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天王》1~100 by 陳詞懶調 (連載中)

……………養了四個月為什麼一下子就看完了

是說,我至今仍舊無法相信,作者是個妹子這件事
《未來天王》 首發:起點

簡介:
  知名作曲人方召在事業正輝煌的時候,末世來了;
  好不容易經歷萬險快將末世熬到頭的時候,人倒了;
  一睜眼,重生在末世結束五百年後的新世紀,
  一個剛畢業被甩、剛工作被宰的學生身上……

  知名作曲家方召重生在五百年後的未來新世界霸氣外露的故事。
                      裝逼作死

  「每當我腦子裡響起BGM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無所畏懼。」
                            ——方召。

作者:陳詞懶調 (作者微博:@陳詞懶調本人
作品:《星級獵人》 《回到過去變成貓》 《原始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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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天王》1~100
《未來天王》101~200
《未來天王》201~(連載中)


第1章、末世後的新世界

  隕石雨帶來了一場滅世災難,陌生的元素讓動物產生病變,看不見的微生物更是帶來了無數疫病。

  人類除了自身疫病,還要對抗更多的病變動物。無所不在的威脅,以及難以抵擋的無數變異微生物,疾病和災難讓文明的進化止步,並產生後退。

  繁華的都市成為廢墟,大片肥沃的土地淪為地獄。

  ————————

  方召不記得自己在那場近乎末日的世界裡生存了多久,戰鬥了多久。

  九十幾年?還是一百年?

  記不清了。

  末世前,他原本是一個頗有些名氣的作曲人,事業處在上升期,就在他準備將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公布於世的時候,迎來了滅世之戰。為了活著,他從四處逃生,到帶著隊伍奮戰的領袖。

  當淪陷的失地一塊塊被收回,就在大家都覺得這場滅世之戰即將結束,盛世將重現的時候,他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

  「如果沒有必死的決心,這場戰爭必敗!」

  「所以,全球80億人變成了現在的八千萬。」

  「老召,你說,咱們會勝利嗎?」

  「會!」

  「我不是怕死,我怕的是,這麼多人的命還換不來贏面。」

  「會贏!」

  「那就好,等勝利了,我就找個地方,重新開始放牧,唉,小時候的牧場,藍天青草地……算了,記不清了。老召,你呢?以後重新當你的作曲家嗎?」

  「『重新』?我從來就沒將它放下過。」

  ……

  方召腦子裡突然響起了他曾經與戰友蘇牧的一次對話。

  臨死前下屬們的呼喊、變異生物的咆哮,似乎開始遠離,數十年的傷病和致命的傷口帶來的疼痛都消失得一乾二淨,身體有種漸漸恢復知覺的趨勢。

  那種彷彿枯木逢春的生機,令方召很是疑惑,畢竟,他已經一百多歲了,一個滿身傷病、手指殘缺的老人。就算他在末世中身體因為自身防禦也產生了部分異變,體質增強,但畢竟傷病困擾,年紀也大了,每時每刻都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不可能還有這樣輕鬆的狀態。

  就在方召打算細細感受一番的時候,腦袋像是被針扎一般的疼,無數陌生的畫面衝擊大腦,擁擠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炸開。

  身體漸漸被掌控,方召猛地睜開眼睛,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用腦過度的疲憊感讓視線都有片刻黑暗,但隨著頭疼漸漸減輕,視線恢復,方召敏銳地發覺周圍的異常。

  在一次次生死戰場鍛鍊出來的直覺和感知力,讓方召不用看就能確定,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不對!

  不是陌生的地方!

  大腦中出現一個畫面,一個似乎很熟悉的畫面。

  這是他住的地方。

  他是方召,卻又不是方召。

  他在那場末世之戰中已經死了,但現在又活過來了,在一個同樣叫方召的人身上,活過來了。

  活過來了!!

  方召抬起雙手,看了看完好的年輕的十根手指,動了動有些乏力卻沒有任何傷痛的雙腿。

  這是一具年輕的、健康的身體!

  大腦裡不只有方召自己的記憶,臨死前戰場的一幕幕仍舊清晰無比,近百年的逃難、戰鬥經歷全部都在腦子裡,但同時,他還擁有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

  這個同樣叫做方召的年輕人,年紀不過二十三歲,即將結束他的高等教育生涯。

  這是一個年輕的作曲人。

  可惜……

  剛畢業就被甩,剛工作就被宰,一直以為會並肩作戰的好友,為了利益背叛他,將他三個月的成果全部盜取,連番打擊之下,這人就選擇了一個徹底解決煩惱的方式——自殺。

  方召很不解,末世都結束了,生活在這麼好的一個世界裡,為什麼要放棄生命?

  不就是被甩了嗎?

  不就是被偷了曲子嗎?

  不就是被好夥伴背叛了嗎?

  那又如何?!

  天塌了嗎?!

  末世裡的人是想方設法地活命,就因為這點事而自殺?生活在末世裡的人肯定想不明白。

  不過,如今畢竟是末世後的和平盛世,生活在和平年代人的想法不同。方召自己也曾經歷過和平年代,只是,時間相隔太遠,記憶已經被無數次腥風血雨模糊了。

  和平年代的人是什麼想法?

  無所謂了。不管如何,事情已經發生。

  方召搜索著大腦中另一部分屬於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除了嘆息就是怒其不爭,遇到這種事情選擇這樣的方式,太過懦弱,是逃避。原主自己死了,盜取他成果的人還活得逍遙快活,搖身變為成功人士,他這死,到底值不值?

  反正方召自己是覺得相當不值的。現世仇現世報,鬼知道會不會都有來生。

  不過,原主不敢面對當下的情勢,方召卻不同。

  經歷過末世的人,心性與和平年代的人畢竟是不一樣的。

  搜索到的記憶越多,方召越是驚奇。

  真的有新世界……

  那麼多年的戰鬥,那麼多年地獄般的生活,是值得的!在搜索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時,方召也沒放棄對周圍的探查,不論什麼時候,即便是身體本身處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中時,方召也不會完全放鬆警惕,這是在末世時期養成的習慣,也是他能在末世中活那麼多年的原因之一。

  旁邊傳來越來越大的哼哼唧唧的聲音時,方召才暫時停止對身體記憶的搜索,側頭看過去。

  他剛才就察覺到這個狹小的室內有另一個生命物體存在,只是並沒有威脅,也沒有表露出攻擊意圖。在末世的時候,這種一般都不是病變的狂獸,所以剛才也就沒主要注意力放在那邊,現在聽到越來越大的聲音,方召才正視過去。

  那是一隻不大的狗,手指長的毛結成一團一團,到處都是污跡,不知道粘的什麼。這狗很瘦,去掉狗毛的話,可能只剩下皮包骨。

  原主自殺前撿回來的流浪狗。

  原主昨天晚上將它撿回來後,給了它最後的一頓加料晚餐,一半原主自己吃了,另一半給了這條狗——兩份食物裡面都放了從藥店買的用來自殺的藥。

  不遠處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空碗,裡面加了藥的食物已經被原主吃完,而狗旁邊的盤子裡,還是昨天的那些,原樣沒動。

  記憶中,昨天這條狗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幾乎沒法站起來,一晚過去,看著精神好了些許,只是仍舊起身困難,側躺在那裡,微微歪著頭,扭著脖子往方召這邊看,搖動尾巴尖,黑眼珠子巴巴盯著方召。

  方召動了動腿,雖然還有些無力,但走動還是可以的。

  雙腳踩在地面,從腳底板傳到大腦的踏實感,令方召心跳都加快。

  彷彿在確定眼前這些的真實性,方召走得很小心,很認真。

  一步,兩步……

  從一開始彷彿慢動作一般的試探,漸漸快了起來,身體每一個細胞都隨著大腦傳遞的情緒而興奮著。

  由死到生,何其幸運!

  走到那條狗躺著的地方,方召蹲身將地上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的盤子,以及裡面盛放的加了藥的糊狀食物,一起扔進垃圾桶。

  見到方召的動作,那條狗似乎又精神了點,眼裡多了些神采。

  屋裡已經沒有了能吃的食物,方召根據身體的記憶,從碗櫃裡拿出個碗。摸了摸碗壁,確定這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材料,乍看像是陶瓷,但摸上去卻更像是一種塑料合成物,很輕。

  大腦中有一些關於新材料的模糊記憶,方召只能從那些記憶中知道,這是一種在特定條件下能快速降解且不會釋放大量有害物質的材料。

  沒再深究,方召依照記憶去水池接了半碗水,放到那條狗面前。

  原本躺在那裡的狗,晃悠地站了起來,看著隨時要倒下的樣子,卻仍是硬生生站穩了,低頭舔碗裡的水,尾巴還兩邊小幅度甩動。

  即使是一條流浪狗,也努力想要活著。

  方召看了看那條狗,便將注意力再次放在這個不大的屋子。

  總共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間,擁擠、雜亂,角落裡更是一團糟,但留在腦子裡的記憶讓方召知道,昨天之前,那個角落其實是整個房間裡最整齊的地方。

  角落處約莫四平米的狹小空間範圍,是原主創作之地,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所創作的歌曲,就是在那個逼仄的角落完成的。

  室內很多工具和擺設非常陌生,家用電器方召以前更是從未見過,但是,他能從大腦留下的記憶中瞭解一切,所以,只要充分融合記憶,他在這裡生存沒有一點問題。

  方召來到一處,在牆上一個小按鈕上按了下,一個齊腰高的櫃子從牆面伸出來,櫃子上方則是鏡子。

  沒去研究鏡子和櫃子的材質,方召仔細看著鏡子裡的人。

  原主與方召本人長相有些相似,其實方召都不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到底長什麼樣了,不過,看到鏡子裡的這張臉,方召還是會找到一絲熟悉感,並非基於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而是屬於方召自己帶來的記憶。

  還真是……有緣。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他獲得了這個健康的身體,方召也不贊同原主的做法,但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獲取了原主的記憶,方召也會擔起一部分責任。

  盯著鏡中的那雙眼睛,方召認真道:

  你不要的命,我收下了。

  你的仇,我來報!

  你的債,我幫你還!

  你的夢想是成為全球作曲名家?正好,我也是!

  其實方召的野心很大,只是,這裡畢竟是一個陌生的他所不熟悉的新世界,再多的雄心,也得建立在現實和自身能力的基礎上。末世前沒能完成的心願,在這裡或許能實現。

  大話誰都會說,但還沒適應環境,弄明白自己的能力之前,說再多也只是空。

  將櫃子重新推進牆壁內,方召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

  這個時間點已經快接近中午,外面也是晴好的天氣,窗簾早已經拉開,但屋內仍舊昏暗,因為,這裡是黑街。一個類似貧民窟的地方。


第2章、黑街

  所謂黑街,只是在科技發達、建築越來越高之後,高樓密集之地,陽光被大範圍遮擋,以至於建築底層的一些狹窄街道裡,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是昏暗的,所以被人們稱為「黑街」。

  方召現在居住的地方,附近這一帶都是百層以上的統建樓,樓與樓之間會有一些狹小的「縫隙」,而那些縫隙下方,便是人們所說的「黑街」。所以,居住在「黑街」上的人,又被稱為「生活在縫隙裡的人」,底層人士的另一個稱呼。

  黑街的條件並不好,除了很少能見到陽光之外,就是混亂的環境。

  原主在簽約公司之後,便從學校內搬出來,沒有其他人打擾方便創作,保密性也好,只是手頭資金有限,只能在黑街租這種集裝箱式的房。原主也曾想著將自己努力創作的成果換了薪酬之後搬離這裡,可惜……還沒能將成果交給公司,就被一直信任的好友盜走了。

  原主有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曾晃、曾晃的未婚妻萬悅,方聲,以及,原主的前女友昔虹。

  他們五個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住在同一棟樓,遺憾的是,在中學時候,家裡居住的那棟樓因為意外事故爆炸,整棟樓活下來的人數不足百分之一,只有他們這些住在學校的才活了下來。

  那場意外事故政府的賠償金很多,福利政策也好,賠償金足夠他們衣食無憂唸完大學。五人從小學到中學,都是校友,大學時也一起來到齊安市,雖然在不同的學校,但也有聯繫。只是,五個人的關係卻不如小時候那麼緊密了。

  末世之後成立全球聯盟,統一整體,不分國別。

  聯盟十二洲,分八大洲和特四洲。

  方召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八大洲之一的延洲政治金融中心,也是洲政府駐地——齊安市。

  身體原主人是五人中成績最好的,大學考上了延洲最好的音樂學院——齊安音樂學院。

  新世紀以來,延洲最有影響力的百位作曲家中,從延洲音樂學院作曲系出來的就佔了近一半,這其中不少還在全球範圍內有極高的影響力,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學校。

  從作曲系畢業的學生,多半都是還沒畢業就被娛樂公司簽了。原主也是,離畢業還有半年時間,就被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之一的銀翼傳媒看中,並簽了為期半年的實習合同。

  這半年時間,前三個月原主在銀翼傳媒學習,幫那裡的前輩們打下手跑跑腿,上公司安排的培訓課,後三個月則是銀翼傳媒給他們準備音樂界新秀賽的時間,而後面這三個月的表現,直接決定他們是否能繼續留在銀翼傳媒成為正式員工,並且會影響到他們後續的發展。銀翼傳媒會根據他們新秀賽的「成績」來安排資源。

  可是,原主為了新秀賽辛辛苦苦創作的成果,被發小方聲偷了。

  方聲,原主同姓、有那麼點遠親關係,一直作為原主好兄弟、好夥伴,在最為關鍵的時候,從背後捅了原主一刀,導致原主承受不住打擊和壓力而自殺。

  停止搜索記憶,方召注意到,外面已經漸漸開始熱鬧起來,四周都有人聲。這屋子在二樓,正下方一樓的是一間規模稍大的商店,樓下傳來開門搬東西的吵鬧動靜,對面那棟樓裡也有人打開窗戶往外看。

  雖然周圍還是比較昏暗,但方召卻像是欣賞珍稀的藝術品般看著這條街道。

  從末世到現在,變化實在是太大了,令方召陌生又新奇。

  這就是新世界!

  末世,也就是如今的人們所稱為的「滅世時期」過後,迎來的真正盛世!

  曾經的那些老朋友們,若是活到最後的,肯定非常高興。那場持續百年的戰爭,數十億人的生命,最終還是換來了如大家所願的盛世。

  喧囂,昏暗,原本應該令人煩躁,然而這時候,方召卻感覺到了無窮的生機,曾經無比渴望的世界,竟再次降臨!

  閉眼深呼吸,方召貪婪地感受著末世之後新世界的氣息。

  創作的靈感在大腦中肆意蹦踏,似乎想要衝出來。血液似乎飆升到一個快要沸蒸發的溫度,每一根汗毛都激動得顫慄。

  還不夠……

  想要成功創作,現在這點靈感還不夠!

  外面吵鬧的聲音越發大了,而窗外也比剛才亮了些許,並且,這樣的變化還在加劇。

  不再回憶,方召鎖上窗。依照大腦中留下的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方召知道,白天最熱鬧,也是黑街最為珍貴的時候,就要來了。

  視線掃過屋子,在床頭櫃上放著的手環上停留兩秒,方召快步走過去,將手環拿起扣在左手手腕上,這是新世界九成以上的人都擁有的東西,屬於個人終端一類。

  貨幣大範圍以虛擬的形式使用,所以,想要買東西,方召必須帶著它,同時,它還是這個屋子的鑰匙。

  扣好手環之後,方召走到門口又頓住,轉身回去,將正趴在那裡眼巴巴望著他的那條流浪狗撈起來,一同帶出門。

  出門的時候,方召就發現有許多人同他一樣,正往一樓走,這棟樓如蜂巢般,住著許許多多的居民,而大多數也都如方召一樣,生活拮据,只能窩在這樣一個逼仄的、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看不到陽光的小地方。

  高樓擁擠的地帶,最下面的街道就算是在白天,大部分時候也都是陰暗的,有些資金的人都會住到高處去,人總是嚮往光明的地方。

  而既住不到條件更好的高層去,又不方便出行的人,便將目光放到每天中午,也是黑街一天中唯一能有短暫陽光照射的時候。

  從樓上跑下來的人只是匆匆掃了方召一眼,便錯身走過,他們對方召只有一點印象,並不熟悉,也懶得打招呼。

  有幾個人見方召還抱著一條狗的時候好奇地掃了兩眼,方召也不介意,目光迎上去,笑了笑。

  對方面上露出明顯的詫異之色,大概在疑惑這個平日裡挺陰沉的年輕人竟然也會笑!

  這個時間點來街上曬太陽的,大部分都是年紀較大的,從電梯裡出來的滿頭白髮步履蹣跚的老頭老太太佔多數。

  從樓道裡走出來的時候,方召發現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大型交通工具有其他的通道,所以,處於地面的黑街上,基本不會見到來來往往的車輛,白天大部分時候都是非常冷清的,除了現在。

  太陽漸漸高懸,陽光投向統建樓更低層的住戶,有些沒來街上的人也會打開窗戶,享受一天中寶貴的陽光。

  方召沒去急著去佔地方,而是走進一樓的那間商店,他現在肚子餓得很,其他事情等吃飽再說。

  因為經歷了末世的原因,後來新世紀,新成立的星球政府一開始並未限制槍支,就怕再來一場滅世之戰,真那麼倒楣的話,每個人都能拿著武器隨時參戰。可後來形勢漸漸失控,槍支氾濫,動亂頻繁,有幾個洲還換了領導人,星球政府都差點被推翻,這才開始限制槍支。尤其是近百年來,槍支限制格外嚴格,尋常民眾是無法擁有槍支的。

  至於樓下這家店的老闆岳青,他是個退伍軍人,也是這條黑街上少有的能合法擁有槍支的人之一。黑街上的混混們並不敢惹擁有槍支的人,這也是為什麼這間商店能在黑街上安然營業的主要原因。

  方召走進商店的時候,正打哈欠的岳青好奇地看了方召兩眼,他記得,昨天這小子還一副要自我了斷、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的樣子,他以為黑街上又會多出一個自殺事件,卻沒想到,今天竟然又出現在這裡!

  岳青視線從方召抱著的那條狗身上掃過,沒錯啊!就是昨天那個小子,他昨晚上還見到這小子將那條流浪狗撿回去。昨天來他店裡買東西的幾個小混混見到後還開了賭局,賭那小子將狗撿回去幹什麼用,是給他自己陪葬,還是將狗宰了吃。現在看來,都錯了!

  方召察覺到了岳青的打量,但這種打量的視線僅僅只是好奇,並不帶有其他惡意,所以方召也就沒理會,依照記憶選擇了最為實惠的東西——三個拇指長的密封小條,別看不大,拿在手裡那重量像鐵一樣。低端壓縮類食品。

  岳青收回打量的視線,看了眼方召挑的東西,「一共九塊錢。解壓嗎?」

  所謂解壓,就是將壓縮類的食物進行解壓縮,讓這些壓縮的硬塊成為能夠直接食用的形態。

  「解,再來一杯茶。」方召道。

  「解壓五毛,茶五毛,一共十塊錢。」說著岳青便將那三個壓縮食物拆封,放進解壓縮機內,約莫十秒之後,將裡面的盤子取出,上面有三個二十釐米長七八釐米寬的如蒸糕般的東西,還冒著熱氣。

  「帶走?」岳青問。

  「不用,就在這兒吃。」方召接過盤子,又問岳青:「岳老闆,能將椅子搬出去嗎?」

  「別搬太遠。」岳青頭也沒抬地答道。他不怕這小子偷他店裡的椅子,這條街上敢偷他店裡東西的人還真沒幾個。

  方召將狗放在商店門口不遠的地方,又從店裡搬了個椅子出來坐著。

  三個壓縮糕,方召拿了一個給腳邊的狗,另外兩個自己吃。這要是在末世裡,他是不會這麼慷慨將食物分給一隻剛見面的狗的。不過,重生在新世紀,方召心情好,願意分享,既然原主將它撿回去,它也沒死,那就先養著吧。

  壓縮糕的口感並不好,茶也是劣質的人造粉末沖泡,不然不會賣得這麼便宜,但作為從末世過來的人,方召覺得這已經是一種美味了。末世初期他也經歷過饑餓,後期雖然他不再擔心食物了,但也沒那麼多講究。

  跟簡陋粗糙的食物和緊迫的戰爭氛圍相比,壓縮糕算得上精緻,現在還能安然坐在這裡享受一頓午餐,已經令方召非常滿意了。


第3章、你朋友發達了

  午時的太陽已經照向這條街道,驅散了黑街的陰冷。

  商店老闆岳青也搬了張躺椅躺在門口曬太陽睡覺,一般白天他店裡沒什麼生意,黑街最活躍的時候,其實是晚上,所以,他晚上很少睡覺,白天便用來補覺了。這也是黑街上多數大店主們的作息時間。

  大口將兩個壓縮糕吃完,方召掃了眼趴腳邊的狗。給牠的壓縮糕已經被吃完了,那狗正舔著地上的碎屑。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這些有豐富流浪經驗的動物似乎非常瞭解,沒點生存技能的也無法在黑街上活到現在。

  吃飽了,方召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享受,坐在黑街的街道上,抬頭往天空看。上方的天空彷彿一條蔚藍色的亮帶,耀眼的陽光肆無忌憚掛在空中俯視大地,沒有一點末世時期的渾濁和血色。

  「真好!」

  末世沒有真正帶來終結。

  曾經他們口中的末路世界,成為新世紀人們所說的「滅世時期」,世界經過長久的大規模殺戮衝擊,經歷物種大滅絶,之後萬物迎來新生,彷彿一次涅槃,人類仍舊主宰這個星球。

  世界終於還是迎來了再次繁榮。

  太久太久沒這麼平靜了,創作的靈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轉起來。

  方召隨意擱在腿上的手指輕輕敲動,很少有人會去特地注意這點,即便注意到,也不會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岳青盯著看了半天,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作為一個退伍老兵,他也執行過許多任務,也學過很多種密碼,但方召這手指動的,不在他所熟悉的任何密碼之列。

  一頭霧水地盯著看了會兒後,岳青還是放棄了,繼續躺在店門口曬太陽。

  有些人會在思考的時候無意識地敲手指,但只有熟知方召的人才知道,方召的這行為,其實是在創作,當有靈感的時候,方召便會開始創作。只是,在末世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和空間給他安心創作,筆紙之類更是別想,所以,方召自創了一種作曲的方式,再加上他自己的記憶力過人,便擁有了獨屬於他自己的創作形式。說起來,那其實也是一種密碼,屬於只有方召自己才懂的樂譜密碼。

  陽光留在黑街上的時間很短,前後不到一個小時,然後便漸漸從黑街撤離。

  沒有了陽光,黑街的溫度都降低幾度,不過現在已經五月末,延洲的天氣還算溫和,所以有些老人曬完太陽之後並沒有立刻回去,就在原地跟老熟人們聊天。這是他們每天最熱鬧的時候。

  方召不打算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將盤子、杯子和椅子還給商店。

  正在這時候,黑街上議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空中還有飛行的物體靠近的聲響。

  岳青抬頭看了看,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抬手點了點空中,對方召道:「你朋友現在混出頭了。」

  方召也看到了。

  從空中降落的,是一輛飛車。

  飛車對於住在統建樓底層黑街的人們來說,屬於比較奢侈的東西了,飛車不是誰都能用的,飛車使用的能源更貴。

  而每一次有飛車過來,要麼與黑街上的大佬有關,要麼,就是有誰要發達了。

  黑街的老人們對這種還是非常感興趣的,所以,聽到動靜之後,都停下了原本的話頭,齊齊看著降落的飛車,想知道又是誰要發達了,他們是否認識,若是認識,又能跟人吹個十來天。

  飛車降落的地方,原本坐在那裡的人早就提著椅子凳子避開,讓出一塊空地。

  飛車上有一個花哨騷包的七色風圖標。這在齊安市,甚至整個延洲都是非常有名的。

  「霓光文化的車?!」

  「有人被霓光文化簽了?」

  「發達了發達了,霓光文化有錢哪!」

  「我記得以前咱們街上也有人被三大簽進去,後來還成明星了呢,叫什麼來著……想不起來,哎瑪反正老有錢了!」

  齊安市三大娛樂公司,銀翼傳媒,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雖然一看來的這輛就是屬於公司的車而非私人車,但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霓光文化,老牌三大娛樂公司之一,進了霓光文化,還愁以後沒錢?

  娛樂圈是個金窩。這是群眾的印象。

  簽進霓光=時來運轉=金錢滾滾。這就是大多數黑街人們的想法。

  這具身體的原身,在畢業前半年就被銀翼傳媒簽了實習工,而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因為學校比不得齊安音樂學院,自身也沒有太突出的成績,所以臨近畢業也沒有簽約。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人是會變的。

  方召看著從飛車裡走出來的人,大腦中的記憶已經告訴他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事情。方聲,原主的發小,無可不談的好友,甚至原主還想著等新秀賽之後,想辦法將對方拉進銀翼傳媒,沒法成為藝人就讓他先從助理開始,總不至於找不到工作,可最終還是被這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如今,方聲那身廉價的衣服換了,接送是用的飛車,不算高檔,但好歹也是輛飛車,還是霓光文化公司的飛車,在黑街也足夠引人注目。

  方聲將原主的辛勞成果據為己有,還用它們換取了利益,成功簽約霓光文化,看起來霓光文化對方聲交上去的作品還挺滿意,不然不會把車派出來。沒天賦,卻有手段,這種人方召見過很多。

  方聲從飛車中出來的時候,對四周投過來的羡慕的目光很享受,這種眾人矚目的感覺,好像一下子就成為了明星,這讓方聲下車的時候身體都是輕飄飄的,直到他看見站在商店門口的方召,剛才飄飄然的心情瞬間沉了。

  方聲見到方召在這裡,心中也是萬分驚訝,依照他對方召的瞭解,再加上昨天從黑街的一個小混混那裡買到的消息,方召這人本應該今天自殺在家裡,就算不自殺,也肯定會躲在屋子裡苦思新秀賽的解決之法,或者自暴自棄懟天懟地,但他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有心思出來曬太陽!

  這傻X作曲作傻了?

  更意外的是方召現在的精神狀態,沒有萎靡不振,沒有自怨自艾,沒有處於重壓之下陷身絶境的瘋狂,相反,看那樣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沒有被盜取成果,沒有陷入困境一般。令方聲心慌。

  方召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方聲打量的視線並未停留多久,他不敢與方召對視。方召看過來的目光平靜得太過詭異,給他的感覺像是盯著深不見底的大海,下方隨時都會衝出一隻怪物般,令他毛骨悚然。

  但方聲不認為自己做錯了,誰不是為了自己?有機會為什麼不用?打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不是沒有,但相比起眼前的巨大利益來講,就不值一提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看他們幹什麼?趕緊收拾東西回公司去,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從車裡出來的司機輕蔑地掃了眼黑街上的那些人,催促方聲。

  「哦……好!」方聲也不再耽擱,腳步匆忙地朝著電梯那邊過去,背影瞧著有些狼狽,像是在逃避。

  方聲將方召的三首曲子偷了之後就投了霓光文化,被霓光文化招新的人看中,簽了合約。霓光文化對於方聲交上去的樂譜確實很滿意,提前支付了一部分報酬,還給他安排了住宿,今天方聲是過來搬家的,他住在五樓,雖然比起方召的二樓來說要稍微好那麼一點點,但也仍舊屬於黑街統建樓的底層,條件仍舊髒亂差,知道能從這裡搬出去,方聲就迫不及待借了公司的車和人來搬家了。

  心裡一直想著事,方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過,收拾好東西從樓裡出來的時候,方聲又往商店那邊瞧了眼,沒見到方召的身影,心裡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真是太過膽小,沒必要這麼怕方召。

  之前他還擔心方召將他盜取成果的事情說出來,但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又琢磨了一下,覺得不用擔驚受怕,那三首歌,是他先上傳的,已經登記在自己名下,版權已經判定屬於他個人。

  即便方召想打官司,他也不怕,早在方召埋頭作曲的時候,他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方召沒有證據,怎麼告?

  而且,方召現在也沒錢告他,連溫飽都成問題,說不定下月的租金都交不上,又如何能告他?找曾晃和萬悅借?

  嗤——

  方聲心中不屑,那兩個也是窮鬼,不足為慮。不管如何,只要他一口咬定那三首歌是他原創就夠了。

  上車前方聲又朝黑街上看了眼,視線掃過方召居住的二樓窗戶那裡,窗戶緊閉,裡面也沒有燈光露出,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深吸一口氣,方聲鑽進車內,從今天開始,他終於脫離黑街這種破爛地方。脫貧致富!走向人生巔峰!

  什麼方召,什麼黑街,以後都不用再面對了!反正,他已經拿到了新秀賽季的入場券!他的未來,在星光閃耀的新人賽榜單!


第4章、虛擬偶像

  那邊方聲滿懷野心地離開,留下黑街上許久未停歇的議論,這邊方召卻並沒有去多糾結方聲的事情。

  背叛與忠誠,或許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遇到,在末世裡,這樣的事情更是隨處可見,血脈親情也可能變為刻骨仇恨。

  原主的仇肯定是要報的,但,當務之急,是要作出新曲交給銀翼傳媒,否則,逾期未交的話,他不僅會丟掉觸手可及的好工作,趕不上這一季的新人賽末班車,以後的生活也會更加艱難。

  現在是五月末,按照三個月一季,一季一換,音樂榜單上專屬於新人的榜單「新鋒榜」也過去三分之二的時間,而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新人拚殺最激烈的時候,也是各大娛樂公司盯得最緊的時候。

  拼出頭的人,名利雙收是絶對的,以後的路也會更順暢,不用自己提,公司自然會拿出更多的資源來推你上位。可若是在新人賽季拼不出個好成績,就會被圈內人初步判定為沒有太好的前途,那以後的發展就難說了。

  原主是非常重視這個機會的,還有兩天就進入六月,留給方召的時間並不多了。這個時候再浪費時間去跟方聲爭奪那三首歌曲的版權,得不償失,什麼證據都沒有,對方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就算耗費兩個賽季也未必能將版權奪到手,反而會失去眼前的機會。

  方召還了商店的東西之後,便帶著那條狗走了百來米,來到一間藥店。原主用來自殺的藥在一般藥店是難以買到的,那種比較危險的藥物都需要出示醫療證明才能購買,不過,黑街這兒有這兒的規矩,想買總能買到。

  藥店並不大,白天這個時段也很冷清,一個隨意披著件白大褂的人正趴在櫃檯那裡睡覺,方召進門時,門口的掃瞄器發出了叮噹的提示音。

  那人勉強抬起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打著哈欠看向門口,見到方召之後明顯愣了愣。

  藥店店主心中很是詫異,他還記得,昨天這個年輕人一副「我就是不想活」的樣子進來買藥,他也勸過,對方沒聽。本以為黑街上又會無聲消失一個人,這樣的事情黑街上太多了,活不下去就自殺,如黑街街角的蟲子,死了也激不起一點水花。

  可現在再看到方召,藥店店主就相當驚訝了,饒是他自詡見過不少事例,也沒想到今天竟然會見到一個精神狀態完全不同於昨日的人。

  莫非這人昨天來買藥不是為了自殺?店主心中琢磨開了。

  也不對,他相信自己作為執業醫師的眼力,昨天這人買藥的目的九成九就是為了自殺,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而改變了。

  不過,他也只是片刻的驚訝而已,很快就恢復原態。

  黑街上有墮落至死的人,也有一夜之間奮起的人。

  「買藥?」店主問。

  「不,麻煩看看牠有什麼毛病。」方召將抱著的狗往店主那邊遞了遞。

  店主嫌棄地將身體後仰,「我不是獸醫。」

  方召沒說其他,只是問道:「能不能看?」這附近並沒有獸醫,診所都少,收費還貴,但記憶中,原主曾見過這個店主幫人治療過一隻鳥。

  「……我試試。」那店主道。反正閒著也沒事,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錢少沒事,有得賺就行。

  儀器設備都有,更複雜的店主檢查不了,但一些基本的檢查還是可以做的。

  方召注意了一下店主擺弄的那些儀器,結合記憶中的一些畫面,科技的確發展了很多,笨重的儀器變得輕巧,單一的功能變得多樣化,操作朝傻瓜式發展,就算是一個沒醫學基礎的普通人,也能借助這些儀器給自己做個小檢查,更何況是專業的醫生?

  約莫兩分鐘後,店主下了個結論:「沒什麼大問題,營養不良,餓的,吃飽了自然就好了。」

  新世紀過來的人更喜歡大型犬。末世的時候,犬類一部分狂化,成為人類之敵;一部分被人類訓練成為警戒犬,協同作戰,當一切電子工具無法發揮功用的時候,它們便是一大助力。有些城市的滅世紀念碑那裡還有犬類的雕像,紀念它們在那個年代為那場世界之戰做出的貢獻。方召曾經的隊伍裡也養過。

  還有一部分,是既沒有狂化,也沒有被人們挑選為訓練犬的野犬,它們則在末世中躲藏求生,活下來的少之又少。

  眼前這隻,不知道是那些功勛犬的後代,還是那部分極少數存活下來的野犬後代,不過看這長相毛色,即便是功勛犬的後代,也是串失敗的後代,沒什麼養的價值。店主在心中給那狗蓋了個「沒錢途」的章。

  店主又打量了一下方召,他覺得看昨天方召那樣子,自己都養不活,還要養一條沒什麼價值的狗?

  「這狗……你要養?」店主問。

  方召看向那條狗,那狗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見方召看過去,搖了搖尾巴。

  「養著吧。」方召道。醒來見到的第一個活的生物,也是緣分。雖說現在手頭拮据,但方召有信心能很快好起來,他不可能一直依賴身體原主人留下的那點錢生活

  店主也不再說什麼,什麼選擇是人家的事情,他只管拿錢辦事,指著那狗道:「它這毛都打結了,不知道在外頭浪了多久,洗也洗不乾淨的,浪費時間浪費錢,不如乾脆剃了。」

  「那就剃,多少錢?」

  「檢查收你五十,剃毛得一百,不過,看你現在這樣也沒什麼錢,剃毛就收五十算了,一共一百。」店主說道。他這不是亂收費,而是行情如此。至於為什麼願意打個折……每一個能從絶望中爬起來的人,以後的路會怎樣,誰都說不準,黑街上這樣的例子不多,但他也遇到過幾次。只是隨手賣個好而已,對他而言是個划算的生意,就算對方以後再尋死,這個價錢他也不虧。

  自己吃個飯花了十塊,給狗身上就花了一百,找罪呢!方召暗自搖頭。不過,今兒他重生,高興,任性。至於以後這狗是留下還是自己跑,那就隨牠了。

  方召轉賬之後,聽店主說完全處理好得花一個小時,他便將狗先留在那裡,打算出去走一圈,多瞭解這個世界。瞭解了,才能著手接下來的事情。

  出了藥店,方召乘電梯到五十樓,然後沿著五十樓的樓內通道走,一直走到通道盡頭,那裡有個突出的平台,是個車站,已經有人在那裡等車。

  前方,如脈絡般從低處到高處,從各個高樓邊延伸的如蛛網般的公路,給方召的視覺震撼非常大,記憶中的畫面遠不如他親眼見到來得深。

  五百年了。

  末世已經結束五百年了!

  列車進站的提示聲響起,近百米長的作為普通公交來用的列車減速靠近,方召依照大腦中的記憶,用手環在最近一截車廂車門上的掃瞄區掃了一掃,進車內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現在是下午兩點,這個時間並沒有多少人乘車,上班上學的人都不見影,車上空座很多。

  高樓隨著列車行駛,快速往後退。

  這附近都是統建樓,一棟挨一棟,留的空隙並不多,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黑街。但當列車駛出這片區域的時候,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陽光間斷從窗外投射進來,遠處的高樓上,一個個碩大的光幕上人影閃動。

  明星,廣告,宣傳……

  科技高速發展,娛樂同樣也是,末世之後,一切都進行了再次的加速更新,方召找不到一點兒末世以及末世前的痕跡。

  「快看,是米虞!」

  「美!」

  「我偶像!她代言的那款手環已經售罄,我在網上已經訂不到了……」

  「聽說米虞要開演唱會,你們買票了嗎?網上票價都炒瘋了!」

  方召聽著前排的幾個年輕女孩的議論,透過車窗看著遠處高樓上的巨大光幕。光幕上,一個近乎完美的年輕女人正綻放著耀眼的光彩,一顰一笑間釋放著無法抵擋的風情,漂亮的臉上找不到一點缺陷,飽滿的身材透著無限誘惑。對上那雙帶著笑意彷彿會放電的眼睛,心跳都漏掉一拍。

  的確是個美人,這點方召也贊同。末世裡大家都忙著生存,不論男女,沒人耗時間去注意外表的光鮮,根本見不到這樣的艷麗風景。

  只是,方召看著高樓光幕上綻放迷人微笑的女人,第一眼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很快大腦中的記憶就告訴方召原因了。

  那不是真人。

  方召盯著遠離的光幕,待完全看不見之後才收回視線。

  「虛擬偶像。」

  科技與藝術完美結合的產物。

  所謂虛擬偶像,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可以觸摸的活生生的人,而是源於科技,人為創造的作品。

  虛擬偶像誕生於虛擬世界,看著與真實人類一般無二,曾經風靡一時,他們曾將同時期的天王巨星擠下神壇,一度將真人偶像明星壓得喘不過氣,甚至險些逼得真人明星退出歷史舞台。雖說現在真人偶像明星再次輝煌了,但虛擬偶像的影響力仍舊無法小視,這是得到世界承認的產物。

  一位投資真人明星的傳媒大亨曾評價:虛擬偶像,是誕生於虛擬世界的怪物,如果不將他們滅絶,只要有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們將捲土重來,那將是真實偶像的末日!


第5章、新秀賽

  讓很多投資真人偶像明星的商人可惜的是,這麼多年來,虛擬偶像從未退出娛樂界,即便他們早已沒了巔峰時代的影響力,即便虛擬偶像明星的「新陳代謝」比真實明星要快,但也穩穩佔據著娛樂圈的半邊天。

  車內響起一陣節奏明快的樂聲,將方召的注意力拉回。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天王級樂手的經典曲目,沒有歌詞,僅僅只是那位天王在舞台上的一段演奏。

  方召閉上眼,感受著這段樂器演奏的樂聲。

  這段演奏也經常被公交司機拿來提神,不僅是司機,乘客們的情緒也被一同刺激,曾有人笑談這段音樂成了上班神曲,聽一聽感覺上班都有勁了。

  音樂傳遞著如火般迸射的熱烈和激情,坐在座位上的人,翹起的腿跟著節拍一抖一抖。下午車廂裡昏昏欲睡的人,精神開始振奮起來,抖腿的頻率也跟著同步。

  聽著歌,同在一車的路人,在此時產生共鳴。

  多久沒感受到了?

  方召感覺體內的血液似乎又開始沸騰起來,興奮得想要大聲咆哮一番。

  這個世界,他喜歡!

  這趟車是環城列車,雖然只是環繞了小半個城市,還是環的城郊區域,並非中心繁華地帶,但方召已經有了一個深刻的感受,大腦中的記憶也融合得差不多了。

  再次回到他乘車的站點時,方召從車上走下,心境已不同,他要儘快融入這個世界,然後,享受它!

  車費是根據車程計費,從方召上車掃環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計費,不過,公共交通工具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實惠的,這一趟花了方召五十塊錢,相比起其他交通工具而言稍微便宜些,但對於如今方召手頭這點錢而言,有點奢侈,不過方召覺得值。

  回到黑街,方召先去藥店接了狗。那條渾身髒兮兮,毛全部打結都看不出原本毛色的狗,被剔光之後更瘦了,皮下的骨頭一根根凸起非常明顯。

  相比起被剃毛之後顯得不安的狗,藥店的老闆面上也是一臉菜色。

  「你這狗差點將我的機器都剃壞了。」藥店老闆跟方召抱怨,「不過,我既然說了只收五十那就不再加價。」

  狗毛有那麼硬?方召疑惑。之前因為狗身上的毛打結太嚴重,還粘著許多髒污,也感受不出什麼,現在藥店老闆抱怨,莫非末世之後狗毛也都變硬了?

  但藥店老闆這話也不全是事實,可能誇大了幾分。

  「行了,趕緊帶著你的狗走吧,我還要補覺。」藥店老闆揮手趕人,黑街上的生意最好的時候都是在晚上,所以,白天他得多睡會兒。

  方召也不再多言,抱著剃了毛的狗離開。

  待方召離開之後,藥店老闆清理剃毛機的時候,發現機器已經無法正常工作。他發誓,他剛才真只是誇張地說一下而已!

  「剃個狗毛而已,這就真壞了?」藥店老闆也懵,來回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真沒法用。

  「還好買的只是便宜貨。以後再不剃狗毛了……」藥店老闆嘟囔。

  方召回去的時候,路過岳青的商店,進去又買了點食物帶回去。

  再次回到二樓租的小屋,這個點除了高樓八十層以上的住戶還能享受點陽光之外,下方樓層的住戶是一點太陽都別想見到了,更別說方召這兒是二樓,更黑,進屋裡不開燈比他剛醒來時還要昏暗。

  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方召掃了眼手環上的顯示,上面顯示已經屏蔽了十七個來電。

  十七個來電裡面,三個是公司那邊負責實習工的經紀人打來的,四個是萬悅,十個是曾晃。

  萬悅和曾晃是原主另外兩個發小,不過,不同於方聲的是,這兩人雖然平日裡與原主相處的時間沒方聲多,但兩人對原主還是真心的,只是原主受了方聲的挑撥,自大學之後就漸漸與那兩人遠離,進入銀翼實習之後聯繫得更是少之又少。

  關掉屏蔽之後沒兩分鐘,曾晃就來電話了。

  方召按了手環上的接通,手環彈出一個光幕,上面是神色焦急的曾晃。

  「大召你還好吧?」曾晃見到方召之後大鬆了一口氣,見方召還算平靜,想說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頓住,小心打量方召的臉色,「我還擔心你想不開,做什麼傻事。」

  傻事已經做了。方召心道。

  見曾晃面上擔憂的情緒也是真的,方召便道:「還好。」

  「那就行,想開了就好,小虹……」曾晃剛想提起昔虹,又覺得這人才剛失戀,再提前女友就不好了,話在嘴裡轉了轉,便氣憤道,「方聲那小子現在可得意了!大召,要告他嗎?那三首歌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清楚嗎?那明明就是你的作品!以方聲的能力根本作不出來!」

  「暫時不用。」方召道。

  「如果是擔心錢的事情,我和萬悅手裡還有點積蓄。」

  「真不用,現在沒時間去跟他掰扯。」方召道:「新人賽已經開始,我得抓緊時間。」

  曾晃一愣,他沒想到這時候了方召竟然還有拚一拚的想法。這一季的新人賽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就剩下最後一個月,六月再入場,來是來得及,可方召現在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曾晃心中雖然不看好,但既然方召又提起精神來,他也不打擊了,只要方召能將這段最艱難的時期熬過去就好。

  「那你……努力,有什麼需要一定跟我們說,手裡還有錢嗎?」問出口曾晃又擔心傷了方召自尊,畢竟平日裡方召特別不喜歡別人說起他手頭拮据的事情。

  只是曾晃還沒解釋,方召便道:「還有點錢,再堅持一個月是沒問題的。」

  「啊……哦,那就好,那遇到困難了你一定跟我們說。」

  「嗯,我今天開始要閉關。」

  「閉關」是很多創作者用的俚語,意思是他們要埋頭創作,拒絶外界打擾。

  曾晃明白,方召這意思是他要準備新歌了,沒什麼特別急的事情就不要來打擾。以前方召也這樣,不過,以前方召跟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明顯的排斥情緒,現在卻沒有,僅僅只是告知而已。

  經歷方聲的背叛之後,不僅沒有更牴觸他們,反而態度好了很多,這讓曾晃非常高興,他們幾個都是一同長大的,共患難過,曾晃是他們中年紀最大的,自從大家家裡都出事之後,他就覺得自己應該像個兄長一樣照顧幾個弟弟妹妹,可惜,隨著成長,五個人之間的關係也漸漸疏遠。

  不過,出了事情曾晃還是非常擔心的,可惜方召不在學校,沒告訴過他們住處,找也找不到人,電話也打不通,曾晃和萬悅心裡著急也沒法。現在確定方召狀態還行,曾晃也就放心了。

  斷了與曾晃的通訊,方召又翻出經紀人杜昂的電話撥了過去。

  剛一接通,那邊杜昂就暴躁著一張臉吼道:「方召,你到底怎麼回事?!還想不想轉正?!新人賽放棄入場了?!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啊?!都要六月了,六月了!知道六月意味著什麼嗎?這一季的新人賽已經進入激烈拚殺,公司十個實習生,六個已經進場,沒進場的四個裡面,另外三個也拿出了作品,公司安排人已經錄製完畢,明天就可以進場,只有你!方召,你的呢?!」

  「還沒完成。」方召道。這時候,在火山一樣的杜昂面前說再多都是廢話,任何事情都是藉口,杜昂要的只有結果,至於別的事情,管你是不是作品被盜,那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杜昂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光幕上凸起的雙眼緊盯著方召,下一刻就要開噴似的。

  最後,杜昂還是忍了下來,不是他不想罵,而是他不想浪費時間罵。

  杜昂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十天時間!十天後,拿得出來作品,立馬安排你進場,新秀賽給你留個位子!拿不出來,你,走人!!」說完也不等方召開口,斷開通訊連結。

  方召倒也沒因為杜昂的態度而生出什麼不滿情緒,杜昂這次因為遲遲沒看到方召提交作品,電話也打不通,氣得很,但職責所在,他也不能當不知道而忽略,這時候終於能聯繫到人了,可仍舊沒東西拿出來,杜昂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態度。

  不過,杜昂話放得狠,但方召從記憶中瞭解到的情況,知道杜昂已經是幫了他了。十天時間是杜昂最後幫他爭取的,若是換其他經紀人,別說十天,五天時間都難給,甚至可能現在就將他給踢出門。

  杜昂所說的新人賽場,指的就是音樂界新人們最為看重的「新鋒榜」。

  並不是誰都能在這個榜單上發曲,想上榜必須是正式簽過合約的獲得發曲資格的人,絶大多數都是即將畢業的或者剛剛畢業不久的學生,也有一些提前簽約的優秀人物。

  很多還沒簽新人的公司也會盯上這個榜,看能不能從中撿漏,搶到個有潛力的新人,或者,挖別公司牆腳。

  提到新鋒榜,就不得不說一件事情:虛擬偶像的誕生,對於創作者而言,是利好!

  歌手?虛擬偶像公司可以自己修音,一隻蛤蟆的呱呱技術人員也能修出天籟之音來,所以,相比而言,主推虛擬偶像的公司更看重幕後的技術人員和創作人才,新人榜上自然會投擲更多的注意力在作曲人身上。

  這是所有初步踏入音樂界的作曲新人們,迎來的第一個大機會!

  這是屬於新人的拚殺,也是公司與公司之間的較量!

  方召打開手環上的網絡看了看,正如杜昂所說,與他同期簽約銀翼的作曲實習生中,六個已經入場,而且也殺入了榜單前五十,只要公司繼續推,他們的人氣還能上升,等這個賽季結束,排名肯定會更好。


第6章、創作

  這次銀翼傳媒直接簽了十個實習員工,其中三個是原主的同學,齊安音樂學院王牌專業出來的,能被提前簽約就說明他們能力很強,競爭還是非常激烈的。

  沒再去多看,方召思索接下來的打算。

  還剩下不到十天時間,怎麼辦?

  接連遭受重創,已經殫精竭慮的原主在臨近的新人賽壓力下,也沒能拿出個好的對策。

  勉強拼湊出一個成果交出去?肯定會被刷下。

  若真那樣做,別說原主的自尊心不允許,銀翼傳媒絶對會毫不留情將他掃地出門,實習工也到頭了。

  被銀翼傳媒提前掃出門,就相當於一個職業黑點,這會給以後的音樂生涯帶來更多的困難。

  「新秀賽……」

  方召搜索者記憶中關於音樂界新人賽的所有信息,這裡與末世前的那些公司運作方式有很大不同,方召得適應如今的新形勢,作曲也得考慮當下聽眾的喜好。

  「流行」也是有代溝的。經歷末世的衝擊,再發展到現在,已經過去數百年,如今新的樂器和電子合成音能挑花眼,大眾思想不同,喜好的風格與方召曾經的那個世界也有許多不同之處。

  雖說方召也想什麼都不管,直接按照自己以前的習慣和喜好來,但他如今這個處境,一旦失敗,就得流浪街頭了。

  藝術家也是人,衣食住行都是擺在眼前的難題。

  磨刀不誤砍柴工,方召坐在屋內用來工作的角落裡,閉著眼睛靜靜思考。

  想到什麼,方召拉開旁邊的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筆記本。

  在許多人都喜歡用手環記錄東西的時候,原主卻喜歡將重要的東西用紙寫下來。

  這是原主這半年來所有的記錄,前面是他在銀翼實習觀摩的時候記錄的要點,後面則是他準備的新人賽作品。看標註的時間,原主很早就開始準備新人賽了。

  裡面已經完成的三個作品上,被人用筆劃了深深的痕跡,紙張被劃破數頁,可見當時原主拿筆時所用的力道,那是發現這三首已經被盜取的時候,失望、憤怒和絶望的強烈情緒的宣洩。但原主並沒有將這個記錄本撕毀,最後還是放進了抽屜裡,因為他捨不得毀掉,那是他辛勞的成果。

  方召看了看那三首已經完成的歌曲,其中一首填了詞,兩首未填,大概是打算送去公司之後,讓公司專門負責填詞的那些人完成。

  這記錄本中間還有幾頁是未完成的一首歌,是原主在失戀的時候創作,他還寫了一篇日記,大概是想用那篇日記作為這首歌的詞。

  主旋律已經定了,原主是打算待新人賽證明自己的實力之後,借助公司的資源,將這首歌好好製作再發,若是公司同意出MV就更好了,畢竟這首歌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只是沒想到,後面會發生歌曲被盜的事情,這首歌也沒能面世,原主自殺前還遺憾過。

  方召很認真地看了這首未完成的歌,手指在紙頁上點了點,「就你了。」

  牆角的架子上放著彷彿摺扇一般的東西,橫拉開會出現一個鍵盤,如鋼琴鍵盤般的按鍵,按下去的手感也不錯,這是原主創作的時候最喜歡用的工具。質量算不上頂好,但也絶對不是劣質貨。

  方召自己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剛開始還有些生疏,不過,隨著大腦中記憶的融合吸收,手上也越來越順。

  方召還試彈了幾曲曾經的作品,不過,那些都是殘缺的尚未完成的曲子,方召將它們都記下來免得以後事情多了會忘記,等新秀賽季結束之後,再來完善它們。這些都是保存在記憶中,陪伴方召度過一個又一個末世日夜的珍寶,總有一天,方召會讓它們重現世間。

  熟悉了工具,融合了記憶,方召開始帶入情感。

  原主創作這首歌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方召得好好體會一下,只有帶入了情感,他才能將這首歌補完。

  一連幾天,方召除了中午下樓曬天陽,去岳青的商店裡買食物之外,就沒出過門。窗戶的隔音效果無法將黑街夜晚的喧鬧完全隔離,但也沒有擾亂方召的創作進程。

  頭兩夜方召確實不習慣,過度的警惕讓他的睡眠質量並不好,但是第三夜開始,方召就能平衡警惕心與外面的喧鬧了。快速適應環境也是末世裡鍛鍊出來的一項技能,許多倖存者都能做到。

  又是一天中午,商店老闆岳青曬完太陽拖著椅子進店,雖然天氣開始熱了,甚至一些能常見到陽光的人都在準備防曬,但黑街的人還是很珍惜這短暫的日光浴。進店前他又往樓道口那邊瞟了眼,正見到方召帶著那條沒毛的狗走進樓道。

  「那小子最近很忙啊!」岳青低聲自語。

  進入六月之後,榜單上,新人賽的拚殺進入白熱化階段,圈內關注榜單的人都在議論,這一季進入前十的會是哪些人,屬於哪些公司。

  銀翼的高層也關注這個新人榜。杜昂最近的壓力很大,一面要應付上面的詢問,一面要安排手下這些實習生的事情,三個助理都沒能讓他輕鬆下來,

  其實杜昂只需要按照往年的規矩步驟,督促他們創作,約製作人,錄製,上傳,宣傳運作,很多他只需要發句話就行了,自然有專門的團隊去完成。但今年公司高層似乎有什麼重要打算,看今年擴招的十個作曲實習生就知道了,往年都只招三五個的,今年一下子招了十個!

  而且杜昂還打聽到一點消息,上面決定,若是這十個人都表現得不錯,只要進得了前五十,十個都轉正。說公司不想大幹一場他都不信。

  也正因為如此,上面施加的壓力更大了,杜昂跑上跑下地安排事情,累成狗。他們這些負責新人的還好些,其他負責帶老人的經紀人們簡直愁得頭髮都快掉光。

  只是,一想到自己帶的十個新人裡面,最後那個還沒有拿出作品的方召,杜昂覺得腦仁疼。

  「隊伍不好帶啊!」杜昂長嘆。

  他可是頂著壓力給了那小子爭取了十天時間,這還是因為今年上面格外重視這屆新人的緣故,他才能多爭取些時間,就是不知道那小子爭不爭氣,若是十天時間還拿不出個滿意的作品,那就只能讓對方滾蛋了。

  翻了翻榜單的實時排名情況,杜昂盯著排名最前的那兩個,眼睛都快燒出火來。

  氣啊!

  新人第一個展示自己能力的賽場新鋒榜,榜單前兩名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換了,穩穩的,還將後面的人越甩越遠。要是別人杜昂或許還會想著爭取一下,再推一把手下的新人,可那兩個人出現之後,杜昂就歇了心思。

  新鋒榜榜單上——

  第一名:

  《相信我》,歌手旬懷,作曲旬懷,公司:橦山實華。

  第二名:

  《彩虹糖》,歌手菲麗絲,作曲菲麗絲,公司:霓光文化。

  作曲演唱都是同一個人,這人肯定實力很強吧?

  不是!

  這兩個實力是很強,但是,這兩個人並非真人偶像,而是虛擬偶像!

  真人偶像出道經歷重重拚殺,新人們絞盡腦汁衝榜,整天提心吊膽,生怕自己首秀的成績不好,畢竟他們的成績是與公司相關的。

  但虛擬偶像不同,尤其是這種帶著明顯目的性的虛擬偶像,都是背後的公司花了不少人力財力,經歷漫長的準備計劃,內部篩選之後才推出來的,而他們背後的公司也會將更多的資源集中在他們身上,這是真·小新人們無法得到的便利。

  每個虛擬偶像背後,都是一個完善的團隊,以及野心勃勃的資本力量。

  這他瑪能算新人嗎?!

  這種大公司推出的虛擬偶像,背後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是其他新人得不到的。今年也沒有一個能夠與他們匹敵的真人新秀,而銀翼公司不可能集中資源來助新人對抗那兩個虛擬偶像,公司的重點在更大牌的明星身上,用某高層的原話就是:「眼光要放長遠,格局要大!」

  所以,高層已經決定放棄新秀賽前兩名的爭奪。

  新人榜上的虛擬偶像,就如bug一般,一年一年刷著存在感。每當新秀賽場出現虛擬偶像的時候,其他真·新人都只有成為墊腳石的份。

  曾有銀翼的一位高管向全球音樂協會的人提議去掉虛擬偶像的新人榜資格,可惜,被駁回了。不知道是誰洩露的消息,讓銀翼被虛擬偶像粉絲們怨懟了半年!

  粉絲們怨氣衝天:虛擬偶像不是偶像?你們這是歧視!是偏見!是狹隘!延洲娛樂界老三大就要有老三大的胸懷!看看人家霓光和橦山實華怎麼做的,就你們P話多!

  銀翼的人一想起這事就恨不得噴出一口老血。

  當然,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肯定又會說了,既然三大公司中的前兩位在本季推出虛擬新人,你銀翼不服氣也推一個啊!

  然而,只要是對這個圈子有點瞭解的都知道,銀翼在虛擬偶像方面就是個弱雞,推一個倒一個,推兩個倒一雙,就沒一個能站住腳的,個個仆街!

  去年公司內組建的一個虛擬偶像團隊,製作人在所創的虛擬偶像仆街之後,被橦山實華和霓光文化那邊毫不遮掩的嘲笑氣得暈倒,至今還在醫院休養,其實也是無顏來公司面對銀翼的高層和員工。畢竟,當初他可是立過軍令狀的,但事實打臉……悔不該啊!

  銀翼的高層同樣在心中後悔,早知道還是失敗,他們就不該涉足虛擬偶像的創造,以至於現在業內的其他人都在明裡暗裡嘲笑他們,砸在虛擬偶像項目上的錢足夠他們推出好幾個潛力新人了。

  銀翼啟動的虛擬偶像項目,幾乎都是血本無歸。這一季新人榜上出現兩個虛擬偶像,銀翼高層都覺得是橦山實華和霓光文化故意的,故意在他們打算大推新人的時候,用虛擬偶像來噁心他們。

  現在公司已經收了創造虛擬偶像的想法,一門心思推真人偶像,所以新人這邊壓力也很大,榜單前兩名的虛擬偶像就不說了,公司的意思是前十名,能拿下幾個拿幾個。只要能拿下三個,杜昂薪水翻倍,能拿下四個,升職。

  不管是加薪還是升職,對杜昂的吸引力都相當大。

  前十……能拿下幾個?

  正想著,杜昂的手環響起一聲提示音,點看一看。

  是方召傳來的樣片(demo)。

  「喲,這就到了!」杜昂精神一震。

  收到的這份樣片,不管質量如何,不管方召自己獨立創作還是有其他人相助,到現在為止,十個新人全都已經上交作品,杜昂的任務已經趨近完成,他只能幫到這兒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實力!


第7章、進場

  為了防止被盜,提交過來的粗製作小樣都是經過加密的,用的是公司內部的加密軟件,傳來之後杜昂經過解密才能試聽。

  聽的時候,杜昂順便看了方召提交的一份文檔,緊皺的眉頭微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面上也難得露出點笑意:「他倒是會取巧。」

  帶了這麼多屆新人,杜昂就算沒作曲的天賦,但分辨一首歌是否有潛力還是可以的,雖然小樣並不完善,製作也比較粗糙,但僅憑短短的一段,他就能聽出許多不同來。

  等將這首歌製作完成,應該會有一個不錯的成績,至少不會太難看。

  杜昂對方召提交的這首還算滿意,不枉他頂著壓力給那小子又爭取十天時間。

  聽完小樣之後,杜昂給方召回了個簡訊,「下午來公司一趟,抓緊錄歌。」

  即便因為科技的進步帶來的技術革新大大節省了製作時間,但早點完成,杜昂心中也會更踏實,再說了,這一季的新秀賽都快走完,不抓緊點進場難道打算吃風沙去啊?

  掛斷之後杜昂聯繫運營部的人:「三天後的新歌宣傳,幫忙給留個位子。」

  製作人、運營等等挨個約好之後,杜昂又問一旁的助理:「新簽的歌手還有幾個閒著?」

  「歌手的話……這一屆畢業生簽了四個,三個都有安排了,還剩一個,好像最近狀態不好。」那名助理縮著脖子答道。

  「狀態不好?」杜昂眉頭再次皺起,他特煩聽到這種話。「狀態不好」這四個字概念太廣泛了。

  「好像是……失……失戀……」那助理看著杜昂黑下來的面色,聲音都低了下去。

  杜昂當然沒好心情。

  今年都簽的些什麼人?屁大點年紀就要死要活!他是來帶新人的不是來帶小孩的,鬼來的時間跟他們談心!

  「一個兩個的,不省心!」

  這行競爭這麼激烈,賽季戰鬥那麼猛,誰有閒心來考慮你的情緒?你以為你是天王巨星?想要安慰?找自個兒爹媽哭去吧!

  一個小新人有苦也得憋著,誰不是這樣熬過來的?甭管遇到什麼事,給你機會的時候,咬牙爬也得給我爬過來,忍不了這壓力就提早滾蛋!

  「把他給我叫來!」杜昂聲音中都帶著火藥味。

  「是!」小助理趕緊撤了出去,他可不敢留在那裡面對又開始暴躁的杜昂。

  杜昂這張嘴最近就像開炮似的逮一個轟一個,下頭的工作人員都戰戰兢兢,沒敢一點馬虎,生怕點著火挨轟。

  方召接到杜昂的通知之後就坐車趕了過來,從統建樓片區到市中心地帶,需要半個多小時,這還是在現在這個交通工具大幅改進的時代,若是在末世前,沒一個小時別想靠近市中心,若是遇到堵車就更難說了,同樣距離耗兩三個小時也是常事。

  銀翼傳媒在市中心有棟一百五十層的樓,呈塔型,近八百米高,樓頂處掛著一對巨大的銀色翅膀。論高度,這樓在這一帶並不算突出,比銀翼大樓高的樓還有很多,但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之一的名氣卻不小。

  樓裡的人來去匆匆,沒人在意方召這個小透明人物。大人物們有大人物們的通道,方召只能用普通員工乘坐的電梯通道。

  杜昂在二十樓,方召到的時候,杜昂正唾沫橫飛訓著人。

  杜昂對面,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正陪著笑乖乖聽罵,被噴了一臉唾沫也沒敢擦,連連跟杜昂保證,「肯定不會有下次了,絶對不會有!我已經修養三天了,嗓子絶對能立馬開唱!真的,不信我唱給您聽……」

  「閉嘴!」

  杜昂止住對方想要證明的行為,餘光掃到進門的方召,看方召精神狀態還不錯,沒自己想像中的那麼萎靡,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丁點。

  「行了,別廢話,趕緊開始準備錄製,新人賽的榜單都差不多都定位了,你們要是再不進場,別說前五十,前百都別想!」一般來說,延洲新人榜上,三大公司推出的新人是不會被甩到百名以後的,畢竟三大公司的資源和推廣渠道在那裡。但若是真有人被甩到百名以後,簽的合同就此終止。

  依照程序,方召需要將創作歌曲提交公司,然後公司選擇歌手。他是以作曲人的身份簽約的,按照合約,除非有另外的補充協議,他所創作出來的歌曲,得讓公司的歌手們來唱。

  「方召,你就拿出一首?」杜昂問。

  「嗯,現在暫時就完成一首。」方召道。

  「這麼長時間,別人都兩三首……唉算了,先把這首完成。按你自己的編曲來?」

  「是。」

  「……行,隨便你,就算你要找公司的人編曲,現在也找不到太好的。」杜昂低聲道。

  好的編曲人早已經被抽走支援大牌明星去了,不會留給新人。與其為了幾個實力不夠硬的編曲去找主管編曲部的妖人,不如就按照方召的意願算了。一想到編曲部妖人的那副德行,嘖,辣眼睛,去一次辣一次。

  杜昂剛訓完人也不歇著,匆匆喝了杯水就帶著方召和同樣在試用期的新人歌手貝致,前往錄製層。他現在也不期待其他了,就希望快點把這最後一個人推出去,這樣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至於能獲得怎樣的成績,抓不抓得住機會,那就看實習生們自己的能力,他這個經紀人能做的只有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方召帶著新奇的感覺看著杜昂安排一系列的製作程序,也真實體會到背靠大樹好乘涼這句話。

  這也是娛樂業高速發展的年代,那麼多人想要擠進大公司的原因。很多時候,不是你有才華,就一定能出頭的,創作的人那麼多,每天上傳的新歌何止千百,大眾關注的,公司大力宣傳的,肯定是那些已經拼出頭的前輩們。

  至於他們這些沒人脈沒背景的小透明,新人賽季就是他們難得的機會,錯過了,再想讓公司花大氣力推助,那就難了,甚至終此一生都無法再遇到類似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原主如此看重這次新秀賽,以致於在發現成果被盜無法參賽的時候絶望自殺,他覺得他的夢想也隨著那三首歌被一起偷走了。

  經歷三天時間,歌曲製作完成之後,會有一個內部的核查,看你準備提交的歌曲是否與其他已發的歌曲有大量相似的地方,若是超過了一個度,就會被列入「待定」裡面,可能是因為巧合雷同度太高,可能是抄襲,也或者是其他原因,公司不會准許它發網上的。

  娛樂業高速發展,許多規則也與方召在末世前經歷的不同,不過,也更有秩序,雖說不可能有絶對的公平,但相對而言,規則約束之下,也給了更多人機會。

  「明早八點,入場!」

  從杜昂敲定發布日期的時候,方召才算是正式獲得一張音樂圈新秀賽季新鋒榜的門票,雖然這場新秀賽季已經快要結束,但,好在趕上了。

  今天已是六月十號,這一季新人榜最後一個月已近過去十天,榜單上的排名雖然還在變動,但幅度已經不大,各公司都將目光放在前十的爭奪上。一二名已無懸念,那兩個虛擬偶像肯定霸佔前兩名,至於第三至十名,就有看點了。

  銀翼傳媒的藝人和工作人員也都在關注,畢竟,能在新人賽季奪得好成績,公司老闆高興,他們這些小魚小蝦也能輕鬆點,說不定還能加工資。

  「這一季新鋒榜前十,目前為止咱們公司有三個呢!」

  「哎喲,不錯啊!以前都只有一兩個,今年的新人給力!」

  多稀罕,前十裡面有三個自家公司藝人,這樣的成績,銀翼的員工們已經相當滿足。銀翼的確是三大娛樂公司之一,奈何這些年勢弱,新秀賽季也很少能有令人欣喜的成績,不過,今年算是能過得去了。

  一些規模趕不上銀翼的公司,同樣在議論。

  「這一季新秀賽,前十竟然全被老三大給包了。」

  他們口中的老三大就是指的延洲三大娛樂公司銀翼傳媒、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

  「今年銀翼的勢頭很猛啊!衝進了三個,聽說會有大動作。」

  「我也聽說了,銀翼今年簽作曲的新人都簽了十個,大手筆。」

  「嚯!一下子招十個新人?投資不小啊!」

  「十個?我怎麼只看到九個?」

  「前五十確實只見到九個銀翼的,還一個莫非質量不行擠在後面?」

  「沒有啊,前兩百我都找過,沒有!」

  「那第十個肯定就是沒入場了,銀翼雖然這些年弱了許多,但手段還是有的,不至於前一百都推不上去,老三大的面子丟不起。」

  ……

  「老闆,榜單前十將後面越甩越遠了。咱們還要不要爭一爭?」一個娛樂公司的員工問自己老闆,他們公司今年也推了新人,其中一個還擠進了前二十。

  眼看著前十將後面拉得越來越遠,掃來掃去,公司老闆盯上前十的最後一位了,指著本季榜單第十的那個,對下屬道:「就他了,咱們再加把力,把他拉下來!」

  榜單第十位,《飛揚》,歌手孔謝,作曲方聲,霓光文化出品,下載量1502461。

  沒辦法,誰讓前十裡面其他人都已經攻破200萬下載大關,偏偏第十才一百五十萬下載量,雖說第十一位以後都是一百三十萬以下,與前面還有差距,可耐不住大家野心熊熊,都盯著那塊肉。

  第十名與第十一名,雖然只差一名,地位卻是相差一大截的。本季還剩二十天呢!再加把勁未必不能將自己公司的人推上去。

  與這位小老闆同樣想法的還有其他人,眼瞧著榜單變動已經不大,前十與後面的逐漸拉遠,一些人已經放棄繼續爭奪,而另一些手中有實力牌的公司,則將心思動在第十名上。

  彷彿一群貓對一隻正在蹦踏的肥老鼠虎視眈眈。


第8章、被帥醒

  音樂相關院校的學生們同樣也關注著榜單的變動。

  齊安音樂學院。

  新世紀大學六年制,今年大五即將升大六的學生們,甭管是作曲的還是歌唱專業的,都在關注這個榜單,他們同樣也會根據這個榜單來衡量各個娛樂公司的優劣,看哪個公司更有實力。

  本洲三大娛樂公司中,銀翼傳媒是最弱勢的一個,就算曾經輝煌過,但畢竟已經成為過去,有條件的學生們優先考慮的是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尤其是橦山實華,近幾年越發給力了,虛擬偶像也發展得很好,作曲編曲等人才需求大,正是他們的用武之地。

  「今年銀翼那邊也不錯,前十有三個呢!」一個學生說道。

  「前十全都被三大佔據了。」

  「這才是老三大該有的霸氣!」對於學生們來說,既然是延洲最大的三個娛樂公司,當然應該有霸榜的氣勢,也覺得理所當然。

  「嘿!前十裡面,作曲有五個是咱們學校的!三個銀翼,一個在橦山實華,一個在霓光。」有學生興奮道。

  「哎?三個在銀翼?第四個呢?我聽說銀翼在咱學校大六的作曲系那邊簽了四個人,其中三個都衝前十了,第四個哪去了?別說前十,前百我都看了,沒見到。」

  「是嗎?我看看還有誰……作曲系的有榮正,楚光,沙安度,不對,沙安度簽的橦山實華,普雷斯?」

  「普雷斯簽的霓光,榜上都有名呢!」

  「哦,不是他,那還有誰……對了,方召!沒看到方召!」

  「還真沒看到他。」

  「不是說方召是最早被簽的那個嗎?當時我們導師還挺看好方召的,說方召有在新秀賽季衝前十的潛力。」

  學生們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見到方召的影。

  出什麼事了?

