有多看重那人?你這麼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真是枉為現代人!」

  「胡為!」

  楚徇溪一把推開她,這次是真的憤怒了,「胡為!你真可恥,我楚潯兮枉交了你這個朋友,我的名字,這才是你拉攏我的目的吧!」

  楚徇溪緊緊拽住胡為,「我的公主不是那般的人!她不是!她都願意……」

  胡為也不掙扎,只淡淡道,「輕歌死了。」

  只此四字,足以叫楚徇溪整個人徹底崩潰。

  「可是公主不信呢,特意命了樓玦樓子央去尋人呢……」

  淚水自楚徇溪眼眶傾瀉而出,止也止不住,她含著淚拽胡為,「胡為!方纔你怎麼說你是耍我,玩弄於我,我都不恨你,但現在,我恨不得你死掉!你毀我!為何還毀我的公主!!!」

  說完,楚徇溪揚起拳頭就要去打胡為,卻被她一把推到地上。

  胡為在她面前蹲下,語氣輕蔑,「別費勁了,就像我永遠打不過吳昊,你永遠打不過我。」

  這樣子,楚徇溪反倒平靜了,慢慢抹去眼淚。是啊,胡為說得對,她根本打不過她啊!便起身,坐在桌邊,一隻手緊緊拽著手中杯子。平靜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當日那場刺殺,也是謀劃?」

  胡為搖頭,又點頭,「原本不是,可是有人找到我,將它變成了是。」

  「有人一心殺你,那日的箭上,被抹了劇毒。本來你必死無疑,可惜你的公主不讓你死,自廢一身武功將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看你樣子,應該是還不知道吧?」

  安靜的房間,胡為沒有一絲情感的話,透過安靜的空氣一字一字清晰的落進楚徇溪耳裡。

  似有些不相信,楚徇溪一隻手用力抓住胡為,「你是說,公主為了救我,沒有了武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瀟竹才會對自己那樣的態度!所以那個時候公主一臉憔悴!所以那個時候,公主推不開她!所以,那天的藥味,也是真的!公主真的受傷了!是因她!原來如此!

  「噗!」

  氣急攻心,一口血自楚徇溪口中噴出。心頭的平靜終是因著這句話再也無法繼續隱忍。

  「害我公主!你們!這些賊人!」

  都是她的錯,是她太蠢太笨,被人蠱惑 ,牽連了公主!她太蠢太笨!牽連了公主而不自知!

  「噗!」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眼前的胡為重重疊疊,看也看不真切,腦中開始暈眩,鬆開手中的酒杯,將裡面的酒一點點倒在地上。楚徇溪抬起手欲指向胡為,方抬到一半,一下倒在了地上。

  胡為咬牙,愣愣的站在原地。

  「啪啪啪!」

  拍打手掌的聲音自門外傳來,胡為回過頭去,一眼看見走進來的段臨啟。著了一身白衣,分外顯眼。

  段臨啟看了一眼地上的楚徇溪,回頭朝胡為滿意的一笑,「你做得很好。」

  胡為不屑的冷笑,目光掃過地上的楚徇溪,握緊了拳頭,「我還會做得更好!」她本不想這麼快就讓楚徇溪知道一切的,是她自己偏要闖了來。

  「公主,微臣告退。」

  寧楓恭敬的俯首,緩緩退下。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滿盤的棋子,心頭隱隱有幾分不安。

  棋盤上,黑子白子密密麻麻,她的駙馬一粒粒拾棋的樣子突然浮現在眼前。

  後來她問,「駙馬不善棋道,何以樂於拾棋?」

  那時她答,「我不善棋道,可是公主大人善,人生那麼長,能一輩子這樣為公主拾回棋子,在徇溪心中,也是很幸福的事。」

  她看重的詩人,她就去買有那人題字的紙扇,日日掛在腰間。她喜歡蘭花,她就趴在桌前,日日詢問丫鬟,要如何養殖。送她東西,自己卻先羞澀一番。就是這樣子,她的傻駙馬就是這樣子,一聲不啃,卻默默投她所好。默默無聲,卻叫人莫名感動。

  轉身看向一旁宮女,「駙馬可回府了。」

  宮女戰戰兢兢搖頭,「不曾見到。」

  「吱丫~」

  吳昊推開窗戶,打量外面的天地。

  暮色沉沉,成烏雲密佈之勢,狂風不斷捲起地上的落葉。寂寞蕭索。

  兩眼一凌,眼前似有黑影閃過。

  吳昊狠狠握著拳頭。笑容詭異。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67章 便滾吧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隻腳踏在倒下的人身上。

  暗暗天際下, 響起一陣空靈之音。

  「山雨欲來……風滿樓……呵,真是可笑!」

  用力踢地上人一腳, 冷笑:

  「風雨會來, 卻以你命換……」

  「公主,段大人有急事求見!」

  一丫鬟匆匆自遠處趕來, 一頭跪在南門瀟面前。

  南門瀟蹙眉,「何事?」

  「段大人說事關駙馬安危!」說著丫鬟遞過手中一物。

  南門瀟接過 ,只看了一眼, 神情大變。是駙馬的玉珮!

  一瞬間所有的不安找到了突破口, 南門瀟握著玉珮的手一緊,越過地上跪著的丫鬟,逕直往府門外走。

  「參見公主。」

  段臨啟一頭跪在地上, 身後跟著一眾官兵。

  「她在哪裡?」

  南門瀟目光掃過她身後, 平靜問到。

  「佳餚齋。天字一號房。」段臨啟抬頭答道。

  雨自天空落下,滴匯成流。烏雲被暮色掩蓋,昏黑一片。

  胡為背身站在窗前, 絲絲斜雨落滿臉間。

  「吱丫~」

  有人推門而入,被燈光拉長的影子透進屋內, 望著屋子裡人的背影, 來人手中握緊了拳頭,步步靠近。

  「你所謂的方法, 就是如此?」

  來人後退,轉身緩緩合上門。

  「想要買到喜歡的東西,就得花銀子。想要換取喜歡的東西, 就得拿出另一樣東西。想要誘捕兔子,一株草足以。要誘捕狼,就須拿出一隻兔子。世間事,目不目的,不過是,權衡利弊,熟輕熟重而已。」

  胡為轉身,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落在韓允臉上。她的左手,緊緊握著一把小算盤。

  韓允冷笑一聲,轉頭避開胡為的眼神,「本來就是叛臣,哪裡來的冤枉一說,虧小駙馬還深信不疑,真是愚不可及。」

  胡為皺眉,「她如何,尚輪不到你品頭論足。」

  韓允轉身,拉開門,「我若是你,絕不如此!」

  胡為將小算盤重新繫在腰間,極具嘲諷的開口,「所以最後,她替你去送了死,所以最後,你連替她報仇都做不到。」

  「我很想知道,你的那些不願說出口的故事,究竟是不想讓外人知道,還是羞愧於讓人知道?」

  楚徇溪緩緩的睜開眼,只覺腦袋昏昏沉沉,渾身乏力。頭頂上是繡著紅色牡丹的床頂。每一朵都嬌艷欲滴。

  低頭,見自己僅著了一身鬆散的中衣,頓時瞳孔瞬間放大,起身轉頭望去,身旁郝然躺著一上半身未著衣服的男子。

  心頭一驚,楚徇溪拉開被子欲下床去……

  「砰!」

  一聲巨響,響徹了整個佳餚齋。

  南門瀟死死看著面前一幕,狠狠握緊了拳頭。心頭一瞬之間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她險些站不住。

  「公主!」

  瀟月連忙上前,欲扶著公主。

  南門瀟抬手制止。

  「莫過來,本宮還沒這麼弱!」

  南門瀟死死盯著前方,眼前的一幕很刺眼,最刺眼的是她的駙馬嘴角臉上的傷痕。

  不須多想,楚徇溪已經知道自己這是被算計了,她可以肯定床上男子並無對她做什麼,他們不過是被人刻意擺放的道具,因為她絕對不相信,胡為會真的對她幹出那樣子喪盡天良泯滅人性的事。

  「大琰的駙馬,居然是女子麼,還在這裡,與人苟合!」

  段臨啟邁進一步,說出的話頗具諷刺意味。暗暗冷笑,手裡握起拳頭。楚徇溪,不過區區一個愣頭青,女扮男裝,憑著運氣中了狀元,以為傍上公主就可以目空一切了,他要她這一次跌得再也翻不了身!

  楚徇溪連忙下床,卻是連鞋子也顧不得穿上,一把跪在南門瀟面前。

  南門瀟低頭,冷冷的看著楚徇溪,說出的話不帶半點溫度。

  「你有……何話可說……?」

  楚徇溪頭磕在地上,發出重重一聲悶響。

  「在下……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四個字叫南門瀟心頭隱忍的怒氣瞬間爆發,她原本以為她會再次睜著她無辜的眼睛可憐兮兮的拽著她手對她說這次她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如果她這樣子說,那麼,她尚可以原諒,不怪罪她。

  可她居然承認了,眾目睽睽之下,不肯為自己辯駁一句。咬牙,憤憤的看著她,「楚徇溪!這是你犯過的最大的錯!」

  楚徇溪用力抬起頭,看著南門瀟,目光如炬,「公主,從頭到尾,我無錯!」繼而再次狠狠一頭磕在地上,磕得整個額頭鮮血淋漓,「我無錯,但我有罪!請公主殿下治罪!」她有罪,她害得公主一身武功盡失,她罪不可恕!

  南門瀟突然一陣冷笑,彎腰一隻手用力扳起楚徇溪下巴,笑容妖冶,「治罪?好啊!你倒是說說,你想本宮怎麼治?」

  楚徇溪決絕的看著南門瀟,忽而抬起一隻手,朝著自己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扇完抬起另一隻手又狠狠扇了一巴掌,一字一頓,「楚徇溪,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

  南門瀟嘴裡重複這四個字,楚徇溪臉上觸目驚心的手指印刺痛了她的眼。她還沒親自動手,她反倒自己動起手來,她不捨打她,她憑什麼要自己動手?這樣的感覺比她動手打她要叫她心痛上數倍。用盡全力一把拉起地上的楚徇溪,一隻手指向床上沒有醒來的男子朝身後一干人命令,「床上人,該死!」

  「公主不可!」段臨啟開口制止,「如今邊關已生亂,吳昊乃敬王獨子,殺了他敬王必反!」

  「殺了他!」

  南門瀟再次朝身後人命令。說完一把轉過楚徇溪的臉,讓她面向床上男子,「楚徇溪,你想死,沒門!本宮今日便讓你親眼看看死亡是什麼樣子!」

  幾個官兵提刀上前,對著床上人刺去,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刺鼻的血腥味瀰漫了整個房間。

  楚徇溪癱倒在地,兩隻手死死拽住南門瀟的袖子,整個人如同一具木偶。

  南門瀟揮開楚徇溪的手,再次將她轉向床上人,「這就是死亡,一死百了,你看清了嗎!」

  淚水奪眶而出,楚徇溪爬起來,直直跪在南門瀟面前,無奈又無力,「南門瀟,一直以來 ,看不清的是你,你心頭眷念她人,所以將我留在你身邊,你心頭眷戀的人得不到,所以委身於我,我究竟是誰,從開始到現在,你有看清過嗎?」

  「沒有!你一次都沒有看清過!你看不清,所以才一次次容忍我,你看不清,所以才回回對我柔腸百轉,南門瀟,你不愛我,就殺了我,你不殺我,就放我走!莫擺出這樣一副矯情的樣子,莫對著我情深似海的樣子。」

  冰冷的聲音,冷漠的樣子,傷人至深的話!

  南門瀟只覺一瞬間痛徹心扉。不過一日都未過去,她的傻駙馬便如同變了一個人。她的話 ,她句句駁回,她的話,句句如針扎進心尖。

  「那你便滾吧,本宮的心,如你所言,從未落在你身上一分,半分都不曾有過!」

  楚徇溪嘴角帶笑,看了一眼公主身後的段臨啟等人,渾渾噩噩的慢慢站起來,步步往外走。嘴裡小聲道,「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那些人不是都盼著她離開公主嗎?這樣也好,她以後再也不會被誰蠱惑了,她再也不用牽連到公主了。沒將心落在她身上半分,公主也不會為她傷心了。

  這樣,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懷疑,吳昊就是一個炮灰,打醬油的。

  第68章 無標題

  有人要她死, 有人要她活,最後, 她不死不活。

  楚徇溪步步往外走, 步步不回頭。

  眼淚滴滴外溢,滴滴砸在地上, 融入水流。

  京城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很乾淨,雨水從高處不斷湧入低處, 從低處流往更低處。

  多麼應景應時。她的人生路, 恰似水低流。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她在這個世界步步艱難,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她融入不了這裡的人。她沒有經歷過冷兵器時代, 所以她懼怕這裡的一切!

  她不想傷害公主,可是最後偏偏傷害!她不想離開公主,可是如今必須離開!

  她要去找自己的煉獄, 她要自己不得好過。

  傾盆的大雨,淒愴的背影。

  轟隆的雷聲, 肆虐的風。

  「楚徇溪!」

  南門瀟怒喊一聲, 起身上前拽住她,潔白如玉的手指緊緊拉住她, 「楚徇溪!你給本宮站住!」

  楚徇溪推開南門瀟的手,整個人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她看著南門瀟, 整個人抱頭,似癲狂了一般,「我受夠了!每一次,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卻每每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從成為你駙馬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活在你的監控之下,你的暗衛就像個怎麼也擺脫不得的狗皮膏藥,你知道嗎!我像個透明人被你看得通通透透,你卻依舊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這種後知後覺的失落,你知道嗎!」

  「南門瀟,你知道這種感受嗎?我明明知道,只要離開公主府,做什麼都會被你知道,但我仍要每日裝作一副自己很小白,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出現在你面前!因為我犯賤,漸漸就是離不開你!」

  「可是如今,我受夠了!是受了刺激也好,是自毀誓言也好!我受夠了,我不想每日猜測你究竟愛不愛我了!今日之事,你就當這是真的,就當我真的負了你!」

  南門瀟捏緊了拳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楚徇溪。

  楚徇溪抬起頭仰望天空,雨水落滿她臉頰,她抬起右手,緩緩扯掉頭上的髮帶,被雨水打濕的發緊緊貼在她臉上。雨水中,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楚徇溪凌亂,淒婉,又極致的美。眾人來不及驚訝,只見楚徇溪突然笑得詭異,她仰頭朝著天空大喊,「這就是你將我帶來這裡的意義?怎麼樣?聽我說出這樣子的話,你如願了嗎?滿意了嗎?」

  「我、不滿意。」

  滿天飛雨,一個聲音破空而來,人影過,楚徇溪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公主!」

  瀟月驚呼一聲,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公主。

  「公主!」

  段臨啟及身後的官兵皆齊齊跪在地上。

  南門瀟慢慢推開瀟月,一隻手死死撐在桌上,兩眼緊緊盯著楚徇溪消失的地方。最後目光掃過地上一干眾人,端過桌上茶杯,慢慢飲了一口,輕輕擲在桌上 ,面色淡然:

  「敬王世子吳昊,對皇室不敬,今格殺之,以敬傚尤!」

  「駙馬楚徇溪,欺君罔上,傳本宮旨意,傾琰國之力,捉拿之!」

  南門箬手裡提著一隻精緻小巧的紅燈籠,穿過走廊進入房間。

  緩緩合上門,轉身將燈籠放在圓桌上。凝眉,小心翼翼的揭開燈籠,露出裡面火光乍躍的蠟燭。

  左手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包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放在桌上,慢慢揭開,手帕正中,是一張疊起來的白紙。

  南門箬嘴角牽起一絲笑,細長的手指將白紙展開,放在燭光上烘烤。

  不過須臾,空白的紙面逐漸出現一條條規則的細線,隨著燭光的移動,細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線條延伸到最後,白紙的上端,驟然出現幾個極黑的楷體字———京城佈防圖。

  十五日前……

  段臨啟自公主府出來,獨自一人站在公主府門口。再次抬頭看著門上斗大的公主府三字,心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若南門瀟不再是琰國的公主。」

  「若南門瀟不再是琰國的公主。」

  「若南門瀟不再是琰國的公主。」

  段閔文的話,再次浮現在耳際。如同一道魔咒,不停的響徹。

  若南門瀟不再是琰國的公主,若她有朝一日朝服於他腳下,如同現在的他朝服於她腳下。

  若她退下華服,披上平民的衣物,她與琰國千千萬萬的平民百姓一樣,那他還會不會為她沉淪,為護她琰國之安危不顧一切?

  這是一個疑問 ,亦是一個賭注。

  不顧一切是源於愛,不擇手段亦是源於愛。只是不顧一切之後,於他,就僅剩不擇手段了。

  十日前……

  載著南門箬的馬車方出城不過百里,突然被人擋住了去路。

  段臨啟一身白衣,手提長劍,目光凌凌。

  馬車伕,被他一劍刺死在地上。

  南門箬緩緩走下馬車,面無懼色看著他。一身藍衣,在風中飛揚。

  段臨啟緩緩收起劍,打馬靠近南門箬,一把將她拉到馬上。

  奔騰的烈馬,越過廣袤的原野,穿過山澗,步上懸崖。

  段臨啟拉韁,下馬走了幾步。轉身面向南門箬。她淡定的拉著韁繩,帶起馬兒去踩踏地上的落葉。全然沒有下馬之意。

  「為何,不掙扎?」段臨啟開口。

  南門箬低頭看著地上印出的馬蹄印,恍若未聞般輕輕拍打馬兒的鬢毛,拍到第三下,突然細聲開口,「我不過弱女子,如果掙扎有用的話,我想我會。如果能一腳將你踹下馬,我想我還會踹你一腳。當然,如果你不是帶著目的而來,我想我不會同你說一個字。」

  聞言,段臨啟心頭驚訝了一番。眼前女子,有種讓他刮目相看的感覺。安和郡主,清王的獨女,一直養在深閨無人識 ,他對她的印象只一直停留在深閨小姐的認知上。

  不過這深閨小姐,竟也短短時間形成了勢力。

  段臨啟笑著看著馬上的南門箬,「我想我們有共同目的。」

  「所以,我只逗你,不殺你。」

  說完,南門箬忽而回他一笑,在他愣神之際,一隻手拍了一下馬背,繼而腳尖在馬背上用力一點,騰空而去。

  第69章 她知道

  晨光拉開了新一天的序幕, 無論昨夜,天是如何黯淡無光, 夜是如何孤寂清冷, 今朝,都將重新沐浴在光明之下。

  「王爺早。」

  老徐端著一盆子剛挖好的泥, 正要往後院去,看見了出來晨練的敬王,連忙上前打招呼。他家王爺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每日一大早就出來晨練, 日日如此,雷打不動。

  敬王朝他點點頭,拍了拍兩隻袖子。

  「老徐啊, 本王算了算日子, 昊兒這幾日也該回來了吧?」說到昊兒,敬王皺了皺眉,這幾日他心頭老是跳個不停, 總覺得有事發生。

  「世子前幾日不是因著與景王世子打架一事被公主勒令提前離京嗎,恐怕此番世子已經啟程了。」盆子有些重, 老徐又往上顛了顛。

  「嗯。」

  敬王點了點頭, 邁下台階。

  「王爺,不好了!」

  一家丁急急忙忙從外面趕來, 一下子跪在敬王面前。

  「王爺不好了!世子回來了!」

  敬王聞言,一腳朝家丁踹去,「荒唐, 我兒回來了,有什麼不好!」

  家丁被踹的險些吐血,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再次跪下,「王爺,世子……世子就在府門外!回來的……回來的是世子的靈柩!」

  「什麼!」

  老徐手裡盆子一下子落到地上,泥土倒了一地。

  敬王再次一腳給家丁踹去,這次用了十分力,家丁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胡說!我兒好好的!你這家丁定是誆騙本王,待本王親自去接吾兒,再與你算賬!」

  敬王快步朝府門口走去,卻是越走步子越慢,越走整個人越是顫抖得厲害。

  待見到停在府門口的靈柩,靈柩裡面無半點血色的吳昊,一口血從敬王嘴裡吐了出來。

  「南門瀟!我敬王府與你勢不兩立!」

  皇宮

  南門衍,小手拿著一塊濕帕子輕輕的搭在南門瀟額頭。回頭示意一干宮女退下。

  「瀟竹,皇姐怎麼樣?」南門衍轉頭看向正為南門瀟把脈的瀟竹。

  瀟竹手從公主手腕上收回,微微搖頭,「回皇上,公主只是昨夜飲酒過甚,睡一覺就好了,無礙。」

  小皇帝低下頭,定定的盯著南門瀟額頭上的白布,「皇姐曾下令,說要傾琰國之力,捉拿駙馬,朕,要聽皇姐的嗎?」小皇帝,緊緊捏著手,那天的一人一狗再次浮現在他腦海,駙馬雖然騙了皇姐騙了她,但他還是很喜歡她,這麼些天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駙馬姐夫,他不想傷害她,他總覺得這樣的人,是不會真的傷害他的皇姐的。

  瀟竹無奈的搖搖頭,「公主殿下尊貴無比,一身孤傲,皇上還是聽了公主殿下的吧,殿下這是找回她的駙馬呢。」瀟竹俯身將南門瀟額頭帕子取下,在水裡又浸了水,重新放在南門瀟額頭上。南門瀟整個人意識全無,這次怕是真的醉得厲害了。公主這個人就是自個跟自個鬧彆扭,昨夜一回府,就一個人獨自喝酒,誰也勸不住。明明想要駙馬回來,卻只能以捉拿做借口。

  眼前昏暗一片,好像沉睡了一個世紀。

  楚徇溪起身,手下軟軟的,像是被子,一時間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

  淡淡的聲音,很低沉的男聲。

  「你淋了雨,昏睡了整整三日。」聲音依舊很淡,冰冷得好似從地獄傳來。

  黑暗中 ,楚徇溪看不清他的臉。卻搖搖頭,自嘲般開口,「又是昏睡了三日嗎?上一次昏睡,做了三日的夢,這次倒昏得安穩。」

  楚徇溪起身做到床邊,看向聲音的位置,「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殺手。」

  「你要殺誰……」

  楚徇溪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把刀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問下去,殺你……」

  楚徇溪愣了一下,而後將頭一偏,隱約見屋子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個茶壺,茶壺邊扣著幾個杯子。如未覺察般兀自往前走,走到凳子上坐下。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咕咚一口氣喝下。