  現在都賽季末,還沒進場?

  不僅是同校的學生,作為發小,曾晃他們也急啊,嚴重上火,眼看著方聲穩坐前十在那兒嘚瑟,他們心裡堵得慌,恨不得衝出去告訴全世界方聲那首歌是偷的!偷的方召的!

  但苦於沒有證據,他們出去嚷嚷反而會被告誹謗,法律對誹謗的懲罰很嚴,霓光也肯定會護著方聲,得罪霓光文化那邊,他們這些小嘍囉討不到好。

  「大召怎麼決定的?真要進場?現在都十號了!」曾晃的未婚妻萬悅,與方召也是發小,也在關注方召的動向,然而他們一天天等過來,還是沒有消息。

  正說著,曾晃聽到手環「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短訊的人,兩人雙眼一亮,「來了!」

  ——

  方聲最近春風得意,其實自從入新秀賽場以來他就都沒睡好覺,前期是因為緊張,不知道會拼出怎樣的成績,後期則是興奮的。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下載量,他就看到了自己賬戶嘩嘩來錢的景象。

  下載收費,一首歌一塊錢。若無其他合同,一般是按照3:2:5的分成,他們作曲的人能占三成收入,歌手占二成,公司占五成。因虛擬偶像的出現,創作者升值,歌手貶值,論地位,底層的小歌手是比不上作曲人的,分成自然會少些。

  這一季新秀賽,方聲將偷過來的三首歌全發了,上三保險,全押在這一季,公司也同意了,所以,依照合同分成,三首歌如今合起來下載量已經三百萬,方聲能拿到手的錢也有一百萬。若是以後發展得好,簽約高一級的合同,分成比例還能再提升,那就賺得更多了。

  他,因為這三首歌,直接脫離了貧困窘境!這才過去多久?

  看著這三首歌的成績,方聲非但沒有一點心虛和愧疚,反而慶幸自己選擇了這個方法,這三首歌偷得太他瑪值了!

  之前進公司的時候那些招待新人的員工態度還很冷漠,現在見到他,都一個個給了笑臉,態度的轉變意味著他地位的提升,以後,他在霓光會得到更多的資源,會與更優秀的歌手合作,「錢途無限」這四個大字每天在他大腦中刷屏。

  至於方召?

  方聲低笑了一聲,打開手環上的光屏,翻了翻榜單,榜單依舊沒有多大的變化。

  「方召沒希望的。」

  就在此時。

  「叮!」

  一聲提示音響起。

  方聲設置了很多提示,這聲音可能是其他人給他留的簡訊提示,也可能是別的他想關注的信息,但不知為何,方聲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心中莫名一緊。

  看向時間顯示,早八點整。

  早八點,是新曲上傳至平台,經審後核正式發佈的時間。

  方聲突然有點不敢去點看提示。

  深吸幾口氣,手指還是點了下去。說不定是別的事情呢,方聲心想。

  但是,點開之後,看到屏幕上的顯示,方聲面色頓時白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這一季新人榜他所關注的作曲者新歌提示:《呵呵,親愛的你》,歌手貝致,作曲方召,銀翼傳媒出品。

  作曲……方召!

  方召!

  沒去注意歌名到底是什麼,「方召」這兩個字刺疼了方聲的眼,但他卻像是自虐一般,盯著那個名字硬生生盯了一分鐘,才用有些僵硬的手指,點了試聽選項,再之後,方聲就一直沒有從房間裡出去。裡面,一片死寂。

  下午方聲被叫到公司的時候,有人打算上前跟他套個近乎,卻發現方聲面色如鬼一般,嚇人得很。

  「他受什麼刺激了?」員工們私下裡討論。

  「不知道,他在新秀賽成績挺好的啊,他的三首歌都進了前百,其中一首還衝進了前十。」

  「嚇得我還以為他第十不保,這不是很穩嘛?」一個霓光的員工看了看榜單,說道。

  沒人知道方聲現在的心情,他雖然在作曲上沒有多高的天賦,但他會聽。什麼樣的歌能火什麼樣的不能,他都能聽出來,誰讓他的喜好與大眾相同呢!也正因為如此,他深知方召那首歌可能會帶來怎樣的變故,若方召只是孤身一人那便罷了,不足以威脅到他,可方召身後是銀翼傳媒,人們口中的老三大之一!

  只要銀翼留給新人的宣傳推廣渠道打開,方召肯定會衝起來的!

  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其實也不短。

  怎麼能!

  怎麼能呢?

  這才幾天時間,方召怎麼能拿得出來?!

  一定是早就作好了藏著,肯定是!

  原來方召防著他!

  方聲又想到了他去黑街搬家的時候,方召看向他的眼神。當時那眼神給方聲的感覺如同深海之下暗藏殺機,現在,殺機已經出現了,明晃晃擺在他面前!

  六月的天,延洲的氣溫也已經不低了,方聲卻感覺渾身冰涼,像被人從冰窖裡拖出來的一般。

  銀翼傳媒作為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之一,就算這些年勢弱了,但宣傳推廣渠道仍舊是許多小公司比不了的,新歌上傳之後,便通過所有新人特享的渠道往外推廣。

  齊安音樂學院,校內交流平台。

  「出現了!銀翼推送的一首新上傳新人新曲,作曲者就是方召!」

  「趕緊下載,好歹同校的,咱也出把力支持支持。」

  「作曲系的兄弟姐妹們,快去支持方召師兄!」

  「已下載支持!」

  「已下+1!」

  「雖然我是學樂器的,但也出一份力。」

  許多人並不聽歌,卻跟著大家一起支持剛畢業的師兄師姐們,這不是方召獨享的待遇,而是每一屆優秀的畢業生都會享受到的。

  還有些人並沒有支持方召的意思,他們不認識方召,支持的也是其他新人,但耐不住他們對方召好奇啊,這個在賽季末的時候才遲遲進場的人,提交的是個什麼樣的成果?

  銀翼敢在這時候將方召放進場,參與榜單的拚殺,肯定也不是什麼粗製濫造的作品,否則就算方召想,銀翼也丟不起那個老臉。

  齊安市一所高等教育學校,某宿舍內,一位大三的學生上午沒課,睡了個懶覺打著哈欠起來開網,打算看看今兒有什麼新聞。

  依照以往的習慣,他打開了一個經常聽歌的音樂應用「懂你音樂」,直接點了今天自動推薦的歌單。

  這些推薦都是根據他以往喜歡聽的音樂風格,統計篩選後來進行推薦的,若是聽到喜歡聽的,他會先收藏,特別喜歡的,才會花錢下載。

  帶上耳機,一邊聽歌,一邊瀏覽今天亂七八糟的娛樂新聞。

  沒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耳朵裡傳來的音樂也沒能讓他有多少印象,不算難聽,也不算喜歡,或許有一兩首聽的時候覺得還不錯,但聽過了,也就過了,不會再去想,等當天推薦的歌曲全部聽完,你問他聽過的歌有什麼印象,他是半點說不出來的。

  以前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所以他們這些非音樂圈子裡的人,大多時候都是完全憑自己喜好,聽自己收藏下載的歌,間或聽一聽每天推薦的或新或老的歌曲。

  而就在他打著哈欠,漫不經心地翻看新聞的時候,耳朵裡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讓他打到半路的哈欠急轉變成了噴嚏。身體一個激靈,還沒走的瞌睡都給嚇崩了,直愣愣地像是驚呆一般坐在那裡。

  維持著剛才的動作過了約莫二十秒後,那學生終於動了,抬手指翻動光幕上的頁面,將娛樂新聞的頁面切換至音樂應用,翻看正聽的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待看到歌名的時候,那學生目光頓了頓。

  「呵呵,親愛的你?什麼鬼名字……」

  那學生看著榜單上一溜的歌名中畫風格外與眾不同的那個,一邊吐槽,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等一遍聽完,果斷點了再次試聽。

  又一遍聽完,再試聽。

  再試聽。

  再試聽……

  「叮!」

  「您今日的試聽次數已完。」光幕中彈出通知。

  試聽次數已完?!

  已經聽五遍了?

  有這麼快?!

  他突然發現,聽這歌都聽五遍了,壓根沒幹別的事情,這時間光去聽歌了。他竟然會全神貫注去聽一首歌聽五遍!?

  下載!

  一塊錢而已,他覺得這首歌他今兒可以單曲循環一下午,尤其是下午那兩節格外催眠的課,聽這歌正好。說不定一要睡的時候就被耳機裡的「呵呵」給呵醒了。

  下載之後,這位同學衝到校網上發帖推歌。

  【帥哥的帥歌】:「今天被一首歌帥醒了!下方傳送門直達試聽頁面。」


第9章、沒想到你是這種小秘書

  這個時間點,睡懶覺的人也起來了,還有大把沒課的學生在網上閒逛,見到推歌貼便跟了進去。

  還有些懶得進去聽的在下面閒扯。

  【吉他的翔】:什麼歌能把人帥醒?

  【帥哥的帥歌】:呵呵,親愛的你。

  【游游魚魚】:……啥?

  【帥哥的帥歌】:自己去搜,不說了,覓食去,下午還有周公的課。

  【最愛米虞】:且慢!樓主說的是學院三大催眠神人之一的那位『周公』嗎?

  【帥哥的帥歌】:正是那位。

  【吉他的翔】:……我去聽歌了。

  【游游魚魚】:我也去!

  【最愛米虞】:同!

  之後還有許多安靜圍觀的人,見狀也都進傳送門去試聽,他們也想知道,什麼歌能抵抗三大催眠神人之一的周公的「催眠術」。

  「周公」其實是這所學校的一位老教授,還沒退休,曾經是教哲學的,現在跨行教編曲。這幾年老頭沒那麼多精力了,於是改教選修課,這種課課程比較少,教學質量的要求也不如主業課程那麼嚴。

  只是,這位老教授的風格有那麼點慢條斯理,用學生們的話來說,周教授說話就跟樹懶似的,聽得人睏困。學生曾多次提議周老教授將課程改為網上授課,可惜被駁回了。

  課程催眠,還得爬教室上課,按理說應該沒人選他課程的,無奈的是,這位老教授的課學分多啊!選他課的學生自然也多,於是,被催眠的人大把大把。曾經有位年輕講師私下裡聽學生們的議論,不信邪,去旁聽了一下,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他們再沒見過那位講師旁聽周教授的課。

  周教授資歷老,為學校也做過許多貢獻,一般人不敢說他老人家,而敢說他的人也不想管,於是,周教授的課就一直這麼上下去。一年接一年,周老還教上癮了,這人在課上要求嚴,上課的時候,學生可以不聽他講,但是絶對不能做其它事情,包括睡覺,情節嚴重者掛科消學分。

  這天,周老教授悠閒散步似的走進教室,往教室掃了一眼——看不清,人太多,他眼神不好,就感覺人到得挺齊。

  同往常一樣打開監控器,周教授仔細看了看近千人大教室的各個角落,很好,沒有見到玩手環的,再看看別的幾處,也一樣。

  這令周老教授非常滿意,唯一古怪的是,今天上課的同學,意識彷彿與宇宙合為一體,精神脫離了肉體在仰望星空一般,如一群迷之思想者在與星辰神交。簡言之,他們在集體走神。

  若是以往,周老教授見到這種就直接忽視了,可今天越上課越感覺不對勁,出現這種情況的並不是一個兩個學生,也不是少數,而是大片都是這樣!

  氣氛古怪之極!

  周老教授越講越慢,終於停下。氣氛不對,講不下去了!

  周老教授按下一個按鈕,「這位同學,你將我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被點名的同學,是被桌子上閃爍的紅燈給拉回神的,桌子上的紅燈閃動,表示他被點名了。站起來想說句「沒聽清」,嘴巴卻鬼使神差來了一句:「呵呵。」

  周老教授:「……」

  教室其他學生:「……」猛士!

  周老教授是沉著一張臉下課的,而且出教室的步伐快了很多,完全不似平常那種樹懶般的爬行!看得上選修課的學生心驚膽顫,總覺得要起風暴。

  沒心情去理會學生們的反應,周老教授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就打開網絡,他已經從學生那裡問出了原因,登進網之後就直奔試聽頁面。

  戴上耳機,周老教授打算好好聽聽,到底是怎樣一首歌,讓他的課都上不下去!

  聽到歌曲開頭的人聲,周老教授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擠得更緊,「現在的年輕人,都唱的些什麼……」

  拿起筆,打算開始寫評論,動作與評論的話語卻隨著前奏的響起,戛然而止。

  直至一曲終止,周老教授深吸一口氣,筆尖點了點空白的紙張,擱下筆,翻頁面上的歌曲詳細信息,目光放在次級頁面的編曲人信息上面。

  「方召?」

  看了歌曲信息之後,周老教授在自己的朋友群說道:「今天發現了一首新歌,推薦給大家聽一聽,編曲挺有意思,我沒聽出流派。今年齊安音樂學院那邊的畢業生不得了啊!」

  「哈哈,能讓你這般評價的歌還真沒多少,難得你評價的還是一首新人新歌,確實得聽一聽。」一些老朋友也來了好奇心,有些並不懂什麼編曲,也跟著去湊熱鬧。

  兩日後。

  又是周老教授的選修課。

  今天上課的學生格外乖巧,沒有偷偷上網,沒有戴耳塞,就算戴了也沒開音樂,他們想看看周公今天的反應,上次課結束的的時候,周公的面色實在是太差了,讓他們提心吊膽兩日,生怕周公一氣之下將他們集體掛科。

  可讓他們驚訝的是,周老教授今兒進教室的時候看著心情還挺不錯。

  周老教授掃了教室一眼,打開投影儀,「今天,我們來分析一首新歌,劃重點,期末考就考它了。」

  後方,十米高的光幕上顯示出六個閃瞎眼的大字——呵呵,親愛的你。

  光幕前面,是周教授那張笑得異常和藹的老臉。

  全體學生:「……」

  ——

  夜晚,一些臨近畢業的學生們聚在一起聯絡感情,告別他們最後的學生時代。

  KTV無疑是一個相當好的發洩情緒的地方,服務員保持著職業微笑,端著托盤從一個包廂內出來,面上依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但心中卻在嘆氣。

  畢業時說分手,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店裡都會見到好多批情緒格外強烈的畢業生。

  左邊包廂,一個一米九的漢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憂傷他學生時代枯萎的戀情。右邊包廂,一個身材嬌小的妹子用她地動山搖的吼聲,唱著肝腸寸斷的淒婉情歌。

  唉,這幫小孩……

  服務員心中長嘆一聲,便也不再去想那些了,他們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一想到最近生意更好了,他們本月又有獎金,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三分。

  就在那名服務員剛經過的左邊包廂內。

  七個學生在聚餐,唱過一輪之後,他們就唱不下去了,關了投影和音響設備,六個人安慰坐在中間的高壯漢子。沒了樂聲,氣氛也冷下來。

  「哎,說起來今天我還沒讓我小秘書給我推薦音樂呢。」坐在邊上的瘦高男生見安慰效果不大,便試著轉移話題。

  他口中所說的「小秘書」,正是如今比較火的一款音樂應用軟件「懂你音樂」裡面的一個功能,與試聽歷史相關推薦、私人電台這類作用一樣,只是,這款軟件裡面的「小秘書」是可以自行設置形象的,前提是得付錢。

  打開應用的時候,那瘦高男生聲音有些蕩漾:「我小秘書可是米虞yo~」

  說話間,手環上方影像顯示,米虞曼妙的身姿出現,似是從遠處款款而來,與此同時熱情的聲音響起:歡迎回來懂你音樂。」

  「臥槽,你居然把小秘書設置成米虞的樣子!花了不少錢吧?」其他同學羡慕道。

  使用明星形象也是需要收版權費的,而越是受追捧的那些形象,費用越高。米虞如今正紅,身價自然不低,相應的版權費也高,一般聽歌的人捨不得花大價錢去購買小秘書形象。

  瘦高男生一臉得意,本想再嘚瑟一番,但想到這裡還有幾個失意的哥們兒,話頭還是止住了,而是道:「聽聽今天我小秘書給我推薦的些什麼歌。」他最近喜歡聽讓人心情飛揚的歌,今天推薦的歌應該也能活躍氣氛。

  「米虞推薦什麼我都聽!」這位是米虞的腦殘粉,即便推薦歌曲的只是一個借了米虞形象的音樂軟件。

  「聽聽聽!氣氛再搞起來!」

  熱鬧總是能驅散一些負面情緒,為了安慰失意的、失戀的、以及感性的宿舍兄弟,他們也是拼了。

  連接房間裡的音響系統。

  「呵呵,呵呵呵……」

  一陣帶著三分自嘲七分悲傷的笑聲響起。

  包廂內齊齊一靜,包括剛才還沉浸在失戀中黯然銷魂的人,視線都看向那個瘦高男生,無聲控訴:這就是你的品位?這就是你說的搞氣氛?!這就是你說的心情飛揚?!!

  瘦高男生也納悶了,想罵推薦歌曲的小秘書,可對上米虞那張完美的臉,實在不忍罵下去,只幽幽一句:「沒想到你是這種小秘書。」

  「別介意啊,咱換一首。」瘦高男生抬手打算換歌,卻在笑聲結束,前奏響起的剎那,頓住了。

  與主流有些不同的略微復古的和旋,跳躍的鼓點,音色渾濁的樂器聲在編排之下如風沙漸起。

  「距離上次跟你說話

  已經過去好久

  ……

  同一座城市

  太多東西令人止步

  時間走得好快,

  我有些緊張……」

  人聲、和聲以及各種樂器的完美配合成功構造了一個意境,彷彿一個被拋棄的旅人在孤獨前行,嘆息往事如昨,故人不在,步履之艱辛。

  電子配樂的廣泛應用,如今的聽眾們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但這首歌裡面的電子配樂卻不拘一格,耳朵靈的專業人士能從各段歌曲中聽出作曲者的師承,然而,這首歌,他們聽、不、出!

  這首歌的前半部分有種哀愁苦悶的氣氛,一起高音就令人鼻酸,但漸漸地,發生了變化,隨著一陣驚艷高昂的貝斯聲過後,昇華到另一種境界,心境都變得宏大了起來。

  如洪水般往外噴湧的紛雜糟糕的情緒,像是突然間被堅固的堤壩給擋住了,聽者的心情就像坐在飛車上,從低端,高飛而起。

  有時候,一首歌勝過無數話語。

  包廂裡,坐在中間的那人將臉上的鼻涕眼淚一抹,「這首歌叫什麼?我要唱。」

  瘦高男生回過神,聽到這話面皮一抽,扯出個笑,「是新歌,這家店還沒有伴奏。」

  「那我清唱。」

  「……」

  其他幾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是憋回去了,「行吧,你高興就好。」

  聽一個天生五音不全的人在情緒高昂時的清唱,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從那大高個兒「呵」第一句的時候,室內的其他人就同時露出一副慘不忍睹、一言難盡的表情。隨後齊齊掏出耳機戴上。

  算了,他們還是聽原唱洗洗耳朵。



第10章、一路爆

  試聽次數反映的是歌手、作曲人背後公司的宣傳能力,但能不能留住聽眾,讓聽眾花錢下載,就只能看歌曲本身了。毫無疑問,這首歌有這樣的實力!

  本季榜單已經接近末尾,遲來這麼多日的歌曲雖然有延遲劣勢,可它前衝的速度卻讓許多人都注意到了,尤其是關注圈內的那些人。

  從榜單末尾衝到前兩百,沒幾個會注意到。

  從兩百衝到一百,關注的人也不多。

  但,當這首歌三天時間就殺進前五十的時候,想忽略都不行了。

  作為新人單曲,《呵呵,親愛的你》前衝的速度令許多關注榜單的人咋舌。

  聽眾中以學生居多,但也不乏一些研究作曲編曲的老資格們關注,比如那位周教授就是,給學生的考試題目就是讓他們分析這首歌的編曲。惹得那些學生們對這首歌又愛又恨。

  但不管怎麼說,這首歌成功了!

  就如杜昂所想的那樣,這首歌的天時、地利、人和,都佔據了!即便進場晚,但也不算太遲,前衝的力量是足夠的。

  自打方召的這首歌正式發布,杜昂每天從早盯榜盯到深夜,其他幾個新人的下載數已經增長很慢了,開始接近飽和,在榜單上也沒有太大的變動,唯獨方召這首,這是最關鍵的!它關乎杜昂是加薪還是升職!

  銀翼傳媒,杜昂的辦公室內,本季新秀賽已經接近賽季末,暫時沒有其他需要製作的新歌,他也沒之前那麼忙了,該忙的是宣傳運營那邊的人。

  所以,最近杜昂整天做的事情就是盯榜。看著方召那首從最開始的下載數0,變成三位數,四位數,五位數,六位數……

  上傳第九天,終於破了一百萬!

  很多新歌就算能破一百萬下載量,但破了之後,增長就很緩慢了,但方召這首不是!它是在「J」型增長中破掉的一百萬下載量,現在仍舊以迅猛的勢態上衝!

  緊盯著面板上的數據,杜昂佈滿血絲的眼睛挪都不挪一下,從早上八點來公司到現在,除了吃飯上廁所,他就如著魔一樣,一直盯著頁面上的下載數,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大腦呈高度興奮狀態。

  之前的九個實習生都沒讓杜昂如此緊張,實在是方召這個特例,太讓他驚訝、意外,也期待。

  一般來說,小樣和成品雖然有區別,但也不會太大。可經過方召編曲,最後完成的成品,讓編曲部那邊的妖人都驚嘆!

  「這次說不準真還可以升職呢?」杜昂低語。加薪與升職,杜昂自然更希望後者。

  杜昂的三個助理去他辦公室的時候,經常會聽到他在低聲唸著什麼,一開始沒聽清,後來多去了幾次,才知道杜昂一直盯著光幕上的下載數念:「升職!升職!升職!」

  其實不只是杜昂,負責新人這邊的員工們也都在盯榜,他們當然也是希望方召這首能擠進前十,只是,如今榜單前十最後那位下載數已經一百八十萬了。

  八十萬的差距,實在太大!

  還剩十天時間,八十萬,不,應該至少得再增加一百萬,畢竟對方的下載數也會增長,所以,必須得增加一百萬的下載量,才能衝進前十。

  一百萬,對於一個新人,以及現有的推廣渠道而言,可能嗎?

  明明感覺不可能,心底卻仍舊抱著一絲期待,這種期待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發酵膨脹,越來越大。

  太快了!

  前天看才剛衝進前五十,沒兩天就擠三十去了!

  ……

  新鋒榜排名第三十的那首歌,是一個小公司出品的,這次他們公司定的目標只是前五十,沒想到簽的新人這麼給力,直接就衝到第三十名了,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作曲者同樣很高興,眼看著本賽季剩下的日子不多,榜單上的排名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三十一名離他還有段距離呢,所以心情也放鬆很多,這些天都跟朋友出去慶祝了。

  昨晚喝多了,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正睡得死死的,卻被一陣催命似的提示聲給叫醒。他設置過勿擾,一般夜晚的來訊是不會響的,但若是超過三次的話,就會開始提示了。

  既然連著來三次通訊,肯定是急事。

  他皺著一張臉在床上打了個滾,不耐煩道:「接通。」

  手環語音確認之後自動接通,還沒等這邊的人說話,那邊就急不可耐地吼了。

  「你被爆了!」

  「你才被爆了呢!」那位作曲人還有些不清醒,但最聽不得這句話,所以反射性地回了一句,搓了搓額頭,突然頓住,聲音陡然加大:「你剛說什麼?!」

  手環那邊傳來清晰的聲音:「你真被爆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唉,你快看,快快快!看新鋒榜,你第三十的位子已經不保了!」

  「嗖!」地一下翻身起床,那位作曲人打開手環上的光幕,開榜單一看,他的排名真已經被擠到三十一了。

  「臥槽!誰擠的?!」

  他這幾天的確沒關注榜單,也沒太注意榜單上的其他人,每天就看一眼自己的排名以及他前後五個,沒發現過有多大變動,可現在一睜眼,他怎麼就突然被擠出前三十了?!

  看一眼三十二到三十六的,沒錯,還是熟悉的那幾個,下載數之間的差距都沒怎麼變。再看一眼排他前面的,第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名依舊是他熟悉的,原來一直壓在他頭上的那三個,但第二十七名卻是一個生面孔。

  「呵呵,親愛的你?銀翼傳媒的?」

  對於突然蹦出來的這位,他疑惑也好奇,又進次級頁面看了看更詳細的信息。

  發佈日期六月十一號?這麼晚?

  「銀翼傳媒有病啊?!拖到六月十一才發!」

  嘴上罵著,手上也不停,翻看這首歌的其他數據信息。越看越心驚,再看看對方這幾天的趨勢,深深倒吸一口氣。這簡直就像注射激素一樣,才幾天時間?下載數從五十萬直接蹦進了一百萬,而且數據還在快速拉升中。

  兩天內,對方又從五十名開外衝進前三十了!四十萬的漲幅!如今直奔著前二十過去!

  其實從第三十名到二十五名,數據相隔並不算大,第三十名現在的下載數是1403952,而第二十五名則是1437756。若是在賽季初期,三萬多的差距並不算什麼,但現在已經賽季末,大家都趨近飽和,漲速相當,拉近一萬下載數都難,偏偏幾天時間不見,對方就衝進了前三十,破掉原本的榜單排序。

  到底什麼歌能做到這種程度?

  好奇之下,他點開了試聽。

  再之後,便是許久的沉默。

  他一臉複雜地盯著那首歌的詳細信息。這並不只是公司宣傳手段的差距,真正決定成敗的,還是歌曲本身的質量。

  「技不如人。」他認了。

  從接到被爆的通知到現在,翻歌曲信息,然後研究歌曲,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窗外已經開始亮起來了。

  他突然記起排第二十五的那個是他認識的一個朋友,昨天還聽對方在祈禱榜單就這樣別變了,對二十五名這個成績非常滿意。

  現在看到榜單上突然出現了一匹猛馬,他趕緊聯繫對方。

  這個點那邊也在睡覺,估計跟他一樣,這幾天玩狠了,睏意十足,接通的時候那邊並沒有開啟視頻模式,只有迷糊的聲音,「誰啊?」

  「你快要被爆了!」

  「什麼?!這玩笑開不得!」那邊的聲音有些慌。

  「我發誓,沒說謊。」

  嘭!啪啦——

  一連串雜音響起,過了會兒,那邊終於再次傳出聲音,聲音聽著有些恍惚。

  「……已經……被爆了。」

  「什麼?不可能!」他被叫醒看榜的時候還是第二十七,才兩個小時過去,怎麼就破掉了二十五?!

  不相信地翻出榜單一看,果然,第二十五名那裡,早已經換人。

  找了找原因,原來是零點時一位知名夜間情感主播推薦了《呵呵,親愛的你》這首歌,然後,下載迎來了再次的快速提升。

  「這不是結束,絶對不是。」他關掉手環上的光幕,看著時間顯示。

  「還剩七天,榜單上的很多人,要失眠了。」這麼一想,他被爆出前三十的糟糕心情突然平衡了點。

  不再睡了,他洗了把臉,聯繫公司還在睡覺的經紀人,在最後的這幾天絶對不能放鬆,說服公司再推他一把,或許能將第三十的位子奪回來,但若是放任這樣下去,他很可能第三十一都不保了。

  這匹猛馬帶來的風暴,絶對會影響到整個榜單!

第11章、超越

  《呵呵,親愛的你》這匹在賽季末的時候突然衝進賽場的猛馬,就這麼一路前衝,爆了上去,勢如破竹。

  6月25日,《呵呵,親愛的你》下載量破一百七十萬。衝進榜單第二十。

  6月26日,下載量破一百九十萬。榜單第十八。

  在這種時候還保持著這樣的漲幅,驚掉了一地的眼鏡。甚至逼得很多公司都啟動緊急預案,為公司的歌手開放了更多原本不打算安排給新人的渠道。

  比如之前排名第十七的那位,公司一見勢頭不對,趕緊又推了一把,將原計劃安排給其他明星的推廣渠道挪了過來,一夜之間蹦到十四名。

  被擠下去的人一看,也嚇懵了,趕緊聯繫自己所屬公司,申請更多的宣傳渠道。

  有些公司願意耗費幾個宣傳渠道推他們一把,但也有公司衡量了一下,覺得不值得,他們手中的宣傳渠道會放到更重要的人身上,新人就算了。

  方召投下的這塊石頭,驚皺了一池水。

  6月27日,《呵呵,親愛的你》下載量破兩百二十萬,榜單第十二,與第十一的那位相差不過三位數。而此時,榜單排名第十的下載量是兩百四十萬。

  二十萬的差距!

  還剩三天時間!

  曾晃看著榜單比方召還激動,聯繫方召,「大召,你快超過方聲了!」

  「嗯。」方召正在黑街小屋子裡給狗刷毛。這狗剃光之後很快又長出了將近兩釐米的狗毛,還稍微帶點卷。他去諮詢了藥店的老闆,為什麼這狗毛長得這麼快,可藥店老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有的狗是比較特別,末世之後,動物身上也的確出了一些特殊狀況,毛長得快也可能是這個原因。

  方召的淡定沒給曾晃的激動降溫,依舊很興奮,「大召,依照你現在勢頭,明天或者後天就能超過他了吧?我聽很多人說《飛揚》其實有很大的缺陷。」

  「是。」

  曾晃還想說一下方聲的那首歌,但一想到方聲那首歌其實是方召自己作的曲,批那首歌的不足不就等於抽方召的臉嗎?這他瑪就尷尬了。

  察覺到曾晃的尷尬,方召說道:「他贏不了,是因為編曲。他偷走的只是曲譜和小樣,但是在編曲上出了問題。」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哈哈,方聲編曲的能力並不高,應該是霓光那邊給安排的人編的,只是雙方在交流上出現了斷層。」雖然曾晃不混作曲編曲這一行,但他也瞭解一些這方面的事情。

  編曲的人在編曲的時候,會與作曲者有一些交流,更好地去瞭解作曲者的感想和目的,以及風格等等,但方聲偷走的只是曲譜和小樣,並不完整。至於投注在曲子上的情感和靈感來源,他就算能提前從原主口中套出話來,也不可能有作曲者本人對歌曲的感情深刻。

  霓光給方聲這個新人安排的編曲人,顯然也不是頂好的那些,導致那首歌並沒有發揮它全部的光芒。若非如此,《飛揚》不至於只到榜單第十,怎麼也得往前衝幾名。

  可惜了!

  曾晃也覺得可惜,不過,看到如今的方召即將把方聲擠下去,曾晃心中高興,也難過。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6月28日,凌晨一點。

  方聲僵硬的面孔如石頭般,雙眼木然地盯著光幕上數字的跳動。榜單數據每一分都在變動,而方召早就擠到了十一,眼看著就要追上來。

  自從方召進賽場,方聲就沒有睡過一天好覺,每晚噩夢連連。經常夢到他站在海面上,腳下是幽藍的深不見底的海水,一隻巨大的海獸突然衝出海面,張開滿是尖牙的獸口,朝他咬過來,避無可避!

  而現實不也如此?

  凌晨1:32。

  第10名——《飛揚》下載數2430561

  第11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402796

  凌晨2:15。

  第10名——《飛揚》下載數2434129

  第11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419582

  凌晨3:55。

  第10名——《飛揚》下載數2437643

  第11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437596

  凌晨4:00

  第10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437710

  第11名——《飛揚》下載數2437709

  方聲面色慘白,嘴唇抽動著,拿著手環的手在劇烈顫抖。

  「輸了……呵呵,還是輸了……」

  啪!

  簽入新公司之後新買的閃亮的手環,被狠狠摔向地面,摔得七零八落。

  霓光文化不會再給方聲安排另外的推廣渠道,因為在察覺到方召的逼近時,方聲就已經申請了一個,如今想要再多,公司是不會同意的。

  偌大一個公司,還有許多有潛力的人,還有大牌明星,能用在你一個新人身上的資源有限,若是被踩下去,也不能怪公司。

  說看重,霓光也的確是比較看重方聲,畢竟衝進榜單前面了嘛。但要說特別看重,那是不可能的,新人方面,公司的主要戰鬥力都放在今年推出的虛擬偶像身上,其他人都靠後。

  第十名與第十一名,一階之差,於此時的方聲而言,卻彷彿天堂與地獄的差距。

  太陽漸漸出來,人們重新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銀翼大廈內。

  方召一大早被杜昂叫過去,說了簽正式合同的事情。方召已經擠進前十,現在正朝著第九衝過去,不管如何,前十是肯定的,升職是肯定的!

  杜昂今天心情特別好,難得沒有吼人,對方召笑得格外燦爛,談合同的時候杜昂還幫方召爭取過一些好處,所以進行得非常順利。

  「對了,你看過公司的留言板沒?」杜昂問。

  「留言板?沒看過。」方召從記憶中搜索到了一點關於留言板的信息,不過很少,想來原主接觸這個也非常少。

  「去看看吧,你那裡留言的還挺多的。」

  方召在杜昂的指點下,登陸公司官網,進入留言板區域。

  排前面的那些幾乎都是公司的大牌熱門明星,方召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點進去,確實有很多留言的,比不上那些大牌們,但作為新人,上千條留言也算多的了。

  方召出公司,坐上返回城郊的列車。上車之後,方召點開留言板,聽留言板裡面的留言。

  因為方召只是實習工,還沒有正式簽約,所以在留言板上,粉絲們只能留言,不能送禮。有些人留的是文字,有些人留的是語音,不過都可以用「聽」模式。

  5樓:「為什們要有前面的呵呵?沒有前面的『呵呵』聲這首歌能提升一個檔次!銀翼那邊為什麼不發刪減版?」

  6樓:「笑話,銀翼那邊為什麼要發刪減版?我們學校有人外放這首歌的時候隱去了前面的人聲,結果被人噓,讓放完整的。你倒好,還嫌棄上了,真是印證了前人所說的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的卻棄之如敝履!」

  ……

  12樓:「我不管,我就喜歡原版,反正有它之後,我上課都不瞌睡了,光顧著走神!」

  方召之前也看到了網上的一些議論,不過,他也看出這邊背後有銀翼運營團隊在帶節奏,議論也能提升人氣。

  那段笑聲不是原主日記中的,但卻是原主在寫日記之前卻是有過的行為,說到這個,方召也不得不承認,銀翼簽新人歌手是經過嚴格把關的,就算之前掉過鏈子,但貝致確實很有天賦,再加上貝致的經歷,能將這首歌比其他人更好地唱出來。

  關注了一下聽眾們的反應,方召也安心許多,他在編曲上的手法還是被大眾接受的,這樣一來,是不是說,他自己的作品,也能真正放出來?

  再繼續往下聽。

  ……

  51樓:「差點錯過這首歌,已收藏下載。」

  52樓:「哈,我也差點錯過了,剛聽這首歌的時候被前面那段笑聲刺得一激靈,什麼鬼玩意兒!十秒過後,咦?前奏好像還不錯,再聽聽,聽完之後……呵呵親愛的你啊~呵呵親愛的你~」

  ……

  不知道誰爆料方召這首歌的靈感來源於他被甩的經歷,這倒是讓很多人理解了這首歌。

  129樓:「聽說方召是在被他女朋友甩了之後,才創作的這首歌,如果能創作一首這樣的歌,我願意被我女朋友甩!」

  130樓:「樓上的,首先……」

  131樓:「你要有……」

  132樓:「一個……」

  133樓:「女朋友……」

  ……

  272樓:「對一個男人而言,最無奈的事情,就是在自己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到了想要照顧一生的姑娘。我不知道方召是誰,但我覺得我能體會到他的心情。」

  ……

  316樓:「加油哥們兒,15號的時候我壓了手頭所有的零花錢在你身上,壓你衝進前十!這就是我畢業之前最後的任性!現在,我正在數錢!挺你!!」

  ……

  429樓:「不要怕,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你,方召,你還有音樂!」

  ……

  500樓:「方召師兄,加油衝吧!——齊安音樂學院大五編曲系全體學生留。」

  ……

  方召看著車窗外陽光下繁忙的城市,笑了:「放心,這才剛開始。」


第12章、被擱置的虛擬項目

  6月28日,下午3:21。

  第9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512576

  6月28日,晚上7:08。

  第8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578394

  6月29日,中午12:03。

  第7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710962

  6月30日,凌晨2:33。

  第6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800357

  6月30日,12:45。

  第6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2908728

  6月30日,晚11:56。

  第5名——《呵呵,親愛的你》下載數3000923

  這一晚,幾乎整個延洲新人圈子的人都沒有樣睡著,全都在守榜。

  他們就這麼看著那匹最晚衝進新秀賽場的猛馬,依舊以迅猛的氣勢一直往上衝,爆掉第十名之後,三天時間,又接連爆掉九八七六,直逼前面的三四名!

  若是再給他一天時間,第三、四名也會被爆掉,若是再給他一個月,榜上到底是怎樣的情形,未必可知!

  當顯示屏的時間終於跳到00:00的時候,當新鋒榜上終於顯示出「定榜」標誌的時候,守榜的人都長呼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尤其是排第四的楚光,和排第三的榮正,他們與方召一樣簽約銀翼,還是同一個系的同學。只是因為他們進場早,而且獲得了銀翼安排的一些優秀資源,佔據了先機,但方召的出現令他們背後一涼。

  差點,就被超了!

  數據上他們雖然在第三四名,但也僅僅只是剛過三百萬的下載,領先不了方召多少,就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樣,若是再給一天時間,不,只需要半天,他們的位子真的不保!

  幸好!

  於銀翼而言,他們都是銀翼新簽的作曲人,公司只看排名不看人,可他們身在局中的人在意啊!

  幸好,這個賽季終於結束了!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

  新的一個月的開始,也是新賽季的開始,雖然這個賽季的關注度不如前一季那麼高,但也是新一輪廝殺的開始。

  一場新秀賽過去,優劣已分,已經在上個賽季獲得好成績的人,在公司大力相助下,利用更好的資源,製作更優良的音樂,而沒有獲得好成績的人,原有的許多資源會被撤離。

  方召這匹遲來的猛馬確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在圈內也引發了不少話題。

  《燎原火》是業內人氣頗高的網絡媒體,總公司就在齊安市,他們關注的也都是延洲大大小小的明星,而樂壇這個賽季的賽場,他們自然也關注了,新秀賽榜單的前十名賭局就是他們開的。

  7月1日,新的一期節目開播。

  還是觀眾們熟悉的那兩個主播,一男一女。

  節目一開始,裝扮明艷的女主播就笑道:「六月過去了,這大熱的天,多少人月末幾天被驚得失眠……」

  圈內的觀眾同時在心底咕噥,「是,你們吃瓜群眾都在看戲,我們這些身在賽場的人都失眠好久了!難怪別人都說第二賽季是一年四場賽季中最激烈的一場,是真正的新秀賽,夠殘酷夠現實,不帶一點水分,甭管你平時多能吹,市場能將人打回原形。」

  節目裡主播還在說,「說起這一季新秀賽,確實有亮點啊!」

  男主播:「的確,因為裡面有一首祛除睡意的歌曲嘛,呵呵。」

  節目裡男主播一語雙關的玩笑,觀看節目的圈內小新人們想摔手環,「呵呵你X!聽到呵呵就頭疼!」

  女主播:「過去的一季新秀賽,其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兩位新出道的虛擬新人霸居榜單一二名。」

  男主播:「對,今年一直沒動靜的橦山實華和霓光文化,兩大公司的虛擬偶像項目終於再次啟動。」

  隨著主播的聲音,一個影像出現。

  修長的身影,印著錐形山圖紋的白色連帽衛衣,笑起來帶著壞壞的帥氣,只是簡單的一抬頭,便能俘獲萬千少女心。與此同時,《相信我》的歌聲響起。

  這正是過去賽季榜單排第一位的虛擬歌手旬懷,已經霸居榜單第一兩個多月,上賽季歌曲下載量破五百萬,公司:橦山實華。

  在旬懷之後,是一道玲瓏的身影,雖看著年紀尚稚,但樣貌卻無可挑剔,俏皮的笑容和靈動的眼睛,讓人見之心喜。

  這是榜單第二名的虛擬歌手菲麗絲,歌曲《彩虹糖》,上賽季下載量四百八十萬,公司:霓光文化。

  「哇,一個賽季兩位虛擬偶像,旬懷的實力就不說了,最近我幾個表妹都在關注他。菲麗絲也不差,據說霓光文化合作的一個糖果公司今年出的彩虹色糖果賺翻。」女主播說笑似的提道。

  「兩位虛擬偶像確實實力強勁,不過,這一季到現在,我卻更關注榜上的其他人。」男主播接過話,「今天我們就收到了一份動畫投稿,與如今這一季的新秀榜單有關的。」

  觀眾們頓時提起神了,什麼動畫?

  很快,節目裡就放出了影像。

  一隻標著「10」的油光水滑的肥老鼠在呼哧呼哧拚命奔跑著,在它後面,一群花紋各式各樣的貓緊追,若是仔細看,不管是前面的老鼠還是後面的貓,身上都有各個公司的標誌。

  瞭解榜單的人心照不宣,笑得意味深長。

  這不就是賽季最後榜單上的情況嗎?!

  動畫裡,一群貓緊追著前方的肥老鼠。

  「我的!」

  「是我的!」

  「都滾,前面的老鼠是我的!」

  「你們都閃開,我要放大招了!拿下前方的肥老鼠!」

  而就在眾貓爭奪的時候,一隻獵豹從後面風一般追上來,越過眾貓的身影,踩在前那隻肥老鼠身上,未作停留,繼續往前奔跑,只留下一個矯健的身影。

  看到這個動畫的霓光新人部員工:「……」

  方聲的經紀人:「……」

  鐵青著一張臉的方聲在周圍或嘲諷、或可惜、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下,砸了他買的第二個手環。

  與之相反的是銀翼的員工,一個個咧著嘴樂呵,以往很多時候都是霓光那邊看他們的笑話,現在反過來了。

  雖然,他們銀翼在過去的新秀賽季沒有奪到一二名,但三四五名都是他們銀翼的!再加上第八的那個,前十他們占了四個呢!四個!!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杜昂昨天晚上盯榜盯到零點的時候就樂瘋了,被他老婆砸了一枕頭也不在意,傻笑到天亮。升職了!他升職了!!

  新人歌手貝致看到最終成績的時候也興奮得一夜沒睡。

  「我火了?」貝致瞪著雙眼盯著榜單,捨不得挪眼,「呵……呵呵……哈哈哈哈!」

  柳暗花明,否極泰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同屋的另外三個都感覺神奇。

  他們四個新簽約的歌手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與作曲的人不同,他們這些歌手沒有什麼需要保密的東西,實習期上課,接受培訓,練歌,都不是什麼秘密。

  貝致剛簽約的那段時間諸事不順,另外三個人都知道,以貝致的狀態根本唱不好歌,他們以為貝致會提前被淘汰,但誰能料到還有個方召在後面?六月的時候貝致緩過來了,並且正好接到了杜昂的安排,讓貝致撿了便宜。

  「我火了,哈哈哈!」貝致如一隻抽風的羊,在屋裡蹦跳著撒歡。

  「對了,我還要感謝方召!」貝致趕緊拿起手環聯繫方召,這麼大的金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他是個新人歌手,跟作曲人打好關係是必然的,以後才能繼續有好歌唱,有好歌唱他才能火。

  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過後也會有煩惱。

  比如第二天接到升職調令的杜昂,現在就非常苦惱。

  以前杜昂只管作曲新人,現在升職,管公司所有作曲人,上一個主管因為去年的虛擬項目徹底失敗而離職,一直空著,現在被杜昂接了。

  升職是好事,但看到待辦事項之後,杜昂就笑不出來了。

  銀翼每年都有虛擬項目成立,只是很少有大投入,用銀翼老闆的話來說就是,他們可以有偏重點,可以在虛擬偶像上弱勢,但絶對不能沒有!偌大一個銀翼,不能讓人說他們造不出來虛擬偶像,火不火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一回事。

  但去年的大投入的虛擬項目失敗後,虛擬項目部門便散了,有的調離,有的跳槽,現在去那層找人都難得看到人影的。

  高層沒法了,也不管合不合適,手一擺,反正你們這幾個主管想辦法。一年一個項目是老規矩,不能破,今年的還沒開始,你們瞎編也給我編個虛擬偶像出來。反正只要湊數完成任務就行,別的不要求。

  說是這麼說,失敗了還是很丟面子的。

  這個燙手的山芋拋來拋去,最後落到一直空缺的職位上。之前編曲這邊的主管空缺,沒人,所以大家都當這個項目不存在,也沒看見,現在杜昂接任了,其他人終於放下心。

  「老杜啊。」編曲主管亞爾林捏起個蘭花指指著杜昂。

  「別『老』啊,我才四十,當前人口平均年齡一百八的年代,我才過去不到四分之一,還是個年輕人。」杜昂頭也不抬地道。

  亞爾林像是沒聽見似的,「老杜啊!你說你這是何苦呢,爬起來受罪。」

  虛擬項目那是能接下的嗎?

  杜昂也跟上面反映了,專業不對口,玩不來虛擬這套,可現在大家都不接,項目擺在那裡,上面表示:既然你上來接任職位,那就由你接算了。

  杜昂後悔得想吐血,早知道這樣他就不升職了,等有人接了虛擬項目他再申請調任。

  悔不該啊!

  上一個躺醫院的虛擬項目主管就是他的前車之鑒。

  鬱悶的杜昂只能拿手下的作曲們開刀,召集人員,上來就開始誘惑:

  「你們誰願意接下這個項目?有優待,直接升職的喔。」


第13章、這任務就交給你了

  收到杜昂的在線會議消息,所有作曲部的人都準時上線。方召也是,他本來還打算出去跑一圈,收到消息後也不出門了。

  可眾人一上線,就聽到杜昂拋出了個炸彈。

  是的,銀翼的員工都知道,本公司的虛擬項目是個坑,坑錢又坑人,誰碰誰倒楣。

  而且,專業不對口,他們只是負責作曲的,又不是虛擬製作人,就一個外行,什麼都不懂,杜昂說的這話他們怎麼接?

  於是,在杜昂拋出那句話之後,所有在線開會的人都沉默了,垂著眼,連呼吸都放輕,生怕呼吸聲重了會被注意到,就像上課中的學生害怕與老師對視,因為視線一對上,就有可能被老師點起來。

  方召也沒出聲,他對虛擬技術並不瞭解,當然也不會衝動地接過來。

  與方召同一期簽進來的另外三個新人,雖然聽到能升職有些心動,但一看大家的反應就明白了,這絶對不能碰,他們好不容易在新秀賽拚殺出來的大好局面,不能因為這個項目而毀了!趕緊噤聲,當自己是塊石頭。

  杜昂看著裝啞巴的眾人,心中也憋著一股火氣。看吧,他就說了,這項目他們這邊完不成,拋出升職的誘餌都沒人上鈎。可上面定下的任務,杜昂也不好硬著頭皮還回去。

  反正上面也是個敷衍的意思,在虛擬項目上面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完成任務,杜昂想了想,打破沉默。

  「行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說其他有的沒的,這個項目上面已經確定交給我們了,沒其他的要求,只要製作出來看得過去就行,經費也有限,兩百萬……」

  「兩百萬?!」有人驚呼。不是覺得太多,而是這經費實在是太少了!

  去年虛擬項目的投資多少?雖然公司對外宣稱投資五千萬,但瞭解內情的人心裡都明白,投進去的初始資金或許就不少於一個億,最後血本無歸。要不然公司不會一怒之下清出一大批參與虛擬項目的人,解僱的解僱,降職的降職,整個虛擬部門現在幾乎已經空了,剩下的就在那兒過著退休般的生活。

  兩百萬相比起一個億的投資,少得可憐,而且,這種廉價的製作就能看出公司在這個項目上的敷衍態度,摻進去是絶對沒有前途的。

  杜昂橫了插話的人一眼,他現在是老大,「我話還沒說完,你插什麼嘴?!」

  頓了頓,杜昂繼續道:「上面一開始說的是經費兩百萬,不過在我的爭取下,又追加了三百萬,一共五百萬。」

  五百萬也少。眾人心中暗道。

  像今年新人出道的旬懷和菲麗絲那兩個虛擬偶像,初始製作絶對是數千萬的級別,若是發展得好,後續可能會再投進去幾個億。但人家橦山實華和霓光有本事讓那兩個偶像撈錢,就算是砸進去幾個億他們也能撈回來。菲麗絲代言的那個糖果廣告就是一個撈錢的例子。

  可他們銀翼的虛擬偶像呢?至今為止,還沒見到有能特別撈錢的,個個都是才出道不久就仆街。

  見還是沒人接話,杜昂咳了一聲,「既然大家都不願意接,那就隨機抽吧。」

  隨機抽?!

  眾人頓時提起心來,祈禱:別抽我,千萬別抽我!

  杜昂可不管他們心中是怎麼抱神佛大腳的,為了防止其他人說他作弊,杜昂這次沒有用電腦抽取,而是在屏幕前當著大家的面,做了許多寫著各人名字的枝條,然後團好,裝進一個箱子裡,用最古老的方式來抽。

  「看好了,這完全是公平的抽取,沒作弊啊,你們就祈禱自己沒那麼倒楣吧。」說著杜昂將手伸進紙箱內,掏出一個紙團,在屏幕前打開。

  杜昂是將紙團朝著屏幕的方向打開的,所以眾人能看到紙團上的字,杜昂卻不能。

  在打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眾人如釋負重的喘息聲,像是溺水的人又回到了岸上,大口呼吸著空氣。

  杜昂將紙條翻過來一看,上面兩個大字——方召。

  眼皮一跳,杜昂也意外這個結果,他其實不太想讓方召接這個項目,以方召在新秀賽的表現,後面肯定會有更出色的歌曲,作曲部門現在有五十多個人,本想著五十分之一的概率,不至於選中方召,誰想,還真就抽到他了!

  可這事他也沒法反悔,都當著眾人的面抽的,若是反悔要惹眾怒了。

  杜昂看了看方召的反應,見他只是微微皺著眉,並沒有很強烈的情緒反應,心中嘆道:果然是新人,還不瞭解內情。

  雖然有些遺憾,但既然選擇了,事情也就定下了。

  「方召,」杜昂看著光屏上的方召,「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好了,其他人都可以下線,方召,你下午來公司一趟,我帶你去虛擬項目部門那邊看看。」

  斷開通訊後沒多久,編曲部主管亞爾林過來串門,「老杜,聽說你將那包袱甩出去了?」

  杜昂這邊一結束會議,亞爾林就通過自己的手段從幾個作曲人那裡瞭解到了事情始末。

  「關你屁事!」杜昂看到亞爾林這妖人就覺得辣眼睛,以前他職位低一級,說話氣短,現在大家職位齊平了,說話就有氣勢多了。

  趕走了亞爾林,沒多久運營部的朱利安過來,一臉的八卦:「杜昂,聽說你手下的一個作曲人接下了那個項目?」

  朱利安資歷比杜昂老,至於職位,雖說如今大家都是部門主管,但杜昂還真不敢太得罪朱利安,應付的語氣也好了些。

  應付完朱利安沒多久,後勤部的主管、年紀比杜昂大三十多的布萊又來了。

  「小杜啊,聽說你們作曲的人接那個項目了?」

  杜昂:「……」心累!

  幾乎在一小時內,整個銀翼都知道,今年遲遲沒啟動的那個虛擬項目,終於有著落了!被塞給了作曲部那邊的一個新人!

  於是,下午方召走進公司的時候,收到來自周圍一圈人的注視。

  「就是他?」

  「對對,就是他!今年作曲部那邊簽的新人,新秀賽第五那個。」

  「新秀賽第五?就是呵呵的那個?」

  「對對對!」

  「是他啊,可憐。」

  「這人真夠倒楣的。」

  「沒辦法啊,新人,沒法拒絶上面的安排。可憐人哪!」

  「新人不就是用來背黑鍋的嗎?瞧著吧,以後肯定得挨罵。」

  誰都覺得方召倒楣,新秀賽都排第五了,而且明眼人都知道方召的那個第五含金量有多高,可以說,只要依照經紀人的安排來走,方召以後的路很有錢途的。可惜,接了坑爹的虛擬項目。

  方召沒有去杜昂的辦公室,而是依照杜昂的要求,直接上五十樓。

  第五十層是虛擬項目組的地方,一整層都是。其實早些年公司成立沒多久的時候,從四十五層到五十五層都是虛擬項目組的地盤,但隨著時間過去,虛擬項目辦得越來越差,樓一層層被公司收回做其他的事情,到現在,只剩下第五十層還留著了。

  去年公司大投資的項目組成立時,這一整層都是滿的,現在,方召走出電梯的時候,只有一個體會——空!

  設備回收,人員撤離,留下大片大片的空間,喊一聲能有明顯的回音。

  「這邊!」等在那裡的杜昂將方召叫過去,帶著他走進一間辦公室,「在項目完成之前,這裡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方召看了看,兩百多平方米的精裝修辦公室,還只是他單人的辦公室,大概也就銀翼這種不差錢不差地方的大公司能提供,

  既然杜昂接下虛擬部門這邊的事情,那他就是這邊的主管了,方召則是他指定的製作人。

  不過以後杜昂的重心肯定是作曲部那邊,虛擬部這邊,就由方召看著辦。

  「從現在開始,方召你就是這個虛擬項目的製作人,整個虛擬部門除了我之外,就你最大,什麼事情都由你決定。這是上面已經同意,全都建檔了的,你的信息已經錄入這層樓,進來只需要掃手環確定身份就行了。」

  方召點點頭,問:「這裡其他人呢?」

  「出門左拐往前一直走到頭,最邊上那個辦公室裡,我剛看那邊正睡覺呢,大概昨晚上通宵玩遊戲了。」杜昂道。

  方召疑惑,以杜昂的脾氣,見到有人上班睡覺竟然不發火?

  「那邊有幾人?」方召問。

  「一個。」

  方召:「……」

  伸出兩根手指向杜昂確認:「也就是說,現在整個虛擬項目組,加我就兩個人?!」

  「咳……是這樣沒錯。」杜昂就算再厚的面皮,也不好意思,這真的是欺負人啊!欺負新人!

  方召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之前就聽別人說過負責虛擬項目的部門這邊,因去年的項目失敗而遭到血洗,只是沒想到洗得這麼徹底,若是沒杜昂接手,這項目大概公司都打算一直拖下去不做了。

  「沒人你可以招新人嘛,或者從其他部門借人。」說到後面杜昂自己都編不下去,「那什麼,你慢慢適應,我先下去了,作曲部那邊還有很多事情。」杜昂準備開溜。

  「等等!」方召叫住杜昂。

  「還有問題?」

  「明天我要去學校參加畢業典禮,辦理畢業手續,項目暫時還不能馬上開始。」

  「呵呵,不急。」杜昂道。他當然不急,已經將包袱甩出去了,一身輕鬆,至於方召弄出什麼樣的虛擬偶像出來,他就不在乎了,只要完成任務就好。

  拍拍方召的肩膀,「加油,好好幹!」

第14章、年輕人,目標不能定太高

  杜昂離開之後,方召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

  除了辦公桌和那裡的微計算機外,最顯眼的就是那一排書架。

  如今看紙質書的人已經很少了,但也不是沒有,有些人喜歡復古的風格,有些人則是純屬喜歡紙質的手感和觀感。

  這間辦公室書架上大概有上萬本書,有些看起來很新,有些已經被翻得邊上都起毛了,或許是因為材質的升級,方召並沒有看到缺角爛頁的,也或許是那些被翻爛的書已經替換成了新的。

  這個書架經歷了不知多少任主管。

  方召大略掃了一眼,多是關於虛擬偶像的書籍,從虛擬偶像的歷史變革,到技術更新,到形態性質,都有。

  《虛擬偶像的概念及其文化特徵》、《虛擬偶像身體美學》、《論虛擬偶像的情感表現力》、《淺析雷哲空間》……

  方召挑了一本介紹虛擬偶像文化發展的書,坐在辦公椅上看起來。

  辦公室的條件比黑街那邊好得多,沒有人打擾,不開燈只開窗也有足夠的光線。

  一頁頁翻著書,越看方召越感受到這個時代娛樂圈的不同來。虛擬變革的開始,就是在末世結束後,新世紀206年,被當代人稱為虛擬偶像之父的雷哲,發明了「雷哲空間」,將虛擬偶像正式推上星光燦爛的大舞台,在陽光下,與真實明星展開競爭,開闢真正的虛擬盛世。

  「滅世時期過後,世界經濟快速復甦,科技迅速發展,數字技術是其一,它將現實中的一切信息數字化,並通過視覺、聽覺甚至其他感覺再現給人們,還可以通過一定規律和手段合成現實世界中沒有的圖、文、聲、像。

  電子技術合成的虛擬形象,也是人類社會視覺時代的產物,它們從虛擬世界中走出來,活生生地站在人們面前,活躍在大螢幕上,歡騰在一個個會場。無可否認,雷哲空間無疑是一個劃時代的發明……」

  方召看著書中對雷哲空間的介紹,感覺當真神奇。

  「雷哲空間」是一個虛擬世界,是三百年前被稱為新世紀虛擬偶像之父的雷哲,創造的一個物理與計算機學的合成應用,虛擬偶像就是從這個應用技術裡面被製造出來的。

  三百年前的雷哲將虛擬技術改革,創造雷哲空間這項技術,讓以後的虛擬技術人員能更好地、更真實地創造一個虛擬形象。

  「雷哲空間」承載數十億種顏色,脫離投影空間侷限性劣勢,讓虛擬偶像的動態效果銜接更加自然流暢,無視觀看角度,投射在空氣中,觸手可及。

  用這本書裡的話來說,「虛擬偶像的創造,是一個在虛擬世界中創造形象,並賦予其活力的過程。」

  誕生於雷哲空間的虛擬偶像們,從幕後工作人員的頭腦以及更新的電子技術中不斷獲得生命。

  到了雷哲三百年後的今天,虛擬技術已經經過了無數次提升,使虛擬偶像更加完美,但那些新技術無一不是在雷哲空間的基礎上完成的,可以說,雷哲空間技術,就是新世紀虛擬偶像技術的基石,每一個從事虛擬偶像技術的人員都必須瞭解的技術。

  雷哲創造了「雷哲空間」,開闢了虛擬偶像盛世,但三百年後的今天,雷哲早已離去,虛擬盛世不再,這並不是雷哲空間的原因,關鍵點還是人。

  人,才是「雷哲空間」的掌控者,才是創造虛擬偶像的神之手!

  若是能夠選擇,方召倒是很願意穿回三百年前,看看書上和影視紀錄片中都提到過的虛擬盛世究竟是怎樣一個時代,影片總比不上親身經歷來得深刻。

  思緒回到現實,方召有些犯難。技術人員可以找,但當下首先得決定,他要造出一個怎樣的形象?

  書上說:「在雷哲空間裡,你就像是一個握著畫筆的畫者,一個手執工具刀的雕塑家,創造屬於你的夢想。」

  方召現在面臨的問題就是,就算給他一支筆,一把工具刀,他要畫什麼?刻什麼?

  就在方召苦思的時候,有人來訪,還是三個。

  編曲部主管亞爾林,運營部主管朱利安,後勤部主管布萊,一起過來了。

  「嘖嘖,難得這裡又有人了啊!」亞爾林抬起沒骨頭似的手指點了點辦公室內的幾個角落,「還是太空了。」

  「沒事,方召是吧?」後勤部的主管布萊一副關愛小輩的樣子,「別擔心,我明天就讓人給你送個沙發過來,還缺什麼就跟我說,只要不是太難辦的,我都能幫你搞定。」

  「就是,別跟布萊客氣,他那裡經費多,隨便挪一點就能幫你將這些事情給辦了。」朱利安笑道。

  他們三個就是好奇過來看看,也覺得將這麼個坑爹項目扔給新人有些不合適,更別說這個新人還是在新秀賽中獲得好成績的,這不是欺負人嗎?

  心中雖然覺得不合適,但要讓他們接這項目,他們是絶對不幹的,布萊也只是答應在物資上補償方召一下,壓根不敢提項目相關的事情。

  「方召,我知道你是作曲專業出來的,你對虛擬偶像瞭解多少?」朱利安問道。

  論年紀,方召比三人中間的布萊還要大得多,但這具身體畢竟年輕,三人看小輩的態度方召就不較真了,至於朱利安的問題,方召想了想,道:「虛擬偶像,就旬懷和菲麗絲那樣的?」

  朱利安三人同時沉默了幾秒,這話他們不好接。

  頓了會兒,朱利安才笑道:「年輕人,目標不要定得太高,定太高了會失望。」

  誰都知道那兩大公司擅長虛擬偶像的製作,尤其是橦山實華,只要推出來的,都是千萬粉絲級的偶像。今年推出的旬懷顯然也是個成功之作,已經開始投資影片了,以後會更火。再想想他們銀翼的那些仆街虛擬偶像,怎麼比?

  「不需要達到旬懷和菲麗絲那種程度,唉,總之你儘力就好。失敗了咱們也不怪你。」布萊嘆道。

  邊上的亞爾林翻了個白眼,是,他們是不會怪方召,但上面的高管們態度可就難說了。

  「您幾位有喜歡的虛擬偶像嗎?」方召問。

  「當然有!」亞爾林正打算說什麼,突然停住,訕笑了下,「哎,都是以前的事了,別提。」

  方召又看看朱利安和布萊,這兩位也一副不想說的樣子。

  「我們就是關心你過來看看,方召你先忙,我們得回去做事了。」布萊擺擺手,轉身出門。

  「我也得下去了。」

  「我也是。」

  朱利安和亞爾林都跟著開溜,亞爾林走出門之後還暗自慶幸,還好他打住話頭了,要是說多了,方召依照他說的造出一個虛擬偶像,以後項目失敗他也是有責任的。

  幸好幸好!

  在那三位主管離開之後,沒等方召看兩頁書,又過來一人。

  來人三十多的樣子,鬍子拉碴,手掌長的頭髮亂糟糟堆在頭上,臉上還有紅痕,大概是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磕出來的。這就是杜昂說的如今部門唯一一個員工。

  「你好,我叫祖文,是虛擬項目部門的技術員。」

  「我叫方召,現虛擬項目製作人。」方召抬手示意祖文自己找椅子坐。

  祖文也沒什麼不自在的,拖過來一張椅子跨坐下來,「我知道你,整個部門都傳遍了。」

  方召知道,這個「傳遍了」肯定不是因為新秀賽的原因,雖然新秀賽對他們這些新人很重要,但對公司其他人而言就未必了。所以,傳遍的原因可想而知。

  虛擬偶像項目的坑被塞給了一個作曲部的新人,這個事情整個銀翼都知道了,公司內部網絡裡一些人討論得火熱,整天混網絡的祖文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整個項目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方召問。

  「是啊,現在就只有我們兩個,」祖文不在意地道:「本來還有三個的,上午聽說你要過來,就臨時申請調離,跑其他部門去了。」

  在方召來之前,虛擬項目部門的確不至於洗得只剩下一個人,上午之前還有四個,自去年公司投資的虛擬項目失敗之後,虛擬項目這邊就沒人管了,上一個主管兼製作人現在還躺在醫院,據說是被打擊到了,心情抑鬱,併發症太多,留醫院休養到現在還沒出院,但真實情況怎樣,他們可不知道。

  反正這邊沒人管,他們就像放羊似的,每天來打個卡,睡覺,上網,玩遊戲,到點下班,每個月照樣拿工資,不多,但輕鬆好拿。

  現在一聽說項目要啟動,那三個人就嚇跑了。

  「你怎麼留下?」方召又問:「其他人都走了,為什麼你選擇留下?」

  「沒來得及。」祖文打了個哈欠,「要調離還得寫申請,上午寫了一半睡著了,現在才醒。」

  方召:「……」難怪杜昂見到祖文工作時間睡覺沒罵人,大概是擔心怕將這最後一個罵走了這裡沒人。

  見祖文不斷打哈欠,方召突然問道:「你追星嗎?」

  「你指的是現在活躍在網絡上的那些虛擬現實的偶像明星?」

  「不止,以往那些也算。」

  「如果是那些的話,我不追星。」祖文咧著一口白牙,「因為我是一個『雷哲空間』技術員。」

  方召記得,剛看的書上提到過,雷哲空間技術員大多都有一種心理:我創造的,才是我所追求的,其他人創造出來的只是別人心裡的偶像,而我的偶像,必須從我自己手裡出來!


第15章、你追星嗎?

  「那你覺得,咱們應該創造一個怎樣的形象?」方召問。在虛擬方面,他真是個新人,雖然末世之前也有虛擬的偶像,但那時候與現在不同,現在都是成熟的運作體系了,實在是難以抉擇。

  「別問我啊!」祖文「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像是被釘子刺到似的,「千萬別問我!我只是個技術工,負責理論的東西,虛擬形象是由製作人決定的,我只負責將製作人所決定的形象造出來。簡單點說,我只做你安排的事情,該做什麼由你這個製作人決定。」

  祖文可不想背鍋,銀翼的虛擬項目一直都是這死樣子,他要是說的東西讓最後的項目失敗,那就慘了。

  見一個兩個的對虛擬形象避如蛇蝎,方召也意識到,這項目的形象設計還真得他自己來了,別人都不敢碰的。

  「那什麼,沒事我先回去了。」祖文就是過來報個到,看看新來的製作人到底怎麼樣而已。

  「行,你先回去吧。」

  被放行的祖文一個字不多說,大步離開,留方召獨自坐在偌大一個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書出神。

  虛擬形象,該弄個什麼出來?