  「我不怕死,只怕痛,你若要殺我,就莫讓我受痛。我最信任的人拿我當棋子,利用我傷害我愛的人。我愛的人不愛我,還當著我的面殺人,還逼我看她的人怎麼殺人。正好我也生無可戀了,你動手吧,送我上西天,早登極樂。」楚徇溪兩手一攤,閉上眼,真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明白。很多道理她都明白。就算當時不明白,後來也能明白了。胡為的身世,公主大人豈會不知,所以那時,她才成了她的駙馬,她想利用自己探胡家的消息,她想通過自己,滅胡家。可惜的是,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胡家人,公主大人根本就是在她身上白費了力氣。她能留下自己,不過是把自己當成那個叫輕歌的近侍,那個為了她,獻身趙國公的人,人已經留不住了,或許最後想留住這個名字。

  死死拽著拳頭,公主大人怎麼這麼可惡!最可惡的是,這樣子知道一切的自己,依舊對她恨不起來!她依舊還想待在她身邊,如果公主會愛上她,如果公主會真的愛上她。

  黑影一動,將刀從楚徇溪脖子上拿開,一把放在桌上。

  「你的命,很多人想要,這樣子殺了你,很浪費錢。」

  楚徇溪睜開眼,一臉認真 ,「你可以殺了我之後,去要錢。」

  黑影微動,「要錢?我又不是乞丐。」

  楚徇溪手放在額頭上,「你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

  「行有行規,總之不行。」

  「你很酷,雖然看不清你的樣子,但我知道你很酷,我很崇拜殺手,小說裡,他們很酷,又往往有著令人唏噓的過往,他們看似是世間最無情的人,其實當他們有情的時候,往往比世上其它任何人都有情。」楚徇溪倒滿一杯茶,轉身遞給面前的人。

  黑影嘴角牽起一絲笑,接過茶喝下,茶杯拿在手裡慢慢轉動。「不怕死的人,我見過很多,似你這般言辭的人,卻只見過你一個,殺手是不會有感情的,不過你的話很有趣。」

  楚徇溪默然一笑,他知道這個人是不會殺她了。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將門一把拉開,回頭看著屋子裡的人,光線透滿了屋子,裡面的黑影變作了一個蒙面男子,一身黑衣,身材有些魁梧,眼神很凌厲。

  楚徇溪衝他笑,笑得十分的和藹。

  「這裡只有我和你嗎?你有吃的嗎?我有些餓。」

  殺手手移到桌上的刀上,面無表情,「你要吃什麼?」

  楚徇溪眼睛一亮,伸出手指對著頭頂指了指,指了半天,最後愣愣的放下,弱弱道,「不知道。」

  第70章 有什麼

  一夜宿醉, 頭還有些隱隱作痛,初初醒來, 南門瀟的意識還有些混混沌沌。

  頭髮散亂, 面容憔悴。

  南門瀟坐起來,頭靠在床框上, 轉頭看向透滿陽光的窗子。如水般清冽的晨光沾在微敞的窗框上,如一滴露水沾在一枚葉片上。

  一夜荒唐,她開始思量自己。

  大琰的長公主 , 被琰國百姓愛戴的佑寧公主, 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南門瀟瞇著眼,兩隻手細細揉著太陽穴, 嘴角浮起苦澀的笑, 關於昨夜買醉的那個自己,卻是半點不敢回想。

  世上事,於她太多變數了。

  幼時, 明明每天都在笑著的母后可以突然沉睡,不再醒來。明明前一天還在朝堂與眾臣議事的父皇可以突然在下一天瞞著她寫好遺詔。那時候她不過也只是個孩子, 卻自那以後不能再是孩子了。

  那時候, 她捧著手裡的遺詔,身後站著比她還小的南門衍, 他的小手緊緊拽著她的衣服,她回頭看著他,他在逼她堅強。

  她以為快點長大就好了, 她離小小的自己越遠,就越能夠忘記那些傷痛,但是她忘了,傷痛也會成長,它若無法在心頭痊癒,就會變成時時陣痛的舊疾。

  所以,她按著心頭的樣子長大了,她高冷得不像樣,她優秀得不像樣。

  所以她遇見了她的駙馬楚徇溪,那個突然闖入她視線的女子,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女子,那個幼稚得像個孩童的女子。好像這麼多年,她的隱忍她的優秀不是為了她的皇弟不是為了琰國,是為了讓自己閃閃發光,被百姓愛戴,被群臣擁護,然後被這麼一個不閃光的人遇見,被她瞧見滿身光華,被她的目光流連。

  被命運指引,與她愛一場。

  她會嘴上一句句說愛她,也會最後哭得像個淚人說受夠了她。

  她不會知道,當她說愛她的時候她面無表情但心頭是怎樣翻起滔天的浪潮,她也不會知道,當她說受夠了她,她面無表情,心頭又是如何的苦澀冰冷。

  慢慢的低垂下頭,慢慢的,連眼睫毛都一點點耷拉下去。

  所以,大琰的長公主,被琰國百姓愛戴的佑寧公主,這些年又有什麼改變呢?到最後,還是一樣因為一個人糟糕得不像樣子,因為她的一句受夠了失去理智,醉酒一場!

  可是,縱是父皇母后的相繼離去,她也不曾如今日這般痛苦過。每每回首那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想到她曾那般的傻樣子,又想到那般的傻樣子已經不會在她身邊,心頭就是那樣無法割捨。

  楚徇溪。

  她有什麼好的?她有什麼值得她傷心的?最開始的時候她根本沒想注意她。

  她有什麼好的!

  南門瀟越是這樣想,心頭越是一陣陣鈍痛,兩隻手緊緊抓著被子,十指深深的凹進棉花裡。楚徇溪,她好恨啊!

  半個時辰後,殺手從外面回來,提著他的刀,刀上掛了一袋饅頭。

  他解開袋子,露出裡面白色的饅頭,饅頭是圓滾滾的,還冒著熱氣,他拿了一個大碗,一個一個裝進碗裡。

  楚徇溪拿過一個饅頭,淺淺咬了一口,而後緊緊拽在手裡,她抬頭看向並不說話的殺手,自言自語,「你說人這一生,要經受多少白眼,要被多少的人看不起,才能活的痛快且肆意?」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一個殺手說這樣的話。

  許是房間太安靜,她又不喜歡相對無言的感覺。

  屋子很簡陋,只一床一桌,幾隻凳子。楚徇溪細細的聲音便在簡陋的屋子迴盪,緩緩蕩進殺手耳裡。殺手有些吃驚的看著楚徇溪,見她一張臉上,如同看破紅塵般。

  作為一名殺手,並不一開始就是殺手。可是後來怎麼淪為了殺手?那麼悠遠的記憶,他一點都回憶不起來了。只是兒時,眾人謾罵痛打他的嘴臉,漸漸深刻。

  有時候,他覺得是生活將他逼成了殺手。

  當他伸手乞討,得到的只是無盡的打罵。當他變得嗜殺,打罵他的人反倒變得顫抖。

  屋子很簡陋,老舊的窗戶擋不住外面進來的風,一下一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楚徇溪又抬起手,咬了一口饅頭。繼續言語。

  「你說人這一生,要獨自一人做出多少決定,才能得到她最想要的決定?」

  「啪呲~」

  說話的當口,楚徇溪手往袖子裡一伸,一把匕首深深插在了桌上。

  「為何將我帶來這裡,你是殺手,又為何,不殺我?」說這話的時候,楚徇溪是散著發的,長長的如墨般的頭髮搭在臉頰兩側,因著沒怎麼梳理,顯得有些雜亂。

  帶著強烈壓迫的聲音在屋子迴盪。

  殺手盯著桌上的匕首幾秒,伸手一把取過匕首,目光落在楚徇溪臉上片刻,現在的楚徇溪,完全是個女子的樣子。她是個漂亮的女子,當她這個樣子,很難想像她就是當朝的駙馬。

  殺手搖搖頭,慢慢拿起匕首,突然冷笑,「被你找到了,看來你還真是不老實。不過你也是真蠢,明明可以趁機逃跑,偏偏要等我回來。想知道為什麼,只可惜你沒機會了。」再漂亮又如何,終究是個女子,得了公主心又如何,眾口悠悠,大琰的群臣不會放過她,大琰的百姓也不會放過她。

  不會放過她的,還有更多的她看不見的水底暗流。

  楚徇溪看著殺手,拿著饅頭的手隨之一鬆, 「什麼意思?」

  殺手抿嘴一笑,一隻手揮開門,隨著一聲響,楚徇溪抬眼望去,段臨啟的身影郝然出現在門口,楚徇溪一眼看到段臨啟身後的人,整個人眼睛大睜,震驚不已,「你!是你!」

  段臨啟上前一把拽過楚徇溪的衣領,咬牙切齒,「楚徇溪,以女子之身糊弄所有人,你真是膽大包天!我告訴你,琰國很快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你不是一心只想去死嗎?」

  段臨啟手中力度加大,臉上越發猙獰起來:

  「就算你分明是個女子,南門瀟也護著你不讓你死,沒關係,我會讓南門瀟親眼看著你是怎麼死的……」

  這時,身後人咳了一下,段臨啟低頭想了想,繼而改口,看著楚徇溪,臉上笑容越發詭異,

  「不 ,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不是一個好作者君,作者君在自己的世界裡出不來了。

  此章奉上,願天使閱讀愉快!

  第71章 有點虐

  當一個人, 準備折磨另一個人,什麼是最好的辦法?

  折磨肉體算不算?摧殘心志算不算?

  兩者一起算不算?

  楚徇溪在心頭這樣想, 無奈的牽起一絲苦笑。

  怎樣都好, 她就是來讓自己不得好過的。怎樣都好。

  散亂的頭髮,散亂的蓋在她臉上, 她抬頭與段臨啟對視,曾經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逐漸黯淡無光。外面是透亮的晨光,點點塵埃在晨光裡浮動, 有鳥鳴, 叫聲清脆,從枝葉間一陣陣透出來 ,有風, 拂得樹葉輕微作響。

  段臨啟緊緊拽著楚徇溪的衣領, 沒有一絲放開之意,他不管眼前人此刻只是一個女子,心頭只認她是他憎惡極了的人, 他朝她厲聲質問,「楚徇溪, 公主殿下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你自己想清楚過嗎?」

  楚徇溪偏頭, 目光落在一旁的殺手臉上,見他依舊目光凌厲,面無表情, 又落在段臨啟身後的人臉上,見他眼裡閃過一絲陰狠,楚徇溪收回目光,用盡全力一把推開段臨啟,整個人突然之際顯得很是憤然,她開口大聲回復,「公主殿下是什麼人?她是琰國的公主啊!我是什麼人?我楚徇溪不過籍籍無名的無名之輩!我想得很清楚!一直很清楚!我自己知道!一直都知道!」楚徇溪再次用力朝段臨啟推去,「但是這些我不需要你來提醒!」

  這個世上,本就不是處處如人意,處處遂人心。

  段臨啟被她推得惱怒,抬手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衣領,一把扯住楚徇溪本就散亂的頭髮,他用力的將她往前拽。殺手和他身後的人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段臨啟的表情再次猙獰,「楚徇溪,你想清楚了,但你怎麼就看不透呢?不是你的東西,一開始就不該去碰!」

  頭髮被她用力拽住,扯得很痛,密密麻麻的痛隨著他的話延到心頭,她想起公主,想起與她的相遇,相處,相知,相交,她想起種種,最後想到與她的別離,淚就流了出來,流滿了面頰。如果此生她一定得為一個女子哭,那一定唯是公主。段臨啟說得很對,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接近公主,從一開始她就不該進去皇宮,她不該想要去往公主心裡,她的人生,自穿越到這裡,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她,為什麼要穿越一場!

  「我說過,你不配站在公主身側,楚徇溪,你居然還是一個女子!」

  段臨啟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目光滿是對楚徇溪的不屑與厭惡,她在他眼裡猶如一個怪物。他語氣很重,整個人好像時刻都要爆炸。

  楚徇溪便不掙扎了,「是,沒錯,我是女子。但我不配的,從來不是我的女子之身」楚徇溪閉上眼,一滴淚溢出眼眶,聲音有些哽咽,「而是我的唯唯諾諾,我的搖擺不定,我的膽怯懦弱。這些讓我為人蠱惑,這些讓我傷人害己。」

  「如果你極愛極愛一個人,你才會知道,愛的人若因自己遭受了傷害,哪怕僅是一點點,都是怎樣痛苦的事!」何況公主所受傷害,不是一點點。

  瀟竹手裡拿著一個白瓷小藥瓶往南門瀟房間走去。

  推開虛掩的門而入,見公主端坐在屋子中央,手裡拿著一本書卷看得認真。

  「公主。」

  瀟竹輕聲喚了一聲。

  南門瀟便抬起頭。她緩緩放下手裡的書卷,目光落在瀟竹手中的白瓷藥瓶上。

  「公主,這是新制的藥。」瀟竹開口。

  「不必了。」

  南門瀟抬手制止瀟竹欲遞藥瓶的動作。

  「公主!」

  瀟竹啪的一聲直直跪在地上。

  「唉」

  見她的樣子,南門瀟歎了一口氣。良久,道,「起來吧。」

  瀟竹起身,將藥瓶放在南門瀟面前,「公主,此藥雖不能完全化解公主體內餘毒,但假以時日,瀟竹一定可以將完全化解公主體內餘毒的藥研製出來!」

  南門瀟聞言愣了一下,看著瀟竹一眼,凝眉拿過瓷瓶,將裡面的藥丸倒進手心。盯著藥丸好一陣,突然一把將它扔出了門外。

  「公主!」

  瀟竹喚了她一聲,欲制止已來不及。

  只見得南門瀟一張臉突然蒼白得可怕。

  南門瀟手裡瓷瓶也擲在地上,她後退一步,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瓶,不住冷笑,「自古以來,生死由天,本宮何須掙扎。本宮的駙馬都不願留在本宮身邊,本宮還活著給誰看?」

  這樣的公主,教瀟竹心疼又心酸。

  「公主,公主還有皇上啊!他比誰都希望公主平安無虞,皇上還小,皇上離不開公主!還有琰國,還有琰國百姓!」

  南門瀟轉頭看著瀟竹,微微一笑,「瀟竹,你可知,正是本宮的存在,衍兒才難以豐滿羽翼,正是本宮的存在,琰國才變成如今的樣子。本宮越叫衍兒依賴,那些大臣越怕這江山會易主在本宮手上,本宮越是放手,他們越怕本宮在暗中謀事。」如今的琰國,看似大臣都為佑寧公主馬首是瞻,但南門瀟知道,他們是在等南門衍長大。

  「公主!」

  瀟竹連連搖頭。她想告訴公主不是這樣的,公主該是如同照耀人間的太陽,絕不是大琰跟皇上的絆腳石。

  南門瀟目光落在手中的書卷上,面目深邃,「之前本宮就想好了,待為衍兒除去所有威脅,本宮就離開這裡,過自己的人生。」南門瀟復抬起頭,「瀟竹你且放心,在沒為衍兒除去所有威脅之前,本宮決不會讓自己有事。」

  不大不小的聲音緩緩傳進瀟竹耳裡,一字一句都充滿決絕之味。淒涼悲愴,卻又無法反駁。她知道,公主這次是下好決定了。武功盡失的時候,公主尚為了駙馬隱忍,這次駙馬不見,怕是真的心死了。

  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可是她並不是想像中那般神聖,那般堅不可摧。她終究是人,她的內心,其實同所有平凡的人一樣。

  可是,誰又知道呢?

  楚徇溪腦袋無力的垂下,絲絲血跡自嘴角溢出,本就散亂的發更加散亂,散亂的髮絲粘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她的兩隻手皆被被繩子綁得死死的,手腕具是繩子勒出的烏痕。

  段臨啟用力抽了楚徇溪一鞭子,正好抽打在她腰際,楚徇溪嘴裡悶哼一聲,連續的被抽打,她整個人已經痛到麻木。

  段臨啟一把扔掉手裡的鞭子,走進楚徇溪面前,「怎麼樣,琰國的駙馬爺,此時此刻你有何感想,是在想怎樣求我放過你,還是在想公主何時會來救你?」

  楚徇溪費力的抬起頭,艱難的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段臨啟鬆開楚徇溪,轉身撿起鞭子,再次用力抽在楚徇溪身上,這一次直直落在楚徇溪臉上,在她痛到蒼白的臉上直接劃出一道長長的鞭痕。

  段臨啟揚起鞭子,「你是對的!我要收拾你,你求我也沒用!如果南門瀟要來救你,我就讓她看看你這副鬼樣子!你說到時是她更心疼,還是你更心疼?」

  楚徇溪大怒,咬牙,「變態!」

  鞭子再次落下,楚徇溪這次是疼得連悶哼也沒有了,直接痛暈了過去。見她的樣子,段臨啟整個人有些癲狂。他看著楚徇溪,看著這個被他打到暈過去的女子,手中鞭子一點點垂下,最後滑落在地。

  「當年,我娘就是這樣生生被我爹打死的。楚徇溪!要不是那人要我留著你,我真想生生抽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無話說

  第72章 汪汪汪

  敬王的兵馬, 自北都出發,一路長驅直入, 奪城如入無人之境。

  二十萬大軍, 氣勢洶洶,從主將到兵士個個視死如歸。

  一時間, 敬王起兵造反的消息,傳遍了朝野上下。正當群臣無措之際,又一更加震驚的消息傳來, 大理寺卿段臨啟聯合段閔文殘餘在京城起事, 準備時刻接應敬王兵馬。

  承德殿內,百官齊齊跪在地上。南門瀟站在殿前,回頭看著身後的南門衍, 見他兩隻手緊緊的握著, 微微一笑,溫柔問他道,「皇上, 叛臣既出,危機四伏, 琰國岌岌可危, 當戰當逃?」

  此話一出,群臣一片沉默。

  南門衍從龍椅上起身, 小小的身子經過南門瀟,轉身站到她身前,看著下面跪著的人, 大聲說出一個字,「戰!"皇姐問他當戰當逃,但他知道他不能逃。

  南門衍一臉堅毅,南門瀟嘴角微微上揚,頗為欣慰的點點頭,「很好,既是皇上的決定,那便戰吧。」

  北都,敬王的兵馬一路南上,經過處,無不是硝煙滾滾。大批大批原本安居樂業的百姓,一夕之間變得流離失所。但凡戰事起,則必有流民。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一日之內,傳令兵已是傳了三次戰報。

  直到日薄西山,沸騰了一天的京城,才稍稍安靜下來。

  生命總是無常的。

  南門瀟倚在窗口,腦海突然浮現出這樣一句話。近來,發生在她身邊的事太多了。

  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安靜異常,風把不知道哪裡的花香帶了進來,盈滿屋內。

  白日的時候,南門瀟去護國寺求了一支籤,內容不好不壞。大致意思是,所求皆,能得吧。不是所求皆能得,也不是所求皆不能得,而是所求皆能得吧。

  命運讓她求得一支籤,命運讓她得到這樣模稜兩可的籤文。可她想求什麼?想求皇室無恙,天下安寧?想求百姓安居,賊寇盡散?

  還是,其他?

  能得吧。怕是都要兩敗俱傷吧。

  南門瀟抬起頭,皎潔的月光灑滿她白皙又冷冽的面龐,如脂如玉。

  她抬頭望著明月,眼裡溢出一絲絲幽深。內院裡,曾經開得極盛的秋海棠,月光下,皆成衰敗之象。

  敬王起兵的消息,她一早就已知道。準確的說,是自命人殺掉吳昊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知道。

  這些年,雖然不斷打壓了趙國公的勢力,不斷加強了中央集權,但真正在她手中的兵力並不多。此次邊境生事,內憂加上外患,有時真的叫她生出一種蒼涼之感。她不是無所不能的南門瀟,這一次,她,並無良策。

  但是她知道,作為大琰的長公主,她可以沒有良策,卻不可以一直沒有良策。

  天上明月慢慢被烏雲遮蓋,南門瀟手指漸漸緊握成拳。

  她曾經在心頭暗暗做過一個決定,她發誓會想盡一切辦法讓那個三番兩次做弄她的楚徇溪愛上她。

  她不知道楚徇溪後來有沒有真的愛上她,但現在她知道了,在做出那樣一個決定的時候,她早就已經先她一步愛上了她。

  有時候,酒真的是個好東西。如果沒有醉那麼一場,她就不會知道,一向冷靜自持的她也會有買醉的一天。如果不是醉那麼一場,她就不會知道,自己是那麼愛著一個人。

  有時候她覺得楚徇溪真不是個東西,越思越覺她不是個東西。

  又越思越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失敗。

  她是一朝公主,她是大琰國最受歡迎的長公主。身份,地位,美貌,甚至才華,哪一樣不夠令她在所有人中脫穎而出!可是為何,偏偏留不住一個普普通通的楚徇溪?