  這時候,手環提示有來電通訊。

  是黑街那邊的事情,他預約了裝修工人,將租的那間屋子重裝一下。

  銀翼的薪酬已經打到賬上了,依照合同,方召因為新秀賽季的歌曲下載數,能得到一百萬,九十萬是歌曲下載的分成,十萬是公司對排名第五的獎勵。

  方召是可以用這些錢去租個條件更好的地方,甚至去城郊買個小點的單人房,公司也詢問過是否需要安排住宿的地方,正式工是能夠申請住處的。

  原本方召計劃去城郊買個單人房,但接到這個項目之後,方召就暫時歇了那些心思。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可能留在公司的時間居多,作曲人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不需要天天來公司,但作為製作人,要瞭解虛擬項目更詳盡的信息,有一些資料得在公司才能免費查閲,公司之外,網絡上看還得額外支付大筆錢。

  翻閲資料在公司,甚至睡覺也可以直接留在公司。這麼一來,現在去找住房就沒有必要,末世時條件更差的地方都住過,住處就不著急了。還是將這個項目先完成再說。所以方召選擇了裝修原租房。

  跟杜昂說了聲,方召離開公司,回到黑街的住處。

  決定暫時不換住所後,方召先升級了裝備,耳機、眼鏡、音響裝備都換了一套更好的,現在裝修的人給這個小屋換更隔音的窗戶以及通氣設備。

  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改裝完成。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方召下樓,那條捲毛的狗也亦步亦趨跟著下樓。

  來到商店,方召進商店買吃的,他現在手裡有點資金了,沒必要委屈自己,點了些用料更好的食物。

  岳青將解壓的食物遞給方召。這些食物比之前的那些壓縮糕更加細膩鬆軟,香味也更自然。

  「多少錢?」方召問。

  「不用,送你的,恭喜新秀賽的好成績。」岳青平時也不關注音樂圈的事情,還是聽昨天來店子裡的幾個小年輕說話的時候才知道。

  方召也不矯情,接過盤子,「多謝。」

  「對了!岳老闆,你喜歡什麼樣的偶像明星?虛擬的還是真人的?」方召問。

  「偶像明星?」岳青被問得愣了愣,隨即搖頭,「不,我不追星,現在那些偶像明星,我沒什麼感覺,聽歌也不會去關注誰唱的、誰作曲,就你們玩音樂的新秀賽我也是聽別人說起才知道,以前沒關注。不過……」

  岳青謹慎地回頭看了眼店內,確定自己老婆還在上班沒回來,才對方召道:「不過我記得有個明星,身材特別好。」岳青語氣蕩漾用手比了大弧形,「叫什麼來著,哎,不記得名字了。」

  「虛擬的還是真人?」方召又問。

  「這個倒不清楚,嗨,虛擬還是真人,有區別嗎?對咱來說不都看得見摸不著?」岳青說道。

  「那岳老闆,你有崇拜的人嗎?」方召問。

  「崇拜的人?有啊,我老大,不過他在部隊,想當年還沒退伍的時候……」岳青提起曾經的部隊生活,有些走神,但很快又回過神來,「你問這些幹什麼?」

  「接了個關於虛擬偶像的項目。」方召道。這不是什麼秘密,用不著隱瞞。

  「那我就幫不了你了,我對那些偶像啊明星啊,沒什麼感覺,就算記得個模樣也不記得名字,歌之類的更不懂欣賞了,反正聽到特別對胃口的,就存下來。不過現在對胃口的歌少了,不是太綿就是亂糟糟的震耳朵,不喜歡。」岳青是真不懂音樂,他聽歌也少。

  這時候有個人在喊方召。

  「哎,方召!這兒呢!」

  方召循聲看過去,是藥店的老闆,正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艾丸應該找你有事。」岳青說道。

  艾丸是藥店老闆。

  將剩下的食物塞進嘴裡,方召還了盤子,快步走出商店,往藥店那邊過去。

  「什麼事?」方召問。

  艾丸掃了眼緊跟在方召腳邊的狗,「你這捲毛狗的事情。」

  將方召拉近店內,艾丸遞過這幾天他的檢驗成果。當時剃了狗毛之後,他就想看看這狗毛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將他的機器都給剃壞了。但檢驗後,發現狗毛並沒太大異常。

  「有五種罕見的金屬元素超標,之前沒檢測出來,不過沒大事,可能是長期從垃圾堆裡撿東西吃造成的,垃圾堆那地方很多有毒廢棄物,不用在意。」艾丸說道。

  方召看了看艾丸列出的檢驗單,問:「你就是想說這個?」

  「當然不是。」艾丸將另一份檢驗單列出來,「檢查狗毛的時候我將測出來的DNA序列同數據庫中的比對了一下,你不是問過它的品種嗎?結果就是,它可能有滅世前捲毛巡迴或水獵犬的血統,不過你這狗的毛捲的波浪有點大,而且滅世時期大多數物種的基因突變,所以結果並不準確。鑒於滅世時期滅絶的生物品種太多,數據庫保留下來的資料有限,無法得到更確切的數據。不過我又對比了一下滅世後的犬類數據。」

  艾丸又調出一幅圖,「你可能不知道,滅世時期之後,功勛犬身上發現了一些標誌基因,滅世時期倖存的野犬身上,也有它們不同於馴養犬的標誌基因,以前研究犬類的人就是根據檢測那兩種標誌基因,來分辨功勛犬後代還是野犬後代。」

  艾丸指了指結果圖,又指指方召腳邊的捲毛狗,「而我在這捲毛身上發現,兩種標誌基因它都有。」

  「所以你的結論是?」方召問。

  「它祖上肯定有一只是功勛犬與野犬的後代,不過到它這兒,野犬基因可能更強吧,畢竟它體型小。功勛犬一般都是大型犬。當然,不排除那少數的幾隻小型功勛犬後代的可能性,但我還是更堅持前一種判斷。」

  體型小,生命力強,是滅世後野犬的一大特性,因為大型的野犬早就被滅了。

  「你回想你撿到它的時候它是什麼樣,還有身體裡重金屬濃度,若是換其他狗,早死了,是它身上的野犬血統救了它。」

  說著艾丸還想過去摸一摸狗頭,被躲了。

  「嘿!你還躲,當時剃毛的時候多乖啊,一按就趴那兒不動。」艾丸抱怨。

  「謝了。」方召道,雖然這不是他要求艾丸查的,但艾丸能耗時間檢查還告訴他結果,道一聲謝是應該的。

  「別客氣,我自己好奇隨手查的,你不介意就好。」艾丸擺擺手。

  方召想了想,又問:「艾老闆,你有喜歡的偶像明星嗎?」

  「偶像明星?有哇!就那個叫什麼的,在去年的一部影片裡面演護士的那個女的,嘿嘿,特別可愛。」

  「記得名字嗎?」方召問。

  「名字一時間還真記不起來。」

  「虛擬偶像還是真人偶像?」

  「虛擬的,唉,你說要是真人該多好,說不定我哪天就見著了。不過真人沒她好演得好,當時她演的那護士可有感覺了,就跟真的是醫院急診室護士一樣,其他演員就演不出那效果,就算看著像也糊弄不了學醫的。」

  離開藥店,方召回到二樓屋裡,用新買的投影設備,看了以前人氣比較火的一些虛擬偶像參演的影片和舉辦的演唱會,看看以前那些紅火的虛擬偶像都是什麼樣的。


第16章、畢業

  質量上乘的靈境眼鏡和耳機,能讓方召更好地去感受影像中的氛圍,還原當時的場景。

  靈境技術,即幻真技術,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虛擬現實技術。

  虛擬偶像的演唱會分兩種,一種是實場演唱會,一種是虛擬演唱會。

  實場演唱會也就是在真實的會場演出,購票的粉絲直接去現場。而虛擬演唱會則是在網絡上開展,借助靈境裝備去感受的。

  虛擬技術的發展,讓人能隔著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去體會舞台上輻射出的那種讓人血液沸騰的熱量。

  舞台上耀眼的形象,不管是真人還是虛擬的,對粉絲們來說,來到會場的那一刻,台上的人就是他們的全部。

  宏大的場面,震耳的音效,逼真地再現。不管那些演出者們唱的歌質量怎麼樣,方召關注的是那些能帶動全場節奏的核心人物。

  人氣火爆的虛擬偶像很多,各種類型都有,就如明星有自己的定位一樣,虛擬偶像在推出時,背後的團隊也給他們定性了,或陽光型,或深沉型,或走成熟路線,或走可愛路線。

  不同於真實人物,虛擬偶像是能真正凍齡的,一個設定十六歲的虛擬偶像,能永遠十六歲下去,而不是如真人偶像那般需要借助外力來修飾遮掩。

  方召不可能將所有現在正當紅的虛擬偶像演出都看一遍,所以他只是大略地看了一眼,時下流行的虛擬偶像似乎都是迎合年輕人的喜好來製作,想想也是,年輕群體本就是一個追星且願意為之消費的群體,像岳青他們這樣的也就都不會去湊熱鬧了。

  方召看了些影像之後,還是沒什麼頭緒。

  曾經火爆的虛擬偶像有很多種類,尤其是新世紀虛擬之父雷哲的時代,人、獸、獸人、神仙、妖怪,可以說是群雄並起造就的虛擬盛世,不然也不可能將真實偶像明星一度逼到差點退出歷史舞台的程度。

  虛擬盛世也稱為雷哲時代。那些虛擬偶像不一定都出自雷哲的手,但都是誕生於「雷哲空間」技術。

  現在的那些人氣火爆的虛擬偶像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個時代的影子,能從那個時代的虛擬偶像身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不然,也學他們,照著雷哲時代的火爆偶像做?

  方召拿不定主意,但也不想真如杜昂說的那麼敷衍。他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就儘力去做。

  為此,方召決定明天去學校時候,請教一下學校教虛擬知識的老師。

  次日,是畢業生們最後一次以學生的身份站在學校裡,今天之後,他們將脫去學生的身份,走向各行各業。

  學校師生們的關注點自然是那些優秀的畢業生,就拿作曲系來說,新鋒榜前十有六個作曲系的,除去兩個虛擬偶像,八個作曲系的人裡面,齊安音樂學院就佔六個!

  作曲系的人高興,校領導更高興啊!大手一揮:吹!都給我使勁吹!

  眼瞅著畢業生走了,大一又要招新,這事情吹出去之後肯定會有更多優秀人才報他們學校。

  所以,這幾天齊安音樂學院都沉浸在一股喜氣洋洋的氣氛中,作曲系的系主任更是滿面紅光,出門腳步都輕飄了三分,直到他聽說銀翼將虛擬項目塞給了方召。

  「我不管,你們這是打壓新人!浪費人才!是糟蹋!」

  方召過去的時候,系主任正在跟人視頻,而屏幕的另一方,正是銀翼現任作曲部門主管杜昂。

  杜昂也是一臉的無奈,難得好脾氣地解釋了幾句,沒辦法,這事確實辦得不夠厚道,再者,他也能看出這位系主任的心思。

  自己系出來的成績優秀的學生被如此對待,總得有點表示,就算對方是老牌三大娛樂公司的銀翼,但他們也是名校啊!名校就該有名校的傲氣,該出聲的時候就得出聲,這事放到其他學生身上他也照樣會如此做。

  雖然知道他抗議改變不了結果,但能否改變是一回事,出不出聲是另一回事,至少這個態度要擺出來。

  杜昂心中也在暗罵,老狐狸,這時間掐得多好,正好趕上方召過來找人,說不定早就安排好的。

  怒氣沖沖地斷開視屏通訊,系主任轉身看向方召時,態度和藹多了,一副為之嘆息的樣子,還安慰了方召幾句。

  「總之,別太大壓力,他們請的那些專業人士都造不出來一個好的,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謝謝主任,我知道的,對了,榮正說您找我有事?」方召今天一來學校,同系的榮正就告訴他,系主任找他有事。

  「沒什麼,就是讓你別將這事看太重,反正他們銀翼也不重視,而且這項目進行期間你也可以繼續創作的。」

  又安慰了方召幾句,系主任確定方召是真沒他們所想的那麼頽喪,才放人離開。

  「唉,多好的苗子!就是運氣不好,又得耽擱一年。」系主任看著方召離開的背影,低頭嘆息。不過一想到他們作曲系的另外幾人,心情又好了。

  虛擬項目肯定得耽擱大半年甚至一年多,雖然他跟方召說的是項目進展期間可以繼續創作,但真正忙起來,哪有心思和靈感去創作?所以耽擱一年是肯定的。不過,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裡,他們作曲系還有其他幾個優秀畢業生在樂壇刷存在感,新鋒榜前十的作曲新人,少了一個方召,不是還有五個嗎?他們「齊音系」依舊是老大,這是其他院校的人沒法比的。

  而另一邊,從系主任那兒離開的方召,也能猜出那老頭的幾分心思,他又不是真的剛踏入社會的小年輕,所以,系主任的話他沒太認真。

  讓方召感受比較深刻的是,衝新鋒榜的時候,那些喊著支持他衝衝衝的人,今兒似乎有點避著他了。

  新鋒榜拼進前十的六個作曲系的人,方召受到的待遇明顯與另外五人不同,倒不至於說冷遇和疏遠,而是別人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過來說話的人也多是安慰。新人剛拼出頭的這一年有多重要,他們都聽以往畢業的前輩們講過,因為一個項目耽擱一年甚至更久,這之後不確定因素就多了,前途未卜。

  方召倒是沒多在意,別人安慰的話,他也只是笑著道一聲謝,。

  畢業典禮的時候,方召作為優秀畢業生之一,與其他人一同上台接受頒獎,為什麼大家都在新鋒榜時拚命往前十衝,就是因為前十有足夠的曝光率和知名度。

  方召也能聽到台下那些人竊竊私語以及看向他的眼神,大概,都覺得他會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裡消失在樂壇作曲界。

  畢業典禮解結束之後,方召並沒有同其他人一起離開,原主平日裡在學校也沒個特別熟的朋友,沒什麼好說的。

  去辦了個虛擬偶像課程的旁聽證,既然已經畢業,就不能再作為在校生享受優待,旁聽得另外支付金額辦理旁聽證。

  虛擬偶像課程是在一個大的階梯教室講課,相比起網上授課,實場授課的互動性更高,主要是那個階梯教室的裝備齊全,還都是頂端的設備,能讓人感受更深刻,方召願意大老遠跑來聽課。

  辦理旁聽證的時候,方召遇到了楚光。楚光與方召一樣,都是作曲系出來,新鋒榜第四,同樣簽約銀翼。

  「旁聽證?你要來聽課?」楚光很是詫異,不過想到方召被塞的那個項目後,也瞭然了,「咱學校上這門課的人並不多,不過上課的老師是我叔,叫楚鴻,我跟他說說,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不過他剛被幾個老師拉走了。」

  「多謝。」方召道。

  「客氣,大家都是同學,同一個公司的,謝什麼。」如果方召沒有被塞進虛擬項目,楚光或許還會防著方召一點,畢竟大家也有競爭關係。但現在就沒必要了,他願意幫一把。

  「對了,你叔叔教虛擬課程,你對虛擬偶像瞭解多少?」方召問。

  「沒多少瞭解,不過我就知道一樣……是我叔叔說的,不是我說的!」楚光趕緊將自己撇開。

  「嗯,放心,我不告訴別人。」方召也知道楚光的顧慮。

  得到方召的保證,楚光安心了點,看看周圍,沒別人注意到這邊,便壓低聲音道:「我叔跟我爸喝醉酒的那次,聽他發惱騷時聽到的,他說,『亂世硬漢,盛世娘炮,大概,以後虛擬偶像會往後一種發展。』」

  方召聞言皺眉,「為什麼?」

  「因為市場已經不需要一個戰鬥英雄去定乾坤了。」


第17章、創造

  見方召仍舊皺著眉,楚光打開手環上的光幕,切換到繪畫模式。

  「簡單點來說就是……」

  楚光在光幕上畫了兩個圈,用一條直線連接,然後指了指左邊的那個圓圈,「這個,是特別硬朗型。」又指了指右邊那個圓圈,「這個,是特別軟萌型。」

  方召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楚光又在線最中間的部位標了個圓圈,「這裡,是這兩者的中間類型。在雷哲時代,虛擬偶像的風格大多數是中間以及中間偏左型的,就算有偏右側風格的,也是少數。但在雷哲時代之後,就漸漸向右側這邊發展了,所以我叔才會那麼說,雖然話有點極端,當下情勢也沒那麼嚴重,但數據統計出來的大趨勢是這樣的沒錯。」

  方召聽明白了,從他看過的資料裡面也提到過虛擬偶像風格的轉變,為了能同真人偶像競爭,虛擬偶像的風格必須做出改變,而改變的趨勢,確實如楚光所說的,朝這條線的右端發展。

  楚光將手環上的光幕收回,「這是一個視覺時代,每個時代的審美都會變,即便是雷哲時代的那些人氣偶像,放到現在未必能火起來,現在的那些虛擬偶像,雖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雷哲時代那些經典虛擬偶像的影子,但也根據當代人的審美喜好做了修改,更符合時下流行的視覺喜好。就算是咱們作曲人,一生中作曲的風格也會改變。」

  「有個商人說過,『市場沒有錯,如果你不能被市場所容,那麼,錯的只能是你。與時俱進,別跟市場倔。』」

  楚光見方召似乎仍舊找不到答案的樣子,笑著安慰道:「不過你不用太在意,你是個作曲人,不是專業的虛擬偶像製作人,而銀翼也不會對虛擬偶像項目多在意,你就照著以前銀翼推出的那些做一做就行了。早點將這個項目完工,創作才是正經事,我們在樂榜等你。」

  樂壇的榜單,除了新鋒榜,還有許多其他的榜單,新鋒榜只是一個初始級別的小榜單,他們以後還有很多榜要爬。

  走出校門之後,楚光就駕著他的飛車離開了,方召也坐上列車,他還得轉一趟車才能到黑街。

  方召回到黑街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黑街依舊是那麼昏暗。

  捲毛狗聽到動靜,已經趴在門後等著,方召進去的時候哼哼唧唧地使勁甩尾巴。

  方召掃了眼屋內,發現沒有什麼東西被破壞,摸了摸狗頭,在狗盤裡倒上食物。

  剛放下手裡的包,一杯水還沒喝完,方召的手環就想起了來電提示。

  看看上面的名字,方召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

  接通之後,方形的光幕上出現了方聲的臉。

  大概因為新鋒榜被方召擠下去的事情,方聲在霓光的待遇,雖不至於一落千丈,但也的確不如之前熱乎。

  一段時間不見,方聲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糟糕的面色,浮腫的眼睛和眼下的青黑,都說明這段時間方聲的狀態很差,也不知多久沒睡好覺了。

  「方召,你行!」方聲咬牙切齒。

  「多謝誇獎。」方聲壓根沒在意他這話裡的怨恨。小偷有資格怨恨嗎?

  「這麼耍我,你一定很高興吧?」方聲已經認定是方召藏私了,以前就防著他!不然,那首《呵呵》歌是從哪裡來的?他之前一直跟在方召身邊都沒發現。

  不怪方聲,實在是失戀日記這種事情,方召除非將作品完成,否則是不會給其他人瞧的,即便是當時視作好友的方聲。

  將杯子擱下,方召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光幕裡的方聲,「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原本方聲還打算嘲笑一下方召接銀翼虛擬項目的事情,卻聽到方召的這話,不由愣了愣,「……你什麼意思?」

  「接下來等著。」

  等著幹什麼?

  方召他還想做什麼?

  莫非,除了那三首之外,方召自己還藏了別的更好的作品?!

  「方召,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意思?!」

  方召壓根沒理會急躁的方聲,直接斷開了通訊。

  走到創作的那個角落,拉開原主放置日記本的那個抽屜,將今天畢業典禮時得到的由延洲音樂協會頒發的賽季第五獎章,放進這個櫃子裡。

  雖然編曲的是方召,但主要作曲的還是這具身體的前主人。這個獎,功勞還是原主的,

  「剩下的,我來。」

  已經畢業,方召不需要再去學校,暑假到了,下一次虛擬偶像課程還得到九月,下載才七月初,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方召得趁著一個多月的時間將項目的大致計劃列出來,不然以後事情排滿了就沒法去聽課。

  人員召集什麼的都得放後面,首先方召得敲定形象。

  楚光的話方召都明白,只是,他畢竟是剛來到這裡的「老古董」,還沒能完全吸收時下的流行風格。

  效仿前人做出個芯子一樣就換個「皮」的?

  虛擬偶像的優勢在於,「它」不一定是人,雷哲時代紅極一時的神魔形象和流行過的那些毛絨可愛的寵物形象,都有很大的市場,有些經典形象甚至影響一兩代人。不同的形象風格對應的市場人群不同。

  市場?

  怎麼迎合市場?

  但是市場是個無法捉摸的東西,也沒有誰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直到第二天,方召也沒能想出個對策。

  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方召看到了拉開的包裡露出來的紙質記錄本,這是他在公司翻資料的時候用來記錄關鍵信息的,後來發現要記的東西太多,索性選擇了手環的掃瞄儲存功能。

  但是,在這個只寫了數句話的記錄本裡,有一句話方召印象深刻,也就是新世紀虛擬偶像之父雷哲說過的那句話:我創造的,才是我追求的。

  作曲,也是一種創造,

  身為一個創造者,即便身在牢籠,心也應該是自由的。

  「我創造的,才是我追求的。」

  方召低聲又說了一句,隨即笑了笑,打開大片空白的記錄本,拿出筆在上面畫了起來。

  沒人知道這具身體的芯子經歷過百年滅世,方召沒法去掉自己靈魂裡的時代元素。

  與其束手束腳不知所措,不如放開手腳幹!

  時間過去,窗外漸漸亮了起來,接近午時,陽光又將降臨到這條街上。

  穿著背心大褲衩拖著椅子躺到商店門口曬太陽的岳青,沒看到方召出來還挺詫異。

  「那小子出去了?」艾丸過來串門,問道。

  「不知道,早上沒看到。」說著岳青往窗戶那裡瞟了一眼,窗戶是打開著的。

  「沒出門,那小子還在裡面呢。」岳青確定道。

  「那就奇怪了,罕見啊!」艾丸搖頭晃腦。職業習慣,他研究了方召好多天了,總感覺那人有點奇怪,難看透,大概藝術工作者都是那樣吧。

  屋內,捲毛狗吃完方召給它的早餐之後,就安靜地趴在地上,兩隻聳拉的耳朵隨著外面的動靜時不時轉動一下。

  午時窗戶的陽光和黑街上的喧鬧,半點沒影響到方召握筆的手。


第18章、龍象天羅

  滅世時期的英雄是不能隨意做虛擬形象的。虛擬偶像剛發展的時候,一些公司為了吸引人,確實利用過滅世時期的那些戰鬥英雄形象,但玩來玩去,人設就玩崩了,氣得英雄後人們聯合起來禁止這一亂象。

  所以,在那之後,虛擬偶像界不准再利用真實存在的滅世時期的英雄形象,名字都不准。若是真要用到虛擬形象,還得重重申請,審批之後才能用,否則,法庭上見。

  戰友們的不能用,方召也沒想過用自己以前的形象,他人就在這兒,要幹什麼親自上陣就行,沒必要玩虛擬的。

  但讓方召自己選,肯定是選擇與他感受最深刻的人和事,既然末世時期的真人不能用,那就用其他的代替。

  兩天時間,除了吃飯睡覺,方召一直在角落那裡,畫了改,改了畫,才完成一個初稿雛形。他不是畫家,繪畫水平有限,專業的事情肯定要交給專業的人才去做,他現在只是確定一個大致的形象,後面再請人完善。

  又是一天中午,窗外越來越亮。

  方召面前,工作桌攤開的紙上畫著一幅草稿圖,雖然畫得不夠清楚細緻,但僅僅只是一個粗糙的草圖,任何人都能看出,那是一棵樹。

  方召深呼吸,他不知道這一步是否正確,但這確實是他現在所想的。

  「龍象天羅。」

  龍象天羅,末世時的一種常見植物,沒人知道末世前它們是什麼樣,但看規模,應該很普通,很廣泛,全球各地都有的。末世降臨後,很多植物都死去,新一輪物種大滅絶,但也有一些經過變異活下來了,比如龍象天羅。

  龍象天羅的名字,是一個植物學家取的,可惜那個植物學家在末世早期的時候就離世,沒人知道他到底叫什麼,但龍象天羅的名字卻是被人們一直這麼叫了過來。

  在大多數植物都沒法堅持下去的時候,這種樹卻在末世中活了下來,成為末世中數量龐大,不僅無毒還有藥用價值的植物。末世時很多藥物就是從它身上提取的。

  在設定虛擬形象的時候,方召就想到了曾經一次聚會時同幾位老朋友的閒聊——

  「老召,你說,咱們幾個像不像龍象天羅?末世之前,多普通啊,我就一守監獄的,蘇牧就一放牛的……」

  「老奚你說錯了,我放羊的。」坐在一旁的蘇牧糾正。

  「都一個意思。老召你看,放羊的、當老師的、守監獄的,還有你一個作曲的,都是普通人,一場末世,都變了。不只是咱,能活到現在的人,哪一個還有曾經的樣子?不是為名,不管變成什麼樣,一切都只為生存而已。」

  ……

  末世時曾經用過的不少木質工具,都是龍象天羅樹的木材,還有從中提取的藥物等,能幫助一些人預防末世裡的疾病。可以說,龍象天羅是與人類一起走過末世的。

  曾有人笑稱,龍象天羅是人類的另一個戰友。

  方召收好圖,洗了把臉下樓。

  時隔三天再次看到方召下樓,岳青和艾丸都好奇地過來問。

  「這幾天你又關在屋子裡創作?」

  「是啊。」方召又從岳青店子裡買了些食物,一邊吃一邊曬太陽。

  「你們這些創作人員也不容易,費腦子。」艾丸嘆道。

  跟岳青和艾丸小聊了一會兒,待黑街上的太陽消失,方召回屋整理了一下東西,背著包來到銀翼公司,直接上五十樓。

  祖文不知是不是昨晚又在公司玩了通宵遊戲,方召叫了好幾聲他才給了點反應。

  「你誰……哦!新來的製作人!」祖文睡得迷糊,差點忘了虛擬項目部門來了個方召,好在及時記起。

  「形象已經想好了?」祖文打著哈欠問道。

  「草圖確定了。」方召將記錄本打開,放在祖文眼前。

  祖文盯著記錄本上展開的那頁紙沉默了兩秒,揉了揉眼睛,又認真往上面看了看,許久才憋出一句:「不是我沒睡醒,就是你瘋了。」

  祖文看清紙上畫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你特麼在逗我?!

  「如果我沒有看錯,你這畫的是……樹?」

  祖文這兩天想過方召會給他定一個怎樣的形象,甚至想過方召會不會如以前那些項目工作人員一樣,將幾個虛擬偶像拼湊起來,這個的鼻子,那個的眼睛,誰誰的臉型,誰誰誰的身材等等,唯獨沒想過方召會給他一棵樹。

  人、獸、神仙、妖怪,在此之前都有人推出過虛擬形象,可作為一個虛擬工作者,祖文沒見過哪個公司推個植物出來。

  植物形象也就罷了,總得整得有特色一點吧?比如更可愛一點,吸引人一點,花哨一點也不錯啊!怎麼吸引人怎麼來,可偏偏,方召就是個另類。

  哥們兒,你這是想讓它成為當代虛擬偶像界的泥石流嗎?!

  祖文瞪著方召,見方召真的點頭確定,頓時一副前途渺茫的頽喪臉。

  「這是什麼樹?」祖文指著紙上的畫,恨不得將紙戳穿。

  「龍象天羅。」

  「什麼?」

  「就是你們特別熟悉的天羅樹。」

  「天羅樹什麼時候有『龍象天羅』這名字?」懷疑中,祖文直接借助桌上的計算機查找。

  「天羅樹,又稱龍象天羅,滅世時期的產物,被稱為滅世時期植物界之龍象……」對著屏幕上顯示的資料一字不漏地唸完,祖文沒半點不好意思,「抱歉,我植物學從來不及格,第一次知道它還有這名字。」

  「你真要做這個?我是說,你跟杜管說過了嗎?」祖文問。

  「杜管最近忙,沒時間。」方召道。

  「明白了。」不管杜昂最近是真忙還是假忙,不想管這邊是肯定的,所以現在虛擬項目部門,就得聽方召這個製作人的。

  「你需要多久才能將它的虛擬形象弄出來?」方召問。

  「依照你給的這個,初始形象的話,大概得一星期吧。別嫌慢,畢竟只有我一個人,這已經是夠快的了。」

  初始形象就像畫圖的草稿一樣,只是這個形象的第一步,後續還會有修改,以及形象豐富化。

  虛擬偶像相比真人偶像,優勢在於,他們的造型改變是無限制的。

  美化?一棵樹能美到哪裡去?就算是擬人化的樹也沒什麼美感。

  Q化?這個倒可以,弄得可愛一點。

  祖文心裡正想著以後怎麼來改造型,就聽方召問道:「虛擬偶像的推出都要準備MV?」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哦,對,說到這個,你得開始做鑄魂準備了。」祖文道。

  外形的確定只是第一步,之後還有更重要的鑄魂步驟。

  所謂的鑄魂,就是為之注入生命的過程,即這個角色的背景,聲音,性格等等方面的東西。

  它是個什麼背景?來自於哪裡?什麼性格?

  為的就是讓觀眾們更瞭解它。

  這是一個鑄造靈魂的過程。

  虛擬偶像的出道,一般是同MV聯繫在一起的,像霓光和橦山實華那邊就是,新秀賽推出旬懷和菲麗絲的時候就是推出的MV。

  一般來說,新世紀的虛擬偶像們,第一首歌的MV會告訴別人它的出生背景和為人風格。

  推出一個虛擬偶像,也是一個編故事的過程,或許一開始沒人在意,但若是以後火了呢?再去編造?

  虛擬團隊都是在還沒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百步以後的打算。

  如果只是敷衍一下,可以,隨意,怎麼簡單怎麼來,但若是你要認真,就得做充足的準備了。

  為什麼虛擬項目的投資那麼大,因為涉及到的東西實在太多。

  「形象初設我可以一個人搞定,你也得抓緊時間去找聲源,還得找其他技術員,專業的發聲系統還得專業的人來做,我的長項並不在那上面。補充技術工是肯定的,以後就我一個忙不來。不管是重新招人,還是跟其他部門借人,最好是能提早先決定好。至於聲源……咱們公司唱歌的那麼多,隨便找一個就行。」祖文說道。


第19章、專業跑龍套的

  虛擬偶像的背後是一個團隊,方召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這一點,因為,現在光靠他和祖文兩個人,整天累成狗也沒法有效推進製作進度。

  招人?

  大家對五十樓都避之不及,生怕摻合進裡面來。

  而且,經費有限,招人恐怕是很難的,只能先找別的部門借人了。

  形象初步確定之後,方召得趕緊找到聲源,再找製作發聲系統的技術工。

  借技術工的話,是按工作時來算酬勞的,暫時不急,找到合適的聲源之後再去借人不遲。

  祖文讓方召去借公司的歌手,其實公司也有專門的配音人員,但人畢竟少,而且早就有了任務,就算能請過來,酬勞也不低,因為裡面有不少都是給大牌們配過音的,未必看得起虛擬這邊的項目。與其去找他們,不如去借一個沒工作任務的歌手過來,底層的歌手要價實惠一些。就算是同一個公司的人,也得算明賬。

  方召先去了新人歌手那邊,杜昂是自己直屬上司,方召要資源也是先找他。

  杜昂今天從早上起床到現在,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所以他把自己最近幾天的工作安排,已經完成的,正在進行的,還有待辦的,都擼了一遍。

  新人歌手的安排,已經吩咐下去了,接手的經紀人提交的計劃他也看過,沒什麼大問題。

  新人作曲那邊,也還好,沒毛病。

  新人編曲……編曲已經全交給亞爾林那個妖人了,沒他事兒,不用管。

  昨天的會議報告也寫了。

  還有什麼?

  好像,忘了個部門……

  叮!

  內部通訊提示。是他的助理。

  「杜管,方召找你。」

  臥槽!

  杜昂覺得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第一次,杜昂感覺見一個下屬比見上司還要緊張。

  喝杯水先冷靜一下。

  深呼吸,平靜下來之後,清了清聲音,杜昂擺出上司的派頭,嚴肅地道:「讓他進來。」

  方召進杜昂的辦公室之後,就發現杜昂的狀態不對勁,雖然看著挺嚴肅冷靜,但以方召的閲歷和眼力,自然能感受出來杜昂此時就像是渾身的筋都繃緊了一般,彷彿方召是個定時炸彈。

  裝作什麼都沒發現,方召直奔主題,「杜管,虛擬項目你要看看嗎?」

  「我最近很忙啊,不是說了嗎,虛擬項目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就行。」杜昂裝模作樣在旁邊的一面滿是圖文的光屏上指了指。

  方召點點頭,像是沒看見光屏上末尾的一個「已辦」字樣。

  「虛擬形象我已經定了,祖文現在正在製作初始形象,現在部門缺人,得找聲源。我看過往年的項目計劃書,好像還得找演員?技術工倒是可以在人員都定好之後再去借,但聲源不能拖,你看新人這邊有哪個歌手最近有空?」

  聽方召說虛擬形象已經定下的時候,杜昂正準備說一句「給我看看」,可聽到方召後面的話,杜昂頓時把方才的話嚥下去了,相比起沒什麼發展前途的虛擬形象,他更在意手底下的幾個新人,已經坑進去一個方召,他可不能再賠人進這個大坑了。

  「他們最近都很忙,這不是敷衍你,前天貝致他們就被拉過去搞專項培訓了,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

  杜昂這話半真半假,前半句說幾個新人歌手被拉去專項培訓是真,新秀賽雖然成績尚可,但歌唱技巧上還優待提高,為了他們以後更好地發展,新接手的經紀人針對各人的弱項安排了培訓,這事杜昂已經批了,歌手們也都不在公司,方召想找人也找不到。

  但說回來的時間不確定,那是睜眼瞎說,杜昂自己批的時間,他自己還不知道?

  方召在杜昂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看得杜昂眼皮跳得更厲害。

  「新人這邊沒人,你可以去51樓的訓練室那邊看看,公司的歌手們,空閒的時候會去那裡訓練。就你們樓上,近得很。」杜昂趕忙將禍水轉移。

  以前五十樓上面和下方幾層都是虛擬項目部門的地盤,只是後來虛擬項目勢弱,除去第五十樓,其他幾層都被公司收回做其他的事情了。

  比如五十樓上面的五十一樓,就拿來做公共練聲區。

  方召從杜昂辦公室出來之後,就直接到五十一樓。這裡公司內部的正式員工都能過來,沒有限制,不過公司的實習工和編外人士就不行了,得從其他渠道獲得通行資格。

  方召已經是正式員工,還是五十樓的項目製作人,當然有資格進入。

  身份驗證之後,方召踏入大門。進大門之後有一個安靜的緩衝區域,是供休息和放置物品的地方。

  方召進去的時候,裡面有七八個人在談論著什麼,見到方召之後都好奇地掃了他一眼,經常來這裡的熟面孔他們都知道,方召是這裡的生面孔。

  論長相,方召只能算是過得去,但在偶像明星多成狗的公司內部,高顏值成為主流,長相中等偏上的也只能淪為背景。

  不過,由於前些日子內部網絡討論得火熱的虛擬項目事件,還是有人記住了方召的樣子。

  有沒認出來的還想著跟方召打招呼,被身邊人拉了一下,附耳低聲說了幾句,頓時閉嘴了。有人當做沒看見方召,也有人禮貌性地頷首笑了笑,笑容裡有些歉意和尷尬,方召也不在意,禮節地回了個笑之後,便踏入正式的練聲區域。

  又穿過一道門,第二道門一開,各種聲音迎面而來,讓人腦地都被衝擊得有瞬間暈厥。

  不過方召在末世中經歷過更多比這更嚴重的聲音落差,只是眉頭稍稍動了動,便走到練聲區邊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來這裡練聲的歌手,都不是公司大牌的歌手,因為有點實力或者有點人脈的,都會去其他幾層的練聲區,那邊有單人的練聲間,而這裡,是公用的場所。

  練聲的人一個個帶著耳塞,各練各的歌。

  方召大致掃了一眼,裡面有八十來個人,並不都是歌手,有些是公司內部其他部門的員工,就是工作壓抑了,來這裡扯開嗓門吼幾聲。公司內雖然也有供娛樂的KTV包間,但那不是普通員工能用的,找不到地方,來公共練聲區發洩也是個不錯的法子,還不用另外付費。

  有些人認出了方召,跟身邊認識的朋友往方召這邊指了指,然後湊在一起嘀咕,時不時往方召這邊瞟兩眼,大概也猜出了方召來這裡的目的。

  虛擬項目部門的製作人,在其他人眼中,是個沒錢途沒大權的雞肋職位,所以,就算認出了方召,也沒人來打招呼。

  別人說什麼,看他什麼眼神,方召一點都不在意,他在進來之後就注意練聲區的聲音了。找聲源,他只聽聲音不看人,長相怎樣、年紀如何、有無經驗,這些都無關緊要。

  就算能修聲,方召也希望儘量找個附和自己要求的聲源人。

  視線無焦距,耳朵如濾網一般,篩查著整個練聲區的聲音。突然,方召視線一聚,朝發生區的一處看過去。

  人太多,還有其他陳設遮擋,方召看不見發出聲音到底是誰,便起身直接往那邊走過去。

  原本在議論方召的人,見方召突然起身,也來了興緻,都好奇地往那邊湊。

  方召循著聲音一直走,來到練聲區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看著像是剛畢業的年輕人,比周圍人稍微矮一點,所以之前方召看不到他的人。

  長相也很普通,放人堆裡也難以引起注意的那類。真要說有什麼特別的,這人脖子比別人短一截,好在這人不胖,若是稍微胖一點,大概就看不到脖子了。

  周圍其他練聲的人都像是避著這人,離這最近的一個都離得有十米以上,帶著耳塞還捂耳朵。

  方召看了看那人胸前的小牌,那是公司編外人的標誌。這一類歌唱者,有時候是給人和聲,有時候是合唱缺人,被拉來救急,不算是銀翼的人,各種福利都是享受不到的,地位比實習生都不如。

  而這類人,又被稱為歌唱者中專業跑龍套的。漂浮不定,不確定位置,不知道下一站會到哪裡跑個無關緊要的空缺。


第20章、怪物配怪物

  方召聽他剛才的發聲練習,應該是在為合唱作準備。

  見方召過來,那人本來就斷斷續續的練習聲停了,發現方召的目標是他,頓時緊張了起來。

  「抱抱抱歉,我打打打打擾到你了嗎?」那人結結巴巴地道。

  「沒有,你繼續練你的,我隨便聽聽。」方召直接坐到角落那邊的一張椅子上,反正這個角落周圍沒有其他人,都避著這裡,椅子都沒人坐。

  那人有些遲疑地抓了抓頭,看看坐在那裡的方召,又看看周圍的人,張張嘴,唱不出來。總感覺周圍人很多都在看他,太緊張,有些害怕,真開口把人嚇到怎麼辦?會不會把他趕出去?

  想了想,那人索性直接走到一邊坐下,不唱了,先休息一會兒,等周圍人轉移注意力之後他再唱。

  「你叫什麼?」方召問,「近期有合唱?」

  「近期銀翼的一個合唱團需要人,我過來碰碰運氣。」那人緊張地握著手裡的水杯,「我叫龐普頌,是不是聽著很像一首歌?哈哈……」

  乾笑兩下想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但笑完龐普頌感覺更緊張了,猜想對方是不是要開口趕他走。

  「我叫方召。」龐普頌聽對方說道:「銀翼一個虛擬項目的製作人。」

  製作人啊!一聽就是大人物!

  龐普頌頓時肅然起敬,明明對方看起來跟自己年紀差不多,都混到製作人了,難怪氣場這麼強。

  「我在找聲源,聽到你練習的發聲覺得比較合適,不過我想再聽聽,你將剛才那段再唱一遍。不用壓著,合唱時的那套收起來,你自己平時怎麼唱的,現在就怎麼唱。」方召道。

  龐普頌感覺被一個巨大的餡餅砸中,頭有些暈,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再再再唱一遍?」

  「對,就剛才你練的那段,放開唱,別管其他。」方召耐心地道。

  「好好好好的!」龐普頌擱下水杯就起身唱,杯子沒放穩倒了,差點滾落都沒去多看一眼,面上像是上戰場一樣的嚴肅。

  周圍幾道注意的視線依舊讓龐普頌有些猶豫,清了清嗓子,沒開口。

  「你唱你的,看他們幹什麼?」方召道。

  「是!」龐普頌收斂心神,他今天來這邊,本來是想爭取一個合唱空缺,面試時間是下午四點多鐘,他舅舅託朋友幫他弄了一張銀翼的公共練聲區的通行卡,面試之前都在這裡練習,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好事,相比之下,聲源當然比合唱更重要。這就像是主角與配角的區別。

  儘量忽略周圍的那些注意力,放開顧慮,龐普頌開始重複之前練習的一段。

  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但兩句以後,就沒再壓制著唱了。

  周圍幾個戴耳塞的歌手,原本跟著耳塞裡面的伴奏練,可唱著唱著就唱不下去了,緊皺著眉,關了耳塞的音效,朝龐普頌那邊嚷道:「要唱你就出去唱,這裡不歡迎你!」

  「對啊,這裡不歡迎你!」

  「不如你讓方召帶你去樓下唱唄?」

  「就是,有種你跟著方召去樓下,樓下隨便你怎麼唱。」周圍有人起鬨。

  這次龐普頌真的嚇卡殻了,茫然地看向方召。

  方召並沒有在意周圍的指責聲,反而露出笑,心情不錯。

  「這裡是公共練聲區,意思就是大家隨便唱,放開嗓門唱。自己唱歌沉不下心還怪別人了?你們有種,怎麼不去單人練習區?」方召隨意掃了指責的那幾人一眼,沒再多說,不在意的人他懶得多廢話。欺軟怕硬哪兒都有。

  指了指龐普頌,方召道:「你,跟我來。」

  龐普頌像一個迷路的小學生,縮著本來就短的脖子,跟著方召離開公共練聲區。

  「嘁,還真把自己當個大人物了!」有人看著方召的背影,嗤笑道。

  「方召是來找聲源的吧?」

  「肯定的,嘿,求我我都不會去。」

  「也就唬唬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看剛才那傻子,離開的時候還樂著呢。」

  ……

  離開公共練習區之後,方召領著龐普頌來到五十樓的辦公室,又問了問龐普頌近期還有沒有別的安排,若是沒有別的安排,儘快安排聲源製作。

  「沒有!最近沒別的事!」龐普頌不由往椅子邊沿挪了挪,緊張地坐直,等著方召後面的話。

  「這是一份合同,你看看。」方召從桌上的微腦裡面調出合同,這些都是以前用過的模板,稍作修改就可以直接拿過來用。

  龐普頌很認真地看了上面的合同,並未發現不合適的地方,當下就點頭同意。

  雖然依舊只是暫時的合作,而不是進銀翼成為正式員工,但龐普頌卻興奮得恨不得在原地跳兩跳。簽完合同之後,感覺整個人都像是浮在雲上一樣。

  他沒有站在台前的外形條件,只能站在幕後,但幕後的工作也分主次,以前都是同其他人一起分擔次要任務,這還是他第一次簽單人任務,這就相當於主角了!

  「你的信息我會上報,等通行證辦好了會通知你過來。」方召道。

  「好……好……好的!謝謝!謝謝!」龐普頌恨不得給方召鞠躬,出門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興奮得暈頭,直接撞在門上。

  方召見狀搖了搖頭,「算了,我跟你一起下去,我要到樓下找人。」

  方召要去找杜昂,不過他先送龐普頌下樓,龐普頌還沒緩過來,那狀態,一不小心出什麼毛病了,短期內他再往哪兒找個合適的聲源去?

  出銀翼大廈的時候,上方的空中有一個車隊過來。

  不同於方召他們這些小員工,大牌的明星們工作的地方,都在樓層更高處,樓層內也有專用的停車位,所以很多時候,方召都見不到他們的人,因為人家是直接坐飛車進樓層的。

  看那些車,直接去的百層以上的樓,應該是公司的幾個大牌人物。

  「要是能混到他們那高度,就算是死也無憾了。」龐普頌仰著短脖子看向空中,羡慕道。

  方召只是笑笑,「未來,誰知道會怎樣呢?」

  看著龐普頌車站候車,方召往樓內走,他還能聽到龐普頌激動地跟他媽通報這個好消息。

  「喂,媽……是是,我今天來銀翼練聲了……對,就是用舅舅給的那張卡進來的……沒惹事,真沒,我都壓著聲音唱的,影響不到人,不過……哎,別激動,聽我說完,你別聽到個轉折就覺得是壞事啊……我今天簽了個項目……對,有合同的銀翼內部的一個項目……不是合唱,就我單人的,銀翼的一個虛擬項目製作人找我當聲源……」

  就好像一個跑龍套的突然當了一回主角,就算只是一個小製作,那不也是主角嗎?對於從小不知跑了多少龍套的人來說,這就是人生的一座里程碑。

  方召進樓之後,去杜昂那裡說了龐普頌通行證的事情,又去五十樓看祖文的進展。

  之前龐普頌來的時候,祖文關在工作室內沒出來,聽方召說人已經簽了合同之後,反射性地道:「他傻啊?」

  見方召看過來,又趕緊改口:「不是,我是說,他真是個好人!」合同上可沒說究竟要持續多久,要是持續時間長,那不是要坑人一年?祖文覺得龐普頌那人果真太年輕,太容易被忽悠。

  不過,說起聲源,祖文又好奇了,「公共練聲區那麼多人,你怎麼就挑中他了?」

  方召想了想,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知道『勢』嗎?」

  祖文搖頭。就算是以前的虛擬項目組,也沒聽誰說過這東西。

  「『勢』,無形無像,它可以存在於絶對的沉默中,給人一種焦慮的緊張感,也可以存在於聲音中,讓人有更深刻的恐懼、悲傷、喜悅、興奮等感覺。於演唱者而言,唱歌並不只是依照曲調唱出來,還需要調整聲音的一些要素,來更大限度地提升聽眾的欣賞興趣,牽動聽眾的心理,這就是『勢』的力量。」方召解釋。

  「就像同樣一首歌,有人唱得能讓人更有感覺,而有些人唱的聽過就忘?」祖文道。

  「沒錯!那也是一種技巧,聲音在變化的時候,便會將潛藏的『勢』釋放出來,牽動人的感官和情緒,給人心靈震撼。不過,有些人,天生並不需要採取其他手段,就能散發出比其他人更強的『勢』來。」

  「你是說新簽的那小子?」

  「嗯。只是,『勢』在合唱中不好掌控,所以他在練聲的時候才會壓制自己的這種與眾不同的聲勢,儘量做到與其他人一致,讓自己顯得與眾相同。他覺得他的聲音裡睡著一頭怪物,這頭怪物使他與其他人不同,在合唱的時候也會打擾到別人,練聲的時候也會引發排斥,令他處處受阻,所以他一直在壓制。但他不知道,那是一種足以牽動全局的潛在力量!那不是怪物,那是天賦!」

  祖文抓了抓胳膊上冒起的一粒粒雞皮疙瘩,總感覺,那就是怪物!

  不過,祖文轉念一想,一個是聲音怪物,一個是虛擬樹怪,多好的組合!

  怪物給怪物配音,正好嘛!他都開始生出一點期待了。


第21章、站一邊去

  聲源找到之後,方匯就去租了專業聲源製作設備,公司的這類設備自然是頂好的級別。不只是製作聲源的工具,其他各種儀器機械工具等等,都是頂好的質量,不管誰,不管哪個部門,租用的時候都需要支付租金。

  一些熱門的器具還得提前預約,好在虛擬項目相關的工具沒人跟他們爭,不需要預約,方召去找了布萊,將需要的工具從設備科借了過來。

  製作聲源的技術工是方召從其他部門借來的,也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專業是處理歌曲,後期製作,修聲等一類,不過剛簽到銀翼,因為是新人,在方召過去借人的時候,便被團隊扔了出來。

  「你……你好,我……我叫宋秒,之前是是是負責修聲的,這是我……我的畢業證和學位證明。」宋秒將自己的證書調出來。剛來到虛擬項目部門,她有些緊張,說話不太連貫。

  方召看了看這位借來的員工,半長的頭髮隨意綁了個馬尾在腦後,一身簡單的遠動裝和平底鞋,明顯的技術員工裝束,提著個工具箱,面色緊繃,大概不太適應新的工作環境。

  問了幾個聲源製作的問題,方召便將龐普頌叫過來,「帶宋秒去那邊工作室。」

  「是!」終於要開始錄製,龐普頌也振奮起來。

  打造一個完整的聲庫需要專業的發聲系統,設備已經安置好了,剩下的就得宋秒來接手,負責聲音採樣和技術處理,打造聲庫。

  好在如今的設備高智能化,節省了人力,否則,就宋秒一個,恐怕還忙不來。安排好聲源那邊,方召又去祖文那邊看了看形象的製作。

  「對了,眼模要找人嗎?」祖文問。既然是樹人形象,也不指望能有多豐富的面部表情,那眼神的表現就很重要了。

  眼模,是專門給虛擬偶像提供眼神參照的模特。一些沒有顏值,沒有權財,還運氣不好得不到資源的演員,娛樂圈地位比較低,很難站到台前,平時接的片子也不多,角色不重,有些人便會接一些別的任務,比如給虛擬偶像提供眼神參照。

  要求不高的虛擬項目組,會直接從數據庫中尋找參照,比如以往影片的某個鏡頭,將那些實力派演員的演技,應用到虛擬角色身上。不過,要求高的虛擬項目組,會請專人去根據不同的場景提供參照。

  就算是實力派影帝影后,她們也是根據片中的某個場景片段和所演的人物內心活動而表現,如果虛擬偶像所處的背景、角色定位不同,再套用那些就不合適了,反而給人的感覺會很怪。

  一些抗拒虛擬偶像的人,也經常批虛擬偶像的演技複製模仿氾濫。不過那些虛擬偶像背後的團隊並不在意,虛擬本就如此,大家都這樣,只要觀眾們買賬就可以了。

  正因為發現方召對待項目太認真,祖文才詢問。

  「我昨天跟杜管說了這事,他說會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方召正說著,杜昂就帶了個人來五十樓。

  虛擬項目這邊的事情,雖然杜昂不想管,但畢竟他職位綁在那裡,不可能真什麼都不知道。實在好奇之下問了方召敲定的虛擬形象之後,杜昂半天沒說話,在辦公室內沉思,甚至還想過是不是要推翻方召之前的工作,自己親自接手去安排。

  不過後來杜昂想通了,杜昂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麼創作型人才,不管方召怎麼想的,既然項目已經正式開始,就由著方召去搞,就算失敗,就算以後被嘲笑,也當做一次歷練,年輕人嘛,多經歷挫折是好事。反正那個坑爹項目再怎麼失敗,公司也不至於完全怪到方召一個新人身上。

  昨天方召找了杜昂之後,杜昂便問了幾個帶演員的朋友。

  公司不管是歌手還是演員,都是有級別的。根據他們簽訂的合同,由低到高,為D到A級,最頂尖的S級不在這之列,那是另外的存在。

  D級一般都是新人和邊緣人物,杜昂現在眼光高了還真看不上,所以問老朋友借人的時候,也是問的那些帶C級和B級演員的。

  「B級的人不能給你,我都留著衝A的,一點問題都不能出,不過C級的可以幫你看看。」這是昨天杜昂的老朋友給他的回覆,今天就將人帶了過來。

  有一個C級演員過來這邊跑個場,杜昂覺得已經足夠了,C級的演員在演技上雖然比不上那些更強的,但比其他人絶對更有優勢。實在不行,那就直接套用數據庫裡面的那些鏡頭算了,省事。

  「這是紀泊倫,以前演過一部滅世時期的影片,應該能幫幫你。」杜昂簡單介紹了一下,便丟下人離開了。

  方召看著這位新借來的演員,聽說是C級演員,他不清楚幾個級別的演員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大腦中留下的記憶也沒有多少關於這個的,所以對待這位演員還算客氣,畢竟對方過來也是幫他們。

  不過,不同於宋秒來時的拘束緊張,這位演員倒是有些明星的派頭,臉自然不用說,這時代能當明星的都不會太差。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身材挺拔,舉止間帶著點瀟灑和文雅,不過,是裝出來的。

  紀泊倫挑剔的眼神掃了這層樓內的陳設佈置,看方召幾人的眼神帶著絲毫不掩的高高在上和傲慢。

  「開始吧,你們要拍什麼樣的?我時間很緊。」彈了彈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紀泊倫抬腳往裡走。

  祖文看向方召,見方召點頭,便過去將紀泊倫往錄製影像的工作室帶,「這邊。」

  方召簡單將他們要拍攝的背景講了講,剛說兩句,紀泊倫便打斷,「行了,我知道了,你說的這些我都演過。退一邊去。」又看向祖文,「注意,開始了。」

  方召沒說話,退到祖文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對方的態度他倒沒怎麼生氣,只要將鏡頭拍好就夠了。

  那邊紀泊倫經過醞釀情緒之後,便開始賣力地表演。

  還別說,雖然紀泊倫這人之前態度高傲,看人都帶著點俯視的意味,但表演起來還是很認真的,只是……

  「我覺得,咱們還是從數據庫裡面找一些相關的鏡頭算了?」祖文在手環上寫下幾個字,那邊還在表演呢,他不好直說。

  紀泊倫是很認真在演,看得出來沒敷衍,但跟那些實力強的演員還是有明顯差距的,集中到眼神時差距就更明顯了。最近祖文看滅世時期的片子看多了,現在看祖文的演技,感覺有點尷尬。這還不如直接套用數據庫呢。

  方召的眉頭也是越皺越緊,看了祖文寫的之後,站起身往紀泊倫那邊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幹什麼?!沒見我正演著嗎?」紀泊倫不高興,「知道什麼叫融情於境嗎?思路都被打斷了!」

  正打算繼續回想剛才表演的感覺,紀泊倫就發現對方又拍了自己幾下,頓時火大,扭頭發現方召抬手往旁邊指了指,「站一邊去。」


第22章、演戲時腦子裡在想什麼

  紀泊倫懷疑地指了指自己,「你剛才,是在跟我說話?」

  方召點頭,重複道:「麻煩站一邊去。」

  紀泊倫不可思議地看著方召,像是在看一個瘋子。確定方召不是在說笑,表情都有片刻的扭曲,猛地起身大步離開,「行!別說我耍大牌不配合!」他給經紀人的面子過來跑一趟,這幫人不但不感謝,還嫌棄上了是吧?!

  再沒剛來時的瀟灑文雅,紀泊倫大步朝門那邊走去,但是在抬腳走出門的時候又停住,轉身回來,重重坐在祖文旁邊的一張椅子上,也不裝了,抱著胳膊翹起腿,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要怎麼辦!看這架勢,對方是要親自上陣?

  嗤——聽說這人只是個作曲新人,竟然還做起了演員夢,當演戲是打遊戲嗎?天真!他以為他是誰?一個新人,擱他們演員這邊就是個D級合同工,比自己還低一級呢!

  紀泊倫心中開始想著,對方待會兒的表現若是很爛的話,他該說些什麼話才能一報剛才驅趕之仇?不然他嚥不下這口氣!豈有此理!!

  方召也沒管紀泊倫在想什麼,更沒在意對方看過來的眼神,給祖文打了個手勢,示意重拍剛才的那一段。

  方召不懂紀泊倫他們這些演員在演戲的時候該具備哪些技巧,紀泊倫剛才說融情於境,但是紀泊倫那只是一種假設,將自己擺放在大腦所假設的場景。

  不僅是紀泊倫,相信其他演員也都是如此,因為沒有誰會真正經歷那個令人絶望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影像上瞭解,除了方召自己。

  雖然滅世時期也用電子設備記錄過一些真實影像,滅世之後的新世紀,也拍了不少關於那個年代的影片,而虛擬技術的發展,讓人能離那些影像更近,體會更深刻。

  可再深刻的體會,也不如方召這個真正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所瞭解得深。

  學著紀泊倫先閉眼醞釀了幾秒,方召才睜開眼。

  坐在那裡的紀泊倫渾身一震,翹著的腿放下,身體不由前傾,面上也褪去了剛才的隨意,變得認真起來。

  彷彿在聆聽一首世界的哀歌,方召通紅的眼睛裡有淚光閃動,卻沒有眼淚滴下,流露出的是無盡悲涼與無奈。

  天崩地裂,家毀人亡。天災面前,才覺萬物如此渺小無助。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哀傷與壓抑的情緒,如風一般席捲至整間工作室。

  紀泊倫深吸一口氣。

  這些都是方召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封閉的沒有任何場景襯托的空間裡完成,沒有搭戲的人,從頭到尾也沒有一句台詞,他只是坐在那裡,甚至身體沒有什麼動作,僅僅只是面部神態和那雙眼睛裡面露出來的情緒來演繹角色的情感。

  即便是一個眨眼的動作,也像是被精確到了最合適的時間,哪怕快一步,慢了半拍,都不會得到這樣的效果。

  紀泊倫又想了想自己剛才的表現,與方召這個一比,就顯得略誇張造作了,少了一份真實的觸動感。

  在學表演的時候,紀泊倫聽老師說過,悲哀的情緒不都是靠尖叫和哭喊,有時,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即可。

  這人真的不是一名職業演員嗎?

  紀泊倫腦海中浮現了無數與滅世時期相關的影片經典片段,然而,一個都對不上!方召不是在模仿哪個片段!

  紀泊倫甚至有種感覺,似乎這人不是在演戲,而是真就經歷過那麼一場浩劫,真正生活在那樣一個年代!

  對了,他們定的是個什麼虛擬角色來著?

  性格是什麼樣的?

  失策!他竟然什麼都不清楚就開始照著想像中的演了!

  這是大忌!

  或許是因為之前他聽經紀人毫不在意的語氣,自己也沒在意,沒看重。

  紀泊倫沒說話,那邊方召也繼續依照原本計劃的劇本演,不用誰提示,他自己策劃的東西沒誰比他更清楚。

  這是一段沒有任何對白的戲。所謂眼模,拍攝的重心只有眼睛!

  工作室內,呼吸聲都放輕,只有祖文擺弄設備的聲音,但不管是祖文還是坐在一旁的紀泊倫,都感受到這個並不算大的工作室內氣氛一直在變化。

  壓抑的悲傷,到窒息的絶望,茫然,徬徨,生路在何方?彷彿一隻被關進屋子裡面的蜜蜂在尋找光源為自己導航。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直到宋秒那邊製作聲源遇到了疑問,方召才暫時結束這裡的錄製。

  「先休息一下。」方召讓祖文先休息,他起身離開這間工作室前往製作聲源的那邊。起身的時候,方召已經完全脫離了剛才的情境,如平常一般。

  這麼快就抽離情緒了?紀泊倫再次傻眼。

  等方召一離開,紀泊倫就過去問祖文:「那個方召,他的專業真只是作曲人?沒有學過表演?」

  「有沒有學過表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確實是專業作曲人,新秀賽二十天衝到第五呢!你應該聽說過。」祖文道。

  這些紀泊倫當然知道,但剛才方召的表現讓他陷入懷疑。

  「哎,你不走嗎?」祖文以為紀泊倫會被氣走,可對方現在似乎一點都沒那意思。

  「走?我幹嘛要走?對了,有MV和你們那個虛擬角色更詳細的介紹嗎?給我看看。」紀泊倫問。

  祖文詫異地看了看紀泊倫,將抽屜裡的紙質資料遞給他。反正紀泊倫在來的時候已經簽過保密協議,而且這些資料本就是打算給他看的,只是紀泊倫一開始沒想看。

  第二天。

  祖文已經不指望紀泊倫了,方召上陣就可以搞定,可紀泊倫第二天還是來五十樓了。

  「別看我啊,就當我不存在,你們繼續,剛才演到哪一段了?變身了沒?」忽略方召和祖文看過來的視線,紀泊倫自己拖過椅子坐下,很認真地在邊上旁觀。

  不只是第二天,之後的好幾天,紀泊倫一直都在。他過來這邊也不做什麼,就直接在錄製工作室坐著旁觀。大有一種老子就賴在這裡不走了的意思。

  雖然紀泊倫這人小毛病很多,但也是個有上進心的演員。方召也沒趕人。

  當需要的片段終於錄製完成時,紀泊倫終於忍不住,過去找方召解惑。

  「能不能問問,你在表演的時候,腦子裡想得最多的是什麼?」他想知道方召到底是怎麼將自己的情緒融合進場景裡面,然後真真切切地表現出來的。

  方召聽到這話,喝水的動作一頓,很認真地道:「BGM。」(Backgroundmusic背景音)

  紀泊倫:「……」

  紀泊倫突然想起大學時候老師講過的一句話,不要嘗試去弄清楚一個職業作曲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因為他們可能走路吃飯喝水時都是自帶BGM的。


第23章、我的版本我做主

  對於方召來說,他要將某種情緒表現出來,想的不一定是某個場景,而是某一段音樂。

  就像程序員將一切變為編程語言,方召也將一切變成音樂。

  MV的歌曲他早就有了選擇,是曾經在末世的時候作出的,並不完整,他最近才漸漸將它補充完善,然後重新編曲,其中幾處針對龐普頌的聲音作出了修改。

  在錄製的時候,他想過曾經的一些場景,但是末世初的那些年,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唯有那時作出的音樂卻一直留在腦子裡。

  每一次回想起一段段並不完整的音樂,方召就會重新體會到末世初的心情。

  將錄製的片段映射到虛擬的角色身上後,祖文將一份樣片給方召看。

  屏幕上,一邊是木棕色的眼睛,眼周滿了粗糙的開裂的樹皮,而另一邊,是錄製時截取的方召的雙眼影像。

  「一樣吧?可還滿意?」祖文問。

  方召點點頭。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眼睛,卻同步顯露出了相同的眼神和情緒,就好像,將同樣的靈魂安放在不同的個體身上。

  雷哲空間,當真神奇!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從雷哲空間出來的虛擬偶像如此吸引人的原因。很多時候,即便他們的外形與人類很大差別,卻讓人容易忘掉他們只是虛擬的影像,彷彿真的擁有靈魂真實存在一般。

  「滿意就好。」祖文活動著胳膊,「初始形象也已經完成了,就是製作MV的事情,最好還是多請幾個人過來,就多一個也好,只我自己的話,想要完CD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如果你今年之內想要看到成品,就得再借個人過來。」祖文這些日子忙得連遊戲都沒玩。

  「我也問了,你以前提過的那些懂雷哲空間技術的人,都不想來。公司今年也沒招新人,去年洗走了一大批,公司內是別想借到人了。」方召說了現在的情況。

  「那就從外面挖人,外面那些小公司,或者私人工作室之類,外包合作也可以,不過公司一般不贊同在這種項目上外包,都是自己內部搞定,你就看看能不能再從外面挖點人過來。今年畢業生那麼多,還沒找到工作的應該也有不少吧?先坑幾個過來再說。」祖文一邊整理樣片,一邊給方召出主意。

  祖文這話倒是讓方召想起一個人來,「雷哲空間技術員,不要求有幾年經驗?」

  「不要求那麼高了,現在重要的是趕緊坑個人過來幫忙,累死了最近。」

  祖文又進了他的工作室繼續忙活,方召則在回到辦公室之後,給曾晃發了條信息。

  很快,曾晃直接來了通訊。

  「怎麼了大召?項目進展不順利?」曾晃也知道方召被塞了個虛擬項目,還問過方召需不需要幫忙,當時方召說對項目還不瞭解,暫時不用。

  「你們那個工作組忙不忙,能私下接活嗎?」方召問。

  「你那邊要人?」

  「是,缺雷哲空間技術員,你沒空的話,你認識的人有誰還沒找到工作或者要換工作的?不要求技術很硬,差不多就行了。」

  「雷哲空間技術員?技術沒太多要求?沒找到工做或者要換工作的?」

  「對,有推薦的嗎?」

  「我啊!」

  「……」

  「我正想換工作呢,你也知道咱剛畢業,也不是那些很牛的學校出來,待遇肯定一般,正想著換工作呢,既然你那邊缺人,正好。」

  祖文說的是將人忽悠過來幫忙,但方召跟曾晃說的時候,將現在的情形照實說了,曾晃他們在方召處境困難的時候也伸手幫過忙,這時候坑朋友就太不是東西了。

  曾晃聽了方召的話,說先考慮一下,但沒十分鐘就給了回覆。

  「大召,還需要人嗎?我跟萬悅兩個人都過去幫你。她也懂一點雷哲空間技術,不過她更在行的是後期處理,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要。」方召笑道,「謝謝!」

  「嗨,大家誰跟誰啊!大召,別太大壓力,咱們還年輕,就算失敗,就當一次歷練了,多闖闖練練是好事。」

  「知道。」

  「你想明白就行,就這樣,我明天和萬悅去投奔你!」

  曾晃和萬悅他們和龐普頌一樣,簽合同也是暫時的合作協議,不算正式工,這種是沒有保障的臨時的僱傭關係,這些方召都跟他們說了,但曾晃還是決定來幫忙,就現在銀翼虛擬項目的處境,曾晃他們過來也沒其他的目的,完全就是為了幫方召一把。

  曾晃還在鬱悶呢,怎麼方召今年運氣就這麼差?之前的就算了,難得在新秀賽拼出了點名氣,又被扔進這個坑。不想看見自家兄弟低聲下氣去求別人,所以曾晃和萬悅都辭了手裡的工作過來。反正他們還年輕,以後想要其他工作也有很多機會,這時候還是選擇幫方召。

  第二天,曾晃便同萬悅一起來銀翼找方召,簽了合同之後,方召給他們弄了通行證。

  除了曾晃和萬悅,之前被拉走培訓的貝致也過來幫忙。貝致知道他在新秀賽的成功得感謝方召,聽說這兩天這邊要重新布置設備,便過來幫忙。

  「哎?他們竟然放你過來,不怕你受影響?」祖文看到貝致問道。

  貝致覺得無所謂,「沒事,課已經上完了,下一個任務還沒開始,三天休息時間,就過來幫個忙。」

  龐普頌、宋秒和貝致三人在外面先忙著,方召在工作室裡跟祖文和曾晃他們談著MV內容製作。

  既然是涉及末世的內容,當然不可避免地會放入一些末世時期的病變生物。祖文將自己事先整理出來的一些病變生物給方召看。

  「這個去掉。」方召指著其中一個說道。

  「為什麼?」祖文問。

  「沒見過。」因為沒見過,不知道是否存在,方召選擇將自己不熟悉的都去掉。

  「嘿,這話說的,好像你真見過一樣。」祖文也沒在這個上面糾結,直接將屏幕上那個病變生物移除。

  「這個,頭稍微弄小一點。」方召指著另一個說道。

  「這樣?」

  「再小點。」

  「這樣?」

  「太過了……我來吧。」

  方召看著彷彿浮在空中的影像,抬手去修影像頭部。

  雖然沒有實質的觸感,但是這種影像智能修圖,非技術人員也是可以的,就跟捏泥人一個程度。

  「看著好怪。」祖文道。

  「不怪,它們就長這樣。將它們鬍子去掉。」

  「沒鬍子?不會吧?我記得看過很多滅世時期的影片,那裡面都是有的。」祖文懷疑地去查資料。他已經從一個權威雜誌上將滅世時期的那些生物資料下載下來了,上面的資料都是那些專門研究滅世生物的教授們整理的,全球公認的權威,下載還花了不少錢,不過都是項目經費上扣。

  「我演的那個影片裡,這種也是有鬍子的。」一直在一邊旁觀的紀泊倫也出聲道。

  「你那個本來就純屬虛構。」方召也看過紀泊倫演的那個滅世時期的影片,槽點太多,不過作為商業片看一看就算了,不能跟那個較真。

  「你這個也不是真實版本啊。」紀泊倫還記得這項目的虛擬形象,那也不是真實存在的。

  「我的版本我做主。」方召簡單道。

  「行,你是這項目的老大,你說了算。」

  這時候祖文也查到了剛才那種病變生物的歷史資料,調出雜誌上的影像,「還真沒鬍鬚。」

  之後幾種病變生物,方召說要改的,都與那些權威雜誌上的影像一致,這次祖文沒再翻,是紀泊倫去查的資料,查完之後憋了句話:「你厲害!」

  室內幾人都在心裡想著,這人的歷史有多好,才會記住這麼多細節?


第24章、你特麼逗我!

  當五十樓忙的時候,杜昂正在辦公室接老朋友的視屏通話。

  紀泊倫現在天天往五十樓跑,他經濟人開始擔憂了。之前讓紀泊倫去那邊幫忙,那小子還挺不情願,現在怎麼就跑得這麼勤?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

  「聽說你們手下那個製作人,是從黑街出來的?會不會用了手段逼人留在那裡幫忙?」紀泊倫的經紀人各種猜測。

  「還沒錄製完嗎?我前兩天怎麼聽說他們已經錄完眼模部分了?」杜昂聽到這事也奇怪。

  「所以才覺得不對勁!我現在不在齊安市,老杜你親自去看看,說不定就是你手下那個製作人用手段了,聽說黑街的人下手挺狠的。」說得這麼委婉,意思就是他懷疑方召動用武力威逼。

  「等等!方召他只是在黑街租房!不是生長在黑街的人,還有,黑街也不是黑幫!不要歧視人啊,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黑街住過的。」

  那邊還打算說什麼,杜昂先一步道:「行了行了,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待會兒就上去看看。放心吧,沒事,方召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斷了通訊,杜昂也覺得好長一段時間沒去五十樓看情況了,就算沒紀泊倫這事,他作為領導,怎麼也得做做樣子去轉一圈。

  乘電梯到五十樓,一開門,杜昂就見到紀泊倫累哈哈扛著一個設備。

  杜昂:「……」突然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這種靠臉吃飯的偶像明星可不能打臉,打了要賠不少錢的,他這一個月的工資全賠上都不夠。

  「那個,小紀啊,你過來一下。」

  紀泊倫見來人是杜昂,便放下設備。

  杜昂看了看,沒發現紀泊倫有挨打的痕跡,又問:「這邊不是已經錄完眼模部分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沒其他事,就在這裡幫幫忙唄。」紀泊倫答道。

  杜昂看了看周圍,五十樓的變化還挺大,也可能是因為人多了。看了眼不遠處幫忙搬東西的貝致,杜昂問:「方召人呢?」

  「剛進辦公室。」紀泊倫往方召辦公室指了指。

  杜昂過去的時候,方召也正準備出來。

  「杜管?來得正好,剛打算去找你。」方召道:「歌曲要準備開始錄製了,你幫忙給預約一下錄音室。」

  「曲子作好了?」杜昂接過方召遞來的紙質版曲譜,又接收了加密的樣曲文件,掏出平時隨身帶著的耳塞試聽,他也想知道方召準備的歌到底怎麼樣。

  看曲譜還有些不明白,但結合樣曲就清楚了。

  他就說剛下看曲譜感覺怪怪的,原來方召選擇的是這種風格!