  「汪~」

  「汪~」

  寂靜的街道,不時傳出一兩聲小狗的叫喚聲。

  這一次是在一條街的分路口。

  溪聲連忙蹲下身子,一隻手撫摸咖啡的頭頂。

  「怎麼了咖啡,你知道駙馬爺在哪裡了嗎?」

  溪聲又用力揉了揉咖啡的頭,她知道咖啡一定聽得懂她的話,咖啡是那麼有靈性的小狗。

  「汪汪~」

  「汪汪~」

  咖啡低頭又伸出鼻子沿著地面用力嗅了嗅,突然齜牙咧嘴起來,嘴裡用力的連連大叫了兩聲。

  「咖啡,你怎麼了?」

  溪聲剛一問出口,咖啡一下子從她手下穿了出去。

  昏暗的房間,因著沒有點燈,顯得漆黑一片。唯有順窗而進的月光帶得幾絲亮光。

  楚徇溪蒼白的面頰正好被月光打到。只是在月光下,更加蒼白。

  兩隻手被一根粗麻繩吊著,渾身都是鞭痕跟血跡,頭無力的垂著,兩眼緊閉,似已失去了意識。

  「吱丫~」

  很細微的輕響,房間的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很快又合了上去。一個黑影出現在房間裡。

  黑影轉頭,一眼瞧見楚徇溪,眉頭一皺,停頓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黑影抬起一隻手撫上楚徇溪的臉,原本白皙嫩滑的臉蛋,此刻觸在手心,都是被鞭打後的痕跡。

  黑影通紅著眼,伸出去的手猛地放下,轉身迅速打開門離去。

  圓桌上的蘭花,葉片用力一晃。

  南門瀟回過頭去,暗衛已經跪在了她面前。

  南門瀟目光從暗衛頭頂掃過,淡淡道,「她怎麼樣?」

  暗衛頭往下一低,「慘,很慘……」

  南門瀟愣了幾秒,便轉過身去。方轉過去,一行眼淚自眼角流出,一滴滴落在窗框上。南門瀟握緊了拳頭,盡量使自己在暗衛面前沒有一絲異樣。淚落到最後,她甚至微微的笑了。

  暗衛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公主的背影,只覺得這背影無限淒涼。

  「公主,要不要我……」

  「不要!」知道她要說什麼,南門一口回絕,「現在,還不是時機。」

  「退下吧。」

  「是,公主……」

  暗衛離去,走到內院,一躍而起,隱在一棵樹上。暗衛在樹上躺好,取出腰間酒壺,灌了一大口。一直以來,他這個暗衛都當得很不稱職,本該保護好公主的時刻,他卻不在,駙馬身處危鏡,他有一身武藝,卻不能前去搭救。

  面前是一個大院。大門緊閉著。

  溪聲轉頭,一把按住有些躁動的咖啡,手指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噓~咖啡,在咱們進去之前,你可千萬不能再叫了,要是駙馬爺就在裡面,咱們就前功盡棄了,知道嗎?」

  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溪聲回頭看著咖啡,朝它微笑,「咖啡,咱們進去吧。」

  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夜蟲的鳴叫極為清晰。

  溪聲小心翼翼跟在咖啡身後。

  在走到一間屋子外時,咖啡突然停住,回過頭朝溪聲嗚咽哼叫。

  溪聲四下看了一眼,快速推門進去……

  第73章 快點跑

  「駙馬爺!」

  慘白的面容, 破爛的衣服,佈滿傷害的手臂。

  溪聲嘴裡吐出三個字, 一隻手摀住嘴。這一刻, 她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裡曾那麼溫和的駙馬爺,怎麼能有人狠下毒手將她打成這樣!怎麼能有人下得了手呢!駙馬爺是女子呀!

  「駙馬爺……」

  溪聲走過去, 一邊哭一邊替楚徇溪解開手上的繩子。繩子上整整一節都被染成了紅色,觸目驚心。

  「駙馬爺……」

  溪聲一把扔掉繩子,含著淚珠咬牙用力抱住要往下墜的楚徇溪。駙馬爺在她心裡一直是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個人, 為何要遭受這樣非人的虐待!如果可以, 她希望自己可以代替駙馬爺承受這一切!

  「駙馬爺!」

  溪聲接連拍了好幾下楚徇溪的臉,都是輕輕的拍。

  「汪汪~」

  「汪汪~」

  咖啡豎起耳朵,朝著門口連連叫喚了兩聲後, 開始在地上不停地轉圈搖尾, 眼睛裡沒有與主人相逢的喜悅,反倒顯得狂躁不安。

  感覺自己整個身體被人拖著,臉上還有微微的痛感, 楚徇溪緩緩睜開眼。眼前模糊一片,半晌才看清眼前的溪聲。

  「溪聲……你怎麼來了……」楚徇溪虛弱道。頭又無力的垂下。

  溪聲用力扶著楚徇溪, 轉而將她背在背上。「駙馬爺您堅持住, 溪聲很快就能帶你出去了!」

  「駙馬爺,那天京城裡的人都說你拋棄公主後失蹤了, 皇上也下令全國緝拿你,說你畏罪潛逃。她們都這麼說,可溪聲一丁點兒都不信, 溪聲最清楚駙馬爺的為人,駙馬爺雖然有時腦袋不靈活,可駙馬爺決不是會拋棄公主的人,更不可能畏罪潛逃。」

  「所以我就一個人帶著咖啡來尋你了,我想你是不是躲在某個角落偷偷哭鼻子。」

  溪聲笑,露出遺憾之色,「駙馬爺,早知你是這樣,我該多帶點人來的,原本還有個認識的乞丐朋友要跟我一塊兒,結果我給拒絕了。」

  楚徇溪微微點頭,「溪聲……謝謝你……」人生能有如斯跟班,是為此生之幸,大幸。

  「駙馬爺不用謝,這是溪聲應該的。」

  溪聲默默搖頭,上前推開房間的門,背著楚徇溪費力的跨過門檻,通過空無一人的院子,加快速度往大門的地方移去。

  「嗚嗚~」

  「嗚……嗚……」

  咖啡緊跟著溪聲的腳後跟,一步步倒退。一邊退,一邊齜起一口尖牙凶狠的看著遠處的樹影。

  溪聲只顧著快點將楚徇溪背出去,全然沒有察覺出咖啡的異樣。

  「駙馬爺你看,我們已經到門口了,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溪聲嘴裡高興的說著,腳下加快步伐走近門口,費力的騰出一隻手拉開一半門。

  「大人,我去殺了她!」

  看著兩人就要離開,一直站在段臨啟身邊多時的李皓再也按耐不住,握著手裡的刀看向段臨啟。

  「不用你。」段臨啟抬手攔住他,嘴裡冷笑一聲,「給我弓」。他朝李皓吩咐。

  「大人,給。」

  李皓轉身從另一人手裡取過一把弓恭恭敬敬的遞給段臨啟。他知道,他家大人要開始玩遊戲了。

  段臨啟拿著弓慢慢從角落走出,一隻腳邁下台階,對著溪聲背上的楚徇溪慢慢拉開手中的弓……

  「駙馬!」

  南門瀟驟然從床上坐起來。大顆大顆的冷汗自她額間冒出。好像從噩夢中驚醒,心頭慌個不停,似乎有什麼就要離她而去了。

  隨意披起一件衣服,推門出去。

  「瀟月!」

  「瀟月!」

  南門瀟在門口沿著走廊用力的叫瀟月的名字。

  很快,卻是瀟竹急沖沖從一間屋子出來,見公主披著衣服站在門口,整個人六神無主。忙跑過去詢問,「公主?」

  南門瀟看著瀟竹,「瀟月呢?瀟月在在哪裡?」

  「公主,瀟月早已帶了書信去往邊關……」瀟竹話未說完,只見南門瀟眉頭用力一皺,轉而盯著黑暗的某處,冷冷開口,「此刻,速去!」

  「啊!」

  腳上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溪聲悶哼一聲,一隻腳跪在地上。背上的楚徇溪也從她的背上摔了下來。

  「汪汪!」

  「汪汪!」

  咖啡朝著段臨啟的方向一陣大叫,又不時的回頭察看楚徇溪。

  劇烈的疼痛,痛得溪聲險些昏厥,想著自己還要將駙馬爺救出去,溪聲咬牙,彎身扶起地上的楚徇溪。

  本來楚徇溪在溪聲背上就要睡過去了,這一摔倒也摔回了她的神識。因此溪聲沒用多大力就將她拉了起來。

  「溪聲,你的腳!」

  楚徇溪一眼見到溪聲小腿上的箭,心頭一陣心疼,轉過頭,去看罪魁禍首。見段臨啟拿著弓,一臉陰狠。

  楚徇溪頓時氣的滿臉通紅,一隻手直指段臨啟,「段臨啟,你這個混蛋!你不得好死!」

  段臨啟嘴角再次扯出一絲陰笑,提弓對著楚徇溪。

  「駙馬爺,快走!」

  溪聲一把按下楚徇溪的手,用力推著她出門口,同時將自己的身體擋在楚徇溪面前。

  段臨啟兩手微微下移,對著溪聲的另一隻腿鬆開了弓弦。

  一身悶哼,溪聲再次跪在了地上。

  「溪聲!」

  楚徇溪回頭,視線落在溪聲受傷的兩隻小腿上,看著淋淋的鮮血,楚徇溪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兩手顫抖,用力扶住溪聲,不住的哽咽。

  「溪聲……疼嗎?」她小聲的問她,很小聲很小聲的問她。

  溪聲定定的看著楚徇溪,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駙馬爺,溪聲不疼。」繼而溪聲目光一凌,一股決絕之意自眼裡溢出。她突然將手伸進懷裡,從中掏出一把很小的匕首和一個錢袋塞進楚徇溪手裡。用盡全力推開楚徇溪,「駙馬爺,溪聲走不動了,離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駙馬爺,你的衣服太破了,要記得買身新衣服。這把匕首,駙馬爺你要時刻帶在身上,溪聲沒用,不能用它保護駙馬爺,但駙馬爺要用它保護好自己,駙馬爺快跑,跑得越遠越好……噗……」一口血自溪聲口裡噴了出來。

  「溪聲!」

  楚徇溪撕心裂肺的喊溪聲的名字,滿框的眼淚如洪水般噴瀉而出。月光下,冷冽的月光下,她眼睜睜的看著溪聲的心口被利箭洞穿,眼睜睜的看著溪聲吐出鮮血,眼睜睜的看著溪聲在她面前倒下。在倒下之前,她不忘用盡最後一絲氣給她匕首給她銀兩,讓她跑。

  「溪聲!!!」

  楚徇溪大吼一聲,閉上眼連連後退,轉身用力往前跑。

  「想跑!」

  段臨啟再次將弓對著楚徇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楚徇溪,這次是你自己找死!

  「汪!」

  段臨啟正要鬆開手指,突然一道黑影猛撲向他。段臨啟側身閃過,右手手臂上郝然出現一條極深的口子。

  「咖啡!」聽到聲音,楚徇溪連忙回頭。

  正好看見段臨啟將箭射到咖啡身上。咖啡嘴角溢出血,它發不出一點兒聲音,箭就插在它脖子上,脖間的血流了一地,最後的時刻,它仍舊將視線投向楚徇溪的方向,可惜夜色下,楚徇溪已經看不見它的樣子。

  「咖啡!」

  楚徇溪大聲的呼喚咖啡,她的咖啡卻永遠不會再回應它了。

  楚徇溪狠狠的捏著拳頭,兩隻眼睛溢出刻骨銘心的恨意,她死死的盯著段臨啟,像極了一個從十八層地獄裡出來的惡魔,「段臨啟,我楚潯兮對天發誓,今日若活著離開這裡,必要你,日日生不如死!」如果溪聲的死是對楚徇溪沉重的打擊,那麼咖啡的死就是徹底催生了她埋藏在心底的仇恨。

  有那麼一瞬,段臨啟真的被楚徇溪語氣裡的那絲恨意驚到,有那麼一瞬,聽著楚徇溪的話,雖然看不清楚她的神態,卻讓他覺得,若任她離去,她真的會叫他生不如死。

  回過神來,段臨啟再次拉開弓,「你不會有命離開的。」

  「生死由命!段臨啟,今日你最好用盡全力拿走我的命!」楚徇溪轉身往黑暗中跑,心頭的悲傷讓她生出無窮的力量,她忘了身上的傷痛,只管向前跑,拚命的向前跑。

  「啪!」

  段臨啟只覺手腕一軟,手裡的弓和箭齊齊落地。

  「你!」

  段臨啟憤怒的指著來人。

  南門箬悠然自得的從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核桃。

  段臨啟兩眼微瞇,想必方才南門箬就是用核桃打落了他的弓。

  李皓見楚徇溪已經遠去,若再不追,恐就追不上了,準備帶人去追,腳下剛一動,只覺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南門箬微微一笑,轉眼之間手中只餘了一顆核桃。

  見手下被暗傷,段臨啟怒,盯著南門箬,「你敢放走她!」

  南門箬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把玩著手中的核桃,「放她走又何妨,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讓你堂堂段大人生不如死。」話至此,南門箬話鋒一轉,點點鋒芒露出:

  「況且,那位也沒讓你殺她。」

  作者有話要說:  溪聲,犧牲。

  溪聲自她名字出現的一刻,就注定了她的結局,只是不知道這個有沒有曾經被天使們看出來過。

  第74章 亂亂亂

  狂亂的風, 狂亂的吹,狂亂的風裡的人, 狂亂的奔跑。

  靜謐的夜, 靜謐的流淌,靜謐的夜下的人, 傷心絕望。

  跑吧,跑吧,跑至生命的盡頭吧!

  「駙馬爺, 喜歡公主你就去對她好啊, 溪聲永遠支持你啊!」

  「駙馬爺,溪聲永遠不會背叛你的。」

  「駙馬爺,溪聲會替你將咖啡養得肥肥胖胖的。」

  「駙馬爺, 你是好人, 好人會有好報的。」

  「駙馬爺,不要再敲我頭啦,敲傻了就沒人做你跟班了。」

  冰冷的風, 冰冷的吹過,吹在臉上, 割在心頭。不斷的吹過, 帶著片片回憶,余留苦楚。

  哦, 楚徇溪又想起來了。她曾有個小跟班,木訥又調皮,膽小又忠誠, 如今沒了。

  她曾經有只小狗,會聽她的話,會朝她搖尾巴,後來也沒了。

  哦,她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個世界,好的東西不一定能長久,命運伸出它的大手,不知道哪天就將她們奪去。

  哦,這樣的道理,誰要明白!

  「為什麼!」

  楚徇溪一頭栽倒在堅硬又冰冷的地面上,卻再也不想爬起來。

  她沖這天放聲大哭,厲聲質問。她此生究竟犯了什麼錯?上天要這樣對待她?

  「我究竟犯了什麼錯!你說啊!你告訴我啊!我改啊!我贖罪啊!你為什麼要加諸到無辜的人身上!」

  楚徇溪朝著不見星光的夜空大聲的吼,吼得撕心又裂肺。但不管她如何喊,如何吼,夜空的那一方都未給過她回應。

  夜空從來沒給過她回應,不管是祈願還是乞求,不管是誇讚還是痛罵。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

  它永遠靜靜立在人頭頂,默默無聲看著,在人被痛苦火星燒灼的時候,撒一把火。

  楚徇溪死死拽著手裡的匕首,就這樣發洩之後,她突然又明白一個道理,在這殺人不眨眼的時代,好人命多舛,唯有壞人,才能活的長久。

  按部就班沒用,與人無爭亦沒用。

  邊關

  天空還只露出魚肚白,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薄霧。

  琰國的兵馬與辰國的軍隊對峙著。

  衛關和辰軍大元帥雙雙從隊伍出來,騎著馬停在自己軍隊最前面。

  辰國的元帥是小王爺司命,與衛關靠著殺人無數一步步拿到帥印不同的是,司命僅是憑著天賦。

  司命,辰國最有名的少年將軍,其帶兵打仗的能力甚至在衛關之上。出身皇家,與辰國太子關係親厚。從小錦衣玉食,含著金湯匙長大,卻能學什麼都過目不忘,不用怎麼吃苦,就能習得一身絕學。他人熬到兩鬢斑白才能做到的事,他年紀輕輕,便已做到。為人十分任性,只和指定的將軍打仗,出戰次數不多,但出戰必勝。

  「衛關,此戰若開始,今日琰軍必敗。」

  司命帶馬走近,帶著目空一切的傲慢。

  看著這個一身金黃盔甲的傲慢少年,衛關心頭升起憤怒,但很快目光還是微微動搖。的確,不管他承不承認,今日若開戰,他必敗。

  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庸者與天才的差距。

  「我跟很多宣稱戰無不勝的將軍打過杖,唯獨沒和你打過,我沒和你打過,但我最欣賞你。」

  司命抽出腰間的佩刀,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沿著刀刃輕輕擦拭。隨後他將手裡帕子一扔,刀尖直指衛關。

  「你若棄械投降,我可饒你不死。」說這話的時候,司命嘴角溢出一絲詭異的笑,他散著頭髮,幾十萬大軍竟沒有一人能看清他的容貌。

  衛關冷笑,冰冷的眸子死死看著司命,這個人,打仗的時候從不戴頭盔,喜歡以頭髮將半張臉遮住。據說,只有在被他殺死的一瞬間,被殺者方可看到他的臉。衛關最最不願的,就是和司命這樣的人打仗,他老了,殺人無數,戰功赫赫,這注定會是一場他必敗的杖,他不想因這一仗而身敗名裂讓以往風光都成塵埃。

  衛關嘴動了動,回頭看過身後數十萬大軍,每一個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戰士。衛關緊緊握住手邊的劍,輕吸一口氣,平靜道,「衛家軍,從不會投降。」

  此話一出,身後數十萬士兵齊齊高舉雙手,握拳高呼,「殺!殺!殺!」一時氣震山河。

  暗衛落到公主府的內院,抬起袖子抹去額頭的汗,公主的房門大開著,這一次,他卻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昨夜他趕去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搭救駙馬的最佳時機,抓住一個下人追問,才知發生了何事,之後他找了楚徇溪一夜,卻是無果。

  「你幹了什麼!」

  隨著一聲怒吼,段臨啟的衣領被狠狠的拽起。

  「沒幹什麼,只是想殺她而已。」

  段臨啟沒有掙扎,任由那人拽住他,「她毫無利用價值,還留著做什麼。」

  「她可以令南門瀟痛苦,我要南門瀟痛苦!」那人咬牙切齒。

  段臨啟一把推開他的手,「殺了她南門瀟不就會痛苦了!」

  那人再次拽過段臨啟,狠狠開口,「我要的,不是這種痛苦!不是這種要銘記一個人一生的痛苦,這不叫痛苦,叫遺憾!我要的,是她同我一樣的痛苦!是明明愛一個人,卻永遠都得不到的痛苦!是明明痛苦,卻永遠無法擺脫的痛苦!是明明愛的人就近在眼前,卻永遠不能靠近的痛苦!是被愛的人厭惡仇恨的痛苦!是明明愛的人還活在世上,卻比她死掉還痛苦萬倍的痛苦!是看著愛人痛苦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段臨啟冷笑,「你已經瘋了。」

  那人大笑,「我的確是瘋了,我早就瘋了!」

  段臨啟繼續冷笑,「可我不想要她這樣痛苦,我只想她能空出心將目光轉向我,哪怕,只一下。我只想殺掉擋住她目光看向我的人。不管,那人,是誰!不管,那樣的人,有多少!」

  那人眼裡溢出不屑,鬆開段臨啟,諷刺,「所以你是廢物!親手送上自己的爹還是得不到她半點垂目。」

  段臨啟仿若未聞,抬手輕輕理自己的衣領,「別忘了,你能到今天的地步,是因為誰?別在我面前這般趾高氣昂,莫忘了,是誰成就的你。」

  南門箬手裡拿著一根鞭子,看著兩人,一步一步走近,「衛關在邊關與司命對峙,司命可是個狠角色,衛關這邊是脫不了身了。敬王一路南上,那些個南都,西都,東都,兵力都被衛關調走了,辰國大軍壓境,他們自身都還難保,亦是無暇顧及京城了。最關鍵的景王握著兵馬按兵不動,坐壁上觀。我們在京城已經發難,南門瀟除了將所有兵力集中在皇宮,除此,一點沒有調兵抵抗之意,她在公主府不出來,是真的不抵抗,還是另有圖謀?我們是在謀反啊!兩位能不能認真的謀反!」

  段臨啟回頭,看了一眼南門箬,「笨!她不動,是因為楚徇溪在我們手裡。可是你昨晚放走了她。」

  南門箬冷笑,「呵,你知道楚徇溪是砝碼,你還要殺了她!究竟是,誰更笨呢?」

  段臨啟再次轉頭,盯著南門箬手裡的鞭子,「明知我很笨,你還要嫁給我,到底誰笨呢?」

  南門箬面色一冷,「那只是合作!」

  那人尷尬一笑,指著兩人,「你們兩個,秀什麼恩愛!」

  兩人一同回頭,大吼,「滾!」

  「誒,少年!你可莫要往前走了!」

  楚徇溪腳步一頓,回頭不解的看著將她拉住的老者。

  「老人家,這是為何?」

  老人看著眼前的少年,見他一身白衣,一身書卷氣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見他白淨的臉蛋被幾道鞭痕給毀了,又頗為可惜。

  一個時辰之前,楚徇溪用溪聲給她的銀子去成衣店買了一身衣服,又在一家客棧沐了浴。

  「少年,你一路走來,就沒發現所有人都趕著往外逃嗎?敬王馬上就要打來了,京城已經不能待了!」

  清河命新靈將琴放在面前,新靈點起一柱香,點點暗香溢滿屋子。

  清河抬手,輕輕搭在琴弦上。須臾,動聽的琴聲自她指尖傳了出來。

  景王世子南門賀手裡拿著一個翠綠的玉杯,隨著琴音搖頭晃腦。

  「清河姑娘是想怎麼做呢,一切似乎都已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

  清河頷首,示意新靈出去。

  「清河要怎麼做,這自然得取決於世子你了。」

  幾天前。

  酒宴間,南門賀將一杯酒遞給正在彈琴的清河,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問她,「清河姑娘手裡居然有這麼多勢力,清河姑娘,是想作亂嗎?」

  南門賀一口喝下酒。

  幾天前。

  清河靜靜的看著南門賀,眼眸裡波瀾不驚,「那麼不知世子要清河怎樣?」

  「嫁給我。」

  「好。」

  南門賀再次斟酒,一口飲下,「你做得到,本世子就做得到。」

  清河止琴,吐出一個字,「好。」

  南門賀放下酒杯,認真的看著清河,「為何,你都不猶豫?」

  清河右手緩緩自琴桌上落下,隱在袖子裡,緊緊握著。

  微微抬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南門賀:

  「猶豫,有用嗎?」隨即自嘲一笑,「世子,你說呢?」

  南門賀輕笑,目光從清河身上移開。

  「確是,無用。」

  第75章 完結篇

  「公主。」

  猶豫了半天, 暗衛還是走了進去。

  南門瀟坐在圓桌旁,見暗衛孤身一人, 就知他沒能將楚徇溪救回。

  「公主, 屬下無能!」

  暗衛用力將頭磕在地上。

  南門瀟聞言卻是閉上了眼,左手緩緩撐著額頭。

  「罷了, 出去吧。」

  楚徇溪停在公主府面前,抬頭,公主府三個大字直直落進眼裡。她迅速低下頭, 險些落下淚來。

  門口的侍衛兩手按在佩刀上, 警覺的盯著這個一身白衣,頭上戴著斗笠臉上以一塊黑布蒙著看不清樣子的人。

  「你是何人!此處乃公主府,退下!」

  楚徇溪嘴角帶笑, 彷彿沒有聽到侍衛的話, 抬腳往裡走。

  「大膽,拿下他!」

  見此人欲闖入府,一個侍衛開口, 其它侍衛紛紛將刀搭在楚徇溪脖子上。

  「咚!咚!咚!」

  戰鼓的聲音一下一下響起,只需一聲令下, 兩方軍隊就會開始一場廝殺。

  司命抽出佩劍, 嘴角微微冷笑。

  衛關卻在這時突然抬起一隻手。「慢!」他朝司命說出一個字。

  「公主,有人想擅闖公主府, 已經被我們拿下。」

  侍衛跪在門口。南門瀟忽的睜開眼,轉頭往門口望去,將幾個侍衛壓著一個頭戴斗笠的蒙面男子。那身形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

  南門瀟從位置上起身, 踏出門口,目光落在被侍衛押著的人身上,「你是何人?」她問他。

  楚徇溪抬起頭,目光落在南門瀟臉上的一刻,紅了眼眶,再次險些落出淚來。時隔多日,她終於又見到了公主,她瘦了,也憔悴了不少。

  見眼前人沉默不言,南門瀟兩隻手緊緊的握成拳,命令一旁的侍衛道,「摘下她臉上的布。」

  「是,公主。」

  侍衛朝南門瀟彎腰,轉身伸出手欲摘下楚徇溪臉上的黑布。誰知剛一動,楚徇溪突然整個人後退一步,伸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侍衛剛覺著此人很是熟悉,楚徇溪又後退一步,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黑布。

  侍衛一時愣在原地,連同幾個方才押著楚徇溪的侍衛一同愣在原地。

  「你們幾個退下。」

  南門瀟目光直直落在楚徇溪臉上,轉頭平靜的朝幾個侍衛吩咐。

  待只剩二人的時候,南門瀟才微微的啟口,「你……」這帶著顫音的一個字出口,她卻是說不下去了。只任眼淚自眼眶不斷流出。因為楚徇溪臉上的傷痕深深的刺痛了她,她無數次的想到楚徇溪會遭罪,但她從沒想過自己親眼見到她遭罪後的樣子,會是怎樣。

  南門瀟邁開一隻腳,往後退了一大步,她知道,明明這樣的時刻,她是應該上前一步,為她的愛人撫平那些傷痕,她應該將她緊緊擁進懷裡,告訴她,沒事了。但為什麼,她反倒心裡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害怕之感,從未有過的,她看著歸來的楚徇溪,想逃離。

  公主後退了一步,楚徇溪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受傷之意,她知道,南門瀟是懂她的,不管何時,她都是那樣的懂她。楚徇溪知道,但她還是毅然上前,朝著南門瀟狠狠跪下。

  南門瀟便停在原地,死死的看著跪下的楚徇溪。

  「公主,我要報仇。」

  楚徇溪的聲音很小,甚至很微弱,但南門瀟還是一個字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南門瀟面色蒼白,冷冷開口。

  「這便是你回來的原因嗎?明知我不想聽,你還是說了出來。」說完,不再看地上的楚徇溪,轉身往屋裡走去。

  「公主!」

  楚徇溪大聲的喚了南門瀟一聲,用力將頭磕在地上。

  「公主,請借我一百兵士,一百就夠了!」

  楚徇溪跪著往前走,在南門瀟跟前時,再次朝她叩頭。

  「不可能!」

  「公主!求你了!」楚徇溪伸手一把拉住南門瀟的衣擺,緊緊拉住。

  「放肆!」

  南門瀟轉身一把拂開楚徇溪的手,厲聲道。

  楚徇溪站起來,平靜的看著南門瀟,「逃出來之後,我想了無數種可以復仇的方法,但我發現那些方法都不適用,我不會武功,不能暗殺段臨啟,甚至連他府門都進不去。所以我最後想到了公主你,我看著那些捉拿我的告示,我想,公主大人你既然派人捉拿我卻沒讓人將我就地□□,說明公主你至少還沒有對楚徇溪失望透頂,我便決定與自己賭一把,賭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在乎楚徇溪這三個字,那麼你就不會忍心殺我。」那麼她便可以見她一面。

  南門瀟忿忿的盯著楚徇溪,恨不能將她盯出一個洞來,「楚徇溪,你在說什麼鬼話!」

  楚徇溪朝南門瀟微微一笑,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往自己胸口刺去。

  南門瀟沒料到她會這樣,心頭大驚,連忙上前死死抓住楚徇溪的手。

  「楚徇溪,你幹什麼!」

  楚徇溪死死握著手裡的匕首,眼裡淚水止也止不住,「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想你給我一點人馬,一百人,五十人都行,我只想這樣。」

  「公主,難道你就不想殺掉段臨啟嗎?他在京城等著跟叛軍匯合,你就不想除掉他嗎?如果我真的將他殺了,公主就不會如此被動了不是嗎?」

  南門瀟偏過頭,看著院中的秋海棠,「如果殺不了該如何?如果你再次被俘該如何?」她又想起昨晚的心慌意亂。

  楚徇溪低下頭,堅定道,「我會自行了斷。」

  「啪!」

  一聲脆響,南門瀟狠狠扇了楚徇溪一巴掌,咬牙,「自行了斷。楚徇溪!你這番言辭,究竟將本宮放於何地!」她不知道她的消失已經讓她的計劃改變了一次。

  楚徇溪鬆開匕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被打的地方,或許很痛,但她已經不知道何為痛了,這是第三次公主動手打她,但她卻隱隱覺得公主不會打她第四次了,她覺得有一天自己一定會懷念公主的巴掌的。

  「說話啊!」

  南門瀟大聲的開口,她不喜歡楚徇溪沉默的樣子,一直不喜歡。

  楚徇溪抬起頭,上前一步緊緊擁住南門瀟,在她唇上用力一吻,而後離開南門瀟。

  「公主,我一直都將你放在心裡,就算你不愛我,我也依然愛你。」

  這一刻,看著楚徇溪眼裡的深情,南門瀟有些恍惚,讓她恍惚中覺得她們還是之前的她們,不曾分離,生隙。

  「段臨啟會死的。」說完,南門瀟蹙眉,她終是拿此人無可奈何。

  楚徇溪卻搖頭,「我知道,因為知道,才更要求公主。」

  「如果不是死在我的手裡,他的死於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南門瀟目光一閃,轉身背對楚徇溪。

  「如你所說,本宮什麼都知道,本宮知道胡為的身份,也知道蘇清河的身份,本宮知道是段臨啟暗殺於你,本宮知道你曾被段臨啟威脅,本宮還知道段臨啟早有異心。」

  南門瀟低頭,好像是在一點點回憶,又好像是一個低頭認錯的小孩,這樣子的她,是楚徇溪不曾見過的。

  南門瀟繼續開口,「但是本宮任由他,因為本宮知道他的身後還有勢力,他若一天不反,他背後的勢力就一天不會跳出來。」

  南門瀟轉身,面色黯然,「徇溪,本宮只想留給衍兒一個乾乾淨淨的大琰王朝,你知道嗎?」

  「本宮早就知道你的處境,但是我沒有讓人救你,因為我知道他們會等時機拿你威脅我,如果我早做決定,你的溪聲和你的咖啡就不會死。如此,你依舊還要本宮幫你嗎?」

  「又如果,本宮一直都是利用你去不斷激起段臨啟的恨意,激他一步步謀反。楚徇溪,你又覺得如何?依舊還要愛著本宮嗎?」

  楚徇溪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南門瀟,「為何要告訴我?」

  「因為故事到了最後,就是說開的時候,你也看過那麼多書,難道還不明白嗎。」

  楚徇溪點頭,用力拉住南門瀟的手。

  「我明白,除了門口的侍衛,公主你已經沒有一兵一卒可以給我,所有人馬都集中在皇宮。公主府只是一個空殼,你只是在這裡等他們來,只有你在這裡,他們才不會攻進皇宮,你就可以為皇上拖延更多的時間,等到救兵到來。」

  楚徇溪咧嘴笑,「本來我不明白的,現在明白了。」

  南門瀟搖頭,「不,並非沒有一兵一卒,還有寧楓和他的人。」

  「他們最後會死嗎?」楚徇溪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在南門瀟愣住的瞬間,楚徇溪又笑了笑,突然一本正經的看著南門瀟。

  「公主,你知道,我哥哥是學什麼的嗎?」

  南門瀟搖頭。

  「火藥」

  「看我這個樣子,公主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跟著他學過火藥的。」在成為賽車手之前,楚子凌是玩火藥的。連帶還教會了楚潯兮。

  繼而楚徇溪自言自語,「這個連胡為我都沒有告訴,怕她覺得我是女漢子。不過幸好我沒告訴她。」

  楚徇溪溫柔的看著南門瀟,「公主知道火藥吧。但你一定不知道炸藥。」楚徇溪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只要砰的一下,一大群人就炸沒了。」楚徇溪整個人突然變得嚴肅,「故事到了最後,就是說開的時候。這種危害無窮的東西,我不想說開的,是段臨啟逼我的。」

  南門瀟思忖了一下,點頭,拉著楚徇溪往走廊裡走。

  「公主,你帶我去哪?」

  楚徇溪不解的問。

  「回皇宮,實踐你的話。」

  「我們,怎麼回?」

  楚徇溪回頭,手指門口,幾個侍衛有一半已經中箭倒下。

  「密道。」南門瀟淡淡道。

  「啊!」楚徇溪驚訝了一聲,表情糾結不已,「我以為公主大人乃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沒曾想,殿下早有後路!」

  …………

  三日後。

  因著材料有限,楚徇溪僅造了四顆能用的炸彈,威力沒有想像之中那般大。但也不小。使叛軍一時不敢妄動。

  後衛關帶大軍回城,將叛軍圍困於京城之內。至此結束了這場琰國歷史上涉亂人數最多,範圍最廣,影響最大的叛亂。

  後皇帝犒賞有功之人,唯佑寧長公主拒絕封賞。

  三日前。

  段臨啟帶一眾兵馬進公主府,搜尋整座公主府,未見公主身影,後撤回。

  兩日前。

  敬王的兵馬與段臨啟匯合,兩方勢力一齊向京城出發。

  敬王兵馬大舉攻城,守城士兵投下一鐵球,鐵球落地,瞬間爆炸。連續三次,敬王不敢繼續攻城。

  一日前。

  段臨啟帶兵攻城,城破。

  「公主,放棄吧,你輸了。」段臨啟開口。

  「南門瀟,今日我要你及你的大琰皇室死無葬身之地!」敬王騎在馬上朝南門瀟趾高氣昂的高吼,一臉憤恨。

  「南門瀟,還有我!」

  趙淮南從段臨啟身後走出,含笑看著南門瀟。

  一個早該死掉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南門瀟料到了很多,唯獨沒料到這一點,她以為段臨啟是自段閔文死後方生的異心,卻原來異心早有。

  趙淮南走近一步看著南門瀟,「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我還活著,你沒料到吧。」

  那日……

  段臨啟帶兵衝進趙國公府,趙淮南被團團圍住。

  段臨啟拔劍搭在趙淮南頸上。

  「謀害公主,罪該萬死!」說完,段臨啟眼裡溢出一股冷意。

  趙淮南朝段臨啟冷笑,絲毫不懼脖間的劍,「有一句話叫,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知段大人可知其義?」