  杜昂猛地抬頭盯向方召,「你這是……這是你自己作的?!」

  「是。」

  「你這個……這就是要發佈的MV的歌?!」杜昂的聲音都上揚,其他人正在搬東西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這邊。

  「是。」方召倒沒有因為意外杜昂的態度。

  「你等等,其他的什麼都先別幹,等我消息!」說著杜昂便匆匆離開,至於來時是什麼目的,他鬼來的心情去考慮!現在杜昂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人商量,決定是否真要將這首歌發出去。

  編曲部的主管亞爾林和運營部的朱利安都被杜昂給急急叫過去了。

  「我說老杜,你這麼急著將我們叫過來,到底出什麼事了?虛擬項目那邊搞砸了?我先說一聲,虛擬項目的事情我可不插手。」杜昂的辦公室,同朱利安一起進門的亞爾林說道。

  杜昂沒說話,只是將準備好的兩副耳機遞給亞爾林和朱利安。

  「搞什麼,這麼神神秘秘……」亞爾林原本不在意地將耳機戴上,可很快,他就像是被定住一般。

  旁邊的朱利安面上也露出驚異之色,「這是……這是哪裡來的?『天馬』的新作?」

  「不,不是!」不等杜昂回答,旁邊的亞爾林就出聲道,「乍一聽著風格有些像,但還是有很大差別,絶不是『天馬』的人所作!而且,『天馬』的人拿出的樣曲也不會這麼粗糙。」

  亞爾林和朱利安口中的「天馬」,指的是銀翼的一個頂級工作室「天馬行空」,亞爾林曾經無數次想要擠進去也沒能成功。那裡,是整個銀翼最頂級的作曲、頂級的編曲等公司最頂尖的人才聚集之所。

  「可這如果不是『天馬』的人所作,又是誰作的?」朱利安不懂作曲編曲那些,但她知道,這首歌如果真的出來,影響力絶對不小!公司現在除了「天馬」的人,誰還有能力作出這樣曲風的歌?如果真有,早就被吸入「天馬行空」之內了。

  「誰?老杜,這歌到底是公司裡的誰作的?」亞爾林追問。朱利安是個外行,但他作為一個資深編曲,僅僅只是一段不完整的樣曲,他已經聽出了太多的不凡來。

  杜昂面上的表情很奇怪,有點驕傲,又有點可惜,還有些說不出的複雜感。

  沉默了一會兒,杜昂才道:「方召。」

  「誰?!」

  杜昂搓了搓被這兩人尖鋭的聲音刺疼的耳朵,嘆息道:「這歌的作者,是方召。」

  亞爾林和朱利安沒說話,但都用同樣的表情看著杜昂:你特麼逗我!

  「哎,我真沒說謊,真是那小子給我的。我拿到就跑下來找你們商量了。」

  亞爾林猛地倒吸一口氣,還是難以相信,「就方召那年紀,能作出來?」

  「方召那年紀怎麼了?你別忘了方召的新秀賽成績!」杜昂聽不得別人懷疑自己手下的作曲人。

  「但這首歌與新秀賽的歌根本不一樣!這可是……」亞爾林有些激動,但最後兩個字還是沒說出來,沒有聽到成品,他不能輕易下結論。

  「別說廢話,我找你們來就是讓你們幫我拿主意的。你們說,這首歌,是發,還是不發?發了會不會出事?」杜昂有些擔心。

  「發!為什麼不發?!」亞爾林比杜昂還積極。

  杜昂看向朱利安,等著她的回答。朱利安不答應,他們就算將歌製作出來,也發不了。

  朱利安對上杜昂的視線,淡淡一笑,「我跟亞爾林一個意思。這樣的歌,不發可惜了,難得我有機會聽一聽完整的。」

  朱利安以前很喜歡「天馬行空」的作品,只是「天馬行空」的作品極少會放完整的歌曲出來,就算是掏錢下載也無門路。她們這些下面的主管,也沒資格請動「天馬」的人。

  「行,那就發吧,方召說隨時可以開始錄製。錄音室那邊……」杜昂看向亞爾林。

  「我幫他預約!」亞爾林與錄音層管理錄音室的人熟悉,他出面當然要比杜昂方便得多。

  亞爾林呼吸有些急促,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天馬的那些人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是何種精采的表情!


第25章、延洲德比

  時間已經進入九月中旬。

  新人期是維持一年的,在六月的那期新秀賽之後,方召在新人榜已經消失了快一個季度,如今榜單上都是一些新的歌曲,上一季的歌早就被新歌取代。

  當然,霸佔榜單的仍舊是旬懷和菲麗絲這兩位虛擬偶像,只是歌都換成了新歌。

  方召已經快被人們忘了,或許還有少部分人會想起上一季的那首歌,想起上一季在季末突然飆起來的黑馬,但網絡總是健忘的,高速發展的年代,網絡大眾的記憶都像是被縮短,層出不窮的新鮮事物總會更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方召坐在偌大的階梯教室裡,聽著前方的講課的老師說著虛擬偶像的發展史,分析當代人氣虛擬偶像的魅力元素。

  「虛擬是一種藝術,運虛入實,虛實相生……」

  能坐數千人的教室裡,零零散散只坐了不到十分之一。

  方召將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記錄在筆記本上,純手寫,沒有借助其他電子設備。

  教室裡也有幾個人認出了方召,方召作為優秀畢業生之一,在學校的論壇上露臉比較多,有些不明真相的人還在疑惑方召怎麼會在這裡聽課,被同學告知原因之後有些可惜,看方召的眼神帶著同情。

  想想同期的優秀畢業生在幹什麼,再看看孤單坐在這個冷門課程教室裡的方召,怎麼說呢,這人再強的實力也擋不住運接二連三的楣運,當真可惜了!

  當天的課程結束之後,教室內的學生三三兩兩離開,方召也收拾東西打算離開學校回公司。

  「方召。」從講台那邊走過來的楚鴻叫住正打算離開的方召。

  「課都聽得懂嗎?」楚鴻問。倒不是鄙視方召的智商,而是他知道這門課在本校太冷門,而方召以前是沒上過虛擬偶像課程的,他不知道方召能不能接受他的講課速度。楚光跟他說過方召的事情,總得有點表示。

  「聽得懂。」方召回道。其實楚鴻講的那些,大多數他都已經從網上課程中瞭解,上這課只是進一步加深理解而已。

  「不懂的可以問我。聽楚光說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忙虛擬項目的事情?進展怎樣?」楚鴻問。

  「還行,差不多了。」

  「那就好。」

  楚鴻也不問太多,問多了也不會得到答案,這種事情屬於公司機密,不能隨意透露的,所以楚鴻並沒有問項目的具體進展情況,而是以一個課程主講人的身份,問方召是否還需要一些虛擬偶像方面的指導,然後說了些當下熱門的一些虛擬偶像的特點和閃光點。

  「現在的那些虛擬偶像,首先有一個,外形得好看,這個是最基本的,這點你知道吧?」

  「嗯,知道。」方召點頭。

  「那你們要推出的虛擬偶像,長得怎麼樣?」楚鴻還真挺好奇,一個作曲系出來的門外漢會推出怎樣的虛擬偶像。

  「算不上好看。」方召道。

  說得這麼委婉,意思就是不好看了?楚鴻犯難。就外形這關都難過,他能怎麼幫說?

  等方召離開,楚鴻給楚光發了條短訊:「你那同學,叫方召的,掌管的那個項目怎麼樣了?你看過他們的虛擬形象沒?」

  楚光現在正好沒事,見到短訊便直接用視屏聯絡。

  「聽說那邊的項目應該是快完成了,可能會很快推出,不過到底什麼樣,我沒見過,杜管也瞞得很緊,不讓我們多問。」楚光說道。

  「那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想到方召說的外形不算好看,製作的又是個門外漢,楚鴻不看好。

  「公司大家都不看好,不過,我總覺得杜管最近的狀態有點怪,和另外兩個部門的主管經常在辦公室不知道商談什麼,一說就是兩三個小時。」

  「不管他們怎麼樣,你現在應該也準備好了最後一季的歌了吧?我聽你媽說還請了她以前的老師給你指導?這首有把握拿下第三吧?昨天還聽你媽抱怨說,如果沒有那兩個虛擬偶像,你就能衝第一了。」楚鴻面上露出笑。

  楚光的語氣也帶著些許輕鬆,「拿下第三,我覺得是沒問題的。」

  不只是楚光他們,業內的其他人也都盯著最後這一季的年終收尾。

  今年的最後一個賽季即將開始,在過去三個賽季中取得了好成績的人,摩拳擦掌想要來一個好的收尾,年末賽季若是能在榜上有的好成績,說不定年終獎還能多拿點。

  經過前兩個賽季的人氣積累,優劣早已拉開,資源不再均勻分配,好的更好,差的更差。

  而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都打算在最後這個賽季將兩個虛擬偶像的熱度提一提,這兩個虛擬偶像參演的第一部影片也要出來了,提早就開始宣傳,盯著收官戰。

  就連業內人氣很高的媒體《燎原火》都稱:最後這個賽季,將是橦山實華與霓光文化的雙強之爭。旬懷和菲麗絲,這兩位新人虛擬偶像,到底誰能獲得年度的最終勝利?

  那片報導中還用了「延洲德比」的字樣,意思就是整個延洲兩個實力最強的公司對碰。

  銀翼傳媒的支持們看到這話就「呵呵」了。

  延洲德比?

  問我們了嗎?!

  以前說的延洲老三大是放屁嗎?!銀翼被你們吃了?!

  當然,在眾多抗議者的言論攻擊之下,媒體們的解釋是,他們指的是延洲虛擬偶像實力最強的兩大公司,而不是指其他。

  但腦子靈活點的都知道,這就是故意的!那些不瞭解圈內事情的普通群眾們看到這話,還以為全延洲只有霓光和橦山實華呢!

  可銀翼的人也無奈,虛擬偶像的確是銀翼的弱項,而且弱得一言難盡,說出來能字字泣血。

  一些媒體還開了名為「聚焦延洲德比」的賭局,賭年終這場新人賽榜單,到底誰會是第一。

  眾多議論中,兩大新人虛擬偶像旬懷和菲麗絲的熱度,如他們背後的公司所料,再度上升。

  在圈內圈外的各種猜測聲中,九月過去,十月來臨,本年度最後一個賽季拉開序幕。

  十月一日。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提前的廣告宣傳,八點一過,朱利安便下令,將早已經安排好的宣傳渠道,全面開放!

  這些新人們的資源安排都是有順序的,一開始的新秀賽大家資源等同,隨機決定,誰先準備好誰先上,但在新秀賽之後,新人期的其他賽季就是依照實力和公司對你的態度來安排了。越看好的排位越前。

  而本年度最後一個新鋒榜賽季資源安排順序為:

  第一順位——《天罰》,歌手極光,作曲極光。

  第二順位——《華麗之舞》,歌手伊諾克,作曲楚光。

  看到資源安排順序的楚光一臉懵逼,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為什麼他宣傳順序只排在第二?他最大的競爭者榮光也都被擠第三去了。

  第一的那個是哪裡蹦出來的?

  憑什麼被放在第一順位?!

  極光是誰?要不是看歌曲不同,他還以為自己名字被打錯了呢!

  看到《天罰》歌曲後面的「MV」標誌時,楚光更氣了。他以為只有他和榮正兩人因賽季成績出眾,歌曲能享受到MV待遇,這個空降的為什麼也能享受到?!

  但是再一看,歌唱、作曲,都是同一個,再加上MV……

  這他瑪是虛擬偶像的出道標配!


第26章、史上第一例!

  楚光心中很是疑惑,但在沒有弄明白原因的情況下,他是不會貿然去詢問的。

  他打算先聽一聽那首歌,能被朱利安安排在第一順位的歌,是因為本身實力的原因,還是因為虛擬偶像的特殊地位?

  在銀翼有很多放映室,一些辦公室也會有放映MV的設備。在正式簽約之後,楚光也有自己的辦公室,而他們這些新人的辦公室附近,又有一個配備完全的MV放映廳。所以楚光打算去那個放映廳,用那裡的播放設備去聽聽,到底是一首怎樣的歌,竟然能佔據第一順位。

  來到放映廳的時候,楚光沒想到在他之前,榮正等同一批簽約的新人,都在裡面。榮正的表情有些奇怪,帶著些驚異、不可思議,就是沒有忿忿不平的情緒。

  「來了?一起聽吧。」榮正指了指邊上的椅子。

  楚光坐在椅子上,看著設備開啟之後投下來的全息影像。優質的音響設備清楚傳遞著每一個聲音。

  電子樂,搖滾樂,還是其他流行的樂風?

  在音樂響起的那一刻,楚光才震驚地發現,都不是!

  影像中。

  放眼過去,無盡的樹林,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的活力。不論是花草還是樹木,它們都是以一種擬人的形象出現,樹的樹幹上有眼、鼻、口等等特徵。

  似乎一派祥和。

  然而下一刻,天空的藍被蒙上一層紅色。

  耳邊傳來的號聲帶著不安的音階,在低音區徘徊,看似不協調的音程,傳遞著逐漸深刻的焦慮情緒,管弦預示著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像是誰在嗚咽。

  「交響樂結構?!」楚光驚得差點站起身。

  影像中,帶著火光的隕石極速朝著大地砸來。驚慌失措的生靈在大地毫無預兆的開裂中,掉入絶望的深淵。

  重重的鼓點像從遠處傳來的滾雷,由弱至強,從輕緩到急促,敲出忐忑的震音。

  砰砰!砰砰!

  不知是巨石墜地、山川崩裂的聲響,還是誰緊張之下沉重的心跳。

  驚慌與恐懼的氛圍蔓延。

  管絃樂與打擊樂一陣震耳欲聾的合奏之後,一個低沉的聲音短暫哼唱。

  不同於楚光所熟悉的歌舞劇中那般高亢飽滿的唱腔,這個聲音充滿野性與自然氣息,彷彿就是影像中聚焦的那個樹形的身影所發出的悲嘆。聲音帶著一種神奇的力量,透過音響設備,輻射入大腦的每一根神經上。

  緊張的管絃樂再次響起,打擊樂有規律地振動人的鼓膜,電子合成器製造出來的各種音色編排,讓氣氛越發不安,虛幻的震響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入侵。

  世界病了!

  重重的打擊樂配合管樂器有力的吹奏,揭示那些病變生物狂暴嗜血的性情。

  四處都充滿了那些殘暴的身影。

  周圍都是斷枝殘骸,一棵棵不知生長多少年的參天樹木倒下。有些是被掉落的石巨石砸倒,有些是被劇烈顫動的大地折斷,還有些,是被那些四處躥動的身影撕碎,萬物在這場災難的踐踏中走向死亡。

  天災之下,萬物如此渺小。陽光被厚厚的煙塵遮擋,剩餘的溫暖在四伏的危機中不斷減弱。

  耳邊,琴聲與管樂組合的旋律出現,它代表「末世之災」主題,拉開屍橫遍野的淒涼畫面。

  層次千變萬化的絃樂,錯落有致的編排,優質的音響設備高保真地將樂章傳遞至人的大腦,似乎有一種超自然的力量在拉扯靈魂,讓人身不由己地進入那段煙火瀰漫的歷史。

  交響式的超低音氣勢感,帶著厚重的歷史內涵,即使閉上眼睛,腦子裡也會浮現出沉重、滄桑、苦難、千瘡百孔的世界。那是新世紀每個人都知道的一段歷史。

  百年滅世!

  低音琴不失細膩的演奏,如泣如訴,影像中滿目瘡痍,電子音樂模擬出傳統樂器無法達到的變化,以一種非常規的編排方式,如一個詭異奇譎的音樂語者,營造出令人心驚的氣氛。

  音色逐漸變化,再次加強了心中的煩躁不安,滿是焦慮驚惶的情緒。

  在這個病態的世界,全是混亂慘烈的畫面,死傷無數,曾經茂密的樹林變得殘破而悽慘,病變的狂獸啃食著那些已經死亡的無辜生靈,火光衝天。

  影像中聚焦的那個身影,他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哀和迷惘。這就是末日?生命是否也要因此而終止?

  耳邊低沉的哼唱漸起,似乎自他心底響起的聲音,對那些死亡的生靈哀悼,對未來的不確定。

  音樂漸強,悲愴的管樂夾雜著滾石墜地般的有規律的敲打聲,重拍長音的停滯似乎暗示著他內心的些許猶豫,但隨之而來的管樂號角般的吹奏,重新喚起了對於生存的渴望!

  危險已經逼近,這片土地,已經不再適合生存。

  是蜷伏於一個黑暗的角落,在亂世之下祈求好運來苟且偷生,還是尋找另一條出路?

  他站在光與影的邊緣,站在血與火交織的危險境況中,做出選擇。

  音律氣勢轉變,彷彿打開了一個關鍵的契機,音色奇異的笛聲與電子合成樂逐漸變得凌厲,短暫的停頓後,音調昂揚起來。

  思緒暗湧的沉默,沉默中破釜沉舟的爆發。

  一階一階快速拉升的琴音,鏗鏘有力的定音鼓似乎敲散了心中的猶豫不決,帶著絶境之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悲壯,噴發著一種破土而出的波瀾壯闊的豪情。

  影像中,他一直深埋於地下的樹根,掙脫大地的束縛,破土而出,根鬚扭合,變成適合行走的樣子,蒼綠的葉片捲折,茂密的樹枝收攏。

  終究,還是跨出了這一步!

  變得高亢起來的人聲再起時,令人背後的汗毛都根根豎立的氣勢迎面衝擊而來,彷彿驟然掀起的風暴。

  「無法拋棄

   亦不能輕言放棄

   希望尚在,

   向前

   哪怕前方荊棘叢生

   ……」

  生平第一次,完全站在大地上。他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心中的目的地,但既然踏出了第一步,就能踏出一千步,一萬步!

  天道有常,但,變數與規律同在!

  一次選擇,便能決定命運的變更。

  他回頭看向族人。

  破曉時分的光線,耳邊傳來一聲彷彿喚醒眠者的號角。

  那個穿透力極強的嗓音之後,聽不出數量的高昂的和聲響起,帶著馳騁世間的厚重與悲壯。

  一棵,兩棵,十棵,百棵……

  彷彿蝴蝶效應一般,站起的身影如浪潮掀動。

  千千萬萬倖存者們,掙脫土地的束縛站起,同他們站在最前方的族人一樣,變成適合行走的形態。

  自此刻起,它們將離開這片自小生長的故土,不再安寧。

  自此刻起,它們將不再怯懦。

  沒有誰生來堅強,但為了活下去,踏出這一步又何妨?!

  沒有後退的路!

  為了生存,它們只能向前!

  或許,世上還有某個地方,能讓它們繼續生存?

  管絃樂器拉出長長的尾音,雷聲般的鼓點彷彿在雲端滾動,似乎即將揭開另一場序幕。

  影像中,一邊,是密密麻麻數不清數量的即將離開故土的倖存者,另一邊,是血色煙塵之下,閃動著的惡魔的虛影。

  影像漸消。

  字幕顯示——

  「MV主角:極光

  種屬:龍象天羅

  歌曲名:《百年滅世》第一樂章——《天罰》製作人:方召

  製作團隊:極光項目組,方召,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紀泊倫,貝致等。

  出品公司:銀翼傳媒。」

  音與影同時結束。

  放映室內的人似乎經歷了長久的窒息,都不禁深呼吸,緩解心中尚留的那種心悸的感覺。

  「這是……這是……」那兩個字楚光還是沒有膽量說出口,他懷疑自己的判斷,之前的不忿卻早已消失殆盡。

  他不如。

  ……

  編曲部。

  亞爾林同樣帶著編曲部的人在放映室。

  閉著眼,深深呼吸,彷彿在享受空氣中未散去的音波帶來的餘韻。

  「聞到了嗎?」亞爾林輕聲問身邊的幾個編曲人。

  「什麼?」他們還沒完全回神。

  「史詩的味道。」

  在新世紀,有一種音樂,它不同於流行的曲風,也不同於那些經典的被無數人傳唱的曲調,或許喜愛的人也不多,但沒有誰能否認它的地位!

  它是生死離別、絶境重生,是星辰浩瀚、宇宙洪荒,是無盡的夢想和希望,是瑰麗眾生,是絶望之下誕生的奇蹟,是發自心靈的絶對震撼!

  人們稱之為——史詩!

  史詩!

  這是亞爾林在聽到樣片的那一刻,一直沒有說出口的兩個字,也是楚光沒敢斷言的那兩個字。

  聽樣片的時候,亞爾林不確定這首歌的成品到底具有怎樣的品質,不敢妄加評論。交響樂結構的歌曲並不容易駕馭,沒有足夠的經驗和感悟,以及對全局的掌控力度,很難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就算是亞爾林自己親自操刀,也沒有把握如此完美地完成。

  這就是為什麼在第一次聽到樣曲的時候,亞爾林會懷疑方召的能力,因為方召看起來實在是太年輕了,根本不像是能作出這種歌曲、掌控這種歌曲的人。

  而音樂完成之後,亞爾林才發現,方召在力度和速度的等細節處理上堪稱完美,將交響樂和新世紀的電子音樂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層次和布局上都花了很大心思,那種洶湧澎湃而又敏銳細膩的樂聲,將MV的氛圍表現得淋漓盡致!

  見慣了小清新式的抒情活潑,見多了舞曲風式的強勁熱情,見多了其他流行樂風,這還是榮正和楚光他們第一次見到史詩式的宏大敘事風。

  在這種大氣磅礴的樂聲之中,每一個聽到的人,好像被帶到了那個不安的年代,穿過層層血色的煙塵,見證一個種族在那個時代背景下的變化,伴隨著它們抬起的腳步,向前,向前……

  那是末日時代,來自生命的吶喊!

  音與聲之震撼,深入骨髓!

  現在,在亞爾林的定位裡,這就是史詩級!

  那種音與聲完美搭配之下,氣勢恢宏的強勁穿透力和感染力,沒錯的!

  「是與不是,或許,下午就能得到答案了。」

  然而,亞爾林還是低估了業內的反應速度。

  沒有等到下午,在《天罰》發佈之後的一個小時,十月一日,上午九點。

  延洲公認的業內最權威媒體,延洲音樂協會創辦的《延洲之聲》上有了評價:

  「極光,新世紀以來,首位以『史詩』出道的虛擬偶像……」


第27章、金磚鋪路

  史詩出道!

  一錘定音!

  業內最權威的評價,沒人能懷疑!

  而「史詩」這兩個字的評價,也預示著在這股衝擊之下,這一季的榜單,注定一、地、雞、毛!

  不,或許不只是這個新人榜,這將是整個延洲樂壇的一場風暴,稱之為一場顛覆也不為過!它打亂了太多人的計劃。

  為什麼亞爾林和楚光他們不敢隨意給出「史詩」的評價,撇開音樂本身的質量不談,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能被稱為「史詩」的音樂,其實也有一些。銀翼傳媒、霓光文化以及橦山實華這三大娛樂公司,都有自己的王牌工作室。銀翼的「天馬行空」,霓光的「金屬狂潮」,還有橦山實華的「四次元」,都是能出「史詩」級音樂的工作室。

  不只是延洲,全球其他洲的這類頂級工作室也都是如此,他們作出來的音樂,大多都是以「版權音樂」的形式存在,從來不與其他流行樂走一樣的路,針對的從來就不是普通消費者!

  這類工作室製作出來的音樂,配的都是利潤以億記的鴻篇巨製!比如電影,比如重要的節目、廣告,比如遊戲,比如真正的天王級明星!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而且每一次製作都是絶對的保密,不會往外洩露半分,所以這類王牌工作室的地位在公司非常特殊,就算是朱利安這種部門主管級別的人,他們也不會給面子。朱利安說她平時想聽到一首完整的都不行,那並非虛言。

  如果其他公司或者機構想要借用頂級工作室出來的那些音樂,都需要額外支付一定費用,而那些費用都不是一般消費者能承受得起的,最低都是四位數,還不是完全的買斷,只是有期限的使用而已,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長短不一。

  若要真正買斷,報價就更高了,據說去年銀翼的「天馬行空」工作室出的一首音樂,以七位數的價格賣給一家遊戲公司,具體多少沒人知道,樂曲質量如何也沒人聽過,反正傳言是這麼說的,那還不是「史詩」級別的,若是一首「史詩」級別的音樂,報價更高。

  也正因為如此,突然發現銀翼推出的一個虛擬偶像出道歌曲,竟然是一首「史詩」級別的歌,簡直驚掉了一地下巴!

  「神經病啊!」

  這是霓光文化菲麗絲團隊的人對銀翼這般行為的看法。

  銀翼的人瘋了嗎?

  一首「史詩」音樂竟然只是給一個不知前途如何的虛擬偶像鋪路?!那是一般的歌嗎?那是金磚!

  若是他們霓光的「金屬狂潮」工作室出了一首這樣的歌,他們是絶對捨不得給一個新人虛擬偶像的。

  銀翼的行為簡直堪稱瘋狂!浪費!毫無人性!就像是用一把屠龍的刀去拍蒜,銀翼不心疼,其他人看著都心肝亂顫。

  創作的圈子也被銀翼這般「大手筆」嚇到了。居然一聲不響,偷偷摸摸地製造虛擬偶像,原來如此!他們還以為銀翼「天馬行空」的人在為年底的大投資賀歲片製作音樂呢,沒想到啊!

  圈子裡的人,到了那個高度,不可能相互之間什麼聯繫都沒有,於是,《天罰》出來之後,不斷有人聯繫「天馬行空」工作室的人,可惜什麼都問不到。

  「算了,你們不說我也能理解,不用解釋,我懂,你們也有苦衷。」問不到原因的人開始自行腦補。

  然而「天馬行空」工作室的人也一臉懵逼。

  等等,你們懂什麼?!你說說你們到底懂了什麼?

  什麼苦衷?我們怎麼不知道?還有那個歌,到底誰作的?銀翼什麼時候有這樣的人才,為什麼我們天馬的人不知道?!

  「天馬行空」工作室的總負責人再次掛斷一個電話之後,顫抖的手捂著胸口。

  心疼!

  史詩啊!

  竟然只是給了一個虛擬偶像鋪路!

  如此浪費,他要看看究竟是誰拍板決定的!

  接過助理遞來的藥吃了之後,「天馬行空」工作室總負責人顧不上歇息,起身拿來一個專用聯絡器。

  他要找銀翼最大Boss告狀!


  在音樂界各種議論的時候,外界也同樣熱鬧非凡。

  一首被權威媒體稱作能撐起一個鴻篇巨製電影的歌曲,竟然只是給一個虛擬偶像出道,的確是用金磚鋪路!

  「我聽到了什麼?!錢!無數的錢哪!」

  「不,你聽到的是金磚的聲音!」

  金磚哪!

  一塊錢就能買到的金磚哪!

  就算是從來對史詩類型的音樂不感興趣的人,也都忍不住跑去下載。下載的只有音樂,MV現在是不能下的,只能收藏。

  而每一個看完MV的人,都會有一種想法。

  「為什麼有種未完待續的感覺?」

  「你沒感覺錯!它就是未完待續!沒看到片尾的『第一樂章』四個大字嗎?!」「年末了,我覺得銀翼要搞事情。」

  「我也覺得銀翼要搞事情!」

  「前段時間霓光和橦山實華的那兩個虛擬偶像炒得沸沸揚揚,銀翼一直沒出聲,原來是在憋大招!」

  「第一個大招都出來了,第二招也快了吧?」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方召』這個名字嗎?」

  ……

  不管如何,《天罰》被業界權威評為「史詩」級音樂這件事,的確掀起了無數水花,銀翼從上到下都無比意外,除了杜昂、朱利安和亞爾林。

  在看到評價之後,杜昂三人就直接衝上五十樓,因為今天算是極光的出道之日,虛擬項目組的人都在,三人上去的時候,項目組的人正在興奮地慶祝。

  祖文、曾晃他們對音樂沒什麼興趣,但也知道這個評價會對他們推出極光有多大幫助。

  杜昂三人上樓之後便將電梯那裡進五十樓的大門直接鎖死,不讓其他好奇的人過來打擾。

  杜昂還在激動之中,一張嘴就發現剛打算說的話給忘光了。

  亞爾林和朱利安見杜昂張了幾下嘴都沒發出個音,將杜昂擠到一旁。

  「方召,那真是你自己創作的歌曲?」朱利安問。雖然這個問題問了好多次,但今天在得到確定評價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懷疑。

  「是我作的。」方召點頭。

  「若我沒料錯,你應該還有後續的樂章?」亞爾林急促問道。

  「的確。」這個方召沒瞞著,「還有三個樂章。」

  亞爾林三人齊齊倒吸一口氣。

  三個樂章!

  「製作了嗎?我們先看看。」杜昂迫不及待。

  「還沒開始製作。」方召道。

  「為什麼?」杜昂詫異。

  但方召像是更意外他們怎麼會問這麼蠢的問題。

  「沒經費了啊!」


第28章、上去開會

  各種頂級的儀器設備,很多都是有使用壽命的,租金就能將上面撥下來的五百萬經費耗掉大半,別說其他耗材費用了,而且,項目組的員工還沒發工資。

  還是那句老話,藝術家也要吃飯,方召不會虧待自己人,既然經費用完了,那就停工,什麼時候追加投資什麼時候再繼續。當然,最重要的是,第一樂章的成功讓方召確定,銀翼肯定不會放過這次好機會。

  「嘶——這是一個很深沉的問題。」杜昂三人也終於想起來,這個項目,初始投資只有五百萬,這還是杜昂跟上面多要的結果,若是按照一開始上面撥下來的經費,更少。

  也對,依照現在的情勢來看,五百萬,的確是太少了,方召他們能將極光成功推出來,也不容易。

  「你放心,經費的問題我肯定會跟上面反映,肯定不會像上次那麼少了,而且,你們的獎金應該也不會少。」杜昂說道。

  傻子都知道這次銀翼的虛擬偶像可能要站起來一個了,公司怎麼可能不大力扶持?更別說可能還有下一首「史詩」!

  這小子要發達了,還可能被吸進「天馬行空」工作室,那是亞爾林努力到現在也沒能達到的目標。

  被一個如此現實的問題潑了盆冰水,杜昂也冷靜了些,「說到這個……」

  杜昂掃了周圍一圈,視線在祖文幾人身上都有短暫的停留,「你們最近口風緊點,別亂說。」

  祖文憋著笑,「明白!」

  外面現在都以為極光隨著「史詩」出道的方式,是銀翼今年憋到現在終於放出的大招,就連剛才他們在網上看到的一段採訪,銀翼的新聞發言人被問起這個的時候,也只是淡定地笑而不語,一副神秘的樣子。但他們項目組的人都能猜到,那位新聞發言人後背大概全汗濕了。

  除了笑而不語保持神秘,還能怎麼答?說不知道?那不是往自己臉上抽巴掌嗎?!

  真那樣的話,銀翼就是本年度業內最大笑話,甚至可能會載入業內史冊。

  這個臉銀翼還丟不起。

  杜昂三人離開之後,方召收到了貝致和紀泊倫的道謝。方召將他們的名字寫在項目團隊的名單裡面,也大大增加了他們的曝光率,對於他們這些歌手、演員來說,這是很好的人氣提升。

  貝致自己也沒想到,他只是在空閒的時間去五十樓那邊幫了三天忙,搬了三天設備,但是方召還是在製作團隊裡面加上了他的名字,雖然依照排序他只是個甩尾的,也足夠令他激動。剛才他經紀人告訴他,他的名字在網上的搜索熱度大幅增加,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種人氣,他比其他新人多了一個優勢。

  超高興!超興奮!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新人宿舍裡,貝致激動得像一頭抽風的羊,滿屋子撒歡地跑。

  看得其他三個新人也眼熱。該怎麼說好?運氣這種事情,真的很難捉摸。

  方召接受貝致和紀泊倫的道謝與恭喜之後,便翻了翻網上的評價,粗略看了看外界的反應,然後便去找了找人氣高的媒體對這事的評價,他們才是輿論的引導者。

  人氣媒體之一《燎原火》,像是將前些日子所說的「延洲德比」的話給吃了,現在報導的通篇都是猜測銀翼此舉有何深意,以及,猜測銀翼下一步的計劃,他們斷言,銀翼肯定早就開始準備這個虛擬項目了,至於之前的各種傳言,只是煙霧彈而已。

  為了向公眾證實他們的猜測,《燎原火》還請了專家教授來節目點評,專家的話總不至於騙人吧?

  直播節目上,《燎原火》請了兩個人,一個是延洲大學歷史學院專門研究滅世時期的教授布拉德利。另一位,則是延洲科學院研究滅世時期病變生物的研究員寇達,正高職稱。

  這兩位都是各自研究圈子的名人,不帶任何貶義,他們說的話就是權威,研究方面,沒人會懷疑他們話語的真實性。

  直播裡,布拉德利從專業的角度,分析了《天罰》MV中災變的過程以及隕石墜落、地震等等現象的先後順序、發生位置及規模,推測結果是:MV中的那些與真實歷史一致,雖然那個虛擬偶像是不存在的,但這個背景,他挑不出任何毛病,比一些所謂的滅世時期的電影要嚴謹得多。

  延洲科學院的寇達教授也是同樣的,從專業角度分析了裡面的每一個出現的病變生物之後,得出來的結論是:沒一點錯處!滅世時期病變的獸類那麼多,但在MV裡,有很多容易被人弄混的細節都注意到了,嚴謹到他想與這位背後的顧問聊一聊人生。

  直播上,兩位主持人一副「看我們挖出來多少秘密」的樣子,總結道:「所以,我們推測,銀翼的這個項目背後一定有一個實力強大的顧問團隊,而且肯定都是業內有名氣的,只是因為簽過保密協議,現在沒現身而已。由此可見,銀翼在這個項目上面花的心思不少,肯定準備了很長時間。」

  銀翼五十樓,祖文等人看到這裡,都朝方召望過去。

  實力強大的顧問團隊?

  呵呵。

  外面的人都在等銀翼接下來的動作,其實銀翼內部的很多人也在等,他們在等公司上層的反應,這事不是一般的新人出道事件,聚焦了太多的注意力,他們不敢輕率行事,沒見到首席發言人到現在都只能「笑而不語」嗎?

  杜昂的辦公室內,他在同亞爾林以及朱利安商議之後,本打算找上面要錢,到現在為止,上面仍舊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先拿這事刺探一下。可沒等他找過去,直屬上司的一條簡訊嚇得杜昂差點抖掉手上的杯子,臉都唰的白了。

  「怎麼了老杜?」亞爾林和朱利安見杜昂一副耗子見了貓的樣子,趕忙問。

  「施經理讓我們叫上方召,上去開會。」杜昂穩住手上的杯子,答道。

  「我們三個都要去?」朱利安指了指自己。

  「對,施經理說了,我們三個,還有一個方召,四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去哪層開會?」亞爾林問。在哪層開會,對應召集和主持會議的人是哪種職位。一般來說,在銀翼,開會地點的樓層越高,主持會議的人職位越高。這次叫他們去開會,肯定與這次虛擬偶像和「史詩」的事情有關,知道在哪裡開會,他們才好通過一些人脈去瞭解會議主持人的目的。

  杜昂嚥了嚥唾沫,抬手指了指頭上方,聲音有些發顫:「頂層。」

  頂層會議室,會議主持人從來只有一個——公司的最大Boss!


第29章、公司對人才都是有優待的

  難怪到現在高層都沒發聲,原來是在等最大老闆。

  「段……段董?」亞爾林聲音抖得更厲害,「她不是去了皇洲嗎?」

  「我怎麼知道?!」杜昂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料到了公司這次不可能輕拿輕放,但事態的發展有點脫離他們的想像。

  「肯定是天馬的人告狀了!」亞爾林說出自己的猜測。

  「不管是不是,現在趕緊準備一下,我聯繫方召,咱們一起去頂樓。」

  五十樓,方召看著網上的動向,收到杜昂的通知時還有些驚訝,他也沒想到這次竟然會炸出最大老闆。

  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衣服,方召對其他人道:「你們先在這裡休息,我上去開會。」

  「去哪層開會?」祖文問。

  「頂層會議室。」

  「頂層?!」祖文驚得從座位上站起來,「兄弟,給你個建議,見到大老闆,一定記住六個字『別廢話,說真話』。」

  銀翼如今的老大是段千吉,銀翼的創辦者天王級明星段翼之的孫女,如今七十多歲,聽說在段翼之還活著的時候,還年幼的段千吉就跟著段翼之活躍在屏幕上,後來段翼之離世,段千吉便接手了銀翼。

  方召回憶著查過的資料,網絡上的信息畢竟有限,也有人工修飾的痕跡,真正的段千吉是個什麼樣,方召沒見過,不清楚,只能從祖文和杜昂他們的反應中猜到,這位老闆的脾氣不太好,也不是那種常常帶著笑臉的人。

  普通員工的電梯到不了頂樓,方召跟著杜昂他們上了另一個電梯,越往上,方召越能感覺到杜昂他們的緊張。

  一開始杜昂還能叮囑方召幾句,到後來就不吭聲了,彷彿整個人都僵硬了一般,周圍的氣壓都似乎低了不少。

  電梯門打開,前方是一條五米寬的通道,周圍的牆壁都泛著冷漠的金屬光澤,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也驅散不了這種無形的寒意。

  驗證身份之後,一個沒什麼表情的青年,往前抬手,示意他們可以過去了。方召察覺到那人打量的視線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進會議室時,裡面低聲議論的聲音同時一靜,二十多雙眼睛都看過來,這裡面坐著的,每一個都是經理之上的級別,杜昂他們這種小主管,平日裡是沒資格上來開會的。

  審視和打量的視線,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壓過來,杜昂三人扯出個僵硬的微笑,耳邊都似乎能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接到自己直屬上司的示意,杜昂走到最末的四個位置那裡,他們的職位最低,只能坐在最末。

  會議桌是個倒V形,最前方的一個位置就是大老闆的,不過現在空著,除那之外,大老闆旁邊還有一個空位,不知道是留給誰的。

  方召倒是沒什麼緊張感,他只是在打量這間會議室,以及猜測大老闆會是個什麼態度。如果大老闆對他們不滿意,他也不會委曲求全,大不了走人,順便挖走整個項目組的人。相信現在很多公司都樂意接受他們。

  坐下來沒一分鐘,還不等其他好奇的高管們發問,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剛因方召四人的到來而有些吵鬧的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靜得呼吸都能聽得清晰。這不是方召他們到來時好奇的停頓,而是一種嚴肅和重壓之下的停止。

  方召見到一個不苟言笑的女人大步走進來,大概因為新世紀人們壽命的延長,雖然段千吉已經七十多快八十了,但看著與末世前四十差不多,只眼角有些皺紋,人還挺精神,上位者的氣勢很強。

  在段千吉身後,跟著四個人,兩秘書兩助理,面上都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比段千吉要稍微柔和一點,沒那麼嚴肅。

  同段千吉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老頭,在段千吉坐到首位之後,那老頭便在另一個空位上坐下。

  方召掃了一眼,老頭胸口有一個長翅膀的馬的標誌。天馬行空工作室的人。

  「誰是方召?」沒有任何其他無關的話,段千吉坐下就直接發問。

  杜昂垂著頭,桌下的手拍了方召一下,示意他站起來說話。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中長舒一口氣,既然先問的是方召,那麼,是不是對他們擅作主張的行為沒有那麼生氣?

  「我是。」方召站起身。

  滋——

  方召所在的位置,脫離原本的V型桌,移到桌子中間的空區,往首位靠近。

  在這個過程中,段千吉一直在觀察方召的反應,如果是其他新人,第一次來頂樓開會,任何動向都可能引起更深的緊張感,但方召沒有,不但沒緊張,反而有些新奇地看了眼這種變動。周圍的視線也沒給他帶來一點影響。

  這不是一般的新人,淡定得都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天罰》是你創作的?」問的時候,段千吉審視的目光一直盯著方召。

  「是。我自己的原創。」方召說道,並沒有避開段千吉審視的目光。

  沒有察覺到說謊的痕跡,段千吉面上的冷硬稍緩,「你的計劃中,《百年滅世》還有幾個樂章?」

  「還有三個。」

  周圍發出吸氣聲,他們都同杜昂剛聽到時候的反應一樣,段千吉旁邊那個天馬工作室的老頭想說什麼,段千吉抬了抬手,他又止住了,只是眼中帶著焦急。

  「樂章製作出來了嗎?」段千吉問。

  「沒。沒經費了。」

  周圍又是一陣吸氣聲。

  杜昂三人頭垂得更低了。

  直接當著大老闆的面理直氣壯地要錢,小子,你有膽!

  段千吉沉默了兩秒,眼中難得閃過一絲笑意。

  「五千萬,第二樂章及MV的製作,十一月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可以。」

  想到什麼,段千吉又問,「製作MV時,眼模是誰?」

  「我。」

  「顧問團?」

  「我自己。」

  周圍的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方召,負責影視那邊的經理眼珠子動了動,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次段千吉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點,「從現在起,你就是虛擬項目部門經理,極光項目組製作人,人事調動你自己決定,關於極光項目組的獎勵,會議後祝珍會與你聯繫。」

  段千吉身後的一個助理上前一步,朝方召笑了笑。

  「公司對人才都是有優待的。」像是在穩定方召的情緒,段千吉見方召似乎還在認真思考著什麼,便問:「還有問題?」

  「還有一個。」

  「說。」

  「上班能帶狗嗎?」

  「……」


第30章、有錢了

  杜昂頭垂得更低,周圍的氣氛突然像是被凍住一般的凝固,安靜的會議室內針落可聞,無形的壓力再次讓杜昂他們呼吸都小心翼翼。

  上班能帶狗嗎?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在頂樓辦公室,當著最大老闆的面問出的問題。

  小子,你這是要上天?!

  還帶狗?想要狗帶吧你!?

  有這種好機會不是應該多要些好處,多給自己爭取些利益嗎?腦子怎麼想的?!

  果然還是太年輕,或者,搞藝術的人腦子本就與常人不同?不愧是能作出史詩的腦子。

  會議室內長達半分鐘的沉默之後,坐在首位的段千吉才緩緩地道:「可以。我說了,公司對人才都是有優待的。」

  當然這種優待不是說你就能帶著狗在公司內橫衝直撞,僅限於五十層範圍內。整個虛擬項目部門現在都是方召自己的地盤了,想怎麼做方召自己決定,段千吉要的只有一個結果。只要能拿出足夠令人滿意的結果,別說帶狗,方召想帶個動物園上班她也不會說什麼。

  「虛擬項目部門的事情就這麼定下,十一月之前,我要看到第二樂章發布。行了,你們四個可以先離開。」段千吉說道。

  杜昂抬頭看了看自己老領導,接收到施經理的目光,杜昂才確定段千吉說的就是他們四個,意思是他們四個的醬油打完了,可以先撤了,剩下的事情不是他們四個能聽的。

  拉了拉位置已經回到原位的方召,杜昂四人先走出會議室。至於他們離開之後裡面又是何種情形,就不關他們事了。

  一直到走進電梯,杜昂三人才長呼一口氣,像是又重新活過來一般,亞爾林還拍著胸口,「嚇死了嚇死了!哎,方召,你不怕?」

  「為什麼要怕?」方召還反問。

  朱利安看了看與來時沒什麼兩樣的方召,想想方召在會議室的那個膽大的問題,再看看嚇得冷汗還沒來得及擦的亞爾林,搖頭。同樣是搞藝術的,做人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不管怎麼樣,方召,恭喜升職。」朱利安笑道。以前他們還能以職位高低來擺擺架子,但從會議室離開的那一刻開始,方召的地位已經不低於他們了,光看職位的話,還高於他們三個,只是現在沒多大實權而已。但若是方召第二樂章成功……

  「方召!」

  杜昂伸手緊緊扣住方召的胳膊,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完全沒有之前進會議室的忐忑不安,像是有些激動和難以相信。

  「方召!第二樂章一定要成功!」

  杜昂並沒有自己職位被搶的惱怒,他能從上司的眼神裡得知,給他的補償肯定也不會少,而虛擬項目部門也不是他想待的,因此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情緒,他現在腦子裡想到了一件事。

  新世紀,商業娛樂從來都並不僅止於某一項,不管是真人偶像還是虛擬偶像,從來不會只侷限於音樂界。音樂界只是娛樂圈子的一角而已。

  從來都是泛娛樂戰略布局!

  就像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那邊的兩個虛擬偶像,在推出的歌曲有點成績之後,便開始布局影視類。銀翼的其他真人偶像也都是類似的路子。

  只是,從銀翼建立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哪一個虛擬偶像,能夠得到公司那般大力的支持。但今天在離開會議室時,杜昂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平常。

  段千吉為什麼會給方召那麼多優待?他相信,換做天馬行空工作室的其他人,未必能有同樣的待遇。後面肯定還有什麼事情在等著,只是,在第二樂章出來之前,不會有大動作。

  「現在只等你的第二樂章製作了。」

  只有第二樂章成功了,杜昂才能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方召不知道頂樓的會議在他們離開之後又持續了多久,反正,在他回到五十樓之後沒一個小時,銀翼的首席新聞發言人在接受採訪的時候提到了銀翼的極光項目,依舊是維持著那張完美的笑,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透露的信息其實也不多,只說讓大家等待第二樂章的出現,具體發布時間也沒有公布,依舊保持著一種神秘的態度,但杜昂敢打賭,這次新聞發言人肯定裝得更有底氣了。

  段千吉的助理祝珍已經將獎勵清單給方召發過來了,項目組真正參與項目的曾晃、萬悅、宋秒、龐普頌,每人十萬獎金,祖文這個核心技術員三十萬,方召這位製作人獎金為一百萬,這只是獎金,歌曲的銷售分成下個月再結算。

  經費也已經到位,隨時可以開工。

  方召在詢問曾晃、萬悅和龐普頌之後,將三人的合同改為了銀翼正式員工。

  成為正式員工,龐普頌感覺自己的腰桿都挺直不少,簽約之後就立馬給他媽報了個喜訊,說要給他媽買禮物。

  宋秒在計劃著用這筆錢去買上次見到的裙子。

  曾晃和萬悅則打算著是不是要將他們看中的房子給買了。

  「祖文,你打算買什麼?」曾晃見祖文一直坐在那裡不吭聲,便問道。

  「我?我已經買了啊。」祖文將手環上的光屏打開,調出一個面板給眾人看,得意洋洋地道,「裝備升級!玩遊戲,有錢不升級裝備,要它何用?」

  曾晃:「……」你高興就好。

  「老大,你打算買什麼?」祖文問方召。現在稱呼都改了。

  方召看著剛收到的簡訊,道:「董事長助理祝珍說還有兩輛飛車馬上到,讓我們檢查下車庫,別堆東西擋道。」

  「還有飛車?!」祖文裝備都不升級了,一溜小跑去車庫。

  二十層以上,每層都是有車庫的,五十樓當然也有。只是之前部門經過「血洗」,都洗空了,人都沒幾個,窮得叮噹響,還是方召來了之後開始有點改變,但資金也緊張,租個設備都得按小時算,否則會超額。

  現在有錢啦!

  「我檢查了,車庫沒東西!」祖文將車庫的門打開。

  不一會兒,負責送車過來的人,便將兩輛印著銀色翅膀標誌的飛車留下。

  同樣是公司送車,這兩輛相比起當時方召在黑街看到的方聲乘坐的那輛,要好得多。倒不是說銀翼公司的車一定比霓光文化那邊的好,哪個檔次看的是身份和公司的態度,地位越高,公司越看重的人,派的車自然也會更好。

  這兩輛飛車屬於部門財物,並不屬於私人,就是為了方便部門的人有什麼事救個急,省得去求別的部門幫忙。

  祖文將兩輛飛車從頭摸到尾,連個車輪都沒放過。

  「我決定,今天不玩遊戲了,開車出去兜風!老大你不是說要回去一趟嗎?我送你過去!」祖文說道。

  今天方召給他們放假休息,明天又要開始新一輪的加班,大概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在公司住著。不過現在整層只有他們幾個,每個人霸佔一間辦公室也依舊寬敞得很,休息室也有,他們沒覺得受苦,住公司方便。

  食物等方面方召都沒有委屈他們,在公司食堂點的套餐雖然不能算頂好,但絶對不差。

  祖文載著方召到黑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方召沒讓祖文將車開下去,黑街晚上來往的人比白天多,各種出行工具也多,橫衝直撞的,祖文的車技也只是平常,不安全,所以方召直接在一個公交站點下車,他坐電梯到黑街底層,然後沿著街道往住的那邊走。

  黑街的晚上比較喧鬧。路燈很多都已經壞了,並沒有更換,光亮僅靠兩邊店面的燈光提供。

  方召沿著街道往前走,正想著第二樂章製作的事情,突然停住腳步。

  這裡是街道的拐角,兩邊也沒有商店,路燈壞的,比較暗,離這條街熱鬧的地方還有百來米,而讓方召停住腳步的,是前方的四個人,其中一個人手中還拿著一把槍,槍口指著方召。四個人都戴著黑色的面罩,變過聲。

  「自覺點,轉一千到這個賬上。」其中一個穿著機車服的年輕人拿著一張卡片,卡上用發著亮光的塗料寫著個賬戶ID。

  一看就是慣犯,轉黑賬轉得溜。

  方召詫異之後便忍不住笑了,就算白天在公司知道升職,知道能調動其他部門的力量合力打造第二樂章的時候,被眾人恭維的時候,他也沒笑出聲。

  多久沒被人這麼用槍指著了?方召自己都記不清。

  拿槍的那人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到底哪裡是笑點,他還奇怪方召怎麼是這種反應,正常人在這種時候不是該兩股顫顫嚇得發抖,然後乖乖轉錢嗎?

  神經?瘋子?四人再次打量方召。

  不管了,打劫才是要緊事。

  「轉錢,快點!」

  拿槍的人催促。

  「槍今天剛拿到手的吧?」方召朝著拿槍的那人走過去。

  「嗯?停下,再往前走我要開槍了!」

  「第一次拿槍?」方召繼續往前。

  「關你屁事!停下,聽到了嗎?!」

  「你手在抖。」

  「我說了,你再往前走我要開槍了!」

  「知道在我的時代,你們這種人叫什麼嗎?」

  四人都看向方召,不明白這個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傢伙是什麼意思。

  方召對四人一笑,「叫小兔崽子。」


第31章、不可能是他

  「砰!」

  黑暗的拐角處,槍聲並不大,夜晚喧鬧的黑街並沒有引起什麼注意力。一些播放著震耳音樂的商店更是什麼都不知曉。

  正在櫃檯收錢的岳青卻突然抬頭看向槍聲響起的方向,別人或許察覺不到,但他卻能從眾多雜聲中分辨出來,聽得不太清楚,但仍舊有種那就是槍聲的直覺。

  店內的人比較多,岳青沒有出門,依舊坐在櫃檯那裡,將店門口的監視器調整角度,看著監控畫面。轉角那邊離這裡還有點距離,店門口的監控器監視範圍有限。

  黑街上一些踩著滑板的中學生說笑著經過。

  不是他們。

  幾個醉漢勾肩搭背嚷嚷著什麼。

  也不是他們。

  嗯?

  岳青看著監控畫面上出現的一個人。

  方召?

  方召手裡還提著什麼。岳青將畫面放大了再看,發現只是不遠處一個燒烤店的包裝盒。

  沒多大會兒,方召便出現在岳青的商店。

  「加班到現在?」岳青笑著問道,眼神中隱藏著些打量。

  「最近事多,不過以後會更忙,明天開始可能會連續很多日都不回來,直接在公司加班了。」方召將盒子打開,將裡面的烤肉拿出一塊遞給岳青,「吃點?」

  「謝啦!他家的烤肉不錯,肉都是從牧洲弄來的,不是合成肉。」有吃的,岳青頓時笑出了褶,還從貨架上拿出一瓶酒給方召倒了杯。

  「得獎金了?」岳青問道。這些烤肉可不便宜,在這裡一般吃的都是合成的壓縮食物,天然烤肉那種東西在黑街上算是比較奢侈的了,巴掌大的一塊肉,要兩三百,岳青一個月都吃不了兩次。

  「是啊,所以奢侈一把。」方召又遞過去一塊。

  「對了,你新發的那個歌,挺好聽的,我都下載了。MV也不錯,我給我老戰友他們推薦,都挺喜歡的。今天看新聞,說你們第二首也要出來?」岳青問。

  「所以以後要加班。」

  「我看好你喔,我們都等著,哈哈!」

  方召買了十塊烤肉,他與岳青一人吃了三塊,還留了三塊給艾丸,艾丸現在正忙,說沒時間過來,讓方召給他留著,他閒下來之後就來岳青這裡拿。

  方召帶著盒子裡剩下的一塊烤肉上樓。

  店內,岳青一拍腦門,吃吃喝喝他都忘了問方召有沒有在轉角那邊見到什麼異常。不過應該與方召那小子無關,那到底是誰呢?

  岳青將監控調出來,看著裡面經過監控範圍的人。

  今晚上天剛黑那會兒,後面那條街出了點狀況,仇殺事件,不過沒出人命,岳青還打聽到,那事件裡有人丟了槍,但丟槍這種事情是不會拿到明面上說的,畢竟那些人不是合法擁有,槍支都是從黑作坊裡面出來的,沒註冊過,丟了也不敢聲張。

  就是不知道那槍最後被誰撿了,之前轉角那邊的槍聲應該與那把丟失的槍有關。

  到底是誰呢?

  岳青看著監控畫面,依舊找不到可疑人物,最後還是放棄了。管它呢,反正只要別惹到他這邊就行。

  已經上二樓的方召,開門之後就見那條捲毛狗使勁甩著尾巴湊過來,聞到烤肉味後更激動了,哼哼唧唧個不停。

  方召看了屋內一眼,沒見到有東西被破壞,摸了摸狗頭,「表現不錯。」

  將烤肉放到狗盤子裡,關好門窗,窗簾都拉上,方召將外套脫了,掏出放在裡面的一把手槍。

  這把槍放在現在來說,應該算是比較老的槍型了,但相比起方召那個年代,還是要先進不少,改動很大。

  方召又從另一個兜中掏出一個嚴重變形的小小的彈頭。

  於是,在岳青盯著監控尋找可疑人物,猜測到底是誰撿走了那把丟失的槍時,方召在樓上研究今天反劫來的槍。離他的時代太久了,現在的新型槍械他還不會用,得多研究研究。

  第二天,方召帶著那條捲毛狗下樓,去岳青的店子,他接下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就睡公司,二樓的屋子得拜託岳青幫忙看著一下。

  艾丸也在,正跟岳青說著昨晚上到他藥店裡看病的四個年輕人的事情。

  那四個小子上學的時候就總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還學人家打劫,現在沒上學了,還在繼續這麼幹,因為之前他們打劫的都是外來人,劫的錢也不多,也沒鬧出過人命,黑街這片的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昨晚上貌似是遇到硬茬了,四個人被打得連他們媽都不認識。

  艾丸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一開始四個人什麼都不說,最後被艾丸給詐得吐了幾句。

  「我猜那四個小子就是撿槍的人,但到底誰將他們打成那樣,卻都閉口不言,那四個小子只是皮肉傷,看起來慘,短時間內會受罪,不過沒大事,打他們的人意圖只是教訓而已。」

  「昨天在轉角開槍的就是那四個小子?」岳青問。

  「哪兒呢,那四個小子以前都沒摸過槍,拿著也沒敢開,就算敢也沒機會,還沒看清就被人揍地上了,那一槍是打他們的人開的,大概也只是為了嚇唬他們一下。其中一個還被嚇尿了,去我店子的時候我都聞到了尿騷味。」艾丸搖頭晃腦地評價。

  見方召走過來,艾丸笑著打招呼,「昨天的烤肉很好吃,聽說你接下來要加班不過來?放心,我和老岳都幫忙盯著呢,沒人敢砸你窗戶,你下次得了獎金再請咱們吃一頓烤肉。」

  「行,沒問題!」方召應下了,也沒多說,他還得趕時間。

  「走吧走吧,這邊你放心。」岳青扔給方召一袋壓縮餅乾,「留著路上吃。」

  「謝了!」方召將餅乾放進兜裡,帶著捲毛狗匆匆離開。

  看著方召走遠,艾丸接著問岳青剛才說的事情,「你說,咱們這一帶,有哪個外來戶有那能力?」

  「你覺得,那小子有沒有可能?」岳青指了指方召離開的背影。

  艾丸立馬搖頭,「他?一個文藝工作者,怎麼可能?我聽那四個小子的說法,打他們的人以前應該是摸過槍的,老岳,這條街好像就你一個退伍的吧?」

  岳青也覺得不可能是方召,「我讓人查查最近又有多少新租戶。」

  離開黑街的方召,由於公共列車不准帶寵物,便叫了出租,去辦理寵物證明,名字就寫的「捲毛」。

  狗植入晶片之後才算是有主的寵物,皮下的晶片將是它的身份證明,不管去哪裡,方召能夠定位到,而一些能夠掃瞄晶片的地方,同樣能夠獲取寵物的身份信息以及歸屬情況。

  寵物信息辦理好之後,方召才帶著狗來到公司。

  見方召帶狗上班,一樓的很多員工滿臉詫異,他們發現方召竟然沒有被攔下!保衛人員都只是掃了一眼,便挪開視線了,根本沒有去攔的意思。

  「我沒看錯吧?剛過去的那人是方召?」

  「對,他還帶著一條狗!」

  「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厲害了?」

  「呵,人家比你還年輕,都已經能作出『史詩』。」

  「你們都落後了,根據我得到的新消息,方召已經升職。」

  ……

  進電梯的方召沒去在意其他人的議論,他正跟布萊聯繫。這具身體素質還是太弱,得多訓練。

  「喲,方經理,恭喜升職啊!」布萊那張老臉笑得非常和藹。

  「謝謝。」

  「怎麼,需要設備?我可以跟設備科那邊的人說,讓他們幫你將東西留著別借出去。」

  「不,我就是問問有沒有健身設備之類。」

  「這個好像有,沒有也可以去訂。不過公司本就有運動健身的地方,你是想在你們那邊再搞一個?」

  「有這想法。」

  「沒問題,反正你們那層空地方多。」

  「還有什麼需要?一起說了我去訂。」

  「遊戲設備有嗎?」

  「……方經理,你是來上班的。」

  「那種射擊類的遊戲設備,最好槍械模擬得像一點。」

  「方召,你是來上班的。」

  「遊戲版本不要太老,越新越好。」

  「方召,你是來上班的!!」


第32章、捧殺

  健身器材布萊就可以決定,但遊戲設備這東西,布萊就不敢自作主張了,在他看來,方召還年輕,年輕人意志力不夠堅定,要是方召沉迷遊戲不幹正事,導致任務完不成,或者質量降低,布萊就得背黑鍋了,所以遊戲設備的事情他還得問問上面的意思,他做不了主。

  布萊安排的人效率很高,而且各種工具齊全,現成的地方,設備、工具、人都有,安裝也快。

  當天下午,五十樓虛擬項目部門就多了個面積一百多平方米的健身房。

  「我們自己的健身房?!」

  祖文特別興奮,有時候他玩累了,不是,工作累了想動一動,也只能原地蹦兩下,公司的公共健身房去的人太多,得排隊預約,而他這個技術宅體質比較弱,他父母經常叮囑他多運動,別整天除了工作就是遊戲,生命在於運動!

  現在,他們部門有了屬於自己的健身房,也不用去跟別人擠了。

  「其實我還申請了購買遊戲設備。」方召說道。

  祖文的耳朵噌地就豎了起來,期待地問:「然後?」

  「被駁回了。」

  祖文又蔫了下去。

  「上頭的意思是,如果咱們將第二樂章做成功,或許會同意。」方召繼續道。

  「那就幹!」祖文用力揮動雙拳,突然感覺人生又有了一個金光閃耀的目標,幹勁十足!這對他來說,遊戲設備比獎金還吸引人。

  極光項目的詳細計劃,各人的任務分配,方召早就已經傳給大家了,他不限制大家的工作時間,自由安排,只要任務不出錯,能依照計劃好好完成,怎麼調配時間都由各人自己決定。項目組每三天開一次會議,統計進展,解決遇到的問題。

  這天早上,方召在跑步機上跑著,跑步機是感應的,加速還是減速以方召為準。

  那條捲毛狗就跟在方召腳邊,方召跑快,它也跟著加速,方召跑慢,它也會隨著減下來,沒有被跑步機甩出去。

  方召一邊跑步,一邊看今天的業界新聞。

  業內人氣媒體之一《燎原火》這兩天又盯上銀翼的極光項目了,昨天就預告會請一位業內專業人士來點評極光項目。

  這次不是搞科研和研究歷史的那些,是音樂界的一位大師,嗯,嘴巴沒門喜歡放炮的一位大師帕特里,才華的確有,但話多也是真的。

  專業的人自然是從專業的角度去分析,帕特里本身就是研究交響樂的,而方召的《天罰》就是交響樂結構,這也是為什麼《燎原火》會請帕特里上節目的原因。專業對口,還嘴賤,多好的炒話題人選!

  帕特里並沒有貶低《天罰》,相反,從頭到尾他都在誇讚,每一段都拿出來分析,並給予了極高的評價。當然,誇讚的時候還不忘貶低一些同行,同以往一樣,不拉仇恨就不舒服,噴幾個人才會爽快。

  這次節目也引發了許多討論,而讓許多人驚訝的是,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那邊,在各自官方的直播節目上,同樣誇讚了《天罰》這首「史詩」級歌曲,似乎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公司的虛擬偶像被擠下榜單的憤怒,恨不得將《天罰》誇到天上去,並坦言同樣期待極光的第二樂章,推測第二樂章或許也是史詩級,不會比第一樂章《天罰》差。

  這樣的報導不是小範圍的,僅僅齊安市內,每天都能聽到網上的議論,只要討論的熱度一下去,就會再次被炒起來,有一股力量在後面吹捧。

  杜昂看到這些也覺得事情似乎不太好。應該是橦山實華和霓光那邊聯手吹起來的。

  三大娛樂公司的三個工作室,一有空就研究另外兩方,對手什麼風格,慣用什麼手法,都有瞭解。霓光的「金屬狂潮」和橦山實華的「四次元」兩大工作室,應該是看出《天罰》與「天馬行空」工作室以往的曲風有差異,覺得《天罰》的創作者另有其人,才會用這種手段來試探。甚至可能都已經查到方召身上,銀翼並非鐵板一塊,想撬總能撬出一些消息。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捧殺!」

  以方召的年紀,看到這些報導聽到這麼多專業大師們的誇讚,要麼會虛榮自負,要麼被名聲所累,不管哪一種都會導致第二樂章受到影響。史詩與垃圾可能只在創作者的一念之間。

  內部,瞭解極光項目的人都知道,段千吉沒有讓「天馬行空」工作室的人插手,意思就是,極光的所有樂章,若無意外,創作者只有方召一個,沒有任何天馬工作室的人參與。是你的就是你的,沒人能搶功勞。

  雖然虛擬偶像項目一開始都不會讓作曲者的名字出現,但之後會通過另一些渠道去詳細介紹,創作者的名字並不會隱沒。

  就像「天馬行空」工作室製作的那些樂曲,或許裡面有單獨創作的情況,但在一開始的時候,都是以工作室的形式出來,強調的是「天馬行空」這個整體,之後才會放出哪些樂曲是其中的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創作。只有將「天馬行空」的價值提升,裡面的成員身價才會跟著漲起來。

  同樣,現在方召要推起的是極光這個虛擬偶像,目前的一切都以極光為主,等將極光真正推起來之後,再去公佈創作人。如果極光隨著《天罰》推出時,創作者那裡寫的是方召的名字,那麼,方召就分散了「極光」這個形象的熱度和注意力。

  段千吉給了方召選擇權,而方召選擇自己單幹,她同意,並且攔下了天馬的人。

  現在,不僅僅只是外界,銀翼內部,段千吉等一眾高層其實也都在關注,方召,是否能自己一個人挑起大樑,將「史詩」延續下去?

  當然,若是方召自己覺得能力不足,需要額外支援,段千吉也會讓天馬的人摻進去,只是,到時候公佈創作者,就不再是方召自己了,而是「天馬行空」工作室。

  極光項目組內,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這些新聞。

  「要不再請個顧問過來嗎?」曾晃問。他擔心方召的壓力太大,公司內從上到下給予的壓力,還有外面每天都會出現的捧殺,意志不堅定的人恐怕會被逼瘋。方召若是閉關創作,或許還能免去一些干擾,不過顧問就得另找了。

  「是啊,老大,要不你就直接閉關專心創作就行了,顧問再去請個人或者請個團隊過來。」祖文也建議。

  如果方召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在外面大範圍吹捧之下,肯定會受到影響,可能會變得自負,也可能會因為扛不住壓力而崩潰,但方召不是!