  「不 知 !」

  段臨啟皺眉,手中劍用力朝趙淮南刺去……

  趙淮南一隻手撫上被刺的地方,一隻手拉了拉轡頭,「那日他的確刺了我一劍,不過沒刺中要害罷了。」

  南門瀟淡淡一笑,從瀟竹手裡拿過一封信,命人遞給趙淮南,「不知看過信後,趙公子是否還有心謀亂!」

  「故弄玄虛……」趙淮南一臉不屑,卻在看到信封上的吾兒親啟四字時臉色大變。迫不及待的拆開內容,兩手不住的顫抖。

  看完信,趙淮南面如死灰,只嘴裡不住的默念,「怎麼!怎麼會這樣!」

  南門瀟慢慢講述。

  「世人只知蘇綺與趙邑夔昔年是同窗好友,志同道合,卻不知兩人其實亦師亦友,兩人相交越久,趙邑夔越加崇拜蘇綺的文采,一度在他面前自稱弟子。加之蘇綺為官清正,剛正不阿,一度是趙邑夔努力的目標。直到有一天,趙邑夔無意中發現原來蘇綺一直暗中通敵,勾結辰國二皇子。事關國家大事,趙邑夔最終告發了蘇綺。」

  「後來蘇綺被滿門抄斬,趙邑夔卻因此日日不得心安,親手害死了一直崇拜的朋友,以及自己最崇拜的好友是通敵者,他怎麼也不能接受。漸漸地,他的人格開始變得扭曲,他想掩蓋住蘇綺的污點,以此麻痺自己,他崇拜的人不是一個賣國之人。」

  「於是乎,他開始了一個計劃,他開始貪污,開始集結自己的勢力,開始不斷與朝廷對抗,甚至給天下人一個他要造反的假相。以此讓天下人重新審視當年蘇綺通敵一事,讓天下人以為蘇綺其實是被冤枉的。」

  南門瀟垂眸,她想起那日在牢房之中。趙邑夔跪在她面前。他從懷裡掏出信來,整個人很是釋然,「親手害死自己的朋友,這是我的罪一,後來失掉本心,是我罪二,試圖改變事實,是我罪三。」

  趙邑夔朝南門瀟重重的叩頭,「輕歌已被我命人殺死,如果我這樣說,公主是否可以賜我一死?」

  「哈哈哈哈……果真是,機關算盡……父親……你騙得孩兒好苦!」趙淮南步步後退,整個人徹底崩潰。

  段臨啟一腳踹在趙淮南身上,「趙淮南!你給我振作起來!你爹終究是死了,你不想報仇嗎?」

  趙淮南死死捏著手裡的信,「我爹讓我不得犯上作亂,怎麼報!你讓我怎麼報!」

  段臨啟指著楚徇溪,「殺了楚徇溪,命令你的人殺了她,殺了她不算犯上作亂!」

  「誰敢!」

  胡為帶著一批人馬過來,擋在楚徇溪面前,「你們要殺誰都可以,殺楚徇溪,不行!」

  「胡為,你……」

  楚徇溪不可思議的看著突然出現的胡為,她居然還要保護她!

  「打你,罵你都可以,但要你的命,就先過我這一關!」胡為湊近楚徇溪,小聲道,「當時姓段的以清河威脅我,可我後來才知道清河的爹沒有被冤枉,清河的母親是辰國落難的公主,說起來蘇綺通敵也是迫於無奈的,清河是辰國皇室的人。」

  楚徇溪真想痛打她一頓,「為什麼你早不告訴我這些?」

  胡為笑,「因為最後的話,要留到故事的最後。」

  段臨啟用力將手中弓拉到最大,朝著楚徇溪胸口直直射去。

  「小心!」

  南門瀟朝楚徇溪喊,段臨啟速度太快,她欲救已來不及。

  一聲悶哼,卻是胡為擋在了楚徇溪面前。

  楚徇溪一把抱住胡為,帶著哭腔,「胡為!這是為什麼?」她何德何能,為什麼都要替她擋箭!

  「咳咳……」

  胡為費力的咳了兩聲,嘴角溢出血跡,她一隻手緊緊的捂著受傷的地方,「媽的,痛死老子了!」

  「胡為……」她不這樣說還好,一這樣說楚徇溪就哭出聲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胡為偏頭看著某個方向念了兩遍她與清河初見時念過的詩,這下,是真的近黃昏了。

  「胡為……」

  見楚徇溪啜泣個不停,胡為朝她笑,「這條命,我欠你的,那日的車禍,肇事者就是我。楚潯兮,我欠你一命,這一次算是還你了。還完了,好了,以後再也不用做惡夢了,還有,那個輕歌跟你同名的事,是我那個時候胡謅的……」

  見胡為閉上眼,楚徇溪慌了,試圖搖醒她,「等一下,胡為,你個混蛋!你別死!太突然了,你不欠我了,你醒過來好不好!喂!胡為!」

  「給少爺報仇!」

  於忠回過神來,帶著人朝段臨啟衝過去。

  楚徇溪站起來,用力抹去眼淚,跟著於忠跑過去。暗衛欲上前幫忙,卻被南門瀟制止。

  「讓她去吧,這是她心裡的結。」南門瀟緩緩道。

  段臨啟再次搭箭,一把匕首突然從後面朝他飛去,插在他手腕上。他回頭,卻見是殺手。

  殺手兩眼微瞇,靜靜看著楚徇溪。

  「這些錢,是我佳餚齋一年的收入,足夠你十年不用殺人,條件是,關鍵時刻,你要救楚徇溪一命,我這個蠢表弟,總是需要人幫忙。」

  「段臨啟,我要殺了你!」楚徇溪掏出懷裡的匕首,用力朝段臨啟擲去。卻被段臨啟一把接住。

  「彫蟲小技!」段臨啟一把扔掉匕首。

  楚徇溪咬牙,再從懷裡掏出一物擲去。

  段臨啟再次接住,這次卻聽得砰的一聲 ,他的一隻手被炸飛了去。

  段臨啟一聲慘叫,接著是不住的慘叫,周圍的手下被他的樣子嚇得紛紛逃了開去。

  楚徇溪拾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靠近段臨啟,一刀刺在段臨啟左腿上,「這是還溪聲的!」又一刀刺在他右腿上,「這是還咖啡的!」最後一刀,刺在胸口上,楚徇溪將匕首狠狠的按入,「這是還胡為的!」

  遠處,清河靜靜的看著地上的胡為。

  「敬王不知道,吳昊是自己一心尋死。當年韓汐一家被敬王害死,韓汐死時甚至已經懷了吳昊的孩子。吳昊雖然對外形象是惡霸公子,其實在家很孝順。查出害韓家的兇手就是自己的父親後,他很痛苦,一方面想替韓汐報仇,一方面內心的人倫道德又折磨著他,最終他決定以自己為手,借刀殺人。借南門瀟的手殺了他自己,使得敬王謀反,實際上是借南門瀟的刀滅了整個敬王府。」

  「這是一段令人唏噓的故事,在做出那樣的決定之前,沒有人知道,他曾多麼痛苦。」

  說著,清河突然轉過頭看著南門賀,「世子,此刻清河可以反悔嗎?」

  原本還沉浸在清河的故事中,南門賀回過神,想了想,最後抿嘴一笑,無所謂的點點頭,「你做不到,本世子也只好做不到。」無所謂得,無所謂失,本來他的目的就是看著蘇清河,就算最後她沒嫁給他,他亦沒有失去什麼。強人所難的事,他也不喜歡。

  清河點頭,朝南門賀感激的笑笑,腳下運起輕功。清河落在胡為身邊,抱起她,消失在眾人面前。

  衛關終於帶著大軍趕到,他給司命的信,內容是蘇清河的身份,若讓二皇子得到蘇清河的勢力,太子的地位必然受到威脅。所以最後司命選擇退兵。引衛關進城的,是南門箬。

  楚徇溪一隻腳邁上城頭,整個京城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歌舞昇平。一如她來時的樣子。不同的是,那時的她兩手乾乾淨淨,如今卻是沾滿血腥。沿著階梯,一步步走下去。

  「包子~」

  「好吃不膩的熱包子~」

  熟悉的吆喝聲,自耳邊響起,楚徇溪只覺心頭百感交集,快步走過去,卻發現已經不是最初賣給他包子的人了。

  「老闆,我要一個素包子。」

  接過包子的一刻,第一次的感覺湧上心頭,鬼使神差的,楚徇溪將包子揣進懷裡,鬼使神差的走進一條小巷裡,鬼使神差輕輕咬了一口。

  突然幾個黑衣大漢將她團團圍住。

  「就是她了!」她聽見其中一人這樣說。然後就被一個手刀打得失去了知覺。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南門瀟絕美的臉。

  「公主?」

  楚徇溪疑惑,想起身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低頭一看,立馬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居然沒有穿衣服!

  「駙馬當日真是英勇不凡,救琰國於危難之中,隻身斬殺敵首,本宮佩服!佩服!」

  楚徇溪尷尬的笑笑,「呵呵,哪裡哪裡。」

  南門瀟一隻手撫摸楚徇溪的臉,輕輕滑過她已經變淡的傷痕,點頭,溫柔開口,「本宮真是甚為佩服駙馬,當日,如果駙馬當日不突然出逃的話,我想,我會更佩服。」

  好冷啊!楚徇溪覺得公主搭在她臉上的手指瞬間冰冷了不少,冷得她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那日胡為說她誑了她,她就再也不敢面對公主大人了。真的是羞愧難當。所以衛關一到她就趁機溜走了。本想最後看一眼京城就走,結果被一個包子給坑了。

  「見到樓玦了?」南門瀟繼續溫柔的問。

  楚徇溪苦笑著點頭。是的是的,一個時辰前,她在城樓上見到了,那廝已經告訴她他其實是滿世界找自己妹妹的事實了,一個悲傷的事實。

  「不過她已經死了,替韓允死了。」

  那個時候,樓玦是這樣子悲傷的看著她對她說的。

  「見完了,還在城樓上徘徊,無聊?」

  楚徇溪苦笑著點點頭,是的是的,她聽完樓玦的話,突然改變主意了,就故意在城樓上晃蕩,不要臉的等著公主發現。

  南門瀟傾城一笑,「欠我這麼多,要怎麼償還?」

  楚徇溪額頭不斷溢出冷汗,驚恐的看著南門瀟。喂喂喂,公主大人,你說話就說話,脫衣服幹嘛!

  喂喂喂,你別脫了,再脫就沒了!

  喂喂喂!公主大人你俯下身幹嘛!唔~

  「唔~唔~唔~」

  南門瀟將唇移開,在楚徇溪耳邊吐氣如蘭,「不如,rou償?」

  「唔~唔~唔~」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完結了,真是眼淚都要出來了。

  親愛的小天使們,公主與駙馬的故事在此完結,繁華在這裡感謝你們的一路陪伴。沒有你們的支持,繁華堅持不到現在。

  好了,多的話不說了,天使們再見,如果還喜歡繁華的故事,咱們就繁華的下個坑裡見,麼麼噠~我愛你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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