  上輩子一百多年不是白活的,九死一生的境況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就這點壓力還遠遠不足以讓他動搖。

  「沒必要,我一個就夠了!」


第33章、再擴招

  創作和指導,方召自己一個人能搞定,但項目組的其他人卻沒能有方召那樣強大的抗壓心理,還是因為裡外的壓力而受到影響,就連祖文也會犯一些不必要的錯誤。

  「人還是太少了!」

  三天一次的組會上,方召看了看大家的進展,說道。

  「抱歉,最近注意力不那麼集中。不過人確實太少,第二樂章比第一樂章的MV要複雜,要想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一個月之內完成,難度還是比較大。」開始第二樂章的項目之後,祖文就發現第二樂章的難度要更大一些,而對場面的控制上,他還是有些弱了,總會犯錯,但交給其他部門的技術人員又不放心。

  「是,最好能再多找幾個雷哲空間技術員,擅長多角色大場面控制的那種。」曾晃的意思跟祖文一樣,雖然他們也借了幾個其他部門的技術員過來,但畢竟不是自己部門的人,有時候也會遇到一些矛盾,他們指使不動。

  「再招幾個吧。」宋秒提議。她以前也不是這邊虛擬項目的人,但在第一樂章發出之後,她就申請調到這邊來了,正式成為項目組的員工。只有內部的人,才會更盡心,全心全力地投注在這個項目裡面。

  「祖文,有沒有推薦人選?」方召看向祖文。

  「公司內的還是公司之外的?」祖文問。

  「公司內。」如今極光項目已經吸引了多方注意,從外面吸人進來,身份不確定是否可靠,所以最好還是從公司內部調人。

  「明白,我先問問。」祖文他們這些搞技術的人,都有自己的聊天群,其中有幾個祖文相熟的,去年因為虛擬項目大投資,塞進來的人太多,把他們擠走了,現在部門重新開始,既然要招人,就再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回來。

  方召也在公司內部網絡的論壇裡面掛了個公告:「五十樓虛擬項目部門招雷哲空間技術員,」

  公告發出去,並沒有引起多少回應,看到公告的人是多,但大家都在觀望狀態,最近外面的報導那麼多,誇得太狠,要是第二樂章失敗,之前誇得多狠,失敗後就會被批得多慘。在形勢還不明朗的時候,他們不敢輕易做決定。

  「我能轉行嗎?」看到公告的貝致問自己經紀人。

  經紀人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以你那智商,還是乖乖唱歌吧。」

  「唱歌的也有很多高智商!」

  「你覺得你是那種?」

  「……」貝致沉默。

  「別想太多,去將昨天拿到的新歌練練,你空閒時候去五十樓幫忙我也不說什麼,但別想著轉行了,雷哲空間技術那東西太難。」貝致的經紀人回憶起自己青蔥的少年時光,那時候他也想當一個雷哲空間技術員,可惜啊,沒那天賦,看到那些代碼就頭疼。

  紀泊倫倒是沒轉行的想法,不過他已經將最近十天都空出來了,給經紀人留了個言,說要去五十樓虛擬項目部那邊旁觀學習。

  這次他經紀人倒是沒再有意見。一個是「史詩」事件給紀泊倫帶了些熱度,另一個更重要的就是,紀泊倫的演技稍微好了那麼一丟丟,不知道是給他安排的課程的功勞,還是去五十樓旁觀真學到了些技巧,反正紀泊倫說過去能學到不少東西,他經紀人便同意了。

  次日,祖文聯繫的人來了三個,兩男一女,都是以前在虛擬項目待過的,後來被人擠走,就一直沒想要回來,就算之前極光項目成功,他們不知道如今的新項目組氛圍怎樣,所以就算看到方召發的公告也沒表示,直到祖文聯繫他們才過來。

  除了他們三個,還有一個是因為方召的公告而過來的。

  「我叫羅德尼,延洲科技大學畢業,去年來的銀翼,這是我的畢業證書,大學六年的成績單,還有這些,是我的獲獎證明。」

  羅德尼將自己的各種獎項證明擺放在方召面前,他去年畢業之後,本想進銀翼的虛擬項目部,可去年那時候虛擬項目部正逢大投資,競爭激烈,他一個剛畢業沒背景的小新人也擠不過那些老前輩們,所以退而求其次,去了影視那邊打醬油,之前聽說虛擬項目部這邊缺人,就起了心思,但沒見有招人公告,所以也沒動作,昨天終於見到機會,便過來碰碰運氣。

  坦白講,羅德尼的優勢還是很大的,延洲科技大也是延洲名校之一,雷哲空間技術專業在本洲的排名也還可以,羅德尼拿出的各種成績單和獲獎證明都非常耀眼,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優秀的畢業生,可能還是學霸一類。

  不過,像銀翼這種公司裡,學霸多得是,每個部門都有那麼幾個頂尖人才,就連一直不顯眼的祖文,檔案上也是一片輝煌,這也是為什麼去年虛擬項目得到公司大投資支持的時候,其他人被擠走,祖文卻能安然留下,原因只有一個——技術過硬。

  說起來,祖文也是延洲科技大畢業,只是高羅德尼幾屆。

  方召給祖文發了個簡訊:「知道羅德尼嗎?」

  正跟曾晃他們忙著的祖文收到消息,立馬回了個:「沒聽說過。」

  方召沒再問什麼,而是看向羅德尼的畢業作品。他的畢業作品是一段自己製作的影像——滅世時期行軍蟻的獵食片段。

  滅世時期,行軍蟻發生了一些變化,速度更快,個頭也更大,數量多起來,殺傷力的確很恐怖。

  羅德尼的這段影像應該是根據一些紀錄片和電影上的描述而製作出來的,細節上的錯誤不少,但整體上,那種群體無所畏懼的氣勢表現得非常流暢,不然也不可能被評為畢業生優秀作品。

  由於方召一直沒出聲,羅德尼又沒法從方召的面上看出什麼,放在膝蓋上的手搓了搓。羅德尼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面前這個項目製作人比他還年輕,卻讓他有種在學校裡面對老導師的感覺,大氣不敢喘,手心緊張得都是汗。

  「玩遊戲嗎?」方召問道。

  「啊?」羅德尼被這個突然的問題難住了。

  搞「雷哲空間」技術的,有幾個能拒絶得了遊戲的誘惑?

  但是,這種情況下,這問題卻是不好回答的。說玩?被嫌棄不務正業了怎麼辦?說不玩?撒謊被看出來更不好。

  羅德尼面上糾結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玩。其實我玩得……」

  「你被錄用了。」

  「其實我玩得還不錯。」羅德尼將原本想說的「不多」兩個字急剎車憋回肚子裡。暗自慶幸有個靈活的大腦,還好反應快。

  「上午十點之前將申請寫好,我將你檔案調過來。」

  「是,我回去就立馬寫。」羅德尼心有餘悸地回答。

  「給你一天時間休息,明天過來。」

  「好的,我回去就準備。」

  「大聲點!能住公司嗎?」

  「能!」

  「收拾東西住辦公室!」

  「是!」

  「做好加班的準備!」

  「是!」

  「還有問題嗎?」

  「沒有!」

  「解散!」

  羅德尼轉身走進電梯,擦了擦額頭的汗,突然有點茫然。

  好像有哪裡不對?


第34章、他著急了

  羅德尼第二天來五十樓的時候心中還帶著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申請調過來的選擇對不對,昨天來五十樓的時候本來準備了很多問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啥都沒能問出口,就稀里糊塗地簽了合同進了電梯。

  在方召分給他的私人辦公室稍作整理之後,羅德尼進入祖文的工作室。

  「前輩你好,我是新來的羅德尼……」羅德尼準備先來個自我介紹。

  「少廢話,趕緊過來幫忙!」祖文頭都沒抬,指了指邊上的一個空位,上面已經擺放好了計算機和其他設備。

  工作室,除了祖文和曾晃之外,還有昨天招進來的三個人,現在加上羅德尼,一共六人,之前從其他部門借過來的技術工已經還了回去,從現在開始,他們部門的任務就得自己內部完成。

  雖然人多了,但任務還是很重,今天計劃好的還沒完成,所以根本沒有時間去歡迎新人之類。

  羅德尼也不廢話,過去坐到自己位子上,開了設備,看了看分配給他的任務,心中也很是詫異,難怪這邊要招人,大場面涉及到的東西太多,製作人要求也比較嚴,細節上都有要求,不能隨意糊弄過去,得認真了。

  方召帶著龐普頌去錄製第二曲了,連續兩天的錄製都不滿意,所以今天還得繼續,接近中午的時候,祖文工作室一上午的任務完成,羅德尼也沒見到方召過來。

  「終於趕在飯點完成了!」祖文搓了搓臉,活動一下眼睛。

  「我去買飯。」曾晃說道。今天輪到他去買午餐,問了羅德尼是否有忌口之後,便離開去公司食堂了。

  祖文這才有時間看向新來的羅德尼。

  「新來的?聽說你也是延洲科技大學畢業?」祖文問。

  「對,我還聽過師兄你的事情,你的畢業作品現在還放在學校的優秀作品展覽館裡面。」羅德尼答道。

  「好好幹,咱們部門前途一片光明,跟著老大幹準沒錯。」祖文開始提振士氣。

  「老大是指?」

  「方召啊,他現在是咱們部門老大。」

  「哦。」羅德尼點點頭,想了想,羅德尼又問,「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方經理很像沈老頭?」

  羅德尼所說的「沈老頭」是延洲科技大學的一位教雷哲空間技術的老導師,在圈內有比較高的聲望,只是為人太過嚴肅,到哪兒都隨身都帶著低氣壓一樣。

  每一屆被那位沈導師教導的學生都有一個很深的印象,就是在這老頭的課上從來不幹別的事情,就算聽不下去,也要裝作認真聽講,就是為了讓這老頭心情稍微好點,因為這老頭心情不好的時候,可能會將掛科率提高。

  羅德尼上面一屆師兄師姐們就是因為惹怒了沈老頭,期末考試掛科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直接掛掉一半,而沈老頭拒絶提供補考,所以掛科的人,又同低一屆的羅德尼他們一起上課,這次都學乖了,才勉強過線。

  祖文畢業三年,對那位沈老頭還有印象,只是,羅德尼話中的重點,他關注的完全不同。

  「你居然敢說老大像老頭?!」

  「噓噓噓——我只是說那氣勢像,不是說他人長得老!」羅德尼擺手擺得手腕都要脫掉。

  「反正你說了,這黑料我得記下。」

  「不是,我就是覺得方經理有點……與眾不同?」羅德尼急忙解釋,他就是覺得方召明明比他們年紀還小,卻給他一種面對老導師的緊張感。

  祖文倒是不在意,「搞藝術的嘛,與咱們搞技術的不同,總有點異於常人的地方。只要他能讓咱們過得好,能讓咱們工作時間玩遊戲,他就算是個怪物我也無所謂。」

  「也是。」羅德尼將昨天心中的那點怪異拋之腦後。祖文說得對,只要待遇好,工作能玩遊戲,其他的事情又何必去管?做好自己手頭的事情即可,反正有什麼事上頭還有製作人頂著。

  「對了,師兄,洗手間為什麼還有個矮小的便池?咱們部門有人帶小孩嗎?」羅德尼問。

  祖文用看蠢貨的眼神看著羅德尼,「那不是給你的,也不是給小孩的,那是給狗的。」

  「……哦。」

  在方召調整龐普頌的唱腔發音,祖文帶著工作室的人趕工的時候,第二樂章的樣片已經送到段千吉手中。

  這是段千吉早就跟方召說過的,一旦樣片出來,先送一份到她這裡,她要檢查質量。

  而這一聽,就是半天。

  僅僅只是一段粗糙製作的不完整的樣曲,卻讓段千吉循環了一個下午。

  長長嘆了一口氣,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動,段千吉吩咐助理:「讓賀昊和維恩上來。下一步可以提早準備了。」

  祝珍眼中閃過詫異,應聲道:「是!」

  「也該讓世界知道,咱們銀翼,還是能推起來一個虛擬偶像的!一個真正的偶像!!」段千吉看著遠處的夕陽,說道。

  「老闆,葛列菲茲大師那邊,似乎也在打探極光項目的事情。」祝珍將今天收到的消息彙報。

  葛列菲茲,前銀翼虛擬項目部掌管者,項目製作人。去年銀翼花重金請過來的這位虛擬偶像製作大師,年輕時候也製作過幾個小有名氣的虛擬偶像,後來不再親自擔任製作人,而是以大師身份成為一些高等教育學校的客座教授,時不時上個課,收個徒,參與一些投資。

  去年銀翼的大手筆讓這位已經很久不親自操刀製作的大師心動了,在項目開始之前曾信誓旦旦說過,他將扶起銀翼一直弱勢的虛擬項目,可現實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自去年項目失敗之後,葛列菲茲就病倒,對外宣稱一直在醫院休養,一年多了還沒出院。

  去年段千吉將整個虛擬項目的參與人員「血洗」,葛列菲茲自然是有怨氣的,當時的項目組裡面還有好幾個葛列菲茲強烈推薦的學生,但都被段千吉強勢地洗走了。

  聽到助理提起葛列菲茲,段千吉嘲諷地笑了笑,「那個老東西,他是著急了!」

  葛列菲茲當然急啊,自己沒能扶起來銀翼的虛擬項目,今年竟然隱隱有崛起的勢頭!而且一出道就引發了業內的熱議,這對銀翼的是好事,但對葛列菲茲卻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倘若極光項目真成功,葛列菲茲這麼多年積累的名聲也要砸了。

  「不用管他,讓他繼續在醫院裝病。」說到這裡,段千吉都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他這次會不會又『病情加重』?」


第35章、翻身?

  延洲臨海的景港市,擁有數個大型療養院,景港市風景秀美,陽光明媚,冬季也比較溫暖,很多人喜歡在景港市休養。

  而此時,景港市的一座療養院內。

  著名音樂人、虛擬偶像製作人葛列菲茲大師,正坐在房間的大落地窗旁邊,平時這個時候都是他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時候,他能平靜地享受景港市的陽光。但今天,葛列菲茲卻沒有一點心情去享受讓許多人羡慕的溫暖日光浴。

  看著一個助手給他發過來的消息,葛列菲茲眉頭皺出深深的褶痕。

  在葛列菲茲旁邊站著的,是一個他以前收的學生,去年項目失敗的時候被段千吉強勢掃地出門的人之一。

  「老師,銀翼還沒有動作?」旁邊的年輕人問。

  「嗯。」葛列菲茲閉上眼睛,他要好好想想銀翼究竟想幹什麼。

  葛列菲茲去年主持過項目,對銀翼內部的態度說不上完全瞭解,但至少能猜到一半以上。銀翼以前就不重視虛擬偶像項目,這是從銀翼建立之初就形成的,以至於到現在銀翼也沒有一個能真正拿得出手的虛擬偶像,就算現在因為利益想插手虛擬偶像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扶起來的,至少葛列菲茲是這麼想。

  葛列菲茲認為,項目失敗是銀翼自己內部的問題,而非他的原因。可業界和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卻被媒體帶動,覺得銀翼去年虛擬項目的失敗都是他的原因,簡直荒謬!

  葛列菲茲堅決不認為是自己的原因,他還在熟悉的圈子裡說過:「銀翼的虛擬項目誰都救不了」,而這話說出來沒兩天,也不知道是誰將這話傳進段千吉的耳朵,整個虛擬項目的人員遭到血洗,難得安插進去的幾個學生都被趕出門了,令葛列菲茲顏面大損,不知道被多少同行看笑話。

  只是鑒於以前銀翼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虛擬項目,很多媒體也不敢將話說死,到底是葛列菲茲的原因,還是銀翼自己內部的腐朽造成,並沒有定論,直到今年年尾極光的出世,令很多人想起了去年銀翼虛擬項目失敗之後與葛列菲茲撕破臉皮的事情。

  可惜,有些人想採訪葛列菲茲,卻發現這位大師跑得太遠,也不接受網絡訪談,一時間也找不到正主,只能在每天的報導裡面瞎猜。

  景港市離延洲的政治金融中心齊安市較遠,景港市也不太關注娛樂圈子的事情,所以齊安市的熱議影響不到這裡,這也是葛列菲茲將療養地方選在景港市的原因。

  其實葛列菲茲去年因為項目失敗,確實受到了打擊,但他不認為是自己的錯。病情什麼的確是假的,其實他早就沒事了。

  為什麼一直沒出院?

  一個是為了表示他在去年那個虛擬項目中盡心盡力,嘔心瀝血,累病的,病得還挺嚴重,給人一個勤懇敬業的印象。適當示弱會讓輿論更偏向他一方。

  第二,他不好意思露面。去年推出的虛擬項目的失敗,的確是他聲名上的污點,所以他在等,等今年銀翼的虛擬項目出來,若是虛擬項目依舊是半死不活的樣子,別人肯定會覺得銀翼的虛擬項目的確是誰都救不了。

  那樣一來,責怪他的人也會少很多。大家也會認為,是銀翼連累他名聲受損,還連累他氣病住院。

  葛列菲茲從年初就開始等,一直沒有聽到銀翼那邊的動靜,直到他讓人打聽到銀翼將虛擬項目塞給了一個新人,當時他心裡其實也是鬆了一口氣。連銀翼自己都放棄,不再大投資虛擬項目這個方向,所以,沒有誰,也不會有誰願意去攪動那一潭死水。這不是製作人的問題,是銀翼本身的原因!

  但現在,圖窮匕見!

  大半年,三個季度的時間,銀翼肯定還有後手!所以葛列菲茲一直讓人在查。他不相信銀翼真將虛擬項目全權塞給一個新人!

  「哼,銀翼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段千吉一定早有準備!」

  叮!

  葛列菲茲收到了一條簡訊。

  看到簡訊的內容,葛列菲茲眼神閃動,若有所思。

  「老師,有消息了嗎?」旁邊的年輕人問。

  「第二樂章會在十一月之前出來。」看看日期,今天已經10月25,應該就是這兩天了。格里菲茲設置了幾個重點關注,一旦有第二樂章的消息,他將第一時間得知。

  第一樂章只是一個引子,第二樂章才能看出銀翼的目的!

  是「史詩」的延續?還是炒作的噱頭?

  葛列菲茲知道,自己能不能翻身,就看這第二樂章了。

  ……

  齊安市銀翼總部,方召拿著已經製作完成的MV,朝工作室那邊喊道:「祖文,跟我上去一趟。」

  「上去哪裡?」祖文打著哈欠,他現在急需玩一場遊戲來拯救疲勞的神經。

  「頂樓。」方召道。

  祖文一聽到「頂樓」兩個字就腿軟。

  「頂樓?!」

  「快點,準備一下,五分鐘之後上去,段董還等著。」方召看了看時間。

  銀翼雖然放權讓方召自己掌控,但做出來之後還是要先將成品拿給高層們看的。銀翼已經開始重視了,而且,第二樂章的成功與否,關乎銀翼下一步的選擇。這是段千吉在撥下經費時就提醒過的。

  方召還需要帶一個技術員,祖文是工作室的頭號技術員,方召要帶自然是帶他,若是需要設備調試參數修改之類,還得祖文親自上陣。

  一聽大老闆已經在上面等著,祖文覺得腿軟得更厲害,但也不敢耽誤時間,洗臉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他印象中只有去年項目失敗之後的總結會上,段千吉等眾高層帶著寒意的臉色,一個個項目員工被罵成狗都不敢回半個字,都恨不得將自己縮成個球蜷起來。

  稍作整理,祖文跟著方召走進另一處電梯。

  「老大,我緊張。」深呼吸也緩解不了緊張感,祖文感覺電梯裡溫度都在下降。

  「你可以想一想,第二樂章之後咱們就能買遊戲設備了。」

  「不行,想了更緊張,要是失敗了咋辦?」

  祖文覺得緊張得牙齒都咯咯咯在打顫,扭頭見方召與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態度,突然覺得不解。方召的鎮定不是裝的,是真不緊張。

  「老大,我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祖文道。

  「你都不知道講不講的問題就不要問我了。」

  「但我憋不住!」祖文看向方召,「你為什麼不緊張?如果第二樂章失敗,當然,我不是懷疑它的質量,我其實也很喜歡的,只是,其他人會喜歡嗎?延洲音樂協會的人會給出高評價嗎?極光項目真的會成功嗎?每次一想到這些我就會忐忑、失眠、焦躁不安,你就沒什麼感覺?」

  方召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因為每當我腦子裡響起BGM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無所畏懼。」在戰場時是,現在也是。

  「……」祖文看著方召,確定方召不是在開玩笑,「難以理解,你腦子到底裝著些什麼?」

  「大概裝著一個交響樂團。」


第36章、動真格了

  祖文覺得方召這種人好像天生就不懂什麼叫緊張,什麼叫忐忑,至少祖文沒見過方召緊張慌亂的樣子。

  其實,如果方召只是一個尋常人,或者只是末世之前的他,也會同祖文反應一樣。但經歷過末世的人,肯定會變。

  方召也會緊張,也會害怕,可在末世的時候,人總得找點支撐才能繼續堅持下去,否則就會崩潰。有些人是為了所愛的人,有些人是因為心中的信仰,沒信仰也會找點替代物。

  末世初期的時候,方召還有些親人,但到了中期的時候,只剩下身邊的戰友。有些人會找伴兒,但很多時候,前一刻甜甜蜜蜜,下一刻天人永隔,末世裡最不缺的就是歇斯底里的哭聲,看多了悲歡離合,人也變得患得患失,再之後方召帶著隊伍四處戰鬥,也沒了其他心思。

  也是末世那種環境,使得方召擁有了一種能力,他的大腦就像是被分隔成兩半一樣,一半用於思考,用於對身體的控制,而另一半……就像方召對祖文說的,他的另一半腦子裡,大概裝著一個樂團,從起初的小樂團,時不時響起一些零零碎碎的小調,到後來擴大成一個大型樂團,有時會激昂,有時會沉重。

  漸漸地,做什麼事情腦子裡都會響起一些樂聲,就像是一種催眠,讓他忘掉其他的情緒,忘掉緊張,忘掉膽怯,每一次都做好了喪生的準備,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麻木了。

  相比起末世所經歷的,現在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方召不緊張,相反,他有些期待。

  走出電梯,還是那條通往會議室的寬敞卻帶著涼意的走道。祖文落後一步跟在方召身後,雙眼不敢亂瞟,控制住發軟的雙腿,讓自己別在這裡就趴下。

  同上一次相比,這次守在辦公室前的多了一人,雖然只是簡單的核對身份,話都沒有多說一個字,但方召還是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這兩人是軍隊出來的。

  其實方召來銀翼的時候就發現了,銀翼的保衛很多應該都是退伍兵,曾有傳言說段千吉的丈夫是延洲軍區的人,具體職位和軍銜卻沒人知道,總之,因為延洲軍區的背景,銀翼這邊的保衛基本都是退伍兵。

  走進會議室,這次裡面的人沒有上次多,算上方召和祖文,正好十個人。

  在方召和祖文進去之後,會議室的門關閉,隔絶裡面的聲音,除了會議室裡面的十個人,沒人知道裡面究竟談了些什麼,似乎沒有驚起一點水花。

  直到下午,負責宣傳的部門接到了一個個突然的命令,原本定好的宣傳計劃全部更改,依照新的宣傳策劃來,而一些令很多人眼熱的宣傳渠道,排位也出現了變化。有人插隊了。

  一般若非緊要的事情,是不會隨意更改早就安排好的宣傳順序,畢竟這裡面牽扯太多,而一旦發生排序臨時更改的事情,肯定是有特殊情況發生,比如,有誰享受了「特權」待遇!

  依照以往的情況,能夠享受到這種特權待遇的,都是簽約等級A級以上的明星,然而,今年宣傳部門的人拿到新的宣傳計劃時,都愣在那裡。

  「這……」

  「不是A級明星?竟然是那個虛擬偶像!」

  「真要這麼排?現在就將宣傳鋪開?」

  「可這力度也太大了,公司就不怕去年的情況重演?」

  不管底下的人怎麼想的,他們還是得按照上面的安排來。換宣傳位,更改廣告播放排序等等,全都開始行動。

  次日,延洲的公交、廣場、建築樓等地方,都出現了一個有些另類的廣告,沒辦法,實在是太惹眼了,在一眾或靚麗或俊秀或可愛的面孔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風格外與眾不同的,當然會引起更多注意。

  《天罰》那段激昂的樂聲中,一幅靜態的宣傳畫出現。

  畫上以雷電相隔,雷電的一邊是樹人大軍,另一邊,是成群的病變生物。

  下方則是一排顯眼的大字:《百年滅世》第二樂章,十一月一日發佈。

  一直在等待銀翼後續行動的媒體們頓時雞血了。他們料到了銀翼這次肯定會提前宣傳,但卻沒想過,銀翼竟然會採用如此大範圍大力度的宣傳,這力度,都趕上A級明星了吧?B級及以下的肯定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不僅僅是現實生活中的那些人流多的地方,網絡上也投放了不少。

  這是真動真格了?

  沒有誰會想到,銀翼竟然有一天會在一個虛擬偶像身上下如此大的功夫!就算是去年銀翼大投資的虛擬偶像項目也沒有這樣力度的宣傳。

  去年的銀翼雖然在推出虛擬偶像的時候也宣傳了,卻給人一種缺乏自信的感覺,而今年的銀翼,像是突然挺直了腰板。

  公共列車上,幾個學生看著窗外高樓大廈牆壁上浮起的巨大光幕,

  「那是即將新上映的影片?」一個學生問。他們離得有些遠,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不是,那是銀翼推出的一個虛擬偶像,只是這偶像有些特別,《天罰》聽過嗎?」

  「聽過,前陣子學校天天有人放,不過我對那個樂風不感興趣,也沒看MV。」

  「我還挺喜歡的,第二首要出來了?」另一個學生在網上搜索了一下,「十一月一號?哈哈!快了快了!希望第二首也是『史詩』,我跟你說,聽這種『史詩』你得用音質好的耳機或者音響設備,否則聽不出那個味兒……」

  網絡上,除了本就喜歡聽這類風格音樂的人之外,最活躍的就是抱著撿金磚心態的人了。

  「第二首也是史詩吧?是吧?」

  「希望是。你們不知道,我每次聽《天罰》的時候,都覺得在聽金磚碰撞的聲音!」

  「到時候看音樂協會的評價,如果是,就再下!」

  「第二首是不是也只開放延洲區域的下載?如果是的話我要笑醒了,現在,除了咱們延洲之外,其他幾大洲,這種都作為版權音樂,不開放下載,很多大片的配樂在網上都找不到整首的。」

  這次銀翼第二樂章的宣傳沒有任何遮掩,提前公佈了發布日期,這不僅僅是銀翼對那個虛擬偶像的推廣,也是對另外兩大公司下的戰帖——十一月一號,我等在這裡了,不服來戰!

  ……

  橦山實華的大老闆宋實華,坐在辦公室內,沉默地思考著銀翼走這一步的真正目的,他不相信段千吉用史詩砸,僅僅只為了證明銀翼能夠扶起一個虛擬偶像。

  他是個商人,段千吉也是商人,所以,從商人的角度來講,宋實華堅信,銀翼如此大的投資,所圖也不會小!

  到底是為了什麼?

  突然,宋實華敲動的手指一頓,雙眼瞳孔猛縮,兩頰的肌肉抽動,有些懷疑,又有些不敢置信,每一個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難道是為了明年的《世紀之戰》?!」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世紀之戰》是全球最受期待的遊戲,沒有之一!是全球遊戲愛好者期待了近十年的遊戲!且遊戲背景正是持續百年的滅世時期!

  而《世紀之戰》的製作公司早就說過,《世紀之戰》在每個洲只找一個明星代言,並且,只要虛擬明星!

  代言費是其次,重要的是代言所能帶來的影響力!那是全球性的!

  銀翼想要用那棵樹加入《世紀之戰》的代言爭奪?笑話!就憑那棵樹?!


第37章、火烈鳥

  不得不說,宋實華還真猜到了段千吉的打算。

  為什麼去年銀翼要投資大量的人力財力在虛擬項目上?

  扶持一個虛擬偶像證明自己是一方面,另一點,也是從商人的角度上講,更重視的就是關於《世紀之戰》的代言了。

  《世紀之戰》的製作公司「火烈鳥」每十年製作一款遊戲,每個遊戲的持續時間是十年,非常任性,同時也是非常有實力的一個公司。

  「火烈鳥」成立於百年前,建立者據說曾經是製作飛行器的,第一款遊戲就與太空飛船相關,當年風靡全球,十年裡從沒有退出過遊戲界每年評選的最受喜愛遊戲前三,十年之後,「火烈鳥」再次推出第二款遊戲,其火熱程度幾乎複製了前一款遊戲。

  其他的段千吉不清楚,她不玩遊戲,但她知道,九年前「火烈鳥」出的那款《神話》遊戲,純利潤累計逾千億!

  具體多少沒人能從火烈鳥那裡瞭解到,但絶對不會少於一千億,這還只是遊戲本身的收入,沒有計算衍生品市場,可即便如此,已經讓很多人眼紅了,這塊大餅不少人都想要咬一口,而細數這百年來與「火烈鳥」搭上線的那些代言明星,每一個都大火,是全球範圍的出名。

  為什麼延洲三大娛樂公司,大家都覺得霓光和橦山實華比銀翼要強?虛擬偶像絶對是主要原因。比真人明星,銀翼不會輸,但虛擬偶像上,銀翼的確是不爭氣,在此之前霓光和橦山實華都曾有虛擬偶像爭取到「火烈鳥」遊戲的代言,也正因為此,全球範圍內,論影響力,霓光和橦山實華要稍強於銀翼。

  虛擬偶像是一股不可小視的力量,這也是段千吉一直想要改變的,銀翼必須推出一個足夠有知名度的虛擬偶像來解決這樣的窘境。

  只是段千吉並沒有將這個打算告訴葛列菲茲,也沒有跟其他人說過,或許公司有人猜到了段千吉的打算,但都沒有說出來,因為沒有底氣,他們銀翼還拿不出一個真正有實力去爭奪代言的虛擬偶像。

  正好,「火烈鳥」的十年之期快到了,去年他們就公布了新遊戲的名字和背景:《世紀之戰》,滅世時期背景。除此之外,段千吉還通過自己的手段瞭解到,「火烈鳥」這次在《世紀之戰》上的投入比《神話》還要大,從一個商人的角度,投資越大,所計劃的收入也更大。

  橦山實華那邊顯然將米虞這個很受年輕人追捧的虛擬偶像用於代言競爭,而去年葛列菲茲帶著銀翼的虛擬項目組製作的虛擬偶像,也是同米虞一樣的女性虛擬偶像,樣貌完美,身材豐滿,可惜,市場不接受,這後面自然有橦山實華那邊的攪局,但項目失敗並不僅僅只是其他競爭對手的干擾,項目本身存在的問題才是關鍵。

  米虞已經大火,而且熱度暫時也沒有退消的趨勢,市場不需要第二個相似的虛擬偶像,這也是為什麼霓光推出的新的虛擬偶像,是個與米虞不同的俏皮活潑可愛形象。

  去年大投資的項目失敗,也算是斷了段千吉想要爭一爭的心思,當然沒有什麼好臉色,為什麼祖文那麼怕段千吉?因為去年段千吉發火的時候太嚇人,只要是在場的人,沒有哪個會忘掉當時的情形。

  而現在,本打算放棄製作虛擬偶像和代言爭奪的段千吉,卻碰到了方召推出的極光,這讓段千吉又燃起了去爭一把的心思,甚至攔下了「天馬行空」工作室的強烈抗議,由著方召去用「史詩」砸!

  只要能將極光扶起來,錢,她給!除了撥下去的五千萬,她還讓其他部門配合。

  特權,她也給!不就是在辦公室養狗嗎?不就是建一個健身房嗎?行!

  遊戲設備?只要第二樂章能成功,立馬給你將遊戲室整出來!

  方召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也太好!

  現在,能夠有機會去爭一爭,她也只能期待方召的表現了。

  銀翼五十樓,雖然第二樂章已經製作完畢,但為了保密以及其他各種原因,大家都沒怎麼出去,就在五十樓休息,反正這裡什麼都不缺,能健身能上網玩遊戲,也不會覺得無聊,等到了十一月一號,第二樂章正式發佈之後,他們就能撒蹄子出去狂歡了。當然,前提是第二樂章會成功,否則,別說狂歡,工作可能都沒了。

  「《天罰》的下載數終於突破一千萬!第二樂章應該也不會差!」祖文沒心思玩遊戲,每天就盯著《天罰》的下載數看,心裡給自己打氣。他們肯定能成功的,獎金,遊戲裝備,他最看重的兩樣東西,都寄託在第二樂章上了。

  第一樂章《天罰》下載數已經破了一千萬大關,這裡面未必每個人都喜歡聽史詩類音樂,有的人是跟風下載,有的是抱著佔便宜的心理,但不管怎麼說,很久很久沒有一個新偶像出道歌曲下載量破一千萬了。

  外面,界內的各個媒體都在報導這事,不過在業內的創作圈子,都認為這還是不划算。

  選擇了面對大眾開放,就沒法再以版權音樂的身份去爭影視遊戲市場,而且,放在大眾平台總感覺掉身份。不過,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看著《天罰》的下載量過一千萬,的確很驚訝。

  以前也有人將史詩類音樂放到大眾平台,但下載數也只勉強過了一百萬,畢竟浮躁的節奏飛快的現代社會,不會有那麼多人會靜下心來去體會音樂裡面的深層內涵。

  但這類音樂找到了更好的歸宿。

  一些遊戲和場面宏大的電影、廣告等,音樂是它們靈魂的重要組成部分,尋常音樂又難以支撐起場面,於是,史詩音樂或者類史詩音樂便被注意到。通過版權音樂的路子,音樂製作人們能夠贏得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利潤,久而久之,這類音樂便維持著一個高冷的格調。

  史詩類音樂從沒有與單個的虛擬偶像聯在一起過,即便是曾經虛擬偶像最輝煌的雷哲時代,也沒出現過這種事情,極光的出道方式的確引起了不少話題和關注。

  天時、地利、人和,方召三樣都佔了,缺哪一個都無法達到這樣的成績!

  不管大家怎麼想的,不管對銀翼的做法是褒是貶,現在也都盯著日期,就等著十一月一日的到來。

  十月三十一日。

  看到公司十一月的宣傳安排,剛擠到榜單第四的楚光一臉懵嗶。又來?!

  對了,方召的那個好像是一個系列?

  楚光有種要跌出前五的預感。


第38章、第二樂章《破繭》

  十一月一日。

  這是延洲音樂界很多人都會關注的日子,也是娛樂圈一部分人在意的時間。

  銀翼能否繼續第一樂章時的質量?

  橦山實華的大Boss宋實華,一早就坐在安裝了全套頂級音響影像設備的辦公室裡等著了。只要看了第二樂章,就能確定他心中的猜測是否屬實。

  銀翼,是否花了更大的投資在這第二樂章?如果是,那麼,顯而易見,銀翼就是要用「史詩」將極光這個虛擬偶像推起來,去爭奪遊戲的代言!

  八點。

  這是很多公司上班的時間,也是很多學校早課前的早餐時間。

  新世紀分初、中、高三個階段教育級別,每個階段六年時間,初等教育相當於末世前的小學,中等教育相當於末世前初中與高中的集合體,而高等教育,則是高中之後的教育,類似大學,但也會涉及到更深的教學內容。

  此時,齊安市很多中級教育學校的學生正騎車或者乘坐公共列車來到學校,直奔學校食堂。

  新世紀學校的福利還是不錯的,伙食也好,而且還便宜,早上奔到學校吃早餐,然後衝去教室,這是很多不住校的學生們每天的慣例。

  這個時間點,不管是住校的還是不住校的學生,都陸陸續續往食堂跑。

  齊安市第一中學,北角食堂內。

  牆壁上的大屏幕每天這個時候都會放一些節奏快而有力的歌曲,給學生們提提神,中學食堂這種地方本就吵鬧,節奏舒緩的歌曲根本聽不出什麼東西來,可能早就被雜聲淹沒得只剩下幾個不清楚的音調。

  十一月,是延洲大多數中級教育學校迎來期中考試的時間,學校裡對這種階段性的大型考試還是很看重的。

  三三兩兩坐在食堂吃早餐的學生,相互抱怨著學業、功課、生活、情感萌芽等。

  有人一邊喝湯,一邊應和同學的話,視線時不時瞟一眼食堂大屏幕,看看有沒有他們喜歡的影像。

  「每天都是那些,閉著眼睛都能猜到下一個能放什麼。」

  高科技網絡通訊時代的人,尚在年幼的時候就已經瞭解太多的東西,越成長,越是覺得讓他們有新鮮感的事物越少。大屏幕上的那些影像和歌曲,或許在一開始聽的時候有那麼點感覺,但厭倦也會到來得快,如今才多久,他們已經不耐煩了。

  本打算不再去看屏幕的人,突然聽到身邊的同學一聲驚呼。

  「看,極光!」

  「哪兒呢!?」有人左右張望。

  「大屏幕!」

  「對了,差點忘記,今天十一月一號,極光的第二首要出來了!」

  曾有媒體做過調查,《天罰》在學生中接受度最高的,竟然不是高級教育學校,而是中學的學生。

  位於中級教育時期的學生,雖是躁動的年紀,卻沒有高等階段學校學生觸及社會邊緣的浮躁,也是一個心理比較敏感的時期,或許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他們更容易被調動情緒。

  十一月一日,早八點,《百年滅世》第二樂章於網絡平台發布。

  一開始影像的整體色調就是偏灰暗的,但畫面卻很清晰。食堂的這面屏幕夠大,放映設備等硬件設施都是每個學校的招生廣告,質量自然不會差。

  與畫面同時出現的,是緊張、惶恐不安情緒基調的樂聲。

  一段持續的低音和重複的節奏,搭配著電子音樂不那麼和諧悅耳的音色,漸強的壓迫感襲來。

  從傳統的音樂審美來看,電子樂聲減弱了歌曲的音樂性,令音樂與音響的界限變得模糊,但卻增強了音樂的感官刺激,帶給聽眾一種好奇又有些忐忑的感覺。人的靈魂都彷彿在音樂中與末世的大地進行交流。

  百年滅世,影像中那段源於現實卻又非現實的時空。

  第二樂章,方召使用了更多的電子元素。

  如果說,第一樂章是電子樂配合管絃樂而打造的成功,那麼,第二樂章中,電子樂聲已經完全融入進樂曲中。

  人類社會發展到如今的信息時代,生活水平與精神狀態相比起末世前,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信息時代,科技高度發展,機械自動化和人工智能已經是生活中的常見物,而伴隨著這些的,則是各種屬於機械電子的聲音,這種聲音充斥著新世紀的生活,人們對之早已習慣。

  而新世紀音樂,則對此加以利用,納入音樂的素材。人的審美在變化,喜好風格在變化,所謂的流行也在變化。

  電子音樂,產生了更多的音色、音響,相比起傳統樂器,電子元素更能反映這個時代,也更容易被人們接受。

  所以,新世紀的樂曲創作者們,要麼全部使用電子素材,要麼用傳統樂器配合電子樂。入鄉隨俗,方召吸納了這些新的東西放進自己的作品中,將帶著金屬感和電子感的音響聲融入音樂,畢竟,跨越年代太久的樂風,未必能輕易被大眾接受。

  第一樂章《天罰》在很多人聽來,就帶著一種另類古典的樂風,恰如其分的新穎會吸引人。但若是太過了,就會被排斥。

  齊安市第一中學北角食堂內,原本喧鬧的聲音稍小了一些,更多的人注意到大屏幕上的影像。

  因為食堂總是喧鬧的,所以音響設備播放的聲音也更大,喧鬧聲一小,樂曲的聲音也更明顯了。

  影像中陰沉的天空有雨水滴落,遍地瘡痍的影像畫面背後,低音提琴的旋律帶著一點抒情的性質,奏響的號音顯得哀婉、悠長,透著深深的無奈感,似乎又夾雜著悲壯與蒼涼的感覺。

  選擇離開故土,尋找新的生存點的樹人們,期待被一次次的現實擊碎。世界到處都是危機,不知道到底哪裡才安全,也不知道世間是否還有一片寧和之地供他們生存。

  一起離開故地的同伴,或者病亡,或被那些病變的猛獸們撕咬致死,樹群傷痕纍纍,裡外都瀰漫著失望、厭倦與頽廢。

  對他們來說,生命已經處於低谷,原本尋找新生地的信念在殘酷的現實之下放棄抵抗,長期的恐懼感和無奈感已經快要將他們的意識吞噬。

  古典風格的失落、麻木的樂調,傳遞著絶望與恐怖的情緒。低沉的和聲在有些陰暗的管絃樂襯托下,步步緊逼。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語,「看到了嗎?」

  和聲低低的吟唱,帶著危機暗湧的張力,講訴末世的冰冷無情與眾生的無力哀嚎。

  樹群最前方的那個身影,身上也有很多傷痕,枝條上都帶著明顯的抓痕和斷口,樹枝上捲起的綠葉也變得稀疏,非常狼狽。

  前方,是一個山坡,山坡上活動著一些充滿了血腥邪惡的狂獸的身影。

  後方,是已經被殘酷現實重創的族群。

  顏色濃重的影像背後,是低音絃樂迴旋婉轉的嘆息,似乎一切都將在這聲音中結束一樣。

  你看,世界都這樣了,沒救了,放棄吧,別再往前走了,找個地方躲起來,祈禱自己的運氣能夠支撐足夠長的時間,活一天,是一天。

  超現實風格的畫面,與管絃樂和電子樂糅合在一起,造成一種宏大的荒誕感,帶著反覆掙扎的無力,似乎站在深淵底下朝上仰望,仰望上蒼的這場冷漠而殘酷安排。

  僅僅只是堅強,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繼續反抗這樣的命運。

  這個時代沒有中立!

  大量的電子音色帶來的詭異音效,節奏多變的打擊樂不斷奏響,閃現的顫動琴音,獨唱的男低音蒼涼、渾厚的音色中,樹群最前面的那個身影,朝前走去。

  兩步之後,他轉身看向族群,並沒有誰跟上。他看向前方,已經有一個張牙舞爪的身影朝他奔過來。

  ……

  齊安市第一中學北角食堂內,幾乎沒有說話的聲音,已經將湯勺送到嘴邊的人,甚至忘了去喝,雙眼緊盯著大屏幕裡的畫面。

  食堂打菜的師傅都放輕了動作。

  整個食堂的氣氛都緊張了起來,似乎腦子裡也有一根弦在來回拉動。

  ……

  影像中,往山坡走過去的那個孤獨的身影,兩側本就已經聚攏的樹枝,再次緊縮扭合,組成結實的臂膀,樹根也同樣扭合成更堅韌有力的雙腿。

  弦音來回拉動的音調,彷彿內心抗拒、逃避的情緒,如四周的空氣,無法覺察,卻始終籠罩在周圍。

  樂聲中的兩個音部,似乎有不同的力量與情緒在追逐纏繞。彷彿有一個沉重的繭束縛著那個身影,每一步都如此艱難。

  「一切已經消沉

  光明又在何處

  ……」

  順從命運?

  命運又是什麼?

  昔人何在,悲涼故土。

  末世裡的生命,會悲傷,會惆悵,但也會掙扎,會反抗!

  天空中沉沉的陰雲中,有電光閃動,風漸漸大了,雨勢漸強。

  管樂吹奏如逐漸強烈的瘋狂的呼嘯。加重的鼓點如同雷聲的轟隆,預示著一場更強烈的暴風雨。

  鼓點、管樂、低音提琴,以及一些電子元素,奏出極有層次感的旋律,多變的男聲哼唱,帶著沉雄悲壯的意藴,似乎一種更深的力量將要爆發出來。

  獨自前走的身影,棕色的瞳孔收縮,看著逼近的如同乾涸的血跡般的紅褐色狂獸,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握在手中。

  弦音如一根根枝條繃緊的聲響。

  一個大踏步,身體隨著前傾,樹枝扭合而成的手臂高舉,握著石頭的手在空中形成一條令人窒息的弧線,彷彿猛力掄動的鐵鎚,砸向撲來的身影!

  砰!

  一聲重重的鼓點炸響,像是影像中砸倒的那個張牙舞爪的身影,又像是砸裂了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影像中的身影,喘息著,看著被砸倒的威脅。

  一下一下重複敲擊的琴鍵音,似乎思維在確認什麼,背後的高昂起來的旋律讓氣氛不再那麼沉重。

  他終於發現,很多事情在自己勇敢面對了之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這個世界亦不會被驚動。

  不過……如此!!

  太陽今天落下去,明天照樣升起來,雖然天空有厚厚的煙塵遮擋,但他知道,太陽還在的!

  抬起腳,重重踩在那個倒地的狂獸身上,徹底斷送它再次張開利齒的機會,將那些曾經令他們恐懼的尖爪獠牙,全都踩在腳下!

  回頭看了一眼族群,他再次往前,扔掉手裡的石頭,撿起一根更大的石棒,朝著第二個狂獸過去,從大步的走,變為跑。笨拙的身軀也顯得靈活起來,就好像擺脫了一直籠罩著全身的沉重的繭。

  「風暴中的世界

  還有你呢

  ……」

  低沉的男聲隨著交戰的節奏變得豪邁,在磅礴恢宏氛圍的管絃樂中,這種最自然、最原始且最直接的音樂表達手段,直指人心!

  戰!

  別無選擇!

  這個時代,總有人要站出來。

  不苟且!不畏縮!

  同這場荒誕又殘酷的命運,抗爭到底!

  末世裡的生命,站在深淵,順著黑暗,追逐著光明,向上攀爬。

  信念這東西,似靜水流深,也驚心動魄。它異常美艷,卻又鮮血淋漓。

  史詩式的管弦編排,電子音的融合之下,劍拔弩張的緊迫和排山倒海的氣勢之外,還有一股突然升起的桀驁的戾氣!

  音與影,是不管哪個時代,人們都無法拒絶的誘惑。

  電子音樂元素完美地融進宏大的管絃樂體系之中,影像結合這些聲音,每一個看到的,聽到的人,都像是被人突然從後頸放進一塊冰,刺激得一個哆嗦,內心卻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燒一般的炙熱,心情像是打爛了又重新縫合起來。

  影像中的那個與人相仿的身影,樹枝聚攏扭合而成的軀體,彷彿佈滿了一塊塊充滿爆炸力的肌肉,每一步的跨越,都伴隨著加重的鼓點,如同一次次大力擂響的戰鼓聲。

  擺脫沉重束縛的身影,如一隻矯健迅猛的豹子,一步有力的蹬踏,從地面一掠而過,身體騰空,對著迎面撲來的身影,揮臂一記橫抽,其力度比剛才還要猛烈幾分!

  時間的流速似乎變緩,從石棒上碎裂的石屑帶著血跡,在雨中穿梭,飛濺的泥水朝周圍炸開,淹沒掉那顆斷裂的利齒。

  樂聲似寒光中爆發的激烈,不再有煽情的旋律,電子音樂與擴編的金屬管樂的交融使用,帶著扣人心弦的力量,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冷厲,厚重!

  那是溫和一片片剝離後的冷酷。

  看似不和諧的和聲追隨著高昂的男音,似吶喊,似咆哮,非常規的音樂組合卻帶來了更強烈的感官刺激和聽覺震撼,更多的樂器豐富其中,通過疊加使音樂達到高潮,每一個音符都湧動著不屈的生命激情。

  上拉的琴音,如一陣疾風,螺旋上升之後,帶著呼嘯直衝雲霄,令人身體不由顫慄,似乎有一道冰冷的電流順著尾椎往上躥動,全身的毛孔都要炸開。

  握著石棒的身影,這次沒有再回望,因為已經不需要了,他已經聽到了跟上來的腳步聲。踏著地上狂獸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在他之後,第二雙腳,第三雙腳,接連踩著那兩隻狂獸走過。

  ……

  末世,百年滅世,那是一個盛產英雄的時代。

  很多人都以為方召只是選擇了一個滅世時期出現的物種,取巧的方式配合史詩音樂來打造一個虛擬偶像。

  但方召選擇龍象天羅樹人極光,其實隱喻的就是他們那些生於和平年代,卻將大部分生命都放在末世拚殺生存的一代人。

  末世之於人類,其殘酷不僅在於對生命的屠戮,還有對人精神的踐踏和摧殘,對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撕裂,對生命的輕薄與嘲弄。!

  滅世時期的那些被新世紀人們廣為稱頌甚至神化的英雄,褪盡了英雄主義的色彩和豪情,其實曾經也只是有著合理生存訴求的普通人。

  為了名譽和榮耀?

  笑話!那個時候,他們只是在對抗死亡而已。

  是嚴酷的生存戰鬥生活將他們變成了鐵血的英雄。

  根生於土而有籟。

  這就是方召選擇極光的原因。

  影像上,畫面逐漸往上拉。急墜的雨水不斷砸落,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后面,停駐的樹群中,逐漸走出一些身影,樹枝扭合成適合戰鬥的結實形態,踏著泥濘,踩著地上狂獸的屍骸,跟上去。

  管樂帶著緊張的節奏,琴絃在同一個音調上不斷快速拉動,高漲的氣勢隨著影像上更加開闊的視野展開。雷電暴雨之下,隱含著即將噴發的令人驚駭的氣息!

  影與樂驟然而止,屏幕上出現了收尾字幕。

  「MV主角:極光

  種屬:龍象天羅

  歌曲名:《百年滅世》第二樂章——《破繭》製作人:方召

  製作團隊:極光項目組,方召,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付應天,斯特拉,章禹等。

  出品公司:銀翼傳媒。」

  ……

  一直到食堂大屏幕開始放其他歌曲,安靜的食堂才再次喧鬧起來。

  「我覺得我現在就能把食堂炸了。」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師傅!再給我來兩盆飯!吃飽了我要上戰場!」今兒還有三門考試呢。

  「來了!」食堂負責打飯的師傅大力揮動著飯瓢,總感覺掄瓢掄得特別有力。食堂外,一些陸續帶來的學生,看著從食堂衝出來的那些人。

  「他們怎麼回事?」剛到達食堂的人問身邊同行的夥伴。有種殺氣騰騰的感覺……

  「剛剛期中誓師了?」

  「在食堂誓師?」

  「都是中二年級的吧,別管他們,總這樣,神經質。」

  「不對啊,我剛剛還看到中五年級的人了。」

  不同尋常的氣氛讓後來的一些學生滿頭問號,他們來之前,食堂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39章、一個都沒聽過

  第二樂章《破繭》發布之後,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有近十萬下載數,這些都是業內或者相關行業的一些人,早就等候在那裡的。網絡媒體都等著聽完看完之後寫報導,生怕慢一步被人搶先。

  但是,當他們第二樂章聽完之後,竟然有瞬間的茫然。感覺心裡有數不清的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楚光等人同樣早就守在放映室內,一到八點就趕忙下載,打開放映設備。

  幾乎是同上次一樣的情況,中途沒有任何人出聲,就算是放映完之後,也許久沒有人說話。

  坐在椅子上的楚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他知道,他的第四名,保不住了。

  有些遺憾和挫敗,但很快,想到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的那兩個虛擬偶像,挫敗之餘,楚光又有點暗爽的感覺。

  那兩個虛擬偶像,第二、三名同樣保不住!

  知道他們都不會好,楚光覺得心中的鬱氣散了不少。技不如人,他認了,但看到對手公司的那兩個一直壓在他們頭上的虛擬偶像團隊吃癟,還是很高興的。

  實事正如楚光所想的一樣,旬懷和菲麗絲的團隊現在正發愁以後怎麼辦,之前制定的發展計劃要改嗎?

  橦山實華的大老闆宋實華則直接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銀翼果然打的是那個主意!」

  雖說以橦山實華在虛擬項目上的實力,本不應該怕銀翼搶代言,但宋實華心中卻開始擔憂了。

  依現在已出的兩個樂章來看,《百年滅世》的確不容小覷,不管其中哪首拿出來都足以撐起一部大製作的電影,更巧的是,它是滅世主題!

  明年即將上市的遊戲《世紀之戰》,同樣是滅世主題!

  「火烈鳥」是會選擇人氣更高的虛擬偶像,還是會選擇更符合主題的?這個宋實華還真不敢斷言,也猜不到。

  「想爭代言?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宋實華召集虛擬項目部門的高管,在辦公室開了個緊急會議,一開就是半天。

  不過,外界的人可不會管宋實華到底什麼打算,現在都盯著延洲音樂協會的反應,沒有他們拍板,業內的其他人可不敢亂下結論,即便都覺得這第二樂章並不輸給第一樂章。

  上次第一樂章給出「史詩」評價的人,就是延洲音樂協會的副會長明蒼,同時,明蒼也是齊安音樂學院的前任校長,齊安音樂學院那邊現在還沒有動靜,就是等著看明蒼的評價。否則,要是他們被媒體攛掇地一評價,最後與明蒼評價的不一樣,那就尷尬了。

  銀翼的人同樣也都盯著《延洲之聲》,因為他們是整個延洲音樂界的權威,這也是為什麼上一樂章沒人質疑「史詩」的原因。延洲音樂協會,可能裡面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東西,但只要是官網公開發出來的,不會含有水分,那代表著整個延洲音樂協會的臉面,沒誰敢因為私人恩怨而在官網擠兌,想擠兌也會選擇其他的地方,比如接受一些媒體的採訪。

  銀翼五十樓,除了方召,極光項目組的其他人都盯著《延洲之聲》。

  「怎麼還沒出來?」

  「都快九點了,上一次也是這個點出來的,按理說,這次不至於更慢。」

  「我緊張。」祖文緊盯著屏幕,攏起的雙手,兩個大拇指相互繞著圈。

  網絡平台上的下載數他已經不關心了,他在意的是音樂協會最終的評價,如果下載數上去而評價不高的話,他們也不算是完全成功。

  看了看旁邊鎮定上網的方召,祖文想問什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算了,鬼知道方召現在腦子在響著什麼BGM。

  九點過後,在眾人的期待中,明蒼的評價沒等到,卻等到了音樂協會的另一位副會長戴納。

  「明會長情緒現在有些激動,我就先一步出來了。」戴納笑眯眯的老臉出現在《延洲之聲》官網。

  戴納的話令很多人疑惑,明蒼情緒為什麼激動?聽一首歌而已,至於嗎?

  不過,戴納的級別並不低於明蒼,論資排輩的話,戴納還是明蒼的前輩,屬於更老一輩的音樂藝術家。有這位的評價更好!

  戴納一般不會對一個新出道偶像的作品進行評價,能夠讓這位老資歷前輩評價的,只有一些大牌的明星和傳唱度更廣的歌曲,不過,極光的事情比較特殊,畢竟,第一樂章的時候,明蒼就給了個「史詩」評語,戴納也來了好奇心,今天的第二樂章他也等著聽了,願意出來給個評價。

  各大業內媒體提起精神,豎起耳朵,生怕漏過這位年過百歲的前輩的評語。

  「很多人問我,《百年滅世》的第二樂章《破繭》能不能被評為『史詩』,對於這個問題……」

  一眾人耳朵豎得更長了。

  「這個問題暫時放下,咱們先說一說『史詩』。」戴納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

  正準備隨時截取關鍵信息發稿的眾媒體:「……」

  瞭解戴納的人現在就想翻白眼了。這老頭還是老樣子,說話說到一半就拐個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拐回來,簡直就是遛人玩!

  戴納可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他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來,臉上的笑容微斂,開始比較嚴肅的講解。

  「『史詩』得追溯到滅世時期以前更早的年代,不管是早期的誦唱藝術,還是那些出沒於宮廷、軍營和民眾聚會的世代相傳的歌謡,都是『史詩』的一種形式。滅世之後,新世紀初期,也出現了許多歌頌那場百年戰爭的史詩,但是後來,離那場戰爭越來越遠,生活平穩,也就沒有誰再去聽那些了。在當代,只要是宏大得能夠激起人們情緒的那類,都容易被人們稱為『史詩』,但很多人卻忘記了,史詩,最早的時候,本就是歌頌英雄的……」

  接著,這位業內老前輩從各種專業的角度,講述了「史詩」的歷史,發展,以及現代風格的轉變。

  各媒體人那臉色就像便秘一樣,不住在心裡催促:您佬能不能痛快點兒?下個結論再去解釋,我們好發稿啊!

  不過,專業對口的人倒是聽得很認真,這有助於幫他們瞭解這兩個樂章的創作和樂器編排。

  「……人生本身就是一次又一次摔倒又爬起的過程,第二樂章同樣先抑後揚,它的目的是借助音符的流動,使人們在沉重中看到希望……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不到四分鐘的第二樂章,數百軌的虛擬樂器及音頻,編排以及對於人聲的運用功力都非常強,從此可見,第二樂章的背後,有非常厲害的交響樂混音師和電子樂編曲師,只是,我沒有從中聽出我所熟悉的同行的手筆,對此我也非常好奇。」

  專業對口的人都知道,混音和編曲上,任何細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感官的不適,比如旋律轉調過多,和聲不協和程度較大等等,都會放大成為意識形態上的「不合群」。

  這麼一看,這背後的混音師和編曲師相當牛啊!就是不知道是哪兩位前輩。

  於是,在眾媒體左等右等,終於等到戴納說了一句「的確稱得上『史詩』」的話之後,就爭相去發稿了。

  而創作圈子的人,包括戴納自己卻在好奇,這兩首的背後,作曲人到底是誰?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新人方召?還有,交響樂混音師和電子樂編曲師又是哪些人?

  一些並不關注新人的資深老前輩們,還看了MV最後的創作團體人名,仍舊沒個頭緒,因為極光項目組的那些名字,他們一個都沒聽過!


第40章、摁下去

  針對樂章內容的研究只是專業對口的人重視的,更多的人只需要「史詩」這個答案就夠了。

  第二首「史詩」!

  這讓業內相當驚訝,並不僅僅因為這首歌,更多的是因為他們發現,銀翼真的下定決心用「史詩」來助推虛擬偶像了。

  划算嗎?

  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問,也是在延洲音樂協會副會長戴納評定「史詩」之後,很多媒體提出的問題。

  作為銀翼首席新聞發言人的林盾,針對採訪媒體提出的這個問題,說了八個字:「銘記歷史,緬懷先烈。」

  宋實華:「……呵呵。」

  騙鬼去吧!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目的不還是為了加入代言爭奪?!

  別說宋實華這類本就猜到內情的,其他就算不瞭解代言這事的人也持懷疑態度。

  就為這八個字,不惜砸下重金,以及兩首「史詩」,甚至可能後面會砸下更多的史詩在這個項目上面?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林盾給出的就是這麼個解釋。

  銀翼五十樓,在得到戴納的評價之後,祖文和工作組的其他人都已經快樂瘋了,第二樂章成功,意味著他們有更多的獎金,更遠大的錢途,以及……

  「老大,是不是可以向上面申請遊戲設備了?」祖文扯著嗓門問道。這時候懸在心裡的時候已經落下,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恨不得出去瘋一圈,但也記得最重要的事情。

  「我已經申請了。」方召一邊翻看著網上的評論,說道。

  「頂樓怎麼說?」項目組的其他人都望過來。

  「批了,明天會來人安裝。」

  「啊哈哈哈哈!」祖文一陣高昂怪笑,沒什麼比上班時間光明正大玩遊戲更爽的了。

  「什麼類型的遊戲?」羅德尼問。

  「射擊類。」方召道。

  射擊類並不是羅德尼最喜歡的,不過,和祖文的想法一樣,有得玩,不用遮遮掩掩地玩,這已經足夠了。

  跳槽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之前被祖文拉進工作組的付應天、章禹和斯特拉三人,現在也跟跟親朋好友們分享這個喜訊,獎金肯定是有的,銀翼在獎勵上一直比較大度,他們不擔心,現在就想跟人分享一下心情。

  之前他們調離原崗位也頂了很大的壓力,連帶家人也跟著擔憂,再加上第二樂章製作期間因為保密條例,他們又不能說太多,每個人心中都是緊繃的,壓抑的,現在總算是熬過來了!

  這他瑪就是個金坑啊!

  依照這勢頭下去,第三樂章的成功率也相當大,畢竟有公司在背後支持,有方召這個怪物一般的老大在,他們不擔心經費問題,不用擔心其他部門甩臉色,痛快!

  不都覺得虛擬項目是個坑嗎?

  不都猶猶豫豫還說酸話嗎?

  現在後悔了吧?!

  晚了!

  看著祖文他們分享喜訊,在各自的朋友圈子裡面嘚瑟,一些同行業的人看著也眼熱。早知道這樣他們也申請調進虛擬項目部,可惜,現在虛擬項目部暫時不收人,就算是想進也難了。

  銀翼的官方直播頻道上也大幅報導了戴納對於第二樂章的評語,主播還笑意盈盈地感謝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在第二樂章之前的誇讚,那給他們提升了不少人氣,否則未必能夠現在的關注度。

  不過,也有一些媒體唱衰。《百年天罰》第一樂章之所以有那麼多下載量,一個是因為極光的出道方式以前從未有過,新奇感太強,大家都去聽去下載,圖個新鮮。但當第二首出來,新奇感就沒那麼強了。

  「史詩」,就算格調再高,那也只能算是音樂界比較小眾的樂風,並不符合大眾流行的風格,當代社會聽得懂的人應該不多,頂多看個大製作的電影時聽一聽就夠了。

  還有人分析:第一首公眾平台上的史詩,會有許多人抱著撿便宜的態度去下載,但第二首出來,就會有人覺得貶值,這一次未必會有那麼多人再買。

  這樣認為的並不止一家,物以稀為貴,多了就不值錢了。

  一些製作版權音樂的私人工作室大呼「請銀翼適可而止」,潛意思就是:別到時候下載量難看,丟了整個版權音樂製作圈子的臉面,還連累「史詩」貶值。

  然而,在這些人唱衰的時候,還有一群人漸漸引起人們的注意。

  關注中級教育學校的人,發現最近不少校園裡突然起了一股妖風。不少人都在聽《破繭》,有些是《天罰》與《破繭》一起聽,早上起床之後聽,吃完早餐聽,做題之前聽,休息時也會聽,最近的情緒也格外激昂。

  一開始都覺得是中二年級的那些情緒敏感又跳脫的學生,但後來發現,這種現象並不僅僅只存在於中二年級,其他年級也有不少,尤其是臨近期中考試的時候,這股妖風颳得格外猛烈。

  不少學校的老師疑惑。中學生的心思,他們果然不懂。

  因為中學裡的這個現象,一些媒體還報導過,銀翼也在後面助推炒熱度,但很快,霓光和橦山實華那邊就開始反擊了。

  「米虞與安迪·里奧聯手參演《絶地重生》。」

  「憂鬱王子安迪·里奧化身硬漢,為正義而戰!」

  「據傳,米虞在該片中會破相……」

  一連串的新聞突襲,剛被銀翼帶起來的話題,很快被延洲兩大虛擬偶像給擠了下去。

  在新世紀,虛擬偶像與真人偶像一樣,都能參演電影,區別只在於一個是通過計算機手段合成,一個是真人偶像親自去演繹。

  「什麼?米虞會破相?!」

  「我美貌無敵的米虞怎麼會破相?!項目組你出來解釋!」

  「求安迪·里奧的硬漢照!」

  ……

  俊男美女的聯合總是讓人期待的。但,段千吉也沒想到霓光和橦山實華竟然會選擇合作!

  米虞和安迪·里奧,分別是橦山實華和霓光文化兩個公司如今正當紅的虛擬偶像。

  論虛擬實力,米虞和安迪·里奧的群眾基礎以及粉絲基數是銀翼這邊沒法比的,這個誰都得承認。

  不過,段千吉並不著急,也沒有讓人繼續擴大宣傳去反擊,她在等。

  看到網絡上討論「極光」和《破繭》的話題少了,宋實華很高興,端著一杯酒坐在辦公室慢慢品著。

  雖然他們橦山實華和霓光也是競爭關係,但虛擬偶像的代言本應該只屬於他們兩個公司的競爭,銀翼想插一腳?那得看他們準不準!

  瞧,只要他們將當紅的虛擬偶像一炒起來,什麼極光,什麼《破繭》,什麼史詩,不都得靠邊站?

  他就要讓銀翼的人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當紅虛擬偶像!什麼叫做實力差距!

  《絶地重生》這部影片,是他早就計劃好的,專門為米虞打造的一部滅世題材的片子,目的性很明確,就是為了吸引「火烈鳥」的注意力。不過前兩天霓光的人找過來商談合作,宋實華思量之下便答應了。

  不管如何,先將銀翼擠出去再說,他有預感,極光若是真起來了,他們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想來霓光那邊也看出來了,所以才會商議合作,將極光的崛起勢頭,摁下去!

  正思量著後面的計劃,宋實華的通訊器急促響了起來。掃了眼,是一個作了「緊急」標示的短訊。

  發短訊的人是公司一位副總,只是,平日裡還算穩重的人,此事心情似乎很著急。

  出事了?

  宋實華迅速將消息打開。

  「老宋,快看《延洲之聲》!明蒼發話了!」

  延洲音樂協會副會長明蒼,第一個評價《天罰》為「史詩」的人,在第二樂章《破繭》上傳五天之後,終於發出了遲來的評價。


第41章、該題已超綱

  雖然已經有戴納這位輩分更高的業內前輩在前面點評,但很多人還是很期待明蒼的評語。

  「史詩」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在明蒼眼中,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是否也有差距?

  除此之外,戴納那天點評的時候,曾說過明蒼情緒太激動,不方便評價。到底是什麼原因令那位協會副會長激動至此?

  所以,雖然連續五天沒有見到明蒼的評語,很多人還是會盯著由延洲音樂協會創辦的《延洲之聲》,明蒼一出現,大家都注意到了。

  影像上明蒼看上去精神很不錯,眼中也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和尚未褪盡的激動,這也印證了戴納五天前的話。

  「抱歉,這五天,大概是我六十多年來,最興奮的五天!」說到後面,明蒼的話語也帶著些許顫抖。

  旁邊伸過來一隻端著茶杯的手。

  雖然只是露出了一隻手,但熟悉明蒼家裡情況的人都知道,那是明蒼的妻子。明蒼剛才那話,本有些人想調侃一下,「最激動的五天」難道不是他結婚的那幾天?但見到影像中的情形,說明明蒼的妻子是同意明蒼這話的。

  究竟是什麼事情,竟然令這夫妻倆激動成這樣?

  嗅覺敏銳的《燎原火》主編立馬給手下的人發了消息,調查明蒼最近的動向!

  《延洲之聲》直播間,明蒼接過茶,平復了一下情緒,語氣穩定了些,繼續說道。

  「很多人都知道,我人生的前五十年一直在忙音樂,忙事業,五十一歲那年,我與當時的齊安音樂學院編曲系蘇佟教授結婚,五十二歲那年,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不過,老天跟我們開了個玩笑,他和別的小朋友有點不一樣。」

  說到這裡,很多人記起來了,明蒼當年真算是年輕有為,四十九歲當上齊安音樂學院校長,在新世紀壽命翻倍的大環境下,這個年紀當真算得上年輕了,明蒼本就是從小被稱為天才的那類人。

  而明蒼的妻子蘇佟,在當時也是名人,出身音樂世家,才華橫溢,在齊安音樂學院很有名。

  但,兩人的兒子在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被診斷為赫爾病毒感染者。

  新世紀到現在為止,科技高速發展,醫療也得到了極大的改進,滅世時期的疾病已經治解決了95%,但仍有近5%尚未攻克,就算能治療,也只能起到有限的緩解作用。

  赫爾病毒就是那百分之五,且基本沒有治療緩解手段。它誕生於滅世時期,感染者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情緒,變成沒有感覺的石頭一般麻木,明明身體沒有其他缺陷,但吃喝拉撒都靠外力幫助,也不會發出語聲,睜眨的眼睛並沒有神采,像是被抽了靈魂的空殻,整個大腦像是裝備齊全卻拒絶工作的機器。

  末世時一位名為「赫爾」的醫生感染,將其在感染過渡期的近半年時間全部放在研究這種病毒上,並選擇在自己離世之後,遺體提供給實驗室用於這種病毒的研究,後來人們便將這種病毒稱為「赫爾病毒」。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用誰的名字命名一種極具威脅的病毒是一種詛咒,但對於當時研究病毒的一些人而言,卻是一種榮譽,比如赫爾這位後人眼中的瘋子。

  赫爾病毒能通過空氣傳播,雖然它在空氣中存活的時間不長,但因為載體眾多,能潛伏於植物、動物甚至許多微生物中,令人防不勝防。

  一開始很多人還會用複雜的過濾措施來防備,但後來調查發現,赫爾病毒的感染機率不到千萬分之一。

  漸漸地,人們就產生了一種心理:千萬分之一的機率,肯定不是我。再後來,也就沒有誰再去用那般嚴密又複雜的過濾措施。

  然而,這不到千萬分之一的機率,被這夫妻倆碰到了。如果有可能,他們寧願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在自己剛出生的兒子身上!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兩個人幾乎崩潰,明蒼提前辭去了好不容易贏來的校長之位,蘇佟也辭職,夫妻倆帶著兒子滿世界求醫,但一次次得到相同的回應,無法解決!無法醫治!無能為力!

  與明蒼夫婦相熟的親友們都記得那個時候,兩人就像稍稍用力碰就能崩碎一般,按照新世紀人壽命來算,當時年輕、前途無限的兩人,頭髮上都多出了許多銀絲。

  兩位天才一般的人物,竟然會遇到那樣的事情。很多人覺得唏噓,如果沒有遇到這種事情,明蒼或許現在依舊是齊安音樂學院的校長,風光無限。齊安音樂學院校長五年一屆,但連任兩屆三屆甚至更多屆的情況也不罕見,明蒼有那個實力。

  也有人暗嘲,一定是這兩個人前五十年將所有的好運都用完了,所以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千萬分之一的機率,竟然讓這倆人給碰上了。

  那就是明蒼夫婦心裡的一塊沒人敢碰的疤,因為稍稍一碰就會流血不止。但現在,明蒼竟然會在公開的直播中提起這事!

  觀看直播的宋實華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直播頻道,回想當年的事情,明蒼自己也感慨萬千,眼圈發紅。

  「從一開始絶望崩潰,到後來慢慢接受。十二年了,沒什麼不能平復的,孩子在長大,作為父母的我們也在長大,本以為,餘下的生命也會繼續這樣度過。」

  說到這的時候,明蒼的語氣再次激動起來,「一個月前,我聽了一首歌,確切地說,應該是聽了一個樂章。」

  看著直播的宋實華握杯子的手指收緊,像是要將杯子都捏碎一樣。

  觀看直播的許多人這時候也立起了耳朵,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來了!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很少聽新人榜單,每次聽歌的時候都會同我兒子明葉分享。」

  即便感染赫爾病毒的人給不了任何回應,但明蒼還是會與明葉分享自己聽的音樂,說一些見解,就好像,明葉與其他正常的孩子沒什麼區別。十二年,一直這樣。

  「偶然之下,我看到銀翼推薦的那首《天罰》,首先看到的是一棵樹的形象,當時我有些驚訝,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將虛擬偶像設計成樹人的形象,所以看了那首MV。單看《天罰》的質量,毫無疑問,的確是很好的,我雖然並不擅長交響結構的樂曲分析,但也能聽出裡面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同以往一樣,我在聽過之後,先會跟兒子分享自己的見解,然後再寫歌曲評價。但……當我扭頭對上兒子的雙眼時,卻發現了一點波動!」

  就像一直蒙著厚厚灰塵的窗戶上,被人用手指抹出一個小點。

  當時明蒼感覺大腦還沒來得及給出反應,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流下來了,他害怕自己看到的只是錯覺,畢竟兒子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太少,要不是他們夫婦兩個每天跟孩子一起,太過熟悉,否則,換其他人,未必能發現這細微的情緒波動。

  所以,明蒼又重放了一遍,然後,下載下來,一遍又一遍。

  確定之後,明蒼非常激動,立馬將齊安市一位專門研究滅世時期病毒的教授請過來。

  這也是為什麼明蒼當時那麼快就給出了《天罰》的評價,卻只給出了一句簡短的話,沒進行詳細分析的原因。他在忙著請人診斷。

  明葉的大腦確實給出了一點點反應,但是太不明顯,不好下結論。

  明蒼又換了其他歌曲,但並沒有引起明葉大腦的任何反應。這下子,那位教授也提起了興趣。

  「若是能有第二首樂曲引發同樣的反應,或許能找到更多的著手點。」那位老教授說道。

  看到一絲希望的明蒼,聯繫到了段千吉,他想知道那首《天罰》的創作人到底是誰,可不可以安排見一面?

  段千吉拒絶了,但也告訴明蒼,第二樂章在製作中,十月內能完成,十一月應該就能發佈了。

  等了十二年,再等一個月也等得起!

  明蒼也能理解段千吉的想法,從段千吉商人的角度看,這種時候將虛擬偶像背後的創作人暴露出來,有損利益,會打亂原本的計劃。而從他一個創作人的角度看,這種時候那位樂曲創作者可能正在創作,在累積靈感中,明蒼也不敢打擾,他太清楚創作中途被打斷的苦惱,因為,可能一次不經意的打斷,就再也找不到原有的感覺了。若是因為急切而將這難得盼到的一絲希望給弄丟,那真是哭都沒法。

  煎熬般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第二樂章的發布。

  那天早上八點,明蒼家裡不少人嚴陣以待,他們夫婦倆,還有兩位專門研究赫爾病毒的教授及他們的課題小組。

  第二樂章顯然是第一樂章的情緒爆發的又一步提升,在等待的一個月裡,明蒼也研究了不少交響結構的歌曲,但沒有哪一首能引起明葉露出丁點情緒波動。而第二樂章《破繭》播放的時候,明葉眼中卻露出了更明顯的情緒波動。

  如果說第一樂章只是蒙塵窗戶上抹出了一個小點,那麼,第二樂章就是被擦出了一個大大的清晰的手印!

  這種程度的情緒波動,放在其他人身上只是眼神快速地閃動了一下,但放在明葉身上,卻如巨石墜地一般令人心驚!

  六十多歲的明蒼彷彿終於卸下重壓的遠途勞行者,脫力般直接跪在地上,捂著嘴,生怕激動之下發出吶喊聲驚走了明葉眼中的那抹情緒。而明蒼的妻子蘇佟,則在旁邊隔音室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將這些年的壓抑全部發洩出來。

  當時明蒼額頭抵在地板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傻笑,卻哭得滿臉是淚。

  十二年了!

  外界輿論的壓力,自己心裡的壓力,夫妻兩個好幾次都差點被壓垮。

  找了十二年,盼了十二年,原本做好了等待一生、尋找一生的準備,但沒想到,現在,竟被他們等到了!

  「對不起,我又激動了。」直播中的停止回憶的明蒼,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面上的淚,深呼吸平定情緒,然後直視屏幕,說道:「我知道,很多人想從我這裡聽到對第二樂章的評價,但很抱歉,我沒法客觀地評價它,因為對我來說,它就是神!」

  齊安音樂學院大一年級。

  在五天前戴納給出第二樂章《破繭》的評價之後,作曲系、編曲系以及混音系的老師就給大一的學生們布置了一道題,讓他們從各自專業的角度寫一篇論文,分析極光第二樂章《破繭》,以此作為他們的期中考核,論文十天之後上交。

  今早一聽說前校長明蒼要發表評論了,趕緊上線觀看,多收集分析材料。

  可現在,聽完他們就懵了。

  啥?!

  我想聽您說音樂,您竟然跟我聊疾病?

  經過商討之後,作曲系、編曲系以及混音系三系大一學生聯名上書,請老師們更換期中考核論文題目,理由是:

  該題已超綱,申請重新選題。


第42章、竟然是真的

  誰都沒想到,只是一首虛擬新偶像出道的事件,卻漸漸脫離控制。

  齊安音樂學院大一三個系的學生臨時改換論文題目,整個齊安音樂學院也沒有任何一個老師敢隨意評論《破繭》,論資格論業內地位,他們還沒法越過戴納和明蒼去,就算寫評論,也只是在戴納與明蒼的評語上稍稍加點自己的感想而已。開玩笑,這種時候出去唱反調就是挨各方的巴掌,他們才不幹。

  你可以不喜歡這種風格,可以不聽這兩個樂章,但不能否認它們的確引發了一些驚人的、驚喜的結果,它的影響力已經不僅僅在音樂界,現在醫學圈子恐怕已經炸了。

  明蒼在《延洲之聲》的直播頻道說了那些之後,末尾還放上了一張靜態的照片,是他拍下的兒子明葉在聽《破繭》時一瞬間露出的那點情緒,相比起其他正常人來說並不算非常明顯,就像是一個正常的淡漠的人眼神閃動了一下,但想到明葉是個十二年的赫爾病毒感染者,就覺得不可思議了。

  一些原本還以為明蒼誇張的人也改變想法,明蒼夫婦再加那兩個老教授,有這四個人在,這張照片作不了假!

  竟然是真的!

  明蒼在下線之前看著那張照片笑得很開心,「加油我的小樹苗,一定要繼續堅強下去!」

  將自己兒子形容成小樹苗,沒什麼不可的。

  就如明蒼自己所說的那樣,因為兒子的原因,他已經沒法客觀地去看待那個剛出道的虛擬偶像以及它背後的人了,所以他不會再在《延洲之聲》上發表相關評價,《延洲之聲》上面不能帶濃重的私人情感。下一個樂章出來時,他會以自己的名義從自己的角度去分析,或許,那時候還會有更多的驚喜。

  「感謝極光,感謝極光項目,感謝極光背後的那位創作人,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希望在這系列的樂章完畢之後,能當面致謝。」這點明蒼覺得很遺憾,段千吉依舊拒絶透露創作人的信息,但也告訴他,後面還有兩個樂章,等那兩個樂章全部完成,銀翼自然會公開背後創作者的信息。

  還有兩個樂章,這是明蒼聽到的兩個好消息,他已經迫不及待了,也跟段千吉表示,在那兩個樂章出來之前,他不會去追問創作者的消息,但同時,也暗示段千吉,不要讓其他人頂替,創作圈子這種事很多,明蒼不希望有人冒名頂替自己的恩人。

  明蒼與段千吉私下裡的話其他人不知道,但明蒼在直播頻道最後的那句話,卻讓不少人又開始思量了。

  「那位創作人」指的誰?

  《天罰》和《破繭》這兩個樂章的創作者只有一個?不是一個團隊?

  這讓之前猜測是銀翼「天馬行空」工作室插手的人詫異了。

  如果創作者只有一個的話,到底是誰?如此強的功底,不該默默無聞,究竟是銀翼天馬的哪位高手?

  然而,瞭解銀翼天馬的業內人士,也有另外的猜測。這兩個樂章裡面,隱含的一些風格看上去並非天馬工作室的人所作,反正不會是他們熟悉的那幾個。

  到底是誰?

  當然,這是業內的注意重點,而音樂界之外,醫學圈子裡關注的重點則是那兩個樂章到底如何引發明葉的大腦波動?

  據說延洲已經發出邀請函,即將組成研究小組,研究赫爾病毒的治療之法。

  當天下午,娛樂界人氣媒體《燎原火》就在直播節目中邀請了一位專家來解密。

  《燎原火》主編嗅覺的確敏銳,在明蒼才說兩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機會,先一步讓人去調查,然後重金從延洲科學院邀請了一位專家過來,為公眾分析這其中的奧妙。

  很多對此感興趣的人,以及對此依舊持懷疑態度的人,都等在屏幕前。

  「很多人都知道,聲波對於動物有刺激作用,但其實,聲波對於一些植物也是有刺激作用的,有些能促進植物生長,有些則抑制其生長甚至致死,而能不能對那些植物產生刺激,就看能不能觸動它們的音樂敏感區了。」

  「音樂是一種有節奏的彈性機械波,它在介質中傳播時,還會產生一些化學效應和熱效應,當音樂對植物細胞產生刺激後,細胞內的各種生化代謝反應也會被影響……」

  那位科學院的教授還將音樂與動植物體本身對應上,「換一種說法,樂曲中的每一個音符,或者某一段,都可能對應植物體內的某一種胺基酸分子,而蛋白質是由胺基酸組成的,所以,用我們業內的眼光看,一首曲子就像胺基酸有序排列成的一個完整的蛋白質。這樣,植物一遇到這種蛋白質,不是,一遇到某一樂曲時,體內的某個特殊酵素就會更加活躍,從而刺激體內的生化作用。」

  ……

  那位教授講了很多,有的人聽懂了,有的只懂了一半,但並不妨礙他們猜出大概。

  也就是說,這事情不是炒作?

  還真能啊!

  植物和一些低等動物都能被刺激,那放在人身上自然就更容易了。

  赫爾病毒產生於滅世時期,而《天罰》和《破繭》這兩個樂章同屬於《百年滅世》,正好就對上了?也沒見以前那些涉及滅世時期的歌曲引發相似的反應。這麼說來,還是那兩個樂章的原因。

  其實以前也曾有人試過用樂曲聲波去刺激感染赫爾病毒者的大腦,看看這個「罷工」的機器能不能給點反應,但收效甚微,現在,他們知道,不是沒有效果,而是沒選對樂曲。

  就像酶對應底物一樣,選對了,才能開始作用。

  「我很想看看,這位搶我們飯碗的音樂人到底是誰。」節目上,那位科學院的教授雖然是一副討債的語氣,但面上卻帶著欣喜且期待的笑。

  音樂與醫學是兩個領域,各自忙自己的東西,但,既然這位音樂創作者已經替他們敲開了這扇門,指了明確的方向,那麼,後面該怎麼去做,就該他們接手了。這件事就意味著,有一個對人類極具威脅的病毒找到了攻克的方向,雖然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攻克,但找到突破方向就是好事,第一步都邁出去了,後面能否走完應該也只是時間問題。

  大新聞!

  這是各業界媒體都會關注的,不管是否與娛樂圈和醫學相關,這件事涉及到的是人類的一種尚未攻克的疾病,引發的轟動自然是相當大的。

  媒體們忙起來了。

  「那米虞和安迪·里奧的報導……」拿著兩位當紅虛擬偶像背後團隊採訪稿的小記者有些犯難。

  「哎,現在哪還去關注那些,先延後,快快快,多蒐集一些那兩樂章和赫爾病毒消息,關注明蒼的動向,先整理一篇新聞稿發出去!」

  於是,好不容易炒起來的兩位虛擬偶像的新聞,還沒熱乎幾天,又被「極光」「天罰」「破繭」「赫爾病毒」等等消息蓋了下去。

  橦山實華董事長辦公室內,宋實華又摔了他新換的茶杯。

  宋實華後悔了,他就該在第一樂章的時候就將它摁死!

  現在,晚了!

  他們可以在延洲娛樂圈內動手段,但,現在事態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範圍。極光崛起的勢頭,已經擋不了了。

  能怎麼辦?

  難道去挖牆腳?

  咦?似乎……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第43章、確實有緣

  宋實華最想挖的就是這兩個樂章背後的真正創作人,一開始他也曾懷疑過是不是銀翼放在明面上的那個新人,但確定銀翼的目標之後,他就否定了原來的猜想,在他看來,銀翼不可能將這麼重要的項目分給新人。

  宋實華在MV收尾的字幕上掃了一遍又一遍,讓手下人將這上面列出的每個人都調查過,最後下了個結論:項目組的名單肯定不完整!銀翼隱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與宋實華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依照行規,一開始的時候,只會清楚標出虛擬項目的製作人是誰,虛擬項目的製作人就相當於影視裡面的導演一職,至於誰作曲,誰作詞,誰編曲,誰混音,誰演唱的,等等那些都不會標明,任何可能分散虛擬偶像熱度的字眼,都會被限制,只有在真正將這個虛擬偶像推到高處,時機成熟的時候,公司才會公開這背後詳細的分工。

  所以,現在就算各方都想知道這兩個樂章的創作人,以及混音、編曲人分別是誰,但依照MV裡給出的這些,是沒法判斷的,並且大部分人都認為放出來的只是技術員工,創作者、編曲、混音等等都被銀翼藏好了,目的就是擔心被人挖牆腳吧?

  延洲臨海的景港市,一座療養院內。

  著名音樂人、虛擬偶像製作人葛列菲茲大師如往常一樣,坐在房間的窗戶旁邊,只是他已經很多天都沒心情去享受美好的日光浴了,一直盯著手上的聯絡器,眉頭的褶痕更深了,面色憔悴。

  這次不是裝病,他是真病了,那天第二樂章《破繭》發佈的時候,葛列菲茲就差點進重病監護室。

  原本的那點翻身的期待,隨著第二樂章的發佈而碎裂,之後明蒼的話更是令他處境更艱難,銀翼推出的虛擬偶像極光受到的關注越多,他的處境就越差,翻身的希望越渺茫,現在已經有不少同行在嘲笑他去年的失敗,說他還不如一個新人!

  「還沒查出來?」葛列菲茲問身旁站著的三個人,這三個都是他收的徒弟,其中兩個曾被銀翼洗出虛擬項目部。

  葛列菲茲的聲音有些嘶啞和壓抑,卻又帶著些許尖銳,每個字都說的很慢,給人一種極陰森的感覺,像是被卡住的生鏽的齒輪硬生生轉了一圈,聽得三個徒弟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了幾粒。

  「還沒。」一個徒弟垂著頭答道。

  另外兩個縮著脖子,很想當自己不存在。

  葛列菲茲讓他們查一查那兩個樂章背後的真正創作者,可以說,極光成功的關鍵因素,就是背後的這位創作者。但三人通過自己的手段,還借用了一些葛列菲茲的人脈,仍舊沒查到這背後的真正創作者到底是誰。

  其實不只是他們,銀翼內部大部分人只知道接項目的是方召,但創作者是誰卻是不知曉的。

  「沒有?」葛列菲茲像是在回應他們的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眼中神色莫名。

  猶豫半晌,葛列菲茲揮手,示意三人先出去。

  三個徒弟如釋重負,不敢多問,快步離開房間。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葛列菲茲一人,下午的陽光不錯,將房間裡照得亮堂,花瓶裡的花仍舊帶著嬌艷的色澤,給屋子增添幾分活氣,但現在,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的房間裡卻透著一股冷意。

  葛列菲茲在通訊器加密模式下輸入了一個通訊號,約麼十五秒後,對方接通。

  「什麼事?」那邊的人似乎很小心,壓低聲音,不等葛列菲茲開口,那邊趕緊加了句:「如果是問關於極光項目的事情,我沒法告訴你,現在段千吉盯得緊,我現在還不想被踹出去。」

  那邊是銀翼的一位高管,私下裡與葛列菲茲有些交情,以前曾在葛列菲茲的幫助下撈了不少好處。

  「不,其他的我知道你為難,不能多說,我就想知道,極光項目,那兩個樂章的創作者到底是誰?」

  「……」那邊沉默了幾秒,有些為難,「這個段千吉特意吩咐過,不能說出去。」

  「我只想知道,不會多說。」知道對方也在顧忌,葛列菲茲道:「我發誓,不會洩露出去。」

  這次那邊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像是在猶豫。

  葛列菲茲也不催,就安靜地等待。

  一分鐘的靜默之後,那邊才再次壓低聲音道:「是方召。」

  「……誰?!」葛列菲茲驚得站起來,差點站不穩摔倒,好不容易維持身體平衡之後,又問了一次。

  「就你知道的那個,新人。」

  「不可能!」

  「信不信隨你。」

  「為什麼……不應該啊……銀翼這麼大的投資,竟然會交給一個新人?!一個新人,怎麼可能作出……」葛列菲茲不願相信。

  「我警告你,你自己知道就行了,現在別說出去,否則咱倆都玩完,你知道段千吉的手段。」那邊說完就斷開通訊。

  溫暖敞亮的房間裡,葛列菲茲跌坐在躺椅上,任由通訊器從手中滑落,他只保持著剛才跌坐的樣子,愣愣的坐在那裡,彷彿等待風化的石頭。

  突然葛列菲茲身體哆嗦了一下,他感覺渾身發冷。

  方召?

  就是他查過的那個今年才進銀翼的新人?

  他記得那個人,剛結束高等教育畢業,二十出頭,年紀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

  就這麼一個小鬼,竟然將他逼到這般境地!!

  如果方召知道葛列菲茲此時的想法,一定會告訴他:我才是你大爺!

  ……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也不管業內的一些媒體如何叫囂著要尋找背後的真正創作人,方召更沒心情去應付媒體,他配合銀翼的應對措施,沒事就不出公司,他要玩遊戲。

  跟段千吉申請的遊戲設備今天終於能裝好了!

  十幾種槍械遊戲道具,幾乎與真實槍械外形一般無二,這種是很難弄到的,因為與真實槍械太像,比影視部門的拍戲道具管得還要嚴,不過,段千吉她丈夫就是軍隊的,段千吉自己也有渠道,真要去弄的話,別說遊戲道具,真槍都能弄到不少。

  公司的部分保衛人員,就是擁有合法攜帶槍械權的人。

  段千吉給了虛擬項目部門他二十天的假期,這段時間方召的注意力都會放到遊戲上。

  正看著那些安裝人員在準備好的房間裡裝置設備,方召的通訊器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通訊號。

  走到辦公室,方召選擇了語音接通。

  「喂,方召嗎?」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我就是。」方召走到落地窗邊,看著五十樓下方的那些來來往往的飛車。

  「我是霓光文化的B級經紀人畢沃斯,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霓光文化發展?不用擔心銀翼的違約金,我們可以幫你解決,只要你願意過來,我們會立刻安排簽約,待遇等同於我們公司的B級合同明星,一年內創作的作品享有宣傳優先權,創作中還會有大師指導。當然,如果你還有什麼想法,咱們可以聊聊。」

  畢沃斯很有信心,他開出的這個條件,是很多新人難以享受到的,在他看來,方召在銀翼的虛擬項目部門也就掛個虛職,還不如跳槽到他們公司,享受更實在的待遇。其實還有一些條件可以開,但他想先看看方召是個什麼反應,若是有意向的話,他再順著往下說。

  霓光的人?方召原以為橦山實華那邊會出手快點,沒想到先出手的竟然是霓光。

  方召也知道霓光的這一手為的是什麼。

  既然不能知道兩個樂章真正創作者是誰,那就先將項目已知的具體成員挖幾個,而作為製作人的方召,自然是第一個被挖的對象。在宋實華還在猶豫要不要下手的時候,霓光文化的人已經先一步找上來了。

  「霓光文化的畢沃斯?你從哪弄到我的通訊號?」方召問。他現在用的是身體原主離開學校居住在黑街的時候弄的新號,與學校檔案上的通訊號不同,知道的人不多。

  「說起來也是有緣,我們公司的新人部那邊有你老鄉,你應該認識的。」

  「方聲?」

  「對對,就是他,是不是覺得很有緣?哈哈!」

  畢沃斯也是在查方召的信息時,發現他與公司的另一個新人作曲者方聲,老家在同一個地方,讀的同一個小學,同一所中學,他問了才知道,原來這兩人還真認識。

  不過他在問方聲要方召的通訊號時,方聲極差的面色畢沃斯也沒在意,只當是方聲心裡不平衡了,並未往其他方向想。

  「確實有緣。」方召低聲笑了笑,盯著窗外的視線像是刀鋒上晃過的冷光,「不如你先去問一問方聲,他那三首歌的真正創作者,到底是誰!」

  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方召斷開了通訊連接。


第44章、欺人太甚!

  畢沃斯雖然惱怒方召竟然直接掛斷通訊電話,但此時更疑惑的,是方召斷開通訊前的那句話。

  「那三首歌的真正創作者,到底是誰」?

  三首歌是哪三首?真正創作者?難道方聲不是原創?

  畢沃斯不是帶新人的,他並不瞭解新人部那邊的情況,今年公司新人的情況他也只是隨意掃了眼,要不是現在公司上面的人想要挖銀翼牆角,他也不會花時間去調查。

  不過,就算他不瞭解新人部那邊的情況,但他卻能根據方召後面那句話推測出一些事情。

  畢沃斯陰沉著臉坐在辦公室裡思索了會兒,與新人部那邊聯繫後,將方聲的所有檔案資料全部調出來,仔細看了看。越看臉越黑。

  如果說剛才對方召的話有七分懷疑,現在看過這些資料之後,對方召的話又信了幾分。

  方召畢業於齊安音樂學院,可以說是現在延洲最好的音樂學院,而方聲只是畢業於齊安市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太差的學校,這倒是其次,公司其實在選人的時候,並不一定要求新人畢業於多好的學校,就算只是個吊車尾的學校,門門掛科,只要在音樂藝術方面有某個強項,有閃光點,公司就會考慮。

  也就是說,拋開背景人脈之類的外因,最關鍵的是——要有真才實學!

  方聲一開始能被新人部那邊注意到並簽下,自然是因為方聲投遞的那三首歌。

  雖然方聲的檔案資料上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成績也不算優秀,更沒有獲獎記錄,但那三首歌還是讓新人部開了門,簽下了方聲。那三首歌可能不算是頂好,但比新人平均水平要稍微高出一些,三首中的其中一首在新秀賽的榜單成績也不錯,原本,公司是想助推一把的,可是,方聲到現在都沒有再拿出作品。

  將方聲和方聲的經紀人都叫過來,畢沃斯陰鷙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平日裡畢沃斯臉上時常帶著笑,可一旦板起臉來,就顯得很可怕了。

  方聲的經紀人被畢沃斯不客氣地叫上來,心中還有些怨氣和不滿,雖然他是帶新人的,但以前也曾帶過B級合同的明星,在公司待的時間比畢沃斯還長,畢沃斯叫他上來的語氣一點都不好,沒有半點對待前輩的態度。可現在一看畢沃斯的樣子,也知道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了。

  「有事?」方聲的經紀人問。他知道畢沃斯查過方聲的資料,但不知道畢沃斯叫他們上來究竟為了什麼。

  畢沃斯沒理會那個經紀人,陰沉沉的目光刀子一般在方聲身上掃來掃去,「我就是想知道,你進公司時提交的三首歌,原創者是誰?」

  原本就有些緊張的方聲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跳,剎那間背後都出了一層冷汗,嘴邊的肌肉抽動著,卻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沒發出一點聲音,兩隻手不安地攥緊,察覺到身邊的經紀人也投過來懷疑的眼神,知道沒法躲,竭力掩飾面部的心虛表情,扯出一個笑,「您是不是聽誰說過什麼,別信他,那三首歌,的確是我創作的!」

  「哦?」畢沃斯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看向方聲的經紀人。眼神似乎在說:你簽的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位經紀人針一般的目光盯上方聲,他帶的人沒一百也有幾十了,論個人能力,或許他真比不上畢沃斯,但眼力還是有的,方聲在一瞬間眼神的變化瞞不過他。

  那是心慌!心虛!膽怯!底氣不足!!

  方聲的經紀人一旦起疑,以前的一些事情也就想清楚了。那三首歌的編曲人也曾私下裡跟他說過,方聲對那三首歌的理解有些問題,有些模糊,不夠透徹。原本,他以為是新人,總有些不足的地方,多培訓指導一下或許就好了,可新秀賽的三首歌之後,方聲也沒能拿出新的作品。一開始他還以為方聲因為那三首歌靈感枯竭,但現在,過去這麼久,還拿不出任何作品出來,這就很有問題了。

  很可能真是偷的!

  他不想相信,自己竟然簽了個這樣的人!他也曾聽說過一些類似的偷竊或者剽竊事件,有的被公開,有的被藏起來,什麼結果就看個人的能力和公司的決策,當然,最保險的就是避開這類人,越大的公司,越在乎名聲,想要洗白花費的人力物力不會少。可他卻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發生在自己手上!

  既然簽下了,即便是錯誤,也不會公開,公開就是打自己的臉,在這個緊要關頭,或許還會給公司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必須儘快將方聲趕出去!

  以後就算方聲偷歌的事情被其他人揭發,他們也能提前打理好一切,沉著應對。

  依照合同,方聲簽了三年,這三年裡若是公司無故辭退,會賠償方聲所賺收益的三倍金額。

  現在並不是無故辭退,但原因卻不能對外照實公開,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方聲真偷了別人的歌,方聲也不會認。

  依照那三首歌到現在為止的下載總量算,三倍金額已經超過一千萬了,這些錢他們是不願意付的,就算這點錢霓光不看在眼裡,也不願意浪費在這種地方。

  所以,經過威逼利誘式「友好協商」後,霓光賠償方聲一百五十萬,方聲即刻離開霓光文化。

  「協商」的事情由方聲的經紀人出面,畢沃斯沒出聲,也就是贊同這做法。方聲偷了別人的歌,最有可能就是偷的方召的歌,其實,就算他們能確定方聲偷了方召的歌,只要方召這人沒什麼存在感,方聲又有發展潛力的話,他們也不會直接辭退方聲,甚至還會幫著遮掩一二。商人嘛,利益為重。

  但是現在,方召那邊明顯有恃無恐,而方聲也的的確確沒有讓他們袒護的資本。辭退是肯定的,而且得儘快!趁黑鍋沒砸下來之前,他們得趕緊甩掉!

  外面問起來,他們對外也只會說方聲這人,人品不行。

  「人品不行」這四個字在行內就很有深意了,可以是性格問題,比如與同事合不來,脾氣過於暴躁影響周圍人員等,也可以是作風問題,比如偷竊、剽竊等。前一種還好,只要有能力,性格不是問題,而後一種,問題就大了。

  行內沒有絶對的秘密,只要想知道,就算方聲再遮掩,霓光文化在他檔案上留下的「人品不行」四字評語,足夠讓他被行內大半公司拒絶。

  半小時之後,方聲被趕出了霓光文化總部。

  周圍投過來的各種各樣的視線,讓方聲面色變換數次,也不多留,快速離開。

  跑到無人注意的角落,方聲低罵一句,赤紅的眼睛里佈滿血絲,也不知道多久沒休息好,面色比連續玩兩通宵遊戲的祖文還要差得多。

  一百五十萬賠償金,若是放在以前,方聲可能做夢都會笑醒,但享受過那種萬眾矚目的閃耀,享受過三首歌曲來錢的輕易,一百五十萬,他還真看不上!但也不敢跟霓光硬碰。

  若是留在霓光,他可以得到更多。

  他本應該得到更多……

  狠狠呼吸幾次,方聲看了眼手環,找出了方召的通訊號。

  其實只要再等一段時間,他就能從一個尚未畢業又急需錢財的音樂學校學生那裡買到一首歌了,偏偏這時候畢沃斯發飆,斷了他所有的計劃!

  畢沃斯為什麼會知道他偷歌的事情?

  方召!

  在那邊接通的第一時間,怨毒的恨意就像是突然放出的洪水,充滿了方聲的腦子:「方召!你夠狠!說什麼堪比親兄弟,你還不是在背後防我?!除了那三首之外,你還還藏了不少吧?呵呵……夠狠,做得夠絶!」吼得太用力,方聲脖子上的青筋都一直在跳。

  吧啦吧啦一連吼了將近三分鐘時間,嗓子都啞了,方聲卻沒有聽到那邊一點動靜。

  「啞巴了?!」又是一陣聲嘶力竭的怒吼。

  兩秒後。

  「汪汪汪汪汪汪汪!」

  回應方聲的是一連串狗叫。是真的狗叫聲,不是人裝出來的,叫完之後還有哈哈哈的清晰的狗的呼氣聲。

  方聲:「……」

  敢情他吼了三分鐘是吼給狗聽了!

  方聲氣得整個人都在抖,胸中血氣上湧差點要噴出來。

  欺人……欺人太甚!


第45章、別怕

  竟然用一條狗來應付他!

  方聲氣得想將手裡的手環摔掉,但及時止住了。他現在已經被趕出公司,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其他收入,違約金還在走流程,沒轉到他賬上,新秀賽時期歌曲下載收入的分成所得,在買房之後也沒剩多少,這手環他花了好幾萬買的,可不敢隨意砸了。

  方聲丟了工作想要發洩心中的怒氣,霓光的人他不敢吼,現在也就只能拿方召這個「害」他落到這般境地的人撒氣,只是沒想到,方召壓根就不接話,用了條狗來應付他。這是在嘲諷?

  知道自己再等下去,也只能換回幾聲狗叫,方聲深呼吸幾口,斷開通訊,憋著一肚子氣,本想離開,但走了兩步之後,方聲突然停下腳步,看了看手環。

  他剛才是怒極了有些疏忽,回想了一遍剛才的話,他似乎也沒有直白地說出偷竊歌曲的事情,就算方召錄下來,應該也不能算是有力的證據,法律是沒法判定他偷竊的。

  還好收話早,要是被那幾句狗叫聲激得失去理智,一不小心將偷竊歌曲的事情說了,那就真完了。

  原來方召打的是這個主意!

  「想坑我?!」

  方聲看著道路盡頭,眼神閃爍。

  其實方聲想多了,方召知道他不會這麼容易就將偷竊歌曲的事情說出來,以方聲的性子,能在原主毫無察覺之下偷三首歌還不留一點證據,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激出所有的話。

  總有些人,覺得你對他好是應該的,一旦哪天翻臉,天錯地錯反正他覺得他沒錯,甚至可能表現得比受害者還委屈。

  「利慾薰人心。」

  這種事情方召在末世的時候遇到過太多,也聽到過太多。方聲如今看事情都是從「利」字出發,如果在末世,方召就直接送他一顆子彈,但在新世紀,有法律管著,方召還不想現在就因為方聲而挑戰新世紀的法律,浪費好不容易得來的重生機會。

  「幹得好。」方召撿起手環,摸了摸捲毛狗的頭,抓了把狗糧放到牠狗盤裡。

  看著安裝設備的人將遊戲室內的各種設備裝好,方召才出來五十樓大廳。

  因為是休假期間,大廳裡沒有見到其他人,曾晃和萬悅過二人生活去了,休假期間不會來公司。龐普頌陪他家人去度假了,宋秒也不在公司,只祖文幾個人留在工作室裡,每天聚眾玩遊戲。因為除了乾遊戲就沒其他事兒,那還不如待在公司,水電費又不用自己付,公司食堂飯菜也不是那麼難吃,還便宜。

  方召過去時,幾人剛結束遊戲在討論著什麼。

  其實也有霓光的人聯繫祖文他們幾個,不過不是由經紀人聯繫,而是由霓光的幾個技術人員,與祖文他們認識,言語間試探了一下想要挖人的意思,不過祖文幾個都拒絶了。

  理由?

  先不說極光項目現在的強悍發展潛力,好不容易有個沉迷遊戲的老大,換個地方那多不划算?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只要不是特別急著用錢的時候,獎金其實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在上班時間有點喜歡的娛樂活動。

  為什麼去年整個虛擬項目部門被「血洗」的時候祖文沒有溜走?並不是他想偷懶,而是他覺得以後虛擬項目部門沒任務了,整天都可以自由自在玩遊戲。

  方召進來的時候,他們就停下了討論。

  「我打算回去一趟,你們還繼續留在公司?」方召問。

  「留啊,不過今天我們也要出去一趟,參加一場展覽,老大你要用飛車?」祖文問。

  項目組兩輛飛車,曾晃和萬悅借走一輛,還剩一輛。

  見祖文幾個眼巴巴盯著,方召也好笑,「不用,我坐公交,留著你們自己玩吧,」

  「謝謝老大!」祖文一聲歡呼,他們晚上要去看一個遊戲展會。

  「我們去了給你帶模型啊!」其他人也道。

  讓祖文幾個離開前記得將五十樓的大門鎖住,方召離開公司,沒有帶捲毛狗,回黑街一趟只是拿些東西,明早就回公司。

  他的收入已經足以在齊安市中心地帶買房,只要不是太奢侈面積太大的房,全款無壓力。

  不過,現在齊安市好的房源很難找了,有些人手裡就算捏著房源也不會放出去,方召沒有在網上找房,因為段千吉答應給他介紹一處房產,是一位老作曲家的,不過那位老作曲家現在一年到頭很少到這邊住,又不想將房子賣給不靠譜的人,段千吉知道方召在找房,便跟那位老作曲家談好,只是對方並不在延洲,過幾天才能回來辦理過戶手續,順便跟方召見一面。就幾天時間而已,方召願意等。

  黑街的晚上還是那樣,有些地方放著勁爆的舞曲,有些地方放著舒緩的小調,有些地方醉漢們聚在一起胡侃,有些地方新上任的小混混們做著他們另類的謀生手段。

  方召去買了兩盒烤肉,給藥店的艾丸和樓下商店的岳青。

  「謝了,最近沒啥事,前兩天有個醉酒的想要拿酒瓶砸你窗戶被我趕走了。」岳青接過烤肉盒子,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問方召,「要走了?」

  岳青不懂娛樂圈的那些事,但他看過兩個樂章的MV,也從不少新聞裡知道這兩個樂章火了,不管方召是不是那兩個樂章的創作者,僅看後面的掛名,就知道方召得到的好處肯定不會少,也該離開這裡了。

  「快了,不過近期還不會退房。」方召道。

  「你不住了千萬提前跟我說,我好將上面的買下。」岳青趕緊道。他打算將樓上的屋子買下來,但這邊的樓都是有系統記錄的,如果方召先將房退了,又有人先一步將屋子租下的話,岳青也沒法買。

  「準備擴大店面?」方召笑著問。

  「也該擴大了,樓上還有兩家我也提前說過了,明年應該都能拿下,準備好久了哈哈。」錢已經存夠了,岳青店面的擴張計劃也能繼續進行,心情自然不錯。他們是比不上方召這種一首歌賺百來萬的人,但他們小市民有小市民的生活,岳青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挺滿意。

  「行,知道了,退房之前肯定會先通知你一聲。」

  來店裡買東西的人太多,方召也不再打擾岳青,離開了商店,從樓道口上樓。

  不過,一上去,方召就察覺到不對了。

  抬頭,屋門口站著個人,後面也有人踩著台階靠近。一前一後,這是有備而來,也是老手。

  樓道的燈光有些昏暗,為了省電,這種公共區域的燈要麼是壞的,要麼就很昏暗。

  沒有回頭去看身後接近的人,方召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離門口那人只有兩步遠的地方。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方召大不了幾歲的人,頭上大部分頭髮剃成毛寸,只留中間的一條,像公雞頭上立起的雞冠,只是一半染成紅色,一半染成藍色。右側臉上有個猙獰的獸臉紋身。

  方召記得,岳青說過,在黑街,這種右側臉上有獸臉紋身的,一半都是接單幹活的,而不是像那些新入行的混混們在外到處偷騙打劫。

  也就是說,有人付錢找了他們過來。

  對方的視線往方召手上的手環上掃過的時候,方召就大致猜到了找他們的人是誰。

  「方召?」站在門前的那人驗貨一般的目光在方召身上掃過,咧著一口染成綠色螢光的牙,臉上的獸紋越發猙獰了。

  樓上原本有人要下樓,發現這裡的情況之後就趕緊轉身撤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嗞——

  站門口的那人手中電擊棒上閃動的電流發出的聲音,在樓道裡非常清晰。抬腳往方召這邊逼近一步,「別怕,將手環拿出來,我們也好快點離開,堵在這裡多不好……」

  話還沒說完,就見方召如變魔術一般手中多了一把槍,槍口正對著他。

  聽到背後靠近的腳步聲停住,方召露出看起來十分親切的笑,對面前的人道:

  「別怕,難得你們來一趟,咱們先進屋說話,堵這裡多不好!」


第46章、喝茶

  方召的行為讓兩人都是一呆,這完全不在他們計劃範圍之內。

  堵門口的那人在心中問候僱主祖宗。不是說這小子只是個文藝工作者嗎?!

  說面前這人是個殺手,他信,說是個作曲的,呵呵,打死他都不信!

  腦門對著槍口,讓他原本打算出口的話都給吞回肚子裡去了,準備抬起的電擊棒又放了下去。

  他們在黑街混的時間久了,業務也接了不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裝腔作勢,是不是色厲內荏,他們都能從目標人物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看出來。

  方召拿槍的動作和看他的眼神,都讓他後頸都冒出一層冷汗。他當然能看出來,方召的鎮定和隨意不是裝的,也能確信,只要他們稍有動作,這槍就真開了。

  所以,後面逼近的那人及時止住腳,也不敢在沒摸清情況的時候貿然動手,否則他恐怕要給自己隊友收屍。

  不過,像他們這種經常接業務的,有一個優點——能屈能伸。

  「大哥,誤會,這是個誤會!別激動,千萬別激動!」堵門口那人臉上擠出個笑,手中的電擊棒也關了,電流的聲音消失,兩隻手高高舉起。叫一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人「哥」,他沒有任何壓力。

  「我沒激動,進屋,咱們好好聊聊。」方召道。

  「不不不,還是不打擾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堵門口那人剛一抬腳,緊盯著槍的視線就發現方召的手指要扣動扳機的樣子,又將腳縮了回來,臉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猙獰的獸紋都顯得滑稽。

  「沒關係,進去,我就問你們幾個問題。開門。」隨著方召話音落下,門自動打開了。

  方召將門的設置改為雙重身份驗證,五米之內感應到手環,並檢測到方召自己的語音指令,門就會自動開啟。

  在槍口的威逼之下,那人幾乎是哭喪著臉進去的。

  另一個人是個兩米多的大塊頭,大冷天的光著滿是紋身的膀子,身上肌肉虯結,非常壯實,而之前他從方召身後逼近的腳步聲也能看出,這人並非看上去的那麼憨笨。

  「站過去。」方召朝那大塊頭示意。

  「自己找地方坐,別客氣,我就問你們幾句話,問完就放你們離開。」方召將不大的屋子裡唯一一張還完好的椅子拖過來自己坐下。

  那兩人往周圍看了看,一眼就能看到屋子內各個角落的全貌,沒地方能用來坐的,只有兩個矮凳。

  雖然凳子矮了點,總比坐在地上好。

  那倆矮凳以前是用來墊腳的,好拿放在上方櫃子裡的東西,後來捲毛狗也曾蹲在矮凳上曬太陽。現在,兩個成年男人,其中一個還是個大塊頭,坐在這兩個巴掌大的二十釐米高的矮凳上,乍看就像是縮成一團。

  「屁股後面的刀就別碰了。」方召說道。

  腦門一撮紅毛的那人,在將矮凳拖過來坐下的時候,手已經摸到腰後的刀了,方召這句驚得他差點蹦起來。

  得,碰上個老手。

  紅毛低頭無聲罵了句,老老實實將手收回來。

  「有什麼問題問吧,落到你手裡也怪我們大意,沒弄清楚底細就接了活。」紅毛主動道:「不過別問我們誰付的錢,我們也不清楚。」

  「不清楚但是你們也有猜測。」方召可不願意聽他們打馬虎眼,「說吧,方聲讓你們做了多少事?」

  紅毛在方召說出「方聲」的名字是就抬了抬眼皮,既然話已經說開了,他也不再繞彎子。

  「你應該知道,我們這種只接單,也就是拿錢幹活,有人給了我們三萬,要你手裡的手環。對方只是留下的文字信息,通訊號也是個黑號,不過我能猜到是誰。應該就是你口中的那個『方聲』。他以前找過我的一個朋友,監視你。」說著紅毛看向方召,想看看方召的反應,可惜,什麼都沒看出。

  紅毛說出了他知道的方聲做過的所有事情,不過他們不知道方聲偷了方召的歌曲,在這件事上,方聲很謹慎,沒有讓其他人知道。

  「除了要手環,還有沒有其他要求?」方召問。

  紅毛本來想說沒有,但瞟了眼方召,還是選擇實話實話說:「他說如果我們教訓你一頓的話,他會額外支付一萬。」

  「沒讓你們要我的命?」

  「不不不,我們不接人命的。」紅毛趕緊辯解,還微微抬了抬手中已經關閉的電擊棒,「這些只是嚇唬人的,真的,我們接單從來不接人命!黑街這裡敢接人命的半隻手都數得過來,而且挑單嚴重,一般人也聯繫不到他們,接單的價錢更是高得離譜。一單能抵上我們兩個辛苦幾十年。」電擊棒的管制也比較嚴,但在黑街,這種東西比槍容易弄到。

  坐在旁邊的大塊頭也使勁點頭,他們真不接人命任務,他們也怕死啊,只是混口飯吃而已,幹啥要去拚命?

  只要不過界,沒誰會浪費時間管他們,而惹上人命就不同了,那可不能輕易就躲過去。

  方召看著兩人在那裡一個勁的辯解,將所有的錯都推到方聲身上。別看他們現在蔫頭蔫腦像是慫貨一樣,但只要稍一不注意,或者底氣弱一點,就會被他們鑽空子翻身。這倆人,不是那些剛入行的小混混,他們經驗太豐富,單純的打不足以讓他們忌憚,所以方召剛才直接掏槍。先震住,再說話,這樣來得簡單,也會讓這兩人有更多顧忌。

  「其實我們平時只是幫人討債,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紅毛在那兒哭嚎。

  「那怎麼又找到這裡來?」方召道。

  見方召盯著他,紅毛嚎到一半又噎住,搓手,「這不是……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想多撈點好處。」三萬在黑街的確是個不錯的價錢,令他們心動,況且之前方聲也有找人監視過方召,他們以為沒啥難度,接到有人傳遞消息說見到方召回來,他們就趕緊上門堵人。沒想到,反倒栽在這裡。

  正說著,門鈴響了。

  是岳青。

  岳青聽到有顧客說看到一個臉上有獸紋的去了二樓,就趕緊上樓看看。親眼看了才能確定方召是否真的沒事。

  「我聽人說有個臉上帶獸紋的來……」岳青話才剛起個頭,就看到了裡面正蹲著……不,應該是坐著的兩個人。嗯,兩個臉上有獸紋的人。

  「他們是?」岳青詫異地指著屋裡那兩人。

  「過來竄門喝茶的。」方召道。

  坐在矮凳上的兩人配合地端起面前似乎沒一點溫度的,裝在廉價一次性杯子裡面的……自來水。

  作為生長在黑街的人,他們當然知道岳青,所以才避開了岳青的商店,繞道進來的,誰想,又碰上了。

  方召和岳青有這麼熟嗎?

  紅毛垂下的眼皮擋住眼中的陰霾,一個方召已經夠他們傷腦筋的,就算真將方召手裡的手環搶到,岳青會不會幫方召報復他們?

  目標信息收集不足,早知道這樣他們就不會接下這任務了。方聲竟然坑他們!

  不過再抬起頭時,紅毛已經露出一個自認為很老實的笑,還有那一口染成螢光綠的牙。

  岳青仔細打量了兩人,只見那兩個臉上有獸紋的傢伙正坐在兩張矮凳上,像兩個正在聽訓的小學生。如果不是這兩人的外形和臉上的獸紋,換成其他人這樣的話,岳青肯定會以為他們真受了什麼委屈。

  這就讓岳青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難道方召真認識他們?

  這兩人也是黑街的熟面孔了,不是他們這棟樓的,隔著兩條街,以前到岳青店子裡買過東西,岳青記得。

  再看看方召,真不像是受到威脅的樣子。一樓店子裡得有人看著,他老婆還沒下班,他也不好離開店面太久,時間超過五分鐘,店裡的人就會不老實了。

  「那……你有什麼事情就大聲叫我,我在樓下聽得見。」岳青說道。

  「好,謝謝。」

  「行,那你們……繼續喝茶。」岳青下樓的時候還覺得有些荒謬,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看不懂了。

  在岳青離開之後,紅毛繼續在那裡自我辯解,恨不得叫方召一聲爺爺,只要方召能放過他們。

  方召沉默地聽他們說完,道:「我記得,黑街有句流傳很廣的話,『沒有隔夜的仇』。」

  這話在黑街,可不是說隔夜之後就不記仇了,而是在說,今天的仇今天就報。

  紅毛機靈地反應過來,接下話,「我們很想找方聲聊一聊,但但……但是我們沒他地址。」

  「我有啊。」方召道。


第47章、買房

  方召拿到第一筆錢之後,就找人盯著方聲,知道方聲有錢後就不住在公司宿舍,晚上還經常出去逍遙。

  跟兩人說了個地址,方召放他們離開,相信今晚上方聲那邊會非常熱鬧。

  待那兩人離開之後,方召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並未起身,靜靜坐了會兒,手指在槍上摩挲著,深深呼吸,將心中湧起的戾氣壓下去。

  他剛才真的差點開槍,他知道對方身上沒有殺氣,只有波動的惡意,但他卻有一種要開槍的衝動。

  雖然重生在新世紀,但方召上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末世中度過的,如今短時間內沒法完全調整過來,雖然表面上看去方召已經與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在新世紀融合得很好,但方召自己知道,他只是壓制著心中的戾氣,那種形成於末世,積累了近百年的凶煞之氣。

  大概是那兩人剛才有所察覺,所以才那麼「乖」。

  方召不知道心中的那股凶煞之氣還能壓制多久,是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慢慢消散,還是會如末世時候那般繼續積累,他只能繼續壓制,並且儘量不動手。

  上一次他在街角那裡被打劫的時候,他在搶了對方的槍之後,還差點控制不住將對方射殺。岳青聽到的那聲槍響,是他開的,子彈就打在那個小混混腦袋旁邊的地面。

  而自那之後,方召就察覺到了心中的那股凶煞之氣,隨他一起來了。

  新世紀是一個法律約束的世界,即便是黑街,也不敢太過,方召也不想破壞規則,只能等著機會將它們慢慢釋放出來。

  為什麼方召那麼期待在辦公樓安裝遊戲設備?因為新世紀的遊戲是能與思維、感覺相連的,如果現實社會沒法發洩心中的凶煞之氣,方召會在遊戲中嘗試一番。

  在方召想著什麼時候能玩遊戲發洩一把的時候,在家裡等消息的方聲被人堵上門一頓爆揍,還被逼著轉了五十萬,作為對方的壓驚費。

  霓光那邊轉過來的一百五十萬違約金剛到手,就被劫走了五十萬,方聲慶幸自己謹慎,在拿到那一百五十萬之後分三個賬戶儲存,要不是這樣,可能一百五十萬一分都沒法留下。

  方聲被打、被劫,也不敢聲張,往深了調查,對他並沒有什麼好處。但方聲不明白,那倆人怎麼會知道他的地址?不是去找方召要手環嗎?怎麼又跑來打他?

  方聲還記得對方呲著一口螢光綠的牙說他坑他們,他哪兒坑了?

  方聲在醫院住了五天,這還是新世紀醫療技術遠高於末世前的情況下,若是以末世前的醫療技術,至少得住一個月。

  的確,那兩人下手比較重,在方召面前他們是慫,那是因為他們豐富經歷鍛鍊出來的直覺讓他們知道,方召並不是個好的下手目標,真要硬對上,那得拿出拚命的覺悟,不過他們只是接任務賺生活費,沒打算拚命,所以選擇慫。但對上方聲,他們就恢復本性了,他們要讓方聲知道什麼叫「混黑街的」。

  方召看著收到的消息,方聲出院之後就換地方住了,大概是知道原來的地方已經不安全,也防著那兩個專業討債人再上門打劫。

  給僱傭的幾人留了消息,方召前往齊安市三環附近的一處居民樓。黑街那邊屬於齊安市六環以外,三環這裡,還算是比較靠中心的,不過這邊的商業樓不多,大多是居民樓。

  方召接到段千吉的消息,那位要賣房的老人回來了,想見一見方召,順便談談房屋出售的事情。

  依著地址找到目的地,這樓一共一百二十層,高六百多米,建築整體從下往上由寬變窄,底層樓面積數千平米,到頂層,就只有兩百來平方米了。

  而方召拿到的地址,就是最頂樓。

  頂樓住房的主人是一位年紀已過一百六十歲的老人,比方召上輩子年紀還大,是一位作曲家,很多音樂相關的高等教育學校,創作方面的書,都有這位參與編寫,方召從記憶中就能找到好幾本。

  薛景,這是一個業內很多人都聽過的名字。

  方召過去的時候,薛景的助理已經等著了。

  「請進,薛老師就在裡面。」那位助理只是將方召帶到一間屋子,並沒有再走進去。沒得到薛景的同意,他們都不能進這個房間。

  方召走進屋時,薛景正坐在一張木質的沙發上,這年代用天然木頭做沙發的人已經很少了,書櫃、桌子等等,都是木質,整個房間都帶著一股古色古香的韻味。

  沙發和椅子上都有一層木紋軟墊,室內的溫度也維持在一個溫和的區間。

  「薛老師好。」年紀大,教齡長,方召叫他一聲「老師」也是應該的。

  薛景放下手中的曲譜,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木沙發,「坐。」

  雖然年紀已過一百六,但在新世紀,這個年紀大概也就相當於末世前的六七十歲。

  薛景頭上已經有不少白髮,但身上有股精神氣。

  「對我這屋子的布置,有什麼感想?」薛景審視的眼光從方召身上掃過,然後對上方召的眼睛,問道。

  「您肯定不養寵物。」方召道。

  剛得到薛景允許進來送茶的助理,聽到這話,抬眼瞟了下方召。以前學音樂的其他年輕人來這裡,誰不是進屋先將裡面的陳設誇一遍,再將牆壁上掛著的用音符畫成的薛景自己都看不懂的畫誇一遍,然後拍薛景馬屁。

  可惜方召的腦迴路似乎與其他人不同。

  寵物?

  助理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任以來的經歷,薛景還真沒養過寵物,養那玩意兒屋子裡的書櫃沙發還能看?

  聽到這話的薛景也愣了愣,隨即笑道:「的確。你養了?」

  「養了一條狗,在黑街撿的。」方召道。

  很多人會避免提及「黑街」相關的字眼,總覺得會拉低自己的格調,但方召並不覺得有什麼,他住在黑街是事實,沒必要騙人,也騙不過。想必薛景已經從段千吉那裡瞭解到了一切。

  「那就可惜了!本打算將這些都留給你的。」薛景嘆息道。這些傢俱可是他當年請一位巧匠親手製作的,而不是機械自動化打造。

  「同一段曲譜,不同的人編寫,會得到不同的風格,沒什麼可惜的。」方召道。

  「的確。」薛景低笑,臉上露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感慨道:「現在很少有年輕人能沉下心來去創作了。如果不是千吉跟我保證創那兩個樂章的作者只有你一個,只看那兩個樂章,很難想到,創作者竟然如此年輕。但在見到你的時候,我突然就不懷疑了。」

  薛景也說不出為什麼,只是在看到方召的時候,就覺得,這人的確能作出那兩個樂章。

  「年紀並不是音樂好壞的決定因素。」方召道。

  「是啊!」薛景看向窗外,身周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平和。從這裡,能看到遠處不少更高的樓,曾經窗外還有一棟百年以上老樓的,但前不久已經被拆了,現在那裡正在建造新樓,會比以前更高,更漂亮,吸引更多的人。


第48章、來自外洲的訂單

  薛景賣房只看眼緣,眼緣這東西很飄渺,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不過薛景覺得,將房子賣給方召,就算以後方召將這裡完全改變形,他也不會生氣。

  就如方召所說的那樣,不同的人改變同一首曲子,會有不同的風格,沒必要遷就,買房的人不是幫忙照看房子的管家。

  齊安市的房價偏高,尤其是這一塊,一百層以上的樓層,大多數都是十萬一平米,頂樓只有薛景這一戶,總面積兩百多平米,但薛景只住一半,另一半修建的花園,旁邊有塊空地用來停車。

  薛景賣給方召的是一千萬,相比起這一帶的其他住房來說算是便宜了,若真按照市價來算,不會少於兩千萬。

  這一帶住房偏貴,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這裡的守衛和巡邏讓人安心,有不少延洲的名人都在這一帶有住所,避免媒體的騷擾。而薛景當年在這裡買房,圖的只是清淨,雖然他不是明星,但因為在業界的影響力很高,很多人都想從薛景這裡走通走通,希望薛景能給推薦一條「捷徑」。煩擾之下,薛景就搬到這邊來了。

  「其實我想親自找你談,除了房子的事情之外,還有件事,當然,是否同意由你自己決定,不用有壓力。」薛景道。

  方召在薛景報出這個價錢的時候就想到薛景可能有其他的事情,不過,薛景已經在房子的事情有所照顧,只要不是太為難的事情,方召都會同意。

  「您請說。」方召道。

  「你知道,我這些年已經不再執教了,而是一直在編寫教科書。」薛景看向方召,「而我現在寫的一本書,就是關於交響結構音樂的,我想用你的樂章當做例子。」

  薛景現在正著手編寫的一本教材,就是關於交響結構的樂曲分析和創作指導,其實這個類型一直很冷門,很多音樂院校的學生並不喜歡選擇交響樂這類風格的專業,即便在音樂界這類格調比較高,但並不怎麼受歡迎。

  不過薛景也不是奔著商業利益去的,業界的那些老人們都不愛著手這類,可這個類型總得有人傳承,薛景不想同以前那些編寫教材的人一樣東拼西湊刪刪改改,薛景想要結合當代的實例去分析。這個過程中,自然需要方召談一談創作理念和靈感來源,以及創作過程中的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閃光點,直白點說,就是希望方召能傳授一點經驗,讓更多的人能接觸這類音樂風格。這屬於經驗傳授的一種公開的書面的方式,當然,傳授多少,就由方召決定了。

  「你應該知道,這種不同於版權音樂的銷售方式,拿不到多少錢。」薛景將這些都直白地說出來。

  方召的出現,讓薛景看到了希望,《百年滅世》這個系列可能是近百年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交響結構音樂了。最重要的是,這個系列並不是站在高端的以孤傲方式呈現,而是以更大眾的途徑走出,結果它也受到了大眾的關注,

  很多年輕人並不喜歡與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經驗,薛景以為方召會選擇考慮之後再給答覆,沒想到,方召在聽完薛景的話之後,很快就答應了。

  「可以。」

  方召並不是真正的年輕人,他願意與更多的人分享自己的經驗,將這些他在末世中悟到的、總結出來的經驗,教給更多的人。人的壽命是有限的,但經驗和知識卻是無限的。

  薛景很高興,「好!好!我會在編寫的教材上將你的名字掛上去,作為參編的一員!」

  新世紀不管是書本教材,還是電子教材,都會註明編寫者。而依照高等院校這類教材的規矩,上面會註上主編、副主編,以及其他重要的參編人員。

  其實,如果在教材上佔據的篇幅不多,涉及內容也不重要的話,是沒資格在「參編」上掛名的,依照薛景的想法,方召談到的創作經驗肯定沒有多少,但既然方召願意談,願意分享,這種精神值得提倡,薛景願意將方召的名字掛上去。

  「編寫中需要你參與的地方,我會讓我的助理跟你詳細解說,不過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整理想要說的東西。至於房子,我會儘快讓人過來收拾,三天之內,這套房子的所有手續會辦理完全,將屋子給你空出來。錢不急,一次付不清分幾年也可以,不用著急。」

  「不用,我現在就可以轉全款。」方召道。

  談完所有的事情之後,方召從樓裡出來,薛景派了車送方召去公司,途中方召接到段千吉的助理祝珍的來訊。

  「方召,雷洲那邊有人想預定第三樂章作為電影配樂,不是買斷,只是想用作配樂,期限三十天。」也就是說,在電影上映的三十天內,第三樂章不會以其他方式在雷洲出現。

  這種跨洲的訂單比較少見,也是機會。

  「價錢還沒有談,段董的意思是,要先得到你的同意。」祝珍道。

  「電影配樂?雷洲那邊的公司?」

  「是,如果同意授權的話,會對樂章的宣傳有益,但那個公司製作的片子……口碑都不太好。」

  每個洲都會對自己本土的音樂影視等有保護手段,最明顯的就是《破繭》被證實對赫爾病毒感染者有幫助之後,外洲大多只是用含糊的語言代替樂章名,或者只是簡單提及樂曲名稱,將重點轉移到「音樂對赫爾病毒感染者有幫助」這樣的話題上,更多提及是醫學方面的東西,而略過了極光這個虛擬偶像和第一、二樂章的詳細信息。

  如果那兩個樂章僅僅只是歌曲,也就算了,可這兩個樂章是與虛擬偶像捆綁在一起的,受到雷洲那邊的抵制也會更大。

  雷洲那邊,不僅媒體在報導新聞的時候省略了歌曲名和創作者、出品公司等所有信息,極光的名字也沒有提到過,在媒體引導之下,通過網絡去尋找樂章的人少之又少。而且,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在延洲之外的地方,暫時是不能下載的。

  所以,段千吉的意思是,雖然對方的電影可能只是個爛片,但可以借用對方的電影作為一個另類的宣傳渠道,既然在延洲之外的洲難以走通公眾平台下載的路子,那不如就選擇版權音樂的方式,在期限之內,賣版權給對方的電影作配樂,這也不會影響到延洲這邊原本的計劃。

  而現在,段千吉就是擔心,方召在知道這些之後,覺得賣給那種一看製作者和參演者就知道是爛片的電影,會降低了樂曲的格調,丟份,會反感,所以才讓祝珍先問一問方召的意思,方召同意了再去跟那邊商談價錢。

  方召聽完之後思考了兩秒,問:「我想先看一看那部電影的劇情以及配樂使用的位置。」

  「這個我也不清楚,先問了再給你答覆。」

  半小時後,祝珍傳給方召一份加密的文檔,裡面說了電影的大致劇情,以及第三樂章可能會使用的位置。

  文檔裡面也列出了那部電影的製作公司和投資人,以及參演的幾位重要演員。

  延洲這邊,不是娛樂圈的人肯定不瞭解,但雷洲的人,只要看到製作公司和投資人,就知道這肯定是為了捧哪個人,用錢砸出來的爛片,但很有意思的是,明明劇情老套,演員演技狗屎一樣,但每一部的票房都不低。網友都是一邊看,一邊吐槽,明知道部部是毒,卻偏偏要去試一試。或許,他們早就將這當成了一個發洩的方式。

  方召花了一個下午去看與那個製作公司和投資人相關的電影,傍晚時候給了答覆。

  「這單我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第三樂章,必須用在片中的那個位置作為配樂,不能改動,只能用在那個位置!」


第49章、哪來的底氣

  雷納洲,簡稱雷洲,是以滅世時期的英雄、新世紀初期哈文·雷納大將的姓氏命名,在雷納洲,雷納這個姓氏就是身份的證明。

  在雷納洲,人們經常會在政治、軍事、財經等方面的新聞上,看到雷納姓氏的人,不過,公眾最感興趣的卻並非這些在軍、政、商界呼風喚雨的高位者,而是總在娛樂圈弄出不少話題的雷納家的那位大少爺薩羅·雷納。

  薩羅·雷納是雷納洲現任洲長最小的孫子,雖然雷納洲洲長重孫都有了,但最喜歡的仍舊是這個最小的孫子,比較縱容。

  薩羅·雷納在人們眼中就是個任性的紈褲,出身高,有錢,正經事不幹,成天泡妞到處玩,在畢業之後就開了一家影視公司「無線電影視傳媒」。不過,就算是平時不關注娛樂圈的人都知道,這個公司,完全是這位大少爺開了玩的,投資拍攝製作的電影,都是為了捧女友,到現在,「無線電」公司已經出了七部電影,這位大少,這兩年間也換了七位女友。

  人們戲稱薩羅為「大少」,不是因為他在雷納家這一代的排序,真拍也是最小的。所謂的「大少」,只是人們諷刺他的奢侈揮霍和不著調的行事風格。

  雷納洲的人也都知道,只要是「無線電」這個公司出來的電影,劇情上講,就是個爛片,每一部的劇情都相當簡單,簡單到看了片頭的大致背景介紹,就能猜到結尾。

  毫無新意!甚至毫無邏輯!

  在網絡如此發達的新世紀,影視的製作已經簡單很多,影視數量都呈爆發式發展,不過在網絡上一些比較大型的平台,也是有講究有限制的,當然,這種限制,在權、財面前,也會淡化。

  比如薩羅大少的「無線電」公司出來的電影,明明部部都被評為爛片,可部部都佔據極好的宣傳渠道,看的人也多,每一部的票房都不差,雖然相比起其他熱銷的影片來說不算很好,但回本是能的。

  不過,讓網友們樂於吐槽的原因,還是因為這位大少爺他並不在意網絡上別人對他的評價,漸漸地,網友們的膽子就大了,每次「無線電」的電影一上映,他們就會去看,然後大發感慨,當然,還是吐槽、批判的居多,可就算是被批得跟屎一樣,看的人卻從來不會少,仍舊是出一部看一部罵一部。

  之所以存在這種現象,一個是這位大少名氣帶動的原因,網友們想看看這位雷洲知名紈褲又拍了個什麼爛片,他們能藉此娛樂娛樂。

  還有一點,也是很多人選擇看他們公司影片的重要原因——投資大、場景真實!

  雷納家有錢,薩羅大少爺對影片別的要求不高,但唯獨場景和觀看效果,要求很高,他喜歡看大場景的氣勢恢宏的電影,所以他投資的影片全都是氣勢恢宏的大場面。

  新世紀,科技發展太快,即便在一個小房間裡,也能拍出太空背景的逼真的大場面,全數字特效,乍一看去,簡直跟真的一樣。不過經驗豐富的網友們總能從那些看似逼真的場景中找到違和的地方。

  這樣全電腦特效的影片太多太多,於是有些人就形成了一種心理,專找那種大製作,大量實拍的電影看。

  而那些人選擇「無線電」公司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公司拍攝的時候,很多都是用的真的,不管是槍炮,還是飛車飛船。

  比如上一部電影,薩羅大少還從軍隊租了一艘飛船和十輛戰機,有好幾個場景還是在太空拍攝完成。

  其實薩羅他本人並不是真對這個有講究,而是覺得,他們雷納家的人,就得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大家都用電腦特效,他就去弄真槍實彈,總覺得不搞點大投資、大動靜,就配不上「雷納」這個姓氏。

  如今,這位雷納家的少爺交到第八位女友,而「無線電」也投資製作他們的第八部電影。這是一部老套的英雄救美的電影。

  以往這位大少會請知名演員去給女友捧場,興致起來的時候會去客串一下,不過這次,這位大少不想再客串了,而是打算自己來演一把過過癮,所以,「無線電」的這第八部電影,投資更大,為此這位大少爺還讓人去租了三艘戰艦和近五十架戰機。

  當然,戰艦和戰機的駕駛者都是軍隊的人,就算薩羅任性,也不會傻到讓非專業人士去碰軍隊裡面的戰艦和戰機,否則弄壞了他回去會被他老爹抽掉一層皮。

  至於這次的電影,薩羅找他爹要資源的時候,理由都找好了——幫助宣傳軍隊,吸引更多的年輕人主動參軍,減少逃役現象。

  新世紀初期,有一條硬性規定,所有人,不管男女,成年之後必須服兵役,最少兩年。不過這條規定在執行兩百年後,最低服役期限減少為一年。再到現在,很多人都會通過各種手段鑽空子逃役。

  前些日子,雷洲就爆出不少逃役事件,其中涉及好幾個比較有名的偶像明星,引發社會熱議。

  薩羅給出的「幫忙宣傳軍隊」的理由,他爹是一百個不信,無奈薩羅已經說服他爺爺——洲長大人,他爹就算是再不願意,也苦著臉幫著安排,為此,他還被軍隊裡其他人擠兌,白眼都收了一地,背後說的話更難聽。

  曾有人笑言,薩羅這人就是用來坑爹的。

  這次因為投資更大,租用的戰機更多,在雷洲娛樂圈引起的話題也不少,自然也讓許多人看到了這裡面的機會。

  別管片子有多爛,看的人肯定不會少,至少比前七次都要多。能進去參演肯定是個露臉的好機會,多少娛樂公司想往裡面送人。

  除了演員之外,音樂製作人們也瞅準了機會,紛紛獻上自己的得意作品,很多還降低身價,上門自薦。

  其實那些薩羅都看不上,不過,總得有個配得上他出場的有氣勢的音樂,挑來挑去,打算還是挑個最大牌的音樂創作人算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引發醫學界轟動的樂曲治療赫爾病毒感染者事件,讓薩羅提起了興趣,讓人去將《天罰》和《破繭》搜了出來。雷洲這邊不能下載,但薩羅總有其他辦法下載。

  聽完之後他就讓人聯繫延洲的銀翼了。他很喜歡這兩個樂章的風格,若是繼續下去,第三樂章應該會更符合他喜歡的風格。

  已經發布的樂章他是不會用的,畢竟太多人聽過,拉升不了逼格,這第八部電影裡面,他可是要出場的。他的威風出場,必須得是一首別人從未聽過的,極有氣勢的樂曲,這種BGM才符合他的身份!

  一般大製作的電影,都會請專業人士,根據影片中的劇情、場景,製作專門的配樂,也就是所謂的定製特權。

  所以,薩羅想讓人跟銀翼接觸,請那兩個樂章的創作者為他們製作一首配樂,可惜,銀翼沒猶豫就回絶了,理由是對方正在創作第三樂章,沒時間。

  這下子薩羅不爽了,但銀翼那邊拒絶得乾脆,他們也沒辦法。薩羅可以仗著家庭背景在雷納洲呼風喚雨,但延洲那邊,可不會這麼輕易就賣他面子。

  猶豫來去,薩羅問了銀翼那邊第三樂章發佈的大致時間,初步估計應該是明年一月份,正好那個時候他們的第八部電影也能出來了,這麼一想,薩羅就決定直接預訂第三樂章。

  薩羅的本意是直接買下整個第三樂章,到時候第三樂章就不在延洲網絡上發布了。為此,他們可以加錢。

  然而,銀翼又乾脆地拒絶了:「不賣!」

  薩羅氣得在公司罵了一整天。

  加錢都買不到那邊的第三樂章,幾個助理和經紀人都勸說他放棄。

  「咱們雷洲也有不少創作這種類型樂曲的,一個看不中,多聽一些就能挑出個滿意的了。」經紀人苦口婆心地勸說。為了這部電影,預算已經超出很多了,不過是個配樂,雷洲那麼多定製配樂的工作室,隨便找個有名氣的就可以了,反正是個爛片,薩羅自己演電影玩得盡興就行了,還講究那麼多幹什麼?

  這位經紀人心中也苦悶,本來薩羅投資拍這麼多毫無營養、毫無內涵、口碑極差的電影,就很受雷納家其他人的反對,他已經被好幾個雷納家的人召過去談話,讓他勸說薩羅收斂一點,別再拖家族後腿,但無奈,他人輕言微,薩羅大少壓根不聽他的話。

  配樂的事情,在薩羅的堅持之下,「無線電」公司的人與銀翼交涉多次,最後達成一致,配樂依舊使用,但只買一個月獨家使用權,這一個月之內,第三樂章在延洲依舊按照原計劃發佈,而雷洲這邊,網絡上會延遲一個月,直到「無線電」公司的這第八部電影下映。除此之外,銀翼報價一千萬。

  薩羅同意了。

  薩羅的經紀人想抱著桌腳哭。

  就算是在他們雷納洲,上半年他們製作的一部投資巨大的空戰影片,找知名工作室給電影定製的配樂,也不過三百來萬而已,還是買斷的版權,他們擁有那首配樂全部的使用版權,也就是說,他們在那部電影中用作配樂,以後再出其他電影,同樣可以繼續使用而不用再額外支付版權費用,可現在,不過是找延洲的銀翼那邊預訂一個樂章,還只是短短一個月的獨家使用權,竟然就得到一千萬的報價!

  銀翼哪來的底氣報出這個價?!

  偏偏薩羅還同意了,腦子怎麼想的?錢是自己飛來的嗎?!真是不管賬不知財務之緊啊!

  「大少,咱們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經紀人繼續勸說。

  「不用考慮了,就這樣辦,加緊拍攝,延洲那邊第三樂章發布的那天,就是咱們電影上映的時間!」他可不想自己出場的BGM被別人從其他平台優先聽到。

  「可是,這個價錢和條件……」經紀人竭力讓薩羅改主意。

  「同意。」薩羅已經被這事弄得心煩了,他還想早點開車去片場探班,問問他什麼時候出場。這之前的都是他的替身在拍攝。

  看著薩羅滿臉的不耐煩,經紀人使勁抹了把臉,愁啊!

  拿這麼多預算買一個帶期限的音樂,真是腦子進屎,被業內其他人知道會被笑掉大牙的。

  別的上面已經不能再減,他也知道這位大少爺對於製作的高要求,現在,音樂上面不僅不能削減,還得再增加預算,還真是任性。

  「對了,那邊還提了什麼要求?」薩羅問。

  「銀翼那邊說,第三樂章的創作者要求,若是想用第三樂章的配樂,必須用在電影中的那個場景,不用能在其他地方。」旁邊的助理提醒道。

  薩羅看著助理整理的場景,頓時樂了,「這不就是咱們一開始就計劃的那裡嗎?就是本少威風出場的地方!」

  「是是,所以『無線電』那邊才會同意。」助理小心應道。

  只一個場景,還不是使用的完全曲,銀翼竟然報價一千萬,全球大概也就薩羅這種散財傻逼才會同意了。經紀人心中想道。

  一千萬哪!真以為買金磚呢?

  見經紀人一臉的糾結,薩羅嗤笑一聲,「瞧你那小氣樣。」

  「不是我小氣,大少,一千萬哪,真要是配樂不符合你大少的出場氛圍……」

  「那就再換一首,就之前你們挑的那個,當做備用留著。」

  那就再換一首?說得簡單,一千萬餵狗了?!

  「那不就是賠了嗎?」經紀人很不情願。

  「賠就賠了,我還賠得起。」薩羅不在意地道。

  經紀人在心中暗罵,是,你是雷納家的人,一千萬就跟一千塊一樣,咱們這些人聽著可是心都在抖。

  不過算一算前七部電影積累的利潤……這一千萬就算全賠進去,也沒虧。

  這也是薩羅能一直任性到現在的原因。都回本了,刨去各種費用,到手的資金也不算很少了,他還能繼續在娛樂圈鬼混。

  「值得嗎?」經紀人還是心疼。

  「你想說爛片不值得花這麼多錢買音樂?」薩羅斜著眼看過去。

  經紀人尷尬地笑笑。心中暗道:敢情你自己也知道肯定是爛片啊?

  「聽過一句話嗎?」薩羅問。

  「什麼?」經紀人和助理洗耳恭聽。

  「自古爛片出神曲。」


第50章、爺就是不退

  其實薩羅對於網友說他投資的所有片子都是「爛片」這個評論,並沒有太大感覺,他也知道他投資的那些電影沒有人們所說的「營養」,沒有內涵,但他就喜歡這類的片子,簡單,直白,場面大,看著爽,重要的是,能哄女友開心,他自己也舒暢。

  剛畢業的時候,薩羅打算投資開公司拍電影,原本只是打算玩玩情調,至於其他的,他沒多想,也做好了賠本的準備。誰料,竟然回本了?

  於是,接下來薩羅玩上癮了,不管外面的媒體以及公眾怎麼批他,他依舊按照自己的性子來。至於別人的評論,管他呢!用他舅舅的話來說,這點臉皮都沒有怎麼出來混?

  現在,他不想再旁觀了,打算親自上陣,在電影中,談一場奢侈的大片級的戀愛,當一個無所不能的拯救世界的英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薩羅其實也很羡慕同輩中進部隊的兄姐們,但沒辦法,他吃不了苦啊!不想進去受罪,於是,只能將夢想用電影來實現,這樣更簡單。

  為此,都準備用錢砸了,一千萬為自己買的配樂,就算打水漂,他也樂意,反正都是用錢砸出來的電影,不滿意,浪費也就浪費了。

  其實他也想將銀翼的那個創作《天罰》和《破繭》的人挖過來,為他量身定製一首背景音樂,但銀翼將創作者藏得太好,他只能先等著,若是對方交出的音樂能令他滿意,他再砸錢去挖人,若是不滿意,那就讓公司將銀翼和那個創作者都拉入黑名單,以後都不會跟他們合作。

  薩羅是大手大腳,但不證明他真傻,換不來滿意的回報,他一分都不會再給。

  至於影片情節?

  他不看重。電影嘛,看得爽快就夠了,套路無所謂。同樣是打怪獸拯救世界,今年普通人打怪獸,明年變異人打怪獸,後年超人打怪獸,大後年怪獸打怪獸,不都是一個套路?

  這第八部電影,他就打算穿機械鎧甲打怪獸,多威風?!反正讓替身穿著鎧甲打完,他露個臉耍個帥就行了,輕鬆得很。

  薩羅還親自給新電影取了個相當威風的名字——《戰神》。

  曾有人在聽到這個片名之後嘲諷:呵,臉真大,還戰神,他曾祖知道嗎?

  薩羅的曾祖父,也就是現任雷洲洲長的親生父親,年輕時所屬部隊就是雷洲有名的代號「戰神」的那個,軍功赫赫,曾任雷洲軍區副司令。

  如今老爺子年事已高,一百九十多歲了,早在兒子成為雷洲洲長之後,老爺子就徹底不管事了。不過影響力在那裡,每年都有一些老部下去看望老爺子。

  薩羅每次拍電影調動軍方的裝備,薩羅他爹被人擠兌位子卻仍舊穩穩的,並不全是因為洲長,軍隊裡的人還是看老爺子的臉面,只要薩羅不太過分,肯掏錢,他們就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不過薩羅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取《戰神》的名字有什麼不妥,他自己都親自上陣演主角,不給自己安排個牛逼的形象,對得起自己辛苦這一趟嗎?

  正想著,經紀人離開接了個電話後,急匆匆地又找過來了。

  「大少,出事了。」經紀人一臉的氣悶。

  「又怎麼了?」薩羅問。

  「《狙擊之王》提前上映,定檔一月一日!」

  不怪薩羅的經紀人如此著急氣悶,之前他們敢在一月上映,就是因為一月沒有其他有力的競爭者,都是一些小成本的影片,憑薩羅在娛樂圈製造話題的能力,他們不擔心票房,反正他們目標也不高,回本就行。

  薩羅本身就是個行走的廣告牌,太多人盯著他,甚至在其他幾洲,都有關於他的話題。

  「雷洲大少新女朋友曝光」、「扒一扒全球各洲最不能惹的公子哥兒」、「本屆全球十二洲明星先生出爐,薩羅大少當選雷洲明星先生」……等等之類的新聞太多,雖然薩羅以前不唱歌,也不演戲,也沒其他什麼過人的才華,但不斷的話題讓他成為一顆雷洲極具存在感的明星。

  這次薩羅要親自參演的消息就在娛樂圈裡面連續刷了好幾天的新聞,關注度很高,所以經紀人並不擔心沒人買賬,這可是這位大少首次以主角身份參演電影!好奇的人肯定不占少數。不期望能票房大爆,只要能回本就行。

  但現在,一部原本預計二月份上映的真正的大製作《狙擊之王》,竟然提前一個月上映!總感覺,這就是為了對付薩羅的。

  《狙擊之王》是雷洲兩個大公司出品,數位知名影星參演,傳言奔著各種獎項去的,期待度一直很高。那種兼顧票房和獎項的電影,內容上也會多一些深意,更有內涵,更有深度。

  有內容,有實力演員,有大投資,就算是個外行也知道這肯定能吸金,口碑肯定也不差。所以,之前有消息稱《狙擊之王》二月上映的時候,他們還在慶幸,不用跟這頭大怪獸對上,真是太好了!

  可現在,《狙擊之王》竟然提前上映,這讓他們怎麼辦?

  好在他們的電影也沒真正定下檔期,之前有對外透露一月上映,但現在及時改到二月,也是可以的,就編幾個理由應付外界就行了。

  薩羅也接到了家裡人的電話。

  「喂,舅舅,什麼事?」

  「薩羅,聽說《狙擊之王》提前上映的事情了嗎?你延後一個月吧……」

  那邊還沒說完,薩羅就斷了通訊,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沒一分鐘,又有來電。看了看上面的顯示,薩羅接通。

  「喂,姑,什麼事急著找我?如果是關於電影的事情,就別說了。」

  「……薩羅,別任性。」

  薩羅直接斷開通訊,「啪」地摔了通訊器。

  小助理在後面大氣不敢出,輕輕挪動腳,過去將地上的通訊器撿起來,以防待會兒這位大少要繼續使用。

  薩羅現在一肚子火,一個兩個都勸他退一步,嘁,當他真傻呢?

  沒雷納家的其他人默許,《狙擊之王》背後的人敢明晃晃提前檔期?

  薩羅猜得沒錯,這的確是雷納家的其他人默許的,就是為了讓雷納看清現實,他的僥倖成功,其實是別人讓出來的,現在就是要將他膨脹的內心給戳個孔,讓他受點打擊,磨一磨他的性子。

  薩羅這人拉仇恨太多,公開罵過好幾個娛樂公司的明星,現在,那幾個公司聯合起來疏通了雷納家其他人的關係,得到允許,才將電影檔期提前。

  雷納家,包括薩羅他爹都私下與這些人說過,在一定範圍內,給薩羅一個小教訓就好,正當競爭即可,別太過,太過了傷到雷納家的面子,雷納家其他人也不會坐視不理。

  雷洲雖不是雷納家的一言堂,但雷納家是雷洲最有勢的家族,這話沒人反對,新世紀過了五百年還繁盛,可見雷納家內部在大事上有多團結。

  混商場娛樂圈的都是老狐狸,該做到什麼程度,他們捏得非常精準。

  雷洲洲府,一棟建築的辦公室內,《狙擊之王》的幾位投資商正在笑談中。

  「也是該讓薩羅知道知道,以前他那麼順利撈到票房,能回本,是咱們看在『雷納』這個姓氏的份上讓著他!」

  「咱們也不說風涼話,還幫他按下那些說風涼話的人,他也該懂事一點,別什麼都在外說,不顧大家的顏面。」

  「讓他知道知道,真正的競爭之下,什麼叫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薩羅投資的那種爛片,除了賣話題,用雷納家的關係調動戰機裝備之外,還剩什麼?

  屎一樣的東西!

  狙的就是你!!

  「影片的質量只有對比了,才知道差距在哪裡。薩羅那種人,太礙眼,攪得圈子裡烏煙瘴氣,咱們這些娛樂圈的前輩,也該站出來維護了。」

  《狙擊之王》檔期提前的消息,在雷洲娛樂圈掀起了大浪。

  《戰神》之前透露也是一月上映,這麼說,兩大話題片對上了?

  只不過前者是有質量保證的,只看導演、編劇、演員和出品公司那些就能知道,而後者……算了,不提也罷,大家心知肚明。

  在《狙擊之王》公佈檔期之後,「無線電」公司一直沒有放出《戰神》的上映時間,不少人猜測是不是薩羅知道自己比不過,想著挪後檔期?

  「看來《戰神》一月是上映不了了。」一家媒體的編輯私下裡說道。

  「退一步是對的,就算他是雷納家的人,這種時候也不能硬撐,大概雷納家的其他人也早就看不慣這位大少了吧?」

  「唉,人要懂得讓步,太尖銳,太任性了不好。二十多歲的人了,該懂事了。薩羅這位大少也是,坑爹事做得太多,連雷納家的其他人都看不過去了。」

  「還真是場有力的狙擊,薩羅這次被打痛了吧?」

  「希望這位大少能吸取這次的教訓。」

  「只是,以那位大少的性子,可能退嗎?」有人懷疑。

  薩羅平日裡就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平日裡囂張慣了,現在一下子遇阻,肯退?

  「無線電」公司本部。

  「大少,咱們要不要找人改一下劇本?」經紀人在旁邊勸。

  「不改!拍都快拍完了,還改什麼改?!」薩羅冷笑一聲,「打壓我?老子偏不退!問問銀翼那邊,第三樂章什麼時候能製作完成!」

  見薩羅這麼堅持,經紀人也不敢再說什麼,聯繫了段千吉的一位助理。

  段千吉在從助理那裡瞭解之後,問方召:「一月份前確定能製作完成?」

  「能。」

  「那就好。」

  斷開與方召的談話,段千吉吩咐下去:「按照原計劃,第三樂章一月一號發布。轉告雷洲那邊,十二月底,第三樂章成品會發給他們。」

  得到回覆的薩羅的經紀人一臉菜色,心中想著銀翼無法在一月前製作完成的希望徹底破滅,又不敢說謊,將段千吉的原話轉告薩羅。

  「那正好,定檔一月一號!一步都不退!」薩羅翹著腿,用力晃著腳,「讓製作團隊加緊趕工,十二月底必須給我全部完成!現在就發公告,《戰神》定檔一月一號!我就跟他們槓上了!」

  輸贏無所謂,票房他不在乎,他只是堅持自己的態度!

  爺!就!是!不!退!


第51章、中學生又要考試

  薩羅投資參演的電影在緊張的製作中,相比起電影本身帶動的話題,配樂就不值一提了,除了音樂圈子裡的少部分人還在關注之外,沒人會注意這部電影的配樂是誰創作,只有極少量的音樂相關的媒體在討論某些相關話題的時候,會提到兩句:《戰神》的主題配樂,似乎不是由雷洲人創作,猜測會是哪個洲的大師。

  至於再多的,就沒人提了,「無線電」只說他們已經談好了配樂合作夥伴,並沒指明到底是誰。

  在整個雷洲娛樂圈都等著看好戲的時候,延洲娛樂圈媒體,也在等。

  銀翼已經發出公告,《百年滅世》第三樂章,將在一月一日早八點正式發布。

  《百年滅世》從新世紀531年十月一日發布第一樂章《天罰》之後,在當年十一月一日發佈第二樂章《破繭》,其中只隔了一個月的時間。

  而第三樂章,卻是在等兩個月之後才發佈,製作期這麼長,銀翼應當是準備充足的,並且野心很大。

  如果說,第二樂章顯露了銀翼的野心,那麼,第三樂章就是看爆發力如何了。

  這一場虛擬偶像結合史詩音樂的推動,究竟有個多大的爆發力,延洲娛樂圈的人都在等待。

  很多人在銀翼官網的留言板區域留言,有的本就是史詩類音樂愛好者,有的是八卦好愛者,有的則是虛擬偶像極光的粉絲,後面這類人,相比起音樂,他們更喜歡MV,關心的是,是否有極光參演的影視,還有極光的周邊是否會被推出。

  銀翼有專門負責留言版塊的人,並且特意加了兩人負責極光這塊。他們每天的任務就是管理這塊留言區域,挑一些比較有針對性的問題回覆。

  可是最近,銀翼管理極光留言板的人發現,留言板區域多了一些另類的聲音。

  「什麼時候出來啊,都快考試了!」

  「快點出!快點快點!」

  「還要等到一月一號?這麼晚?」

  「還好,趕得上,那時候還沒考試。」

  「希望第三樂章更燃更爆!那樣才有動力!」

  ……

  只看這些文字,會看出這些應該都是學生,若是再聽一聽音頻留言,會發現,這裡面很多人的聲音都很年輕,有的明顯帶著稚嫩,有的處在變聲期。

  中學生?

  怎麼都是中學生?!

  「你們請水軍了?」負責極光留言版塊的人問宣傳和公關那邊。

  「沒啊,請水軍也不會請這麼多中學生過來。」那邊也納悶。

  「說到中學生……一月份他們應該期末考試。」另一個負責留言版塊的人說道。

  提起考試,他們就想起在今年十一月的時候,就有相關報導提起過,第二樂章在中學生中似乎很火?

  第二樂章《破繭》發佈的時候,正逢延洲大多數中學期中考試,人總得給自己找點催化劑才能有動力,所以這幫中學生們選擇聽一些節奏感強的或者力度強的有提神作用的音樂,而《破繭》則是他們選擇最多的樂曲。

  第二樂章《破繭》裡面那種掙扎的情感變化,他們年紀尚輕,也沒有過強的專業鑒賞能力,並不能感受多少,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聽到爆發的音律時情緒高昂,這是一個心理暗示的過程,直白點說,這是一個類似洗腦的過程。聽的時候,會讓人忘記散漫和疲憊,精神振奮。

  期中考試時,他們就是用第二樂章來給自己「洗腦」的。考完之後,便沒再關注了,能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東西太多,沒了音樂,他們還有遊戲,還有其他娛樂活動。

  如今,臨近學期末尾,再一看學期安排,期末考試要到了,這比期中考試還要重要,考不好,挨批都不說了,整個寒假過新年都不會愉快,沒紅包,沒獎勵,還得被逼著做題,限制上網,誰願意啊?

  咬牙拼幾天抱佛腳?

  沒動力堅持啊!

  考試時間越來越近,有些人就想著再挑一些歌曲來提神,看看有沒有《破繭》這種的,但遺憾的是,挑來挑去,對胃口的太少。

  再一搜新聞,發現《百年滅世》還有後續樂章,但結果左等右等,沒等來。於是,他們直接組隊跑來銀翼官網催了。

  他們也可以將第二樂章再拿出來聽,但一個曲子每天聽,聽久了,還是會疲勞的,那種「洗腦」的力度也會弱很多,這樣一來,就無法達到他們聽著曲子提勁的目的。所以現在,他們就期望銀翼快點將第三樂章放出來,那樣他們就有應對期末考試的「洗腦」樂曲了。

  這幫中學生們將目光放到第三樂章上,最近沒事就跑過來刷屏,催歌,在銀翼公佈具體發布日期之後,他們就天天跑來留言板刷倒計時。

  所以,負責留言版塊的人,只要一看到留言區域那一溜的倒計時,就知道那幫中學生又來了。

  兩位負責極光留言版塊的管理員是這麼想的:中學生嘛,是有那麼點逗逼,作為過來者,他們能理解。再加上臨近期末考,壓力大,找個樂子發洩發洩也情有可原,就由著他們吧。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位管理就發現他們太天真了。

  這幫中學生越來越多,而且還都像是約好了一樣,天天過來刷。

  敢情他們將每天過來刷倒計時當做日常任務了。

  一開始只是少部分人,到後來更多人的加入,就很讓人煩惱了。他們作為留言版塊的管理者,總要從留言中看到聽眾們的反應,回答一些比較重要的問題,但現在,那些提問的都被這幫刷倒計時的給淹沒了,還得他們過濾篩選才行,太麻煩。

  兩位管理一合計,禁止這股作亂的妖風!

  於是,第二天跑來刷倒計時的人,就發現版塊區域多了一個公告:為了版塊整潔,每天會限制倒計時評論的數量。

  所以,就算很多人跑來刷倒計時留言,也不會出現在留言板上。

  兩位管理看著乾淨很多的留言版塊,舒服了不少,這應該能方便他們查看其他聽眾的問題了。

  但沒兩天,兩位管理就發現,這幫中學生確實不再一個個刷倒計時了,他們以團體名義刷!

  「齊安一中二年七班報到!距離第三樂章發布,還有九天。」

  「齊安十二中三年一班報到!」

  「延西五中二年四班報到!」

  「弓旭三中四年二班報到!」

  「等等,我也是延西市的,延西五中的各位,有沒有見到六中的人?」

  「延西六中二年八班報到!」

  「有延西六中三年二班的人嗎?請組織帶上我!」

  「齊安一中二年七班的各位,我們是八班的!」

  ……

  有些年長些的聽眾看著也樂呵,逗小孩似的問他們:「你們天天這樣刷倒計時,不怕再被管理員禁?」

  眾學生一想,也對啊,整個延洲那麼多中學,每個學校六個年級,每個年級十來個班,有些地區班級更多,這麼一算下來,數量也多了。而留言版塊的管理們也沒說數量的上限是多少,這樣的刷下去,還真有可能被禁。

  於是,又過了兩天之後,留言版塊的留言又變了。

  「延西六中二年級報到,距離第三樂章發佈,還有七天。」

  「齊安十二中三年級報到!」

  「齊安一中二年級報到!」

  「且慢,上面齊安一中的,二年級什麼時候由你們代表了?你幾班的?!」

  「二年一班的,怎麼,不服?」

  「老子八班的!不服!」

  「放學別走!體育館見!」

  「等著!別慫!」

  ……

  兩位管理看著留言板上一溜的團體刷,從一開始的詫異,到表情木然。

  這幫中學生蛇精病啊?!

  每天很閒嗎?!

  屁大點年紀,還「老子」。

  老師佈置的作業做完了嗎?!書背完了嗎?試題做了嗎?人生目標定了嗎?!

  苦惱的兩位管理員,每天看著留言版塊上的那一溜團體名義的簽名,他們也不好就禁哪一條,禁這個不禁那個,這邊的有氣,禁那邊的不禁這個,那邊也有氣。這幫中學生脾氣也不好,一個不小心就會引來更激烈的罵戰,要是投訴他們不公平對待,他們是可能被扣工資的。

  可一些看熱鬧的聽眾們,倒是將這些中學生們的留言當每天的笑話看。

  有位年過一百歲的史詩樂愛好者還留言感慨:「年輕真好!」

  留言版上,一開始只有齊安市、延西市、弓旭市等五六個大中型市區的中學身影,但很快,這股妖風就壯大起來了。

  延東、延南、延北市,景港市,甚至連偏遠的麻谷市都出現了那裡中學生的身影。

  有些學生是湊熱鬧,從眾心理,同校的人見到其他年級都有組團,他們也跟著來。

  同市的人看到別的學校都出現了,自己學校也不能被無視,趕緊也刷一把。

  其他市學校的學生見狀,也不甘落後,紛紛跟著刷一把存在感,證明他們市也是有中學生的。

  倒計時六天。

  五天。

  四天。

  三天。

  ……

  兩位管理員每天看著留言版上那些每個字都是戲的中學生,心中只希望時間過得快點,待第三樂章發布之後,這股妖風也就消停了。

  終於看到倒計時一天的時候,兩位管理只長舒一口氣,相視一笑。

  「終於到時間了。」


第52章、第三樂章《使命》(二章合一) 

  新世紀532年,一月一日。新的一年,第一天。

  銀翼總部大樓,五十層內。

  龐普頌有些緊張,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唱得怎麼樣,因為第三樂章錄音的時候,方召的要求比前一次還要嚴,過去的這一個多月,他每天都在練習,有時候可能要用一兩週的時間來唱好一句,錄製的最終成品他沒有聽過,只能等著MV正式發布。

  不僅是龐普頌,整個虛擬項目部門都很緊張。

  在十一月第二樂章發布之後,得到的假期休息完,又連續加班了一個多月。第二樂章決定的是他們能否成功,而第三樂章則是決定他們能走多遠。

  嘗到了甜頭,不用方召多說,他們就會自己給自己施壓。累了就去遊戲室放鬆一下,然後睡個小覺,醒了接著趕工。

  銀翼專門組建了一支備用的技術團隊,就是在他們做不來的時候幫一把。所以,他們不擔心經費,不擔心人手,不擔心待遇,只需要按照方召所佈置的任務,認真完成。而最後的成品會如何,他們也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方召這個項目的頭兒。

  「大召呢?」曾晃被鬧鐘鬧醒之後,出來沒見到方召的人,便問祖文。

  「在辦公室。」祖文道。

  「昨天大家都沒回去?」曾晃看了眼工作室內,見大家都在,問道。

  「沒呢,哪睡得著啊?」祖文打著哈欠,去洗了把臉之後,又回到工作室坐下,同工作室其他人一起,等著八點的到來。

  他們沒有去打擾方召,他們能明顯感受出來,方召在第三樂章的製作中,情緒並不是很好,就像演員沉浸在戲中一樣,需要一個抽離的過程,一個情感已經沉浸在樂曲中的創作者,大概也需要時間去抽離深陷其中的情緒。

  所以,曾晃和祖文他們能做的就是將自己手頭的事情做好,別讓方召再煩心。

  新人部那邊,楚光早在看到這個月的宣傳安排表的時候,對極光在第一順位的事情,已經相當淡定。

  去年最後一個季度的榜單,他已經被擠到新鋒榜第五的位置,這還得慶幸第三樂章沒有在十二月就發布,否則,他第五的位置也保不住。

  現在,《天罰》和《破繭》之後,第三樂章《使命》也即將發布於公眾平台,相信質量也不會差。不過讓楚光疑惑的是,霓光文化和橦山實華那邊,好像沒有要繼續與極光爭奪的意思,只是在一個勁兒推他們公司的兩大明星虛擬偶像米虞和安迪·里奧。

  這是放棄新人這邊的爭奪了?

  不管如何,對於楚光來說,少了兩個虛擬偶像競爭對手,是好事。

  銀翼頂樓,段千吉同其他幾位銀翼高管一起,用會議室的影像和音響設備觀看正式上傳之後的第三樂章MV,這些人中,只有段千吉聽過第三樂章的樂曲,看過製作完成的MV,其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整個銀翼的人,不管是歌手還是演員,還是其他技術部門或者後勤部門的人,已經到公司的,或者還在中途車上的,都在關注早八點的動態。

  方召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拉上窗簾,遮擋住外面的陽光,打開影像音響設備,在八點鐘平台更新的時候,播放第三樂章的MV。

  第三樂章不同於前兩樂章先抑後揚的樂風,從一開始,就用擴編的管弦配合,釋放出帶有明顯史詩風格的波瀾壯闊的氣勢。

  MV中,這是真正的衝突時期,畫面繼承了第二樂章時期的昏暗,開篇整體為具有淒涼感的藍色,天空布滿了陰霾,厚重的雲層之中,有閃電劃過。

  地面上有許多身影在跑動著,急促的鼓點完美地體現了此時的緊張節奏。節奏急促的鼓點之中,以那個熟悉的男聲為主的合唱,將交響樂與歌劇手法揉合了起來,其中又結合一些新世紀人們更容易接受的風格,表現出了一種原始的野性與攻擊性。隨著畫面的進行,雙方對戰的氣勢,從更加遼闊的視野之下展開。

  處處布滿的駭然危機之下,高漲的氣勢直衝而來。

  一道身影高高躍起,如若穿入雲端的鷹,一根根樹枝虯結成線條分明的肌肉形狀,僅僅只是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蘊藏著的可怕爆發力。

  下墜的身體,一腳踹在前方狂獸的側腰,拳頭彷彿打磨過的磐石緊逼砸下,凶暴地砸在那隻狂獸的咽喉處!

  炸響的鼓點與詭異的電音之下,人耳彷彿聽到了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那不是樂器發出的聲音,而是影像與音律的「暗示」之下,人心裡聽到的聲音。

  影像中,飛濺的泥星帶著血與水射向四周,有些濺在那個樹人臉上,濺在眼周,這讓看著影像的人,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滿是殺氣的眼睛,彷彿從沉睡中驚醒的暴怒的兇猛野獸。

  看到這一幕的人,彷彿被一雙手撥動了一下腦中的神經,骨頭都顫了顫。他們甚至會懷疑,發狂的是那些兇殘的狂獸,還是這些曾經與世平和的蟲鳥不傷的樹人?

  這樣的變化,並不僅僅只是發生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身上,在他身邊,身後,還有很多很多同樣帶著殺氣的身影。

  擴編的銅管吹出的變奏,令絃琴拉出的旋律更加雄壯有力,狂暴激烈的定音鼓,代表著不屈的抗爭。

  對比第一樂章時這些樹人的樣子,就能發現他們身上的不同來。從外形,到氣勢,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才是真正的適應戰場、適應這個時期的狀態。

  他們選擇變成曾經自己最不願意成為的樣子,來反抗這殘酷荒誕的命運。

  就如延洲關注《百年滅世》系列的人們所料的一樣,第三樂章,就是一個鬥爭性質的主題。

  帶著進行曲性質的銅管、木管的變奏,狂暴的節奏交替,如雙方的對峙與廝殺,緊張而激烈,不弱於前兩個樂章的氣勢,恢宏的影像帶來的巨大視覺震撼,與樂聲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這是直達心靈的衝擊。

  在這種偏藍的暗沉的背景色之中,是蛻變之後的樹群與殘暴狂獸的激烈碰撞。

  即便只是虛擬的影像,卻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真實的、立體的感覺,體會到了一種穿越時間的滄桑感。

  蛻變之後的樹人們,一開始的怯懦早已經在一次次的生死廝殺中磨掉。為了尋找一片安寧之地,他們願意放開一搏!

  從高山到草原,到盆地,到丘陵,然而,沒有哪個地方是樂土,四處都是危機。

  只是,在第三樂章裡,已經沒了第二樂章的妥協與認命般的消沉。

  從膽怯,到抗爭,到對戰爭與死亡的習慣和麻木。這途中有人離去,也有新的夥伴加入。直至,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塊相對安寧的地方——極地。

  極地寒冷,白雪覆蓋,很多病毒和病變生物並不能適應這裡的氣候條件,所以,相對而言,這裡算是這個生病的世界裡,最後的淨土。

  在這裡,天空沒有厚厚的紅褐色煙塵,在這裡,能看到白日的陽光,能看到夜間許久不見的星辰,以及如夢似幻的絢麗多彩的極光。

  如喧囂之後得到的暫時平靜,樂聲變得平和了一些,略顯輕柔的樹笛與琴音的交織,令聽者們緊繃的精神也隨之放鬆下來,這是一段對平和生活的描述。

  在這片極地,樹人群體得到了歇息的機會,不用擔心隨時會蹦出來的那些長著獠牙的狂獸,一些小樹人也露出了輕鬆的笑。雖然這裡冷,但是更安全,不是嗎?

  奔跑的小樹人在滿是白雪的地面上,有些僵硬地笑跑,快要滑倒時,被一隻樹枝虯結的有力臂膀撈起,放到高高的寬大的肩膀上。

  畫面和音律,溫暖而令人陶醉。

  這樣的背景之下,似乎就要展開一幅穩定安寧的景象。

  不過,看著影像的人明白,極地這裡,應該對應的是真實歷史中所描述的滅世時期中的一段。

  在滅世中後期,有一個極地首腦會議,那時候還沒有分為十二洲,只有各個戰區,近百名來自各個戰區的首腦和重要領導人匯聚極地,商討全面戰爭。

  這段暫時的平和不是結束,而是最後爆發的預示!

  提琴拉奏變換,如狂風暴雨後倖存者們的沉思。

  這個地方,雖不是絶對安全,但相比起他們所經過的地帶,的確算得上安寧。可是,這個地方同樣不適合他們的生長。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不再滿足於蝸居一處了!

  新世紀,在很多關於滅世時期歷史的書裡,都記載那場極地首腦會議的幾句話,沒人知道分別是誰說的,但卻被傳了下來。

  「我們這一代就能結束的事情,何必留給下一代?既然已經走到這裡,再拼一把又何妨?」

  「我們這一代,都成了鬥爭的參與者,殉難者,但至少,我們還經歷過短暫的和平年代,而那些出生在末世的人,卻從未見過平靜的世界。他們在血與火中誕生,但他們不應只屬於戰爭!」

  歷史書中記載的滅世時期的東西,會有潤色,但也不是胡亂瞎編。方召記得,確實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他自己,可能也說過。

  憑什麼,再不能生活在曾經留戀的故土?

  憑什麼,要將世界讓出去?

  我們已經很強了,不是嗎?

  影像中,一群樹人站在四處都是冰雪的地面上,仰望天空。群星點綴之下變換的極地之光,彷彿一群燃燒的流動的火。

  打擊樂製造出來的層層遞增的力度,似乎在強調某種堅定信念。

  站在樹群前方的那個身影,雙眼中沒有與狂獸廝殺時的戾氣與瘋狂,平靜中帶著些許留戀和懷戀,似乎在向一張老照片告別。

  空中的極光漸漸消失,天空開始亮了起來。

  前方的身影不再留戀,轉身離開,背後那條支撐著整個身體的脊椎處,已有許多龜裂痕跡,可能下一刻就會因傷重而倒下,大概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所承受的負荷。

  隊伍中,很多樹人也是相同的情況,但,只要不是傷重無法行走奔跑,都加入了離開的隊伍。

  樹群中間,一些正在陪小樹人玩的身影,看到離開的隊伍,將小樹人從身上提下,小心放在地上,然後轉身離開。

  一個樹人用手指輕輕抵住小樹人的額頭,阻止對方想要繼續跟上的行為,隨後起身離開,與同樣往外走的另一個樹人用力對了對拳,無言一笑。不再回頭,因為回頭可能就沒勇氣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小樹人疑惑地看著離開的那些身影,似乎不明白。他們不是已經安全了?只要在這裡,不出去就行了,外面那麼危險,為什麼大家還是要往外走?

  往外走出的身影越來越多,加入到離開的隊伍中,只留那些無法戰鬥的老弱樹人在寒冷的極地之中。極地雖然冷,但卻是這個時候,最安全的地方。

  帶著戰鬥預示的管弦組合,搭配著特定的電聲樂器,再次營造出了一種緊張的氛圍,用來契合那種混亂而非理性的命運。在那個誰也不希望經歷的年代,必須做出殘酷抉擇。

  從高空往下看,密密麻麻的身影組成一片不見盡頭的蠕動的棕灰,在白色雪地背景下,往與極地相反的方向推進。

  激越的號聲響起,隨著定音鼓的強悍加入,樂曲的音響強度也在快速增長。在低音提琴和管樂器低沉而有力的推動下,在緊湊的向上四度的號角聲中,合唱伴著樂聲層層推進,如影像中朝極地之外行走的隊伍。大量擴編後的銅管組,表現出這支隊伍內斂的瘋狂與決絶的氣勢!

  這支隊伍,蘊藏著無限的力量與希望,彷彿要開鑿出了一條更高更遠的軌道。

  合唱聲漸漸加強,畫面快速越過極地,越過高山丘陵。

  耳邊彷彿有一陣呼啦啦的如冬日凜冽的寒風吹過的聲音,影像中一個棕灰的身影用力踏地,一躥一衝,如閃電般來到一隻狂獸面前,樹枝虯結的強壯的手臂,彷彿一把磨得鋒利的大斧,帶著豁出去的肆無忌憚的凶暴之氣,對著狂獸的胸骨喉骨擊去!

  耳邊具有傾向性的三連音,猛烈如這爆發力極強的一擊,相繼向耳膜襲來。

  沒有了顧忌之後,那些棕灰的身影動起手來也越發肆無忌憚和瘋狂,斷裂的樹枝,四散的木屑,與狂獸飆飛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陣陣猛烈的風,從那些拚殺在一起的棕灰與紅褐的身影之中吹過,帶起地面無數摻雜著木屑與毛血的碎泥,令人隔著影像都似乎能聞到空氣中那新鮮而又濃郁的血腥和木屑味。

  持續的定音鼓的咆哮、狂暴的不協和音響、不規則重音的運用、繁複的音樂配器,融合了古典交響樂、新世紀音樂、聖樂唱詩、輓歌、軍樂進行曲、電子樂等多種風格,氣勢如沉眠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聲波似乎要高高掀起一場能淹沒世界的海浪!

  影像中畫面的主題顏色,已經漸漸從壓抑的藍,轉為明耀的黃,像是太陽穿透雲層的顏色,也更像是燃燒的火焰的顏色,整體畫面的亮度,比樂章開始前要強兩倍!並且,亮度還在增加之中!

  樹什麼時候能發出明亮的光?

  燃燒的時候!

  影像在這場蕩氣迴腸的交響聲中落幕。

  「MV主角:極光

  種屬:龍象天羅

  歌曲名:《百年滅世》第三樂章——《使命》製作人:方召

  製作團隊:極光項目組,方召,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付應天,斯特拉,章禹等。

  出品公司:銀翼傳媒。」

  ……

  方召關掉所有的影像音響設備,拉起窗簾,沒有去看網上的評價,沒有去關注下載數,而是起身站在五十樓的大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他想起了曾經幾位老朋友的對話。

  「什麼是使命?」

  「鬼知道呢,只是戰著戰著,突然就覺得,應該這麼做罷了。」

  沒有經歷過,沒誰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人可能會變成自己厭惡的樣子,也可能會變成自己崇拜的樣子。

  在那場持續百年的與天地、與命運抗爭的時期裡,一開始是為了活命,但到了後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明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那個期待中的盛世,很多人還是會自願參與那場用命去燃燒的戰爭。

  人,才是那個黑暗時期,真正的奇蹟!

  方召自己,參與過極地首腦會議,但最終死於全面戰爭後期的一場戰役中,死於第三樂章末尾描述的時期,死於滅世時的齊安戰區,即,新世紀十二大洲之一延洲的中心,齊安市。

  「再見,老朋友們。」

  ——

  與此同時,與延洲相差三個小時時差的雷洲。

  延洲的早上八點,相當於雷洲的中午十一點。

  今天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也是雷洲娛樂圈萬眾期待的雙話題影片之戰。不過,「無線電」公司說了,他們的影片《戰神》會在一月一號的十一點整上映。

  這讓很多人好奇了,他們很少見到這種在中午上映的情況,還有人猜測,這是不是一種變相的退讓?

  不過,《狙擊之王》為了配合,也將時間推後,放到中午十一點整上映。

  薩羅的經紀人這幾天一直忙著炒話題,他不看好《戰神》,但為了回本,所以一直在同團隊一起炒話題,將話題炒熱了,看的人才多,看的人多了,他們才能回本。

  眼看著時間到十一點,他能做的也都做完了,能不能回本,只能聽天由命。


第53章、太爺爺 

  第三樂章在製作完成之後,銀翼發給薩羅試聽。

  薩羅本人對樂曲非常滿意,也對自己的英明決策非常得意,不過,畢竟是要作為《戰神》這部電影某段情節的配樂,電影劇情與MV是不同的,需要考慮的因素很多,如果要求不高,也可以直接用,但這次薩羅自己也感受到了壓力,所以,他認真了不少,與銀翼商談,他再支付一筆費用,請銀翼那邊的創作者對樂曲稍作改編,讓它更好地融入電影當中。

  「無線電」公司不是請不到好的編曲者,只是,薩羅覺得,樂曲的原創團隊應該能改編得更好。

  銀翼那邊,改編當然是由方召親自完成的,在看了段千吉給的一段《戰神》電影片段之後,對樂章進行重編曲。

  在電影的宏大場面中,聲音元素眾多,不僅僅只有樂曲的聲音,還有電影本身的音效,若是樂曲與音效安排不當,就容易相互影響甚至掩蓋,主次不分,影響觀看體驗。

  所以,方召在對第三樂章進行重編曲的時候,將類似電影片段中的音響融入音樂,對樂曲的音色、音高、節奏等都作了調整,將音響音樂化和音樂音響化,這是用作配樂時最常用的處理方式,而加入的電子音樂也可以使電影中的音樂與音響聲更自然結合。

  不過,相比起電影本身,用作配樂的這段樂曲,並沒有引起「無線電」公司的多少注意,薩羅只是覺得這段樂曲很適合自己出場的拉風方式,而薩羅的經紀人,更不會在意配樂,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段配樂而已,聽著是不錯,但不足以影響大局。

  在快接近十一點的時候,「無線電」公司的人就都盯著數據,看看到首場上映時到底有多少人購買。

  如今因為科技的發展,影像設備的高速改進,實體影院數量也大幅縮減,每個城市除了標誌性的那幾個用作商業活動的影院之外,其他人看電影都是直接在網絡觀看。

  實體影院,已經轉變成一種網絡虛擬的方式。

  雷洲各市,很多人都已經準備好觀影設備等待著,當然,他們大多都只是奔著薩羅這位雷納家有名的紈褲大少響亮的名頭來的,有些則純粹只是為了觀看後寫評價,作為「試毒」先鋒。

  薩羅自己就是在家觀看的,還特意約了其他幾個相熟的狐朋狗友,在豪華配置的影院室觀看首映。

  「開始了開始了!哈哈,讓你們看看爺是怎麼拯救世界的!」

  薩羅沒有去看網絡上的銷售量,他雖然紈褲,但不蠢,也知道自己公司製作出來的這部影片輪質量絶對比不上《狙擊之王》,不過,他已經「抗爭」過了,沒有退讓,目的已經達到,至於《戰神》的最終票房和評價,能否回本,都被看作次要事情。

  為什麼都不看好《戰神》?因為,只看預告片宣傳片,就能猜到劇情,反正說來說去總是英雄救美順帶拯救世界的那個老套路,充分繼承了薩羅投資的前七部電影的風格。正如網上的人評價的那樣,薩羅投資的這幾部電影,看一部就行了,其他幾部都是換湯不換藥,新瓶裝舊酒。

  《戰神》的劇情很簡單,男主角是軍隊的優秀戰士,女主角是記者,在某大城市遭遇怪獸襲擊時,女主角前往災區報導,危機時刻,男主帶隊拯救,最後打敗怪獸抱得美人歸的歡喜大結局。

  看片不能太認真,一認真就會發現很多邏輯上的不通來。不過,相比起前七部電影,薩羅投資的這第八部,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參演的原因,裡面的各個演員,甚至每一個群演,都演得很認真,包括薩羅要捧的那位演女主角的女演員,都挑不出大錯,就連薩羅自己,不說演得絶對好,至少不是前七部客串時辣眼睛的浮誇演技。

  在這上面,的確是一大進步。

  不過,有些眼神毒辣的觀眾,一眼就能從看似相同的身影中分辨出薩羅和替身來。

  這裡用替身了,這裡也用了,這裡也是……哦,好像除了露臉的部分之外,其他地方,包括很多時候的側影、背影,都是替身加後續處理完成的。

  差評!不敬業!又是一大批判點!

  劇情過半,片中被怪獸攻擊的災區,捲騰的硝煙如黑雲壓境,聚攏的人群在此之下都顯得極為渺小,炸裂的火光濺在身上,彷彿要烙如入骨髓,四散的帶著火星的煙塵,似乎每一口呼吸都會將其吸入肺裡,五臟六腑都會被燙熟一般。

  全息之下一切都如此真實!

  此時,見到這一幕的觀影群眾,心中蹦出兩個字——爛片!

  標準的商業片以及強大的特效,配上俗套的劇情,老套商業片的標配,只要窺到一角,就知道片子如何了。而在影視氾濫的新世紀,這樣毫無新意邏輯不通的老套商業片也被公眾歸為「爛片」之列。

  不少人看到這一幕時,心中瞭然,果然不出他們所料,每一段劇情,都與他們預料的差不多。

  很好,接下來,應該是薩羅大少演的主角帶隊前來救美順帶拯救世界了,也是全片的高潮部分,這是很多人忍著睏意一直等著的。他們完全將這部影片當笑話看,現在,終於要看到笑點了。

  薩羅投資的影片,狗血,毫無邏輯,但至少場面足夠大氣震撼,這點還是能勉強忍受的。

  「快了快了!待會兒讓你們看看本少是怎麼拉風出場的!」薩羅躺在沙發上,興奮地晃動著腳丫,提示其他幾人注意看接下來的劇情。

  與此同時,薩羅所住的屋子外,一艘飛行器緩緩降落。

  這一帶都是獨棟住宅式,帶大花園和供飛車、飛行器等降落的降落點。

  薩羅的管家看到降落的飛行器時,手中本準備端去觀影室的食物和酒都顧不上了,就近擱在桌子上,然後叫上屋子內的其他傭人,快步出門迎接,也沒有湊攏過去,恭敬地等在一旁迎接,髮型被吹亂也沒抬手撥一下,彷彿機器人一般站在那裡等待。

  當氣流平息,艙門打開,管家和一眾傭人們腰彎得更低了,垂著頭不敢抬眼看。餘光只能看到幾名警衛隊員的靴子。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從飛行器裡面走出。旁邊的隨身保健醫生想要攙扶,被抬手阻止。

  老者看著面前的屋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看似平易近人的笑意,感慨道:「好像有十年沒來過了。」說完扭頭問恭敬等在一旁的管家,「薩羅小傢伙在家嗎?」

  「小少爺在家,此時正同他七位朋友在觀影室看電影。」管家恭敬回答道。聲音大小恰到好處,不會顯得大,刺耳,也不會小到聽不清。只是,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緊張的。

  「在就好。」老者抬腳往前走。

  管家大步過去,將門打開,待老者進屋之後,才稍稍抬起頭,有些擔憂的眼神看向屋內。他不是擔心薩羅被罵,而是擔心薩羅將這位老者氣著。這位可是如今雷納家地位最高的人,如今的雷洲洲長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挨訓,誰讓這位是洲長他親爹呢?

  按輩分,薩羅得叫這人一聲太爺爺。


第54章、氣哭

  作為如今整個雷納家輩分最高的人,老爺子雖然已經退下了,但將官的榮譽稱號和待遇是保留的,只是不再擔任任何職務,人們見到他還是會帶著敬意地稱一聲「雷納老將軍」。

  人老了,身體行動能力大大減低,最近雷納老將軍每天閒下來之後就容易多想,想兒女子孫,想已故的老伴兒,想曾經那些老戰友們。

  這並不是個好現象,所以保健醫生建議他老人家出去走走,散散心,否則一直待在屋子裡,容易想更多。這個年紀想多了未必是好事。

  至於去哪裡,雷納老將軍將家裡人想了一圈,決定來看看這位給家裡惹了不少麻煩的重孫。雷納家其他人在他面前提起薩羅的時候,都只說這個小傢伙「很活潑」。這話委婉了,真實是什麼樣,他也有過瞭解,不過,讓他還算滿意的是,那個小重孫,雖然紈褲了點,愛惹事了點,好在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前陣子一時興起上了會兒網,雷納老將軍就發現不少新聞提到薩羅,正好今天決定出去走動走動,就過來薩羅那邊。

  隨身保健醫生有些擔憂,只希望薩羅別將老爺子氣到才好。原本他只打算從專屬醫護團隊中挑五人帶上,想了想,又多挑了兩人,這樣保險一點。老爺子也真是,看誰不好,跑這兒來看這個每天都恨不得搞點大新聞的薩羅。

  管家指了地方之後,老爺子拒絶了他將薩羅叫出來迎接的意思,而是自己走過去看看,他這位最愛惹事的小重孫,平日裡到底在幹些什麼?他想知道這些小輩們真實的一面。

  觀影室那邊並沒有鎖,大概是誰剛才去了一趟洗手間,進去後門也沒有完全拉攏,觀影室裡面男男女女起鬨的聲音和影片的音效音響聲混成一片,從門縫那裡傳出來。

  跟在後面的管家一直垂著頭,交握在身前的雙手攥緊,額角大滴大滴的汗滑落。心中不停祈禱:小少爺,千萬千萬管住嘴,別說些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就算只是吹牛,也要有度,最好不要現在吹啊!

  老爺子並沒有走進去,而是就站在門外,一手握著手杖,另一隻手疊放在上方,即便身形已經因年紀而略顯得佝僂,但站在那裡是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塊穩穩生在地上的巨石,風吹不倒。

  隨身保健醫生一直注意著老爺子的表情,這幫紈褲們平日裡什麼模樣兒他清楚得很,所以現在才擔心會將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來。

  十幾號人站在觀影室外,沒發出一點聲音,整棟屋子都處在一種緊繃狀態,負責清掃的傭人們戰戰兢兢,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也因此,觀影室的大動靜,外面聽得非常清晰。

  裡面,半點不知道的薩羅正在跟人吹自己演戲時的感受。

  「不是我吹,我當時演的時候就覺得頗有我太爺爺當年的風範!怎麼樣?是不是很像?!就那氣勢,一般人就演不了!」

  薩羅還在裡面吹,其他幾人也跟著應和,不過心中卻在想,剛才縱身躍上飛行器的那一幕,一看就他瑪是替身啊!

  電影中,大批軍隊前往災區。薩羅投資的這些電影,別的可能沒有邏輯可言,但在軍火裝備上面卻是不願馬虎的,很多還都是用的真貨。當然,真貨只占一小部分,其他的都是電腦特效製作完成,若是真如電影中用那麼多真貨,就屬於大規模軍事行動了,而不是拍戲。

  影片中,隨著各種飛行器、戰機,陸空軍隊的派出,宏大的場面下,定音鼓漸強,沉悶的汽笛般彷彿要震動大地的號音驟然響起,讓在線的眾多心不在焉觀看影片的人一震,慵懶的神經像是突然遭受了電擊一般興奮起來。

  眾多飛行器製造的各種雜音中,管絃樂製造的磅礴恢宏的氛圍,進行曲性質的銅管、木管的變奏狂暴交替,正如影片中正邪雙方的激烈廝殺,真實感極強的影像帶來的視覺震撼效果,與樂聲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這是直達心靈的衝擊。

  「哈哈!怎麼樣,這支隊伍是不是很有『戰神』的氣勢?對,看,就這兒!我要出艙門了!」

  觀影室內的其他人立馬坐直,認真看著影像上的畫面。只見裡面運輸機艙門打開,貨艙內裝載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裡面順著繩索降落地面,這其中就有薩羅飾演的主角,跳之前給了個特寫,告訴觀眾這人是主角,是薩羅演的,然後頭盔上的護目鏡就擋住了。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薩羅大少就在出飛行器前露了個四十五度的側臉,後面那些酷炫的從飛行器上順著繩索滑下的動作,都是替身完成的。

  不過,不管觀影室內其他人心裡怎麼吐槽,嘴上還是使勁的誇,恨不得將薩羅誇上天。

  門外,隨行的保健醫生聽到裡面的吹捧面皮直抽,不用看他都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哦,對了,這小少爺演的那電影叫《戰神》?再聽聽這話,嘖,多大的臉?還戰神?就電影裡那種隊伍能跟真正的「戰神」部隊相比?真「戰神」在旁邊呢。

  跟在後面的管家頭壓得更低了,像是在研究地上是否有條能夠讓人鑽進去避災的縫。

  貼身保健醫生快速看了眼老爺子面上的表情,老爺子臉上的笑是一點不剩了,但沒看出生氣的意思,倒像是想起了什麼,注意力並不在裡面那些小少爺們身上。老爺子的注意力的確不在薩羅他們身上,而是在傳來的那些聲音中。

  他雖然老了,但不聾,不用看影像畫面,僅憑聲音,他能從那眾多的聲音中,分辨出是何種型號的運輸機、戰機、轟炸機,搭載的是哪個型號的槍炮,發出聲響的是哪種戰車的裝甲外殼,剛才爆炸的又是哪種榴彈。

  雖然離開戰場這麼多年,但他也一直在關注軍隊的事情,一直以為會忘記會模糊的東西,竟然在回憶起來的時候,還如此清晰。

  老爺子旁邊,身為資深保健醫生的那根天線開始發出強烈的警報。

  「將軍?」保健醫生發現老爺子不對勁了。

  握著手杖的手背上都泛出了青筋,蒼老的臉上微微顫抖著,彷彿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將軍?您怎麼了?」保健醫生心中更焦急了,這把年紀,最近精神狀態又不好,這樣的變化會引發怎麼樣的變故,他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敢想。

  站在那裡的雷納老將軍,沒有出聲,像是沒聽到保健醫生的話般,依舊目無焦距地盯著空中某處,像是在認真聽著什麼,又像是在回想什麼。眼珠發紅,眼眶濕潤,在電影背景音高昂的和聲響起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淚珠竟然就這麼從眼眶滾了下來,而且還不見停的趨勢,彷彿不受控制一般,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

  保健醫生懵了,自他從自己老爹手上接過這個職位,就沒見老爺子情緒這麼激烈過。

  臥槽!出大事了!

  「醫護隊!立刻過來!」

  跟過來的只有他這位隨身保健醫生一人,帶著的專屬醫護隊的其他人都留在飛行器裡隨時候命。

  醫護隊的人一接到命令,就立馬衝進屋子裡。

  外面的動靜太大,門又沒完全關攏,觀影室內的人不可能毫無察覺。薩羅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走過去將沒合攏的門拉開,看到門前的一幕時,彷彿被一桶冒著寒氣的冰水迎頭澆下,雙腿一軟,就這麼在觀影室門口跪了下來。

  薩羅腦子裡只迴響著一句話:完了,他把如今雷納家輩分最高、最不能惹的一個人,氣哭了!


第55章、叫什麼

  「無線電」公司總部,《戰神》首映完畢,薩羅的經紀人和「無線電」的幾位高管去看網上權威影視評分網站上的評分。

  「五……五分!?」

  看到這個評價,幾人同時深吸一口氣,生怕自己看錯了,再次看看那些點評人,已經有三百多人給出了評價,看看那些評分人的ID,沒錯,其中有幾個就是向來剛正不阿的專門點評電影的名家。

  再看綜合評分那裡五顆明晃晃的星,挨個數一數,沒錯!五顆!整整五顆!

  簡直不可思議,那種狗屎般的劇情竟然會得到這麼高的分!?

  五分,並非滿分,滿分是十分,五分只是一半分數。但點評給幾顆星,是好是壞,那都是看片子的,比如《戰神》這種,在上映之前公眾普遍認為的爛片,它的理論值應該在三顆星左右,這也是薩羅投資的前七部影片的均分,雖遠遠比不上《狙擊之王》此時的8.6分,但相比起「無線電」出品的前七部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高分!

  是的,在薩羅這邊的團隊看來,五顆星的確是高的了。這也是薩羅投資拍電影以來,得到的專業人士給出的評分中,最高的一次!

  截圖!拍照!

  這都是證據!

  薩羅經紀人生怕是系統出毛病而給高了。不是他不信任點評系統,而是這個分數對他們而言,真的出乎意料的高!

  不只是薩羅經紀人和「無線電」團隊,網上沒看首映的人,看到這個評價也覺得萬分詫異。

  註冊賬號都是實名制,綁定個人終端,大規模水軍不太可能,真要是水得太明顯,是能申請核查的。

  所以,這麼高的分到底怎麼回事?

  「我他瑪看錯了嗎?《戰神》現在的總評分竟然有5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已經5.1分了,還在漲!」

  「首映試毒的人,你們感覺如何?誰出來說句實話!」

  「我是剛看完首映的,感想怎麼說呢,爽雷爽雷的,劇情狗血雷人,但很爽,尤其是後面開戰的時候,那場面,很震撼人,我給了五星半。」

  「其實薩羅大少每部片子的場面都足夠,不過這次格外令人印象深刻,我覺得,應該是配樂的關係吧。我給了五星。本來只打算給三星的,不過想到那段配樂,又加了兩星。」

  出來發聲的人中,也有專業點評人士,還是雷洲比較有名的。

  「我給五星半。劇情一顆星,這個不用我多說,看過的大家都懂。製作兩星半,相比起前七部確實有進步,尤其是演員的演技方面,不算很好,但還算認真,前七部我都只給了兩星,這次,看在它有進步的份上,我願意多給半星。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評分標準,我可能就只給三星半了,同薩羅的前幾部相近。不過,讓我額外追加兩星的,是因為裡面的一段配樂。相信各位同行多給兩星,也是這個原因。」

  「的確。」另一位專業點評人也出來發聲:「電影配樂是一部電影不可缺少的靈魂組成部分,沒有音樂的電影就像一個只剩空殻的軀體。音樂具有推動敘事、渲染情感以及形式性等功能。好的配樂能夠給影片起到增色的作用,這點大家可以看看以前那些經典的獲獎影片,其中不少可能大家對人物、劇情都已經模糊,但卻記得裡面的音樂,甚至有部分成為經久流傳的絶唱。

  而《戰神》在三分之二處掀起高潮的那段所用的配樂,的確驚艷。我曾經在大學時輔修的是影視配樂,所以,從專業的角度看,我找不到什麼瑕疵,那段配樂將戰爭之下的喜與悲、血腥與榮譽、恢宏與殺戮都表達了出來。只是,不知道那段配樂是哪位大師所作,知道內情的同行可以私下裡透露點兒,在線等。」

  因為區域屏障,以及雷洲娛樂圈對外來音樂的封鎖,雷洲大多數人對《百年滅世》系列並不瞭解,就算第二樂章時鬧出過動靜,但新聞都被修飾過了,所以有些人甚至都沒聽說過極光這個虛擬偶像。

  而首映的這個時間,也是延洲那邊第三樂章發布的時間,就算有少數關注延洲那邊極光第三樂章的發布,聽歌的人沒去看電影,看電影的人也沒能去聽歌,所以,一時間,還真沒人將這段配樂的出處和創作者說出來。

  不過,也有人覺得,這種應該也是專為影視創作的版權音樂,不可能出現在其他地方,要聽就只能去看《戰神》的電影了。

  還真有一些對配樂感興趣的人去二刷《戰神》,也有不少人在看到網上的評價之後,選擇觀看《戰神》。

  於是,在到第二輪播放的時候,薩羅的經紀人和團隊就發現,這第二輪觀看的人數,竟然比首映時的人還要多!

  這也是前七部沒有過的事情!

  喜事!

  大喜事啊!

  薩羅的經紀人想跟薩羅說一說這個喜訊,誰知,怎麼都聯繫不上薩羅。

  聯繫不上薩羅,那就聯繫跟薩羅混一起的那些人,結果,一個都聯繫不上。

  莫非,出了什麼意外?

  薩羅經濟人一瞬間腦補了各種綁架,勒索,撕票等等,差點要報警,不過想到是雷納家的人,他聯繫了薩羅的一位叔叔,卻被告知,薩羅和其他幾人都在家,讓他不用擔心,再多的就不願說了。

  薩羅經紀人卻從中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莫非,真出事了?

  與此同時,薩羅的住處。

  與薩羅交好的幾個年輕人都安靜地待在觀影室,他們手上所有的通訊設備全部被搜走,也不能離開這個觀影室,上個廁所都有人跟著。他們不敢硬闖,別說攔住他們的是堂堂雷納家的人,只看守在門口的那兩個拿槍的警衛,他們就不敢吱聲,那可是真槍實彈,這些警衛也不會因為他們是誰誰家的孩子就優待,給來的只有冰冷的目光,讓他們恐懼得想哭,卻又不敢發出聲音。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時也沒人敢出去,只是見到薩羅開門之後就跪在門口,沒一點平時張狂的樣子,等他們想要往外看時,已經被警衛用槍口頂回來了。而心思敏捷一點的人,心中已經有了猜想。

  能隨身帶著這種警衛隊的人,雷納家確實有好幾人,但將薩羅嚇成那樣,整棟屋子的神經都像是緊繃起來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雷納家已經不怎麼出現在人前的雷納老將軍。

  不過那位老將軍怎麼會過來這邊?看薩羅?

  但依如今的形勢,再看看拿槍守在門口的警衛,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雷納老將軍的身體臨時出問題了!

  這個級別的人物,身體的狀況關乎局勢,雷納家的人在做好準備之前,不會讓真實消息透露出去,所以才會沒收他們的通訊設備,不管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都先將他們限制在這裡。

  只是,雷納老將軍身體怎麼會突然出問題?看薩羅剛才跪在那裡的樣子,莫非,薩羅將老將軍氣病了?

  想到這個可能,那人身體一個哆嗦,只能為薩羅點上一根蠟。如果薩羅將那位老將軍氣出個好歹,就算是一直寵小孫子的洲長,也不會放過薩羅。

  此時的薩羅的確不太好,他依舊跪著,不過是跪在另一間房的門口。他不知道里面究竟怎樣了,但想到剛才看到太爺爺的那般情態,可能……不妙。

  屋內已經有五位雷納家的人進去,都是薩羅的叔叔伯伯姑姑,爺爺奶奶輩的人身居要職,沒法立刻扔下手裡的事情趕過來。

  薩羅他爹也趕過來了,在確定老爺子無生命危險之後,就將薩羅狠揍了一頓。

  放在往日,薩羅他爹要是這麼揍,其他人怎麼也會勸一勸,不過這次沒人出聲,薩羅他媽只是坐在一旁乾著急,張嘴好幾次都被嬸嬸阻止了。他們不知道這次事情的緣由,但敢肯定老爺子情緒激動就是因為薩羅,再聯繫薩羅往日做的那些事,便有定論了。肯定是薩羅的錯!

  薩羅頂著一張青腫的臉,跪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哭,卻不敢發出大聲音,平日裡的囂張樣早已一點不剩。

  他是紈褲,但他不是沒良心,他也不願意見到這樣的情形。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會將太爺爺氣成這樣,難道是因為自己在觀影室說過的那些話?他要是知道外面站著老爺子,打死他都不敢的啊!

  正哭著,房門開了,薩羅他爹寒著一張臉,「老爺子有話問你。」

  薩羅吸了吸鼻子,扶著門框打算起身,想了想,又跪了回去,一點點跪著挪進屋。

  老爺子背對著門,所以薩羅也看不到老爺子現在的神情,只是在幾位長輩極具壓力的目光下,心肝一陣打顫。

  「太……太爺爺。」薩羅小聲道。

  本已經做好準備等著挨訓,薩羅突然聽到一句問話。

  「那首樂曲,叫什麼?」老爺子問。

  「啊?!」薩羅一臉懵圈。

  屋內其他幾人也驚疑看過來。

  「啊什麼啊?!趕緊說!」薩羅他爹看到自己蠢兒子這幅模樣就來氣,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立馬揍下來。

  「哦!」

  薩羅縮了縮脖子,趕緊回想。那個時候,應該是正放著他演的那段,配樂叫什麼來著,叫……

  「使……使命,那段配樂,叫《使命》。」薩羅道。

  「使命。」老爺子唸著這兩個字,像是輕嘆,雙眼看著空中某處,沒有焦距。


第56章、樂曲爭奪

  可能有人在聽到第三樂章的時候,覺得這個樂章很酷,聽起來很爽,就如薩羅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那樣,覺得夠大氣,足以撐起場面,符合他的逼格。

  但在雷納老將軍聽來,激昂之下,是悲壯。

  曾有人說過:音樂只是提供氛圍,每一個聽者,聽的其實都是自己的故事。

  這話放在雷納老將軍身上正合適。

  不管這個樂章創作者在創作它時想的是什麼,雷納老將軍聽到的時候,想到了自己曾經的經歷。

  曾經,雷納老將軍還年輕的時候,也參加了不少戰役,不過那些戰役人們並不知道,因為戰場在異星。百年滅世已經讓這個星球上的資源耗費不少,新世紀的發展需要大量資源和能源,若是再從這顆星球上掏,這顆星球,只能走向枯竭,甚至迎來真正的滅世。因為人類世界的發展速度遠遠快過星球的「自癒」能力,所以,他們需要往外探索,尋找更多的資源和能源。

  沒有正邪,只有立場,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新世紀發展成如今的輝煌模樣,背後的代價也是慘重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而已。

  多少人喪命於無限太空,喪命於異星戰場,屍骨無存?

  他最近總會回想起曾經一同遠赴異星的戰友們,如果他們沒死,活到今天,地位也不會比他低。在聽到影片中的那些熟悉的槍炮聲響,那些熟悉的機械聲音時,大腦就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對應上記憶中的那些片段,而樂曲,則引導他的思維,尋找到某一段一直不願回想起來的慘烈場景。

  人們總愛歌頌英雄,影視中也不缺那些閃耀的彷彿超人一般的英雄,但是,他很少去看那些,因為他知道,不管在屏幕上那些被賦予神力、英勇善戰的英雄們如何表現,在現實中,那些英雄還是會傷,會死。

  他看過太多的關於英雄的書籍、影視,聽過太多歌頌英雄的樂曲,但這些裡面大部分都存在問題。講戰爭卻不敢正視戰爭的殘酷與非理性狀態,不去探究戰爭內涵;講人卻漠視對人的命運、靈魂和價值的哲學思考,不去講述在戰爭中生命力的高揚、輝煌與毀滅的壯麗過程,將英雄過於誇大,與凡人割離開來。不管是軍人,還是影視裡塑造的那些英雄,都是整個人類生活的一部分,否定、排斥光芒背後的另一面,忽略每一次勝利後那些失去親人的悲傷面孔,在他老人家看來,都稱不上真正的藝術。當然,也或許是他人老了,跟不上時代的欣賞水平,年輕人們,或許更喜歡那種無悲無慮的美好。

  也大概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會知道,那種激昂的旋律之下,燃燒掉的生命有多龐大。

  深呼吸,再次長嘆一聲,老爺子問道:「這段樂曲,你找得很好。」

  跪在地上的薩羅使勁睜著腫起的眼睛,差點要懷疑自己的聽覺。老爺子這是在誇他?!

  薩羅詫異於老爺子竟然對一首背景音樂感興趣,他這時候也反應過來,老爺子之所以情緒這麼激動,可能是因為聽到了那段配樂的原因。

  這麼說來……

  不是他將老爺子氣哭的,而是老爺子自己聽歌聽哭的?

  他白挨揍了?!

  跪在地上的薩羅看向他爹。

  「咳。」對上薩羅那張被揍得已經看不出原本樣貌的臉,薩羅他爹輕咳一聲,扭頭看房間牆壁。

  房間裡其他幾位長輩也是,有種尷尬的感覺,他們哪會想到老爺子聽一首歌能聽成這樣?!之前也差點動手揍薩羅,還好聽到老爺子無性命之憂時控制住了,要不然真揍了,現在更尷尬。

  「《使命》的創作者,是誰?」老爺子問道。

  「我不知道啊!」薩羅感受到在他回答之後,周圍幾位長輩的視線快將他戳出幾個大洞,只能硬著頭皮接著道,「真……真不知道,創作者是延洲那邊的人,延洲銀翼傳媒公司的,他們沒告訴我創作者,不過,那位創作者在《使命》之前還有兩個樂章,太爺爺我給你找來聽……嘶——」說道後面,薩羅使勁「嘶」了一聲。

  薩羅他爹動了動手指,這小子尾巴一翹他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果然,在聽到薩羅「嘶」了這聲後,老爺子轉過椅子,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薩羅,詫異問,「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跪地上幹什麼。」他之前太沉浸於回憶無法自拔,沒注意周圍的動靜,現在才回過神。

  薩羅踉蹌地起身,揉著膝蓋,「我爹打的,可疼了。」

  雷納老將軍到這年紀,又有什麼猜不到的,只是笑了笑,「該打!你不是還說你有戰神之風嗎?差得遠!」他老人家什麼眼力,當然能看出來,薩羅也只是被打得看起來慘一點,沒傷到骨頭和內裡,皮外傷,教訓一下就行了,省得這皮小子總在外惹事。

  薩羅討好地笑了笑,這種帶著些撒嬌和討好意味的行為,最討老一輩喜歡,當初堂堂雷洲洲長就是這麼被拉得偏心的。

  薩羅他爹想翻白眼,臭小子不學些好的,就學這些歪道!

  不過薩羅能拉攏老一輩人,也是很有分寸的,不顯得過於諂媚,太過了容易引起厭惡,所以,他很快就收斂,「太爺爺,您要聽嗎?我去將另外兩首和《使命》的完整版拿過來。」說著薩羅看向旁邊老爺子的隨身保健醫生。他可不想老爺子又聽得失態,真出了事,後悔都沒法。

  「無礙。」保健醫生笑著道。

  人嘛,憋久了大哭一場也好,將心中的那些徘徊不去的抑鬱都發洩掉,是好事。老爺子平日裡總愛硬撐著,不好的事情也憋心裡,這麼多年下來,心理上承受的傷害不小,哭一下算是一種精神上的放鬆。

  不過這次還真將他嚇出一身冷汗,任誰看到之前老爺子哭成那樣都沒法冷靜。

  得到允許的薩羅頂著一張被揍成豬頭的臉,撒著歡跑出去。看得薩羅他媽以為這小孩子被揍得精神失常了。

  「活潑點也好。」老爺子在薩羅出去之後,笑著道。這話是說給房間內的幾人聽的,也是說給薩羅他爹聽的。

  薩羅他爹能說啥?只能扯出個笑應聲唄。那小子已經被養成這樣了,還能指望他改多少?只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他們也就不嚴管了。

  很快,薩羅將完整的《天罰》、《破繭》和銀翼傳給他的原聲版《使命》都拿到老爺子面前。

  「配合MV看更好,我給您調設備。」

  薩羅說是自己調,其實是指揮警衛員和傭人們去幹的。

  三個樂章的MV放完,老爺子雖然看著沒之前那麼激動了,但眼眶又紅了。

  「很優秀的藝術作品!」

  屋內幾人對老爺子給出如此高的評價有些驚訝。

  薩羅他爹憋出一句:「怎麼就不是我們雷洲的呢?」

  「不管哪一洲的人,能作出這種音樂的人,值得敬佩。」老爺子道。正因為音樂所能承載、昇華的感情內涵,使得它能超越時代,超越政治。

  歌也聽完了,MV也看完了,薩羅被他爹趕出來,然後房門一關,裡面的人商談要事去了。

  薩羅出來之後,都沒顧得上去看看他那幾位在警衛員冷眼下瑟瑟發抖的小夥伴們,而是聯繫他的經紀人。

  接到薩羅的電話,經紀人說了《戰神》評價「高分」的喜訊,還沒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之前聯繫不到人,就聽薩羅急促道:

  「我他瑪現在不想知道那些!聯繫銀翼,不管花多少錢,給我將《使命》那個樂章的版權買下來!記住,我要全版權!」

  薩羅的經紀人被這話驚得一懵。雖然那個配樂確實不錯,也給影片加分,但不至於再花大價錢買吧?

  他想問問雷納家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但薩羅已經切斷通話,只能放棄。

  而就在薩羅的經紀人跟銀翼商量購買版權事情的時候,銀翼總部,段千吉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老婆!」通訊器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段千吉一聽就想切斷通訊。因為她家這位每次用這種語氣叫她的時候,一定有什麼讓她為難的請求。

  「你們公司新出的《使命》那個樂章,千萬給我留著!別賣出去了!」

  「怎麼,你不是對音樂沒興趣的嗎?」段千吉問。

  「哎,那是其他的,這個系列我挺喜歡的,尤其是這第三樂章,一定給我留著,我們延洲軍區正打算擴招,還拍了個宣傳片,我要用它當宣傳片的主題曲!」


第57章、約戰

  用作招兵宣傳的主題曲,要有氣勢,不能矯情,還得有內涵,當然,段千吉的丈夫洪鏤少將,是個音樂白痴,他是聽不出內涵的,但軍區有人聽得出來啊,他們看上了,一看是銀翼出品的,就找洪鏤討要。

  好東西當然得給自己人留著,雖然得損失不少商業上的利益,但既然洪鏤都特意過來討要,段千吉還是選擇將第三樂章留在本洲。

  能讓洲軍區那邊的人注意到,還用作宣傳片的主題曲,可見這個系列的接受程度還是很高的,或許尋常民眾並不多喜歡,但軍隊那邊喜歡,也是一件好事。銀翼這邊每年拍戲都得向軍隊借一部分裝備和場地,這次難得軍隊那邊的人向她要東西,當個人情也不錯,這樣下次他們再向軍隊借東西也不會被說閒話。

  斷開通訊,段千吉問助理:「『火烈鳥』那邊有什麼動靜?」

  「皇洲那邊已經開始網絡投票了,延洲這邊可能會等紀念日後再開始。」

  「火烈鳥」遊戲代言人的網絡投票,是皇洲的一個全球知名遊戲媒體「升龍」發起的,與「火烈鳥」公司無關,但全球關注度很高。

  既然是皇洲的媒體,自然是從皇洲最先開始,其他各洲再通過計算機的隨機排序,依次來開展。依照以往的規矩,「升龍」那邊會在三個月之內將十二個洲的投票活動辦完,火烈鳥則會在五月之前敲定所有洲的虛擬偶像代言人。

  一般「火烈鳥」選擇代言人,會以「升龍」的網絡投票的結果作為參考,然後他們再從中選出滿意的。大多數時候,都是選擇得票數最高的偶像作為遊戲在該洲的代言人。

  按照進度,一個月能完成四個洲的投票,而延洲這次排序第六,得排到二月中上旬。

  「通知方召,創世紀紀念日之前,儘量將最後一個樂章完成,二月八日上傳。」段千吉吩咐道。

  每年的一月二十八日,被稱為創世紀紀念日,五百多年前的那天,滅世時期正式結束,新世紀開啟,也是全球歡慶的日子,是全球十二大洲每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依照全球慣例,會有七天以上的假期,具體多少,就得看各洲各個公司的自己的規定了。

  銀翼每年規定的是七天假期,不過,混娛樂圈的人,假期也未必真能逍遙,可能會奔赴各市參加各種慶典活動,是忙的時候,也是最撈錢的時候,要他們休息也不會願意。而在這個節日能得到休息的明星,要麼是身體原因不便出行,要麼就是已經過氣,沒人請。

  段千吉原本打算讓方召帶著極光團隊參加一些活動積累人氣,但考慮到第四樂章的製作,還是放棄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集中精力,將第四樂章完美地完成,慶典都是次要,在創世紀紀念日之後,還有更重要的代言要去爭奪,那才是整個銀翼重視的。

  至於延洲音樂協會的明蒼副會長那邊,段千吉已經同他說過了。

  明蒼在第三樂章發布之後,就在延洲最大的社交平台上發表了自己的激動心情,因為他兒子明葉的原因,他不可能不夾帶一點私人情感,所以不會在延洲音樂協會的官網發表對這個樂章的看法,而是以個人名義單獨評價。

  明蒼依舊很激動,不過相比起第二樂章時,明蒼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面色紅潤不少,一直因為兒子病情而略帶頽喪表情也不見了,笑得很開心。

  「明葉的病情已經有了好轉,醫療團隊會繼續跟進,主治醫生說,這個系列的樂曲的確對赫爾病毒的治療有效,不過,一整個系列,四個樂章,才是一個完整的療程,大概只有等這個療程真正結束之後,醫療團隊才會有突破性的進展。我會等待第四個樂章的出現,感謝極光,感謝極光背後的團隊……」

  那天看過明蒼在網絡上發表的評價,段千吉的擔憂也沒了。延洲一些醫院已經將《百年滅世》這個系列的樂章,稱為「赫爾病毒治療曲」,從商業價值上看,一旦研究的最終結果確定樂曲對治療真的有效,這個系列的樂章的確前途無量。

  「跟方召說,最重要的是保證質量,三個樂章都已經過去,第四樂章會輕鬆不少,只要質量在那裡,一切都好辦。他只要專心將這個系列的樂章完成,其他的宣傳運營方面的事情,不用他擔心。」段千吉吩咐助理。

  「那……雷洲那邊的怎麼回覆?」助理問。

  「告訴他們,第三樂章在平台之外的版權,已經有人定了。」

  雷洲那邊。

  接到銀翼回覆的經紀人將這個消息告訴薩羅。

  「啥?!已經有人定了?加錢也不賣?」薩羅很生氣。

  經紀人使勁點頭。一千萬買配樂,他可以看做是這位大少爺任性,玩一把而已,但要再加錢,他不會加太多,薩羅之前說的是「不管用多少錢」去買下樂曲的全版權,但他作為一個幫大少管賬的人,絶對不會用超過五千萬的價錢去買一個樂章!在他看來,這是絶對不划算以及不理智的行為。所以,在得到銀翼那邊的回覆時,他就放心了。

  「銀翼那邊真不賣。」經紀人強調。

  「那就將創作者挖過來!」

  「挖不了,銀翼那邊瞞得太好,延洲那邊的人都不知道真正創作者是誰。」

  經紀人為難。挖人比買歌難度更大,銀翼又不是傻子,看他們現在將原創者護得這麼嚴實就知道態度了。商人逐利,凡事都是為了更大的利益,銀翼那邊肯定會有其他打算。不過,那是音樂界的事情,他們拍電影玩玩的性質,也不會被影響多少,更何況又不在同一個洲,大不了下次拍電影再找銀翼的人買音樂。

  「那就等他暴露的時候再挖!不是說總共就四個樂章嗎?已經出三個了,第四個也不遠了。」想到什麼,薩羅突然笑了,「肯定不會遠了,銀翼可是要讓極光去爭奪代言權的!」

  皇洲那邊已經開始幾位知名虛擬偶像的網絡投票,而薩羅憑藉雷納家嫡系子弟、雷洲洲長最疼愛的孫子的身份,從「升龍」的人那裡挖到的消息,延洲參與爭奪的虛擬偶像中,銀翼推出來的就是極光!

  「再等等也無所謂。」薩羅躺在椅子上翹著腿,「《戰神》評分多少了?」

  「5.3了。」

  「《狙擊之王》呢?」

  「8.2.」

  「哈哈哈哈!」薩羅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

  經紀人臉上也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為什麼這麼高興?

  因為,《戰神》的評分在升高,而《狙擊之王》的評分,卻在降低,三天時間降了0.4,對於這部口碑影片而言,還是很讓人驚訝的降速。

  網上有人在評價時說過:「不知道為什麼,看《狙擊之王》的時候,腦子裡竟然想著《戰神》裡面決戰的那場配樂。」

  「其實《狙擊之王》裡面的配樂也不算差,但在看過《戰神》之後,總覺得,就是欠缺了那麼點兒。」

  就像剛吃了一道味道比較重的刺激味蕾的菜,再去吃一道精心烹製,卻味道淡些的菜,總覺得有點變味。

  很多人在網絡上搜索《戰神》配樂的信息,還讓「無線電」將那首配樂出個單曲,但一直沒等來「無線電」的回應,直到有人爆出,《戰神》裡面讓人印象最深刻的那場配樂,其實是延洲那邊一個虛擬偶像推出的系列樂曲中的一個樂章。

  「延洲?」

  「竟然找的延洲的人?!」

  「那虛擬偶像叫什麼?配樂名字叫什麼?我搜搜。」

  「極光,延洲的極光,配樂出自《百年滅世》第三樂章《使命》,哦,對了,在延洲,《百年滅世》的三個樂章都是公開下載的,而且只要一塊錢。」

  「這種版權音樂延洲那邊竟然能開放下載?!咱們雷洲這邊是別想了。」

  網絡上羡慕延洲的人很多,這種版權音樂,一般都是特權定製,除了在廣告、影視等上面見到,公眾平台是找不到的,想聽就得去看廣告,看原視屏,除非出品公司另出單曲發佈。

  這時候有人想起薩羅這位「人傻錢多」的大少了。

  「讓薩羅大少去買啊!配樂版權都買了,其他版權一併買了吧,這樣大家都能聽了。」

  薩羅看著那些評論心想:我也想買來著,可惜人家銀翼那邊不賣。

  網絡上雖然有不少人對那段配樂感興趣,但也不是誰都願意為了這段配樂再去看《戰神》,雷洲也一直沒有《使命》的試聽渠道,就算他們能夠進入延洲那邊的音樂平台,也只能試聽前兩個樂章,第三樂章是沒法試聽的,銀翼設了限制,延洲之外的區域都無法試聽。

  就在雷洲的人以為不會再在電影之外聽到《使命》的時候,一段視頻在網絡上傳開,而視頻的名字叫「使命的召喚——震撼全球的延洲軍隊」。

  延洲軍區選取了此前很少公開的三軍訓練和作戰畫面,拍攝手法犀利,極具視覺衝擊力,尤其是空軍的部分,華麗且霸氣,而配樂更如神來之筆,讓人看完之後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上戰場。

  網絡上因這段視頻展開熱議,很多人將自己洲的軍區宣傳片拿出來比,卻發現,單看也還好,但與延洲那邊的一比,總覺弱了那麼點兒。

  戎洲的人網友更是驚得瓜子都掉了。

  「震撼全球?問我們戎洲了嗎?!」

  戎洲,全球十二洲分八大洲和特四洲,延洲屬於八大洲之一,屬於普通居民較多的洲,而戎洲則特別四洲之一,擁有全球最大軍事訓練基地,聯盟軍方總部所在。它整個洲都處在軍事化管理中,生活在那裡的,多是軍人後代,而那裡的學校,從小學到大學,都是軍校性質。公認的軍事力量最強洲。

  也難怪延洲軍方宣傳片在網上瘋傳之後,戎洲的人不服。

  「還使命的召喚?這他瑪就是個徵兵宣傳片!」

  「直接點,打廣告的方式直接點。」

  「就延洲軍區那小破爛地方,也敢稱震撼全球?!」

  戎洲同延洲的網友吵起來了,其他洲的人在旁邊看熱鬧。

  不過,各洲的人都知道,網絡上吵屁用都沒有,你還能隨意飛過去打一架?

  既然不能,那就換種方式約戰。

  「十月,世紀之戰見!」

  十月,全球著名遊戲公司「火烈鳥」,會正式推出他們的新遊戲「世紀之戰」!


第58章、十個兵役名額

  延洲軍區對於網上的質疑和爭論之聲置若罔聞,網上娃娃們的小吵小鬧他們沒看在眼裡,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將自己軍區的威武雄姿宣揚出去,然後讓本洲更多的人參軍,自覺服兵役,不要想方設法編造各種理由、鑽法律的空子逃役。

  不得不說,這一次延洲軍區的宣傳片確實在網絡上火了,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段千吉的丈夫洪鏤在開會的時候還獲得了表彰。

  配樂的功勞毋庸置疑,人靠衣裝,視頻也需要聲音去裝飾。同樣是宣傳片,延洲軍區的宣傳片,論裝備,論規模,是沒法與戎洲相比的,但其他洲的宣傳片沒火起來,而他們大火,這就是配樂不同人的觀感也不同的原因。

  為什麼那麼多大製作的影片、遊戲、廣告商願意花大價錢去定製一首音樂?別以為他們吃虧,他們得到的回報比人們想的,要多得多。

  延洲軍區是出了一把風頭,而銀翼也沒有損失利益。

  延洲之外的其他洲,會有區域屏蔽,對商業型的音樂、影視等等那些東西,都進行嚴格過濾篩選,甚至阻攔在洲外,不讓他們對自己洲的娛樂圈造成威脅,影響到本洲的利益。但那僅僅只是針對商業性的東西,洲軍區宣傳片這種非盈利性質的視頻,是沒法阻攔,也沒誰敢阻攔的。

  銀翼也趁此機會進行全球宣傳,帶一波節奏,否則那些洲的人哪會這麼快就知道那部僅僅只有四分鐘的宣傳片的配樂,出自極光這個虛擬偶像的出道系列樂章?

  配樂帶動了更多的人氣,也讓延洲之外,更多的人從中搜索到極光和《百年滅世》系列的消息。

  宣傳自己的同時,也幫媳婦兒打廣告了,洪鏤少將很高興,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就連雷洲那邊上映的電影《戰神》都獲得了更多的話題和關注,作為一個合格的炒作團隊,薩羅的經紀人和「無線電」公司都抓住這個機會,再次為自己的電影造勢。然後,他們將《狙擊之王》的「最佳電影配樂」獎項給扯了,甚至讓《狙擊之王》的評分數次差點跌破8分。

  在上映之前,就有不少人說過,《狙擊之王》是奔著好幾個獎項去的,這一屆雷洲最大的電影獎項中,《狙擊之王》恐怕會斬獲好幾個獎項,然而,當《狙擊之王》和《戰神》同時上映之後,很多人就知道,恐怕《狙擊之王》會丟掉「最佳電影配樂」這個獎項。

  《戰神》這個人們口中的「爛片」是沒法獲獎的,洲影視協會也不會將獎項給他們,協會的人認為太丟份,但若是將配樂獎頒給《狙擊之王》,又會引發極大爭議,所以,很多人心裡清楚,恐怕洲影視協會的人,會將配樂獎頒給其他影片,完美避開這兩個正處於風浪尖上的影片。

  《狙擊之王》背後的幾大投資商氣得吐血。配樂上他們也是花了心思的,巨資請了一個著名的版權音樂團隊,在他們的打算裡,配樂獎也是目標之一,可惜,都栽在薩羅這團狗屎身上。

  幾位投資商僱了不少專業人士批薩羅團隊炒作、故意抹黑等卑劣行徑,而薩羅則在採訪時公開回噴。

  是啊,我們就是臭狗屎,但就是一團狗屎,那也是有優點的,不要全盤否定,與其花那麼多功夫批判「無線電」公司的「卑劣行徑」,不如多找找自己到底哪裡失誤了。承認失敗很難嗎?平日裡自大慣了,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

  還有那些將《戰神》批得一無是處,說看《戰神》的網友都是智障的人,薩羅照罵不誤:瞧你們能耐的,看個片還看出優越感來了?真那麼能耐,怎麼不參軍去外星開拓資源?

  薩羅不怕被那些人批,因為,那些人批判得再狠,也無法否認,他自己演的這個爛片,用了一曲足以扯掉對方一個獎項的配樂,雖然票房、評分、獎項上面沒法跟對方比,但配樂扯掉對方一個獎項,咱很滿足,很高興,慶功!加薪!

  薩羅的經紀人同樣很激動,倒不僅僅只是扯掉對方一個獎項的興奮,還因為他們這部影片不僅回本了,還盈利六千多萬!純的利潤!

  這些收入在其他電影同行們看來不值得大驚小怪,但薩羅經紀人激動啊,以薩羅那種沒事就愛用錢砸爛片捧人的性子,別說盈利多少,回本就是他們每次的目標,而這次不僅回本,扣除所有費用,包括炒作運營等等所耗費的,還賺了六千多萬!真的是個巨大的進步。有時候薩羅經紀人還會想,是不是將那首《使命》拿下來會更好,但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便拋之腦後了。

  延洲那邊。

  方召並沒有去關注全球娛樂圈的動向,他正帶著團隊趕工,就算段千吉不說,他也打算讓項目團隊在紀念日之前將第四樂章製作出來,這樣他們還能有個輕鬆的紀念日長假。

  既然第三樂章給了延洲軍區作為宣傳片主題曲,那麼,除了網絡上大眾平台的下載試聽之外,其他地方就不可能再授權了,任何地方電視台、視頻工作室、廣告公司等等,都不得再使用第三樂章,使用就是侵權,法庭上見。

  但是,第三樂章給軍方作宣傳片主題配樂,銀翼並沒有收取一毛錢的費用,因為段千吉知道,就算延洲軍方給錢,也不會如薩羅那邊的大手筆,所以,她情願用這個樂章換取其他方面的便利,有些是給整個銀翼的好處,有些,則是給方召個人的。

  方召在指導龐普頌發聲練習的時候,被段千吉叫到頂樓辦公室。

  「兩件事跟你說一下。」沒有讓助理去通知,而是選擇親自跟方召談,也是段千吉為了表示重視。

  「第一件事,延洲軍方宣傳片在全球的傳播,帶動了第三樂章的關注度。」說著段千吉打開光屏給方召看她保存的評論截圖。

  正因為知名度高了,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這個第三樂章裡面,合唱部分的歌詞,他們聽不懂!

  「這到底是哪種語言?有人知道嗎?」

  「初步判斷應該是某種古老語言,或許還是滅世時期的,這得請專人解答。」

  「有研究語言學的人在線嗎?求解答!」

  ……

  段千吉給方召看的,就是網絡上各洲人對於歌詞方面的評論,以及媒體們的報導。

  學音樂的很多人都知道,有些人擅長用幾種全球流行的語言去來表達歌曲多變的世界觀,只是,語言的雜糅稍一不注意,就容易讓歌曲的表達更加難以理解,所以,沒有足夠的掌控力,很少有人會去嘗試多語言表達。

  而在多語言表達之外,還有一種完全超越了語言控制的音樂存在——用一門未知的語言去表達,直白點說,就是自創的音樂語言。

  這樣的語言或許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只是為了去配合曲調,也或許是某種古老的已經失傳很久的語言,但無論是哪種情況,它或許不能太清晰地去表達什麼,但可以傳達同樣的感情以及意境。

  不過,到底是哪種情況,在找不到明確答案的時候,就只能詢問創作者本人了。這就是網絡上各洲的人議論的地方。

  之前段千吉沒注意到這點,因為她覺得在方召創作的這幾個樂章裡面,歌詞都是次要的,樂曲更吸引人。所以,在第三樂章時她沒有見到提交的歌詞,只是聽了曲子,也沒在意,直到現在網絡上更多的人提起這個話題,她才注意到。

  「現在公司正在通過一些手段帶動話題和熱度,需要先保持神秘,所以,第三樂章裡面的歌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暫時不要對外說,暫時不要在網上發表任何關於第三樂章裡面唱詞意思的解釋。」段千吉認真強調道。

  「這個你放心。」方召笑著道,「因為我也不知道它什麼意思。」

  段千吉:「……」你他瑪在逗我?!

  「只是曾經聽過,覺得用在這裡很好,就用了,至於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方召說道。

  滅世之後,大量小語種和並不通用的各地方方言都已經消失,但方召在創作的時候,卻想起了曾經在全面戰爭開展時聽過的那些話。有些是戰士們在同親友告別時說的,有些是在戰場上吼出聲的,說的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方召也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意思,但在創作的時候,腦子裡隨著樂曲最先想起的話,他便用在樂章裡面,然後在錄製的時候指導龐普頌唱出來。

  段千吉看著方召,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神奇的藝術家的腦子。她真的沒法理解。

  不過,或許就是這樣的人,才能作出令人驚訝的樂章來。

  「咳,那這個就先不說了,再說第二件事。」段千吉觀察著方召臉上的表情,說道:「第三樂章《使命》相當於是咱們以銀翼的名義,送給延洲軍方宣傳部的,沒有收他們一分錢。」

  雖然第三樂章送給軍方的事情,之前已經跟方召說過,也得到了方召的同意,但段千吉還是覺得有必要跟方召解釋清楚這裡面的利害關係,在她看來,方召還很年輕,或許有些事情想不通也憋著,段千吉不希望這樣一個有潛力的人對公司心懷怨恨。

  「這送也不是白送,我們也得到了許多便利,有些是用錢無法去衡量的。」段千吉邊說,邊觀察方召的表情變化,卻發現方召從始至終都很淡定,就好像只是閒聊一般。

  其實段千吉多慮了,方召對於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麼情緒,他自己也是願意的,他創作這幾個樂章,最重要的是讓它們重見天日,利益也看,只是沒前者重要而已。

  而方召也相信,作為商人,段千吉懂得怎麼將利益最大化,所以方召不擔心他會吃虧。金錢方面段千吉肯定不會少他,而有些特權,如段千吉所說,卻是出錢都難以買到的。

  「有些事情不便與你多說,不過,有件事能告訴你。」段千吉笑道:「除了一些便利之外,我用這次機會給你爭取到的十個名額,服兵役的名額。」

  作為新世紀人,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履行某些義務,兵役就是一個沒法繞過的台階。不同兵種,不同地點,服役類型也不同。有的會被分配到軍中某些隊伍裡,前往遙遠星球上挖礦,而有的則只需要在一些市區擔任基層簡單的服務工作,不需要進入軍中服役。

  段千吉見方召對此感興趣,接著道:「我查過,極光項目小組,其他人都已經在大學期間服過兵役,只有你,方召,你的檔案裡面,並沒有服兵役的經歷,所以,將來你什麼時候決定要服兵役,可以用他們給的名額,去換取更輕鬆的工作,甚至不需要出齊安市。一年的服役期間,你還可以繼續創作,不會受到影響。而這樣的名額,我給你爭取了十個!」

  這是給方召的優待,以及,送人情的機會。


第59章、入獄

  服兵役的方式很多,明面上,對於服兵役的人會依據其身體狀況,作一個大的劃分,體質弱的人會分到稍微輕鬆點的地方,不用出星球,就如段千吉所說,健康狀況太差的人,可能只會被分配到一些市區基層去,做一些相對輕鬆的義務工作。不過,這樣的崗位也是有名額限制的,大多數的人都是被隨機分配到各個地方,七成以上需要出星球。

  每年大批服兵役的人會被送往外星球,那不是旅行,除了必要的訓練之外,還需要做苦力,所以,大部分人不會願意被分去那種地方,而有條件的家庭,會通過一些手段去爭取輕鬆的名額。

  這樣就造成每年暗地裡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發生,尤其是偏遠市區,小地方更黑暗,可操作性太強,甚至會淪為一些人打擊報復的手段。

  新世紀建立已經五百多年了,很多決策都已經失去了初始制定時的意義,包括延洲軍區內部的人,有時候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已經不是滅世時期了,生活還是得圓滑才能繼續愉快下去,不是嗎?

  這種現象並不只存在於延洲,這是全球各洲都存在的。

  方召還沒有服役,而擁有了這些名額,他就不需要再去擔心被分配到艱苦的外星球去,段千吉當然也是希望方召能留在齊安市的,那樣對銀翼也有益,極光團隊的核心,還是方召。

  方召從頂樓回到五十層,趁中午空閒休息時間將團隊的人招過來。

  「項目會議不是明天才開嗎?」祖文打著哈欠,他剛正準備午休。

  「不是項目會議,我得到了幾個兵役的名額。」方召說道。

  祖文迷濛的睡意頓時沒了,精神一震,「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就是那種……能得到優待的?」羅德尼搓著手,雙眼放光。

  其他人也盯向方召,等著方召的回答。

  方召點頭:「沒錯。」

  「啊哈——」祖文一聲怪叫,「我怎麼就提前服役了呢?!要不然現在還能享受到特殊待遇!哪用得著去外星挖礦!」

  「祖文你也被分去挖礦?」曾晃問。

  「是啊,不然呢?」祖文想起服役的事情就感覺一陣皮緊,「不過當時我家裡人運作了一下,花了一百萬,讓負責分配的人把我分到近一點的擁有成熟基地的星球。」

  「那你還好,我被分到的星球,基地條件不太好,天氣也不好,一年下四場雪,每次下一個季度。」曾晃談起當年的兵役就一陣哆嗦。

  「我和曾晃是在大三時期去服的兵役,我們在大一、大二就將大三的課程完成,所以回來之後直接進入大四的學習,也並沒有耽誤正常畢業。」萬悅說道,「不過,大召你好像還沒服役?」

  一般學生們在大學時候就同相熟的同學或者兄弟,休學一年去服兵役,因為畢業之後再去服役就耽誤工作了。

  方召原身在大學時候忙著創作,拼成績,拼獎項,還忙著談戀愛,所以並沒有服役。

  「我也已經服役了,不過,老大……」付應天頓了頓,組織一下語言,他當初是由祖文介紹進來的,所以比不上祖文在方召面前說話那麼隨意,他也跟著祖文一起喊方召老大。

  見方召看過來,付應天有些緊張,「我有個弟弟,今年大三了,平日裡只顧著寫代碼,嚴重缺乏運動,比較瘦,今年他的同學們都打算休學一年服役,他也準備申請休學……他……他在雷哲空間技術這塊很有天賦的,就是……就是,忙起來之後就忘時間,經常熬夜,所以,身體素質不太好,去年還生了一場病……老大你手上有名額,我想,能不能……能不能買一個?」

  方召聽著付應天的話,點點頭。

  見方召同意,付應天心中一鬆,他進極光項目之後攢到不少錢,能用那些錢買到一個可信度高的名額,也是划算的,黑市他問過,沒路子根本拿錢都買不到,還可能被騙。

  就自己弟弟那副鬼樣子,要是被分到曾晃說的那種偏遠且條件極差的星球挖礦,說不定服役到中途就因為病重給送回來了。服兵役不至於真置人於死地,但他經歷過,知道那種苦。

  如果是絶對的公平分配,那他也不說什麼了,按規矩辦事,服從安排,但既然大家都在耍手段走路子,他又何必再清高?以前沒去做,那是因為沒條件,可現在他有條件了,可以讓在意的人少受點苦。

  努力奮鬥,不就是為了給自己,給家人,創造更好的生活?

  「多少……」

  付應天本打算問一個名額多少錢,就聽方召道:「嗯,那送你一個。還有誰?」

  付應天傻了,周圍祖文幾人都像是雕塑一般,看著方召一動不動。

  數秒後,祖文使勁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給我們?!」說完不可置信般又問了一遍:「真給我們,白給的給?」

  方召點頭。

  「等等,老大,你知道黑市上明碼標價多少嗎?」祖文揉了揉帶著兩個大黑眼圈的眼睛,按捺下激動的心情,「一千萬!」不等方召回答,祖文就出聲了,「黑市明碼標價一千萬!最低的時候也沒有低於五百萬!就是你說的這種能自己選擇的名額,我當年服役時想弄卻沒錢!」

  祖文激動地吧啦吧啦說了一通,方召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

  這就沒了?!

  祖文瞪眼。

  方召看著幾人,說道:「這樣,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付應天、斯特拉、章禹,八個人,我給你們每人留一個,想給誰你們自己決定,決定好了告訴我。」

  「哈——」祖文一聲大笑,「老大我愛你!」

  喊著就要去擁抱,被方召提著扔進工作室裡面去了,「福利給你們了,工作給我好好完成。」

  「是!保證完美地完成任務!」祖文午覺都不睡了,他現在非常興奮,要不是因為這事不宜宣揚,他肯定會在朋友群裡面歡呼一番。

  別的部門是發紅包,他們部門是發名額啊!

  價值千萬的兵役名額啊!

  不過,這種名額,如果自家急用的話,也不會賣給別人。方召給的這個名額,就算現在用不著,總有值得用的時候。

  龐普頌則迫不及待給他媽通話:「喂,媽媽,我弄到名額了,讓舅舅和表妹別著急!」龐普頌說的表妹,是他舅舅的女兒,也到能服役的年紀了,只是身體不太好,經常生病,他舅舅最近愁著到處借錢走關係,就為了能將女兒弄到輕鬆點的地方去,女孩不比男孩,倒霉被分到差點的地方,受的苦更多。

  龐普頌當初到處跑龍套時,他舅舅幫了不少忙,那時候能在銀翼練歌,也是他舅舅給弄到的通行卡,也正是這樣才能遇到方召。所以,龐普頌願意將名額送給表妹。

  兩天後,方召收到龐普頌和付應天的請求,將他們的決定告訴段千吉。

  對於方召將名額給手下人的決定,段千吉有些詫異,不過,方召的決定她也不干涉。

  「這些我會讓人幫你辦好,那麼,方召,你自己的選擇呢?什麼時候服役?想在哪裡服役?」其他人段千吉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方召的決定。

  「我先將極光這個項目完成。」方召道。

  「也是。如果極光贏得了代言,你還得更忙,今年應該是沒法服役的。不過你年紀還小,過幾年再服役也可以,只要名額在,期限內,什麼時候去服役都可以。」

  段千吉想的是到時候將方召分到齊安市哪個地方,最好能離公司近點,她絶對想不到,方召這兩天一直在查礦星的信息,而且還特別關注了最遠的那幾顆礦星,要是知道的話,段千吉一定會收回名額。

  回到部門,通知龐普頌和付應天之後,方召給捲毛狗的自動餵食機裡面添滿狗糧,正打算去辦公室休息一會兒,就接到了一個來訊。

  「大召,怎麼了?」從洗手間出來的曾晃,見方召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有些奇怪,便問道。

  「我下午去一趟齊安市警察局。」

  「出什麼事了?」曾晃緊張起來,沒事誰會被叫去警察局?

  「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我去去就回來。」

  聽方召這麼說,曾晃放心不少,「沒出事就好。」

  「方聲入獄了而已。」方召道。



第60章、小插曲

  方聲被抓了,原因是他偷歌,還涉及故意傷害。

  自從被趕出霓光之後,方聲就過得不太好,因為他沒什麼創作才華,所以就將主意打到音樂院校的學生身上。

  齊安市有最好的音樂學校,除了齊安音樂學院之外,還有兩所不錯的音樂院校,而這些學校裡面,有不少音樂創作的學生生活條件並不太好,有些會去兼職,但與音樂相關的兼職同樣競爭激烈,所以有人會選擇其他賺學費生活費的方式——不註冊版權,而是將自己創作的樂曲節選一段掛在某些平台上,吸引買家之後,將完整樂曲賣掉版權。有些小明星的「原創」就是這麼來的。這是圈子裡公開的秘密。

  方聲就打算從一些生活窘迫卻又有些才能的學生那裡,買到些不錯的作品,齊安市他已經沒法出頭,那他就去別的離齊安市遠一些的地方,用買到的作品去為自己創造收益。

  他專挑那種看起來只埋頭創作,卻不懂得如何經營的學生,用極低的價錢騙取對方的創作成果,多收一些之後,就帶著這些成果遠走他市。

  他尋找的下手目標,性格都與方召這具身體的原主性格比較像。

  還真是「搶劫」搶上癮了。

  其實是因為這條捷徑太快了,就像之前他偷原主的三首曲子,一轉身就能有房有車一樣,一夜暴富的感覺太具誘惑力,若是沒有方召橫插一腳,方聲現在過得肯定不會差。

  可惜,方聲這次的計劃並沒有成功,偷竊別人的歌曲被原創者翻盤,搶奪別人的作品,被當場抓住,原告還申請動用了測謊儀。

  在測謊儀和審訊的輪番緊逼之下,方聲沒能扛住壓力,交代了偷方召三首歌的事情。

  方召到警局,在經過核實身份信息之後,便被帶到一處問訊室,這裡不是審訊犯罪嫌疑人的地方,所以沒那麼壓抑,四周牆壁透明,能看到外面來來往往走動的人,室內邊上還有一些給人放鬆壓力的零食和茶水。

  「方召?」坐在那裡的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的人抬頭問道。

  「我是。」方召在桌邊坐下,與那人相對。

  「之前通知你帶的材料,帶了嗎?」那人問。

  「帶了。」方召將袋子裡的筆記本拿出,遞過去。

  這個筆記本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創作樂曲時使用的,將曲譜都記錄在上面。之前在公司方召接到的電話,就是讓他將能證明自己是那三首樂曲創作者的材料拿出來。

  負責核查取證的人將那個筆記本拿去鑒定了,現有科技能夠鑒定大致書寫日期,確定是不是那個時候創作,雖然方聲已經承認偷了方召三首歌,但依照規定,還是得用證據進一步證明,有實物當然更好。

  問訊室內負責做記錄的那人見方召看著外面,扭頭望過去,笑道,「你知道那邊那個穿藍格子的男生還有他旁邊的兩個人是誰嗎?」

  「誰?」方召看向桌子對面,問道。

  「正哭著的那個女孩叫尉遷,本市一所音樂院校的學生,差點被方聲偷歌,要不是她在曲譜草稿上用了一些暗碼證明自己原創者的身份,樂曲可能就真被偷了搶注版權。

  站中間的那個藍格子的,是她哥,叫尉遲,齊安科技大學的,得知自己妹妹被人偷歌,就到處打聽方聲的下落,得到消息之後就去找方聲,正好碰到方聲偷拍另一個人的完整曲譜稿,當時就將方聲踹那兒報了警。這次還借錢找了個厲害的律師。多次盜竊、故意傷害罪等等,我估計方聲這次沒個十年出不來……你得感謝他們,要不是他們申請動用測謊儀,未必能牽出你的事情。」

  自上一次請人搶方召的手環沒能成功,反而自己還損失慘重,所以方聲這次偷歌都不敢再去請人了,而是自己上,可惜偷曲譜被抓了個正著。

  「哎,你之前曲譜被偷怎麼不告他?」那人問方召。

  「沒有證據,告不了。」方召道。

  「也是,那小子太狡猾,都沒留下明顯的證據,在沒判定有罪之前也不能用測謊儀。」那人有些憐憫地看著方召,明知道自己東西被偷卻沒法阻止,只能看著對方用自己的勞動成果撈錢的感覺,絶對不好受。

  作為一種輔助儀器,一般情況下,警局審問使用測謊儀是有要求的,只審問與案情相關的類別,審歌曲版權就只問歌曲版權相關的東西,審盜竊就問盜竊相關的事情,別的不能多問,這是擺在明面上的規矩。而在方召之前,方聲並沒有偷過別人的曲譜。

  取證的人很快回來了,歸還了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作為證明有效,方召又填表、簽字等一系列所有的程序都依照指示做完之後,那三首歌的作曲者不再是方聲,而是方召。

  霓光那邊早已經在接到警方消息的時候,將方聲偷走的那三首歌下架,歸還三首的版權。

  「我能去看看方聲嗎?」方召問。

  「可以。」

  方召被帶到一個臨時關押所,方聲就被關在這裡。

  「旁邊有耳麥。」帶方召過來的那個人將耳麥指給方召看過之後,便離開了,他們還是很尊重公民隱私的。

  方聲很憔悴,頽喪,他不知道到底哪裡出問題了,想不明白,難道就是因為自己運氣太差?明明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應該很順利才對,為什麼每次到關鍵時刻就會出意外?

  方聲最開始想要用五萬塊將尉遷的那首歌買下來,五萬塊錢,對於尉遷這種並不懂行情也沒有手段的人而言,很有誘惑力,這些錢足夠她支付六年的學費,還能生活得很好。只是,就在尉遷打算簽合同的時候,她哥一個電話讓她猶豫了。

  可方聲不願意等,於是,他偷了尉遷的曲譜草稿,可他哪知道尉遷的曲譜裡有暗碼!

  更糟心的是,他偷了尉遷的曲譜之後又去另一個學校,灌醉那個學生之後,偷對方的曲譜稿。他本也是想用低價將對方的曲譜忽悠到手裡,可這人比尉遷瞭解行情,沒個十五萬不賣,但方聲現在哪願意出多錢?於是就打算再偷,還計劃著偷到之後連夜離開齊安市,可偏偏,偷歌的時候被尉遲抓了個正著。

  若是有選擇,方聲也不願意將偷方召歌曲的事情說出來,但他知道自己避不過測謊儀,如果死撐不交代,可能會被判得更重。權衡利弊之後,他選擇坦白。

  既然已經躲不過,大不了被關十年,十年之間他表現得好一點說不定能減刑,最後可能就關個六七年就出去了,到時候他才三十,壽命還長,手裡的錢雖然因為這次都賠出去了,但他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方聲思索以後怎麼應付,他現在臉還腫著,牙也被打掉了幾顆,實在不怎麼好受。

  正想著,方聲就見到有人帶著方召過來了。

  「方召!大召!對不起,我不該偷你的歌,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原諒我!」

  只要方召能原諒,幫他說幾句好話,方聲自己就能申請減刑,不能減幾年,減幾個月、減幾週,那也是減刑。

  方聲大聲喊了一分鐘之後,意識到這道透明屏障的另一邊是聽不到他的聲音的,趕緊拿起裡面的耳麥,又指了指外面掛著的耳麥,示意方召將耳麥拿起來,他以為方召不會用。

  但方召並沒有動,只是依舊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毫無感情的陌生人。

  這讓方聲突然又想起他被霓光簽約之後,借了公司的車去黑街搬家時,見到方召的情形,那時候方召也是這樣的眼神。

  彷彿憑空一道驚雷劃過漆黑的夜空,方聲猛地抬起頭,愕然盯著這道透明牆壁另一邊的方召。

  「……是你?」

  方聲像是見了鬼一樣的難以置信。

  之前找人去搶方召的手環,反而被打劫,他還能說是岳青在幫方召,那些人不敢得罪岳青,所以才來反劫他。可現在……

  是方召!

  都是方召!

  讓那兩個黑街的人反過來打劫他,一次次在他就快要觸及成功的時候一刀阻斷他的計劃……

  咬著牙,方聲死死盯著屏障另一邊的方召,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是你做的!」

  他想明白了!之前他沒想到,是因為他一直依照曾經的方召的性子考慮的,但現在的方召,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

  什麼巧合,什麼運氣,都是屁!

  方聲面色慘白,雙眼充滿血絲,手指捏緊,像是要將手中的耳麥捏碎。但很快,他仇怨的眼神漸漸變為恐懼,因為他看到,方召對他笑了笑。

  看似只是隨意的一笑,卻令方聲如墮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冷凍。

  如果這一切都是方召的安排,那麼,監獄裡還會不會有什麼在等著他?方聲越想越恐懼。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方聲驚恐地嘶吼著,但屏障另一邊,方召卻不再看他,而是往外離開。

  從臨時關押點出來,方召去拿了文件袋出警局,沿著街道走,拐了個彎,就遇到了等在那裡的尉遲。

  「尾款已經收到,律師費已付清。」尉遲說道。

  方召一直讓人盯著方聲,在知道方聲將尉遷列為目標的時候,就讓人去找了尉遲,然後達成合作協議。方召負責給錢,尉遲負責將方聲坑進去。

  「不告訴你妹妹?」方召問。

  尉遲的妹妹尉遷並不知道自己的曲譜草稿被偷,是尉遲故意給方聲製造的機會,之後尉遲也瞅準時機,在方聲偷另一個人的曲譜時,將人抓住。

  「肯定會告訴她,不過不是現在。這次的事情就是為了讓她長點心眼,有句古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人家將餌一拋她就上鈎,太好騙,她們那種腦子裡只想著創作,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防備人,以後出了學校要吃虧的。我不可能總護著她。對了,謝謝你幫忙,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方聲隨身帶著刀的,要不是方召找人在暗裡幫著,尉遲也不可能在最後抓人的時候毫髮無傷。

  尉遲看看時間,「先走了,他們還等著我,下次再有這種坑人……這種伸張正義的事情,記得叫我啊。」

  方召看著尉遲離開,然後繼續往前走。對他而言,方聲不過是個小插曲,他只算是幫原主完成拿回歌曲版權的心願而已。

  嗖——

  一輛飛車停到前方路口,方召看了看車牌號,那就是他提前預約的出租車,快步過去坐上車。

  「去延洲烈士陵園?」司機問。

  「嗯。」

  「紀念日快到了,烈士陵園那邊人很多,我今天已經跑兩趟了。」

  「每年人都很多?」方召問。

  「那當然,你沒去過?位於齊安市郊的延洲烈士陵園,是整個延洲最大的烈士陵園,也是全球十二大烈士陵之一,聽說滅世時期死在齊安區域內的人,都被埋在那裡。」


第61章、自己的墓

  延洲烈士陵園,主要埋葬的是滅世時期齊安戰區的烈士,後來在新世紀建立之後,又從延洲其他地方遷過來一批。據官方數據表明,這裡葬著千萬人,大多數屍骨經過焚化壓縮,只佔用很少的一片地方,還有些人根本就沒能留下屍骨,只有生前的一些物品,或者只留下一段記載著他名字的文字記錄。

  新世紀的人們有一個習慣,就是在每年的紀念日前後,到烈士陵園拜祭,有些人覺得拜祭之後,先烈們大概會保佑他們心想事成,而有些人,則純粹只是依照習俗過來走一趟。

  如出租車司機所說,因為臨近紀念日,烈士陵園這邊的人確實比較多,方召在路上的時候,就在司機的提示下,從網上取號排隊。

  烈士陵園有專設的地方供拜祭用,但地方有限,在每年紀念日的這幾天都會爆滿,所以得排號。

  拜祭的人太多,方召拿到的號仍舊比較靠後,大概還得等兩三個小時才能輪到他。不過,在那之前,方召打算到時候去烈士陵園裡面其他地方逛逛。

  臨近陵園的時候,遠遠的,方召就看到那座高五百餘米的巨大墓碑。這就是這一帶的地標。

  出租車司機只將方召送到臨近陵園的地方,沒有往裡靠近,因為人太多,停車場全滿,還有一些車輛在道路上排隊。偶爾還能見到持槍的警察巡邏,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大批警察調過來維持治安。

  見狀,方召果斷下車,步行還能快點進去。

  進園內不用收費,只需要核查身份,如果身份沒什麼問題,園內的人數也在限定範圍內的話,就能直接進去了。

  園外的道路很擁擠,但一進入園內,就感覺寬敞多了。這片陵園很大,分好幾個區域:陵園核心區、滅世紀念館、廣場、散葬墓區、公共拜祭區等等。

  那座巨大的墓碑就屬於陵園核心區,不能隨意過去。一般來這裡的人,都是去公共拜祭區去拜祭,然後去廣場邊上的茶廳小館喝個茶聊個天之類。烈士後代會去散葬墓區,或者陵園核心區拜祭。

  沿著寬敞的大道往前走,大道兩邊有人行道,兩側樹木成蔭,樹的品種正是龍象天羅,四季常青,即便齊安市已經到了寒冷的冬季,仍舊維持著充滿生命活力的青綠。

  大道前方,就是陵園的廣場,能看到很多拖家帶口的人在那裡走動,廣場邊上的店子,顧客來來往往,非常熱鬧。

  除了在拜祭的那一刻嚴肅之外,其他時候,不管是在廣場上行走跑動,還是在邊上的茶廳裡休息的時候,前來的人,都是笑著的時候居多。

  這並非對烈士的不尊敬,新世紀建立之初,也曾要求過在陵園必須肅穆,但後來改變了。一位生於滅世時期的將領在臨終前說過,讓子孫們拜祭他的時候,多笑笑,他和戰友們好不容易換來的新世紀,不是為了看他們哭喪著臉的。

  所以漸漸地,人們也不再刻意嚴肅著臉去拜祭。

  紀念日,是一個喜慶的日子,即便來這裡拜祭,也是帶著喜慶之意的,感謝滅世時期的英烈帶給他們一個和平的新世紀。

  經歷過末世之後,新世紀的人們,將這片土地下躺著的人當做信仰,這些才是他們的救世主。

  老人會在拜祭的時候,為小輩祈福,小輩們希望自己的小心願能達成,求平安、求姻緣、求財運,等等。

  公共拜祭區那邊排隊還早著,方召沒過去那邊,而是穿過廣場之後,朝著那座高大墓碑所在的核心區域過去。

  「是烈士後人嗎?請出示證明。」核心區域的接待員問方召。

  「不是。」

  「抱歉,先生,你並不是該園區內所葬烈士後人,如果想進入核心區域,需身份信息審核,並支付一千元的保證金。請問是否需要進入?」服務台的人問。

  這個保證金是不會歸還的,這條也阻擋住了大部分人。陵園的核心區域比較重要,並不適合所有人都進入,所以列出這種規定,也是園區慎重考慮後決定,而非園區烈士後人進入核心區域所繳納的這筆錢,都會用作園區的維護,不會被納入私人腰包。

  「是。」

  方召提交了身份信息,審核通過之後,繳納一千元的保證金,服務台的人給方召套上了一個藍色手環,用於定位方召的實時位置,確定他不會跑到不該去的地方。

  進入陵園核心區域的人,大多都會被套上手環,不同顏色有不同的意義,藍色表示普通拜祭者,紅色表示園區烈士後人,白色表示公務人員,黑色表示身份特殊的人。

  雖然需要額外繳納一筆費用,但方召進去之後,發現還是有不少同他一樣戴著藍色手環的人在裡面走動,不過,周圍有監控器和警察在盯著,那些人就算想幹什麼也得多考慮考慮。

  核心區域最明顯的就是那座高大的墓碑,人在它旁邊顯得極為渺小。灰白的巨大墓碑像是這片大地上的支撐柱,沉默卻又堅定地站在那裡,風雨五百年過去,悲壯又自豪。

  方召站在墓碑前仰頭看了半晌,才收回視線,繞過墓碑,走向它後方。

  這座巨大墓碑的背後,是一座座排列著的小墓碑,以大墓碑為頂點,呈扇形排列,往後延伸。

  這些小墓碑,每個都代表著一位故去的人。

  第一排,也是最靠近大墓碑的一排,有十座墓碑,比後面那些墓碑要大些。越靠前的墓碑越大,因為越大的墓碑上刻的字越多,地位也更重。

  從左邊起,第一個墓碑就是家喻戶曉的創世紀大將烏延,延洲的「延」字就取自他的名字。

  創世紀十一位大將,除聯盟總部所在的皇洲之外,另外十一個洲,就是以他們的姓或名命名的,比如雷洲是以創世紀大將哈文·雷納的「雷納」命名。而自他們之後,聯盟不再設立「大將」軍銜。

  「烏延:(滅世17年——新世紀56年),創世紀大將,第五軍團第二任軍團長,收復延洲……」

  烏延的墓碑上簡要寫了他的生平事蹟,充分體現了一位結束災難,開創新世紀的將領的威風與霸氣。

  方召看著那些官方化的文字,露出淡淡的笑意。

  大概沒人知道烏延這小子其實怕狗,只是平日裡藏得很好罷了。

  繼續往前走,方召臉上的笑意消失。

  第二個墓碑上寫著:「方召(?——滅世99年),第五軍團第一任軍團長……」

  第五軍團就是延洲軍區的前身,滅世後期成立的第五軍團,在創世紀之後,成為新世紀的延洲軍區。

  新世紀,人們使用新的紀年體系,滅世時期從災難降臨的那年開始,到創世紀的那年,其中持續102年。

  滅世99年……

  在新世紀的歷史書中記載過,其實過了最艱難的滅世99年,滅世100年的時候已經將威脅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兩年都是清理殘餘的同時重建家園。

  真就只差一步。

  方召的視線從墓碑往下挪。

  這麼看來,自己就被埋在這墓碑下面?

  方召心情很複雜,腦子裡都不知道該響什麼BGM了。


第62章、好像在哪裡見過

  自己在自己的墓前拜祭,這種心情太複雜,有些悲哀,也有些慶幸。

  他是沒能看到創世紀的那一天,也沒能成為十一位傳奇大將之一,但是,他又重新活過來了!

  沒能見到創世紀的那天,但他見到了五百多年之後的,已經成熟的繁榮的新世紀!同末世時相比,這簡直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如果不是繼承到的身體大腦的記憶、看到那些歷史記載和陵園的墓碑,方召甚至可能會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原本的星球上。

  變化簡直是翻天覆地!

  至於墓碑上寫的他上輩子的功勛和讚美詞,方召只是大略掃了一眼就沒再看了,他敢肯定,寫這些的肯定不是熟悉他的人,因為上面竟然沒有寫上「作曲家」三個字,那才是他的本職工作,相熟的人不會忘記這個。

  方召在自己的墓碑前想了很多,想末世時的事情,想從歷史書上看到的記載,想如今的新世紀。若是有可能,方召甚至還想將墓挖了看看自己的陪葬品都有些什麼。

  而正當方召垂頭盯著這塊墓地想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人。

  「打擾一下,麻煩出示你的身份證明。」

  方召抬頭看過去,過來的是一個青年警察,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出示了警察證,證明自己的警察身份,同時還有一份陵園內的公務證明,戴著白色手環的手抬起,向方召表明他公務人員的身份。

  不遠處有幾個警察也望過來,那些都是被調過來的應急小分隊成員,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有幾支應急小隊被調往陵園各處守著,遇到可疑人員就會上前詢查。被調往陵園的這些應急小分隊處置突發事件的經驗豐富,對於抓捕潛入人群中的犯罪分子很有一套。

  陵園核心區域雖然在進門之前就進行了身份核查,但若是在核心區域內發現可疑人物,他們也有權對懷疑的人進行二次核查。

  周圍原本有幾名剛進入這片區域的拜祭者朝這邊走過來,見狀立馬轉向,朝其他方向走去,遠遠繞開,走遠之後還扭頭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什麼。

  方召抬了抬眉,自己這是站在墓前時間太長被懷疑了?

  依照對方的要求,方召將手環上的身份信息調出來。

  那位警察看著光屏上的身份信息,又對比了一下長相,確定不是冒名的。

  「方召?有點耳熟,好像這裡也有個叫……」那警察轉身就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方召。」

  看看墓碑上的名字,又看看方召身份信息上顯示的姓名,那警察有片刻的驚訝,不過很快就笑了,「名字不錯。」

  新世紀百億人口,名字與滅世時期烈士名字相同的人數不勝數,每年這個時候,就有很多人特意到陵園拜祭同名的烈士,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謝謝配合,請繼續。」查看方召的個人信息之後,那警察就往回走,在轉過身時,他朝自己同伴那邊打了個手勢,表示沒有問題。

  方召在被再次檢查身份信息之後,不再繼續留在墓碑那裡,而是去看看其他墓碑。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勾起他不少回憶。

  方召也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是那幾個警察,不過他不生氣。

  每年在紀念日有這些人守著陵園,陵園的安全也有保障,不至於發生什麼惡性事件,陵園的墓碑也不擔心會被破壞。

  五百多年,墓碑和園地並沒有多少損毀,除了平日裡維護的工作人員之外,就是這些人在關鍵時候守著。

  很厲害的後輩們。方召心中讚歎。

  而那幾個盯著方召的人並不知道方召對他們的看法。

  「連楷,那人真沒問題?」一名年輕警察問道。

  連楷,就是剛才過去核查方召身份的警察。

  「沒問題。」連楷看了眼在墓碑群之中走動的方召,說道。

  「那你剛才怎麼過去核查身份?」另一名警察問。

  「不知道,就是覺得那人有些奇怪,給我的感覺,像是要將那塊墓挖開一樣。」連楷說道:「又是一個與烈士同名同姓的人。」

  聽到這話,其他幾人心中瞭然。

  「那人什麼身份?」一名警察問連楷。

  「一個作曲家。」連楷說道:「令我難以理解的有三種人,一種是哲學家,一種是藝術家。哲學家的思想太高深,以我的智商沒法弄明白;而藝術家,將瘋狂與冷靜融為一體,不如政治家那樣接近塵世環境,而是在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世界裡孤芳自賞。我同樣沒法弄明白他們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那還有一種呢?」旁邊的警察問連楷。

  「還有一種是變態。」

  「……那還要不要盯著那小子?」

  「先盯著,雖然我覺得他現在不會做出什麼危害治安的事情,但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麼事情,盯著總好些。」連楷說道。

  方召沒有去在意盯著那些人的目光,在挨個走完靠前面的一片墓區之後,抬眼望去,並不平坦的大地上,密密麻麻分布著墓碑,無法看到邊際。

  墓區太大,方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走完這片墓區,公共拜祭區那邊已經快輪到他了,所以,方召沿著墓區的一條小道一直往前走,走出核心區域,抬頭,依舊是一片無法望見邊際的墓區。

  核心區域後面是散葬墓區,有些是在陵園建立之後遷移過來的,有些則是後來慢慢加入,屬於新世紀的烈士們。

  雖然這一片被稱為散葬墓區,但並不是凌亂的散葬。

  散葬墓區的拜祭人員更多,管理不如核心區域那麼嚴,能看到一些家長帶著小孩走到墓碑前,恭敬地行禮,放上一束花,然後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麼。應該是烈士家屬或者後人。

  墓區這邊很大,步行出去需要的時間會比較長,而墓區又不允許肆意跑動,趕時間就得乘坐墓區內專設的園內列車,車票也不貴,就一塊錢。

  方召上車之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車從散葬墓區駛出,從核心區域旁邊經過,不過,在從那邊過去時,車內乘客的議論聲突然大起來。

  方召看到核心墓區那邊很多人聚過去,但因為有人攔著,所以只能站在邊上伸長脖子張望。

  五輛黑色的車直接從空中降落到核心區附近,然後沿著道路,一直駛進核心區內。

  陵園內大部分地方都是不允許開車的,空中更是私家車的禁區。能在陵園內看到的那些私家車都是特許的車,而能夠直接從空中降落駛進核心區域內的車,更是特權中的特權。

  「看車牌,是烏家的人。」前面座位上一個拿著望遠鏡的學生說道。

  旁邊幾個年輕女孩聞言立馬湊過來,「有烏勻嗎?!同學,借你望遠鏡用用。」

  「別看了,車已經進去了,看不到的。」那男生說道。

  烏勻,延洲著名影星,不屬於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中的任何一個,他自己就有足夠的財力聘請團隊經營,因為他是烏家人。

  延洲雖然是以大將烏延的名字命名,但不同於雷洲雷納家的是,烏家在烏延去世之後,經歷過一場內戰,導致整個烏家差點覆滅,這也是為什麼延洲歷任洲長中少有烏姓的原因。

  不過,即便烏家不像雷家那樣成為洲內第一霸,但也不容小覷,尤其是近百年,烏家的生意發展得更好,不能當延洲第一,也是延洲大族之一。

  烏家的小輩們?

  方召看著核心區域外面圍著的人群,他當初剛重生時,在網絡上看到關於烏家的記載,曾想過,若是烏延還活著,會不會將他那些掀起延洲內亂的不肖子孫們斃了。

  剛才那幾個學生提到的烏勻在現在的烏家,只能算是小輩,那五輛車裡,除了烏勻之外,應該還有烏家的其他人。方召有些可惜,沒能見到那些烏家的小輩,不過,日子還長,總有碰面的時候。

  車已經離開了核心區域,朝著公共拜祭區過去。

  與此同時,烏家的五輛加長的黑色飛車已經進入陵園核心區域,輩分最大的人走在前面,小輩們往後排。

  烏家每年都會在紀念日之前,先來一趟,單獨拜祭,這是屬於烏家自己的拜祭活動。然後再在紀念日的時候,同延洲洲長,以及其他一些身份重要的人,進行拜祭活動。

  小輩們不管心裡在想什麼,這種時候裝也要裝出與長輩們相似的表情來,看向墓碑的神情帶著三分恭敬,七分嚴肅。

  其實時間相隔這麼久遠了,要說感情,那是沒多少的,畢竟已經是死去近五百年的人,但敬意倒是有些。沒有烏延就沒有如今的烏家。

  依照烏家舊禮,在烏延墓碑前拜祭完畢之後,烏家長輩們又向旁邊的墓碑拜了一拜,還送上一束鮮花。

  每一代的烏家人見到這座排在烏延之後的墓碑時,都會無限感慨。

  如果不是這位先走一步,延洲就不叫延洲了。

  不過,今天烏家的人中,有幾個看到墓碑上的名字之後,表情疑惑。

  方召?

  這名字好像還在哪裡見過。


第63章、不朽

  方召沒能見到烏家的人,也沒再返回墓園核心區,公共拜祭區那邊他預約的號要到了,錯過這個排號,他今天就沒法再排。拜祭才是重點。

  相比起核心墓區和散葬墓區,公共拜祭區這邊要熱鬧許多,拜祭區有幾座宏大威嚴的殿堂,沒有花哨的裝飾,灰白為主體色,外牆上有浮雕,再現滅世時期的戰況。

  主殿明顯比偏殿要高出許多,殿門口還有兩尊三十多米高的雕像。一座是延洲最有名的人物烏延,另一座……是方召。

  雕像的底座上刻著的字,與墓碑上的一樣。

  雖然在網上查烈士陵園的時候,方召就知道自己成了拜祭區主殿的門神之一,但親眼見到還是心情複雜。

  雕像上的樣子,應該是以末世後期的樣子為模板,只是在製作雕像的時候美化了一下,面部稜角分明,肌肉質感明顯,筋腱突起,眼皮沒有下聳,兩腮也沒有下癟,雖然面上有皺紋,有傷疤,但看上去反倒更像是中年時期。穿著作戰服,威猛凜然的樣子,頭微微昂起,似乎注視著遠方的戰場,又像是在視察這片天地。

  烏延那座雕像面部緩和一些,與人們從流傳下來的真實影像中所看過的烏延有很大相似點,而那個時候正逢創世紀,烏延也是笑的時候居多,給人的感覺更加親和,少了幾分犀利,卻也不失上位者的威嚴。這是帶領延洲走向新世紀,重建家園的偉人。

  兩尊雕像沉默地看著每天殿前的人來人往。

  齊安市有很多雕像,有的象徵品位,有的只是趣味,而在這裡,人們對於殿前的雕像都保持著一種敬意。

  不同於音樂,雕像擁有一種靜態的感染力與衝擊力,透著一種不朽的感覺。

  沒有什麼是真正不朽的,不朽只是相對存在。

  每個時代都會產生一些不朽的人物,發生一些值得紀念、值得長久去緬懷的事情。

  方召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這其中之一。

  凝視著雕像站了會兒,方召走到邊上的露天等候區等著。

  拜祭在主殿,偏殿是供歇息的地方,一些預約排隊的人,如果人多,會在偏殿包一個房間邊休息邊等。

  等候區,方召旁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兩人正商討著今年要用哪種方式拜祭,從他們的談論中,方召知道兩人主要是為自己的兒女祈禱,尤其是正在服兵役的大兒子。

  「哎,他們現在是不是還在挖礦,紀念日也會放假吧?」女人在低聲唸叨:「好多天沒收到消息,也不知道他身體怎樣,有沒有生病?紀念日放不放假?吃得好不好?」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離上次收到視頻才過去五天,還有五天才能再收到視頻消息,紀念日現在也放假,不過沒這裡的多,可能就只有紀念日當天休息……」

  服役期間不能隨時同家裡聯繫,每十天才有一次給家裡發視頻消息的機會,就算是紀念日,就算有假期,也不能回來的,只能等到服役期滿。

  方召一路過來的時候也遇到過不少為服兵役的家人祈福的拜祭者,每年這類人都有很多,因為每年都有不少服役的人。

  斜後方有幾個年輕學生,正聚在一起商量今年用什麼姿勢拜祭才能保佑不掛科。

  對於新世紀的人們來說,拜祭也能整出無數花樣來,甚至有的人覺得,去年拜祭時求的願望沒能實現,今年換個方式,換個姿勢,換個物品、情景等再拜祭,可能會有用?

  正看著周圍,方召的個人終端上提示輪到他了。

  依照提示,方召取了票,進入主殿內。

  外面熱鬧的聲音似乎一下子被屏蔽掉,主殿內比較肅穆,周圍有很多浮雕和投射的影像輪放,都是關於滅世時期的,有的是人的照片,有些是情景畫面,關於烈士的影像上有他們的簡介。

  方召也看到自己的影像了,上面的照片是方召在末世後期的時候留下的,看上去比較蒼老,面上也有許多傷疤,乍一看去有些嚇人,這還是經過後期美化的結果。

  其實就算是上輩子方召本人站在這裡,也未必能被認出來。他不同於創世紀之後的那些人,沒有留下太多影像,就算有也不是精心擺拍,末世還沒結束的時候,鬼來的時間去專門挑衣服做清理,不管是光線、服裝、背景、表情等等都是平時的樣子,下一刻直接上戰場都行的那種。

  看了看手上的票,方召前往主殿A拜祭區。

  公共拜祭區,A區都是比較小的拜祭間,方召只有一個人,所以被分到了A區。

  對應票上的號碼,方召找到拜祭間,在門口的儀器上掃票進入。

  方召還是第一次用新世紀人的方式來拜祭,這種體驗有些新鮮。為了保證隱私,裡面並沒有監控,也沒有其他人,進門旁邊有一個屏幕,前面有幾種流行的拜祭方式和推薦套餐,還有拜祭指導,不過方召沒看那些,略過之後,只選擇了一個祭壇,一瓶500毫升的酒,一個復古的酒碗。

  不同的人,不同的拜祭方式,不同的習俗,也能選擇不同的物品,這相當於一個自助購物機器,不過這些物品都需要支付相應費用,拜祭物品、捐贈費用,等等那些,才是陵園每年維護管理費用的主要來源。

  跪拜的墊子也沒要,方召一手提著酒一手拿著碗上前,拜祭間的模式他也沒改,直接是默認模式,全息影像就是一個縮小的核心墓區,那座巨大的墓碑縮小之後只有兩米來高,而巨大墓碑後,那些小的墓碑組成的墓碑群,發著光,如浩瀚星海。

  站在墓碑影像前,方召知道,面對的這個方向,就是核心墓區巨大墓碑所在。怔怔地站著看了兩分鐘縮小的墓區影像,又看了眼墓碑後面彷彿星光一樣的墓碑群,方召倒上酒。

  第一碗酒,方召直接倒在祭壇裡面。

  敬那個時代死去的所有人。

  第二碗酒,方召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倒進祭壇。

  敬那些無法再見面的老戰友們。

  第三碗酒,方召一滴不剩全喝下。

  敬,自己!

  三碗酒完畢,方召放下酒瓶和碗,看了一眼墓碑影像,轉身離開,離開前,他捐了一百萬。沒有購買那些虛擬的祭拜物品,直接選擇捐錢,簡單直接。

  除了拜祭間,方召沒有再去看殿內的其他陳設,而是直接出了主殿,穿過廣場。

  廣場上有許多走動的人,陽光下,有小孩在放聲歡笑,奔跑著。在廣場上也有一些劃分好的臨時商舖區,一個挨一個商舖,組成線。來往的人在那些小商舖前駐足停留,購買一些紀念品。

  「已經過去五百多年了!」

  方召再一次清晰認識到這個事實。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末世的方召,而是新世紀人,不該只執著於過去,難得來一趟,這種機會是別人想求都求不到的。他該向前看,好好看看這個新的繁榮的世界。

  看著廣場上的情形,方召也不禁露出一個微笑。他沒見到創世紀的那天,卻跨越五百多年的時間,生活在了繁榮的新世界。

  「嘿,這位兄弟,來兩張紀念畫?」

  旁邊商販的叫聲讓方召回過神,朝旁邊看過去。

  這個臨時商舖上擺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畫,是專門賣畫的小攤。這些小攤上的商販都是陵園內平日裡負責清掃維修之類的員工,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就會化身小商販,在陵園的廣場上劃定的商舖區賣東西。

  新世紀的人們,大多只有一個信仰,就是創造新世紀的英烈們。

  他們不信神,但也不知道是民間自發形成,還是商人看到其中的利益而驅使,民間養成了一種會在紀念日貼上兩張門畫的習慣,是緬懷,也是祈福。

  貼什麼?

  當然是貼烈士陵園的那些英烈的畫像!

  見方召似乎對紀念畫感興趣,那小商販笑得更殷切了,「來,看看唄,今年出的新款,由著名設計師設計繪製,新型防水耐污防刮傷材料,新款全世界現在也只有我們這裡有,買回去貼公司、貼家裡都可以,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送給親友嘛!」

  小攤販吧啦吧啦推銷自己的商品,方召有些愣神,指著小攤販手裡的那兩張畫,「這倆是誰?」

  「沒認出來?」小攤販還覺得方召眼力不行,誇張地張了張嘴,隨即又掛上殷切的笑,指了指手中的那兩張,又指指旁邊放著的一堆,「主殿門前那兩尊雕像,同款英雄,烏延大將和方召軍團長!」

  方召:「……」有種被湯圓噎住的感覺。

  不同於大部分人,在陵園工作的員工,對園內葬著的烈士們的信息熟得很,閉著眼都能給你背出個百八十人來,更別說是核心區的那些在歷史上留下濃重色彩的人物,這是他們園區每年考試的必考內容。連核心區的烈士們都不認識,還想在陵園內工作?

  小攤販嘴皮子一掀就停不下來,不只介紹了「主殿同款英雄」,還介紹了其他英雄,將那些人記載在歷史書上的豐功偉績文學化之後,講得激情澎湃,鏗鏘有力,像是買一張畫回去就請回去一個戰神一樣。

  方召木著臉看了看小攤上的其他畫。嗯,藝術化之後的紀念畫,雖然有些誇張,但也將很多人的特徵都顯露出來了,比如某些人特徵的大鬍子,某些人特徵的光頭,某些人特徵的痣,等等。還是……能對上人的。

  如方召的那張畫,臉上那幾條疤都有,只是藝術化之後,少了幾分凶悍,能將疤痕畫得跟紋身一樣帶著時尚感的畫家,方召也是佩服之極。

  只是……

  那種紅披風是什麼鬼?我什麼時候穿過那個?!

  見方召盯著其中一張畫,小攤販問道:「主殿同款英雄今年新出了好幾個畫風,很多人買的,就算自家不貼留著做紀念也好,哦,還有其他的,都是在咱們洲有名的英雄,滅世時期和新世紀的知名人物都有,也是今年出的新款紀念畫,如果你家裡有誰是烈士後人的話,可以選。」

  方召抬手虛劃,從攤頭划到攤尾,「這些英雄紀念畫,甭管哪個畫風,一樣給我來一份,方召那個……一樣來十份。」

  「好嘞!」小攤販咧著嘴,顛顛兒收拾畫去了。


第64章、定製邀請

  方召帶著一大摞紀念畫離開烈士陵園,先回了趟他的新家——在齊安市從老藝術家薛景那裡買到的頂樓房子。

  過戶之後很快裝修完畢,方召簡單買了些傢俱換上,其他的就沒怎麼裝飾了,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

  回家將其他紀念畫放下,只帶了「烈士方召」的紀念畫回公司,然後,給部門每人發了一套。六種畫風,六張一套。

  「頭兒,這個是?」付應天看著手上的紀念畫,有些懵。他對紀念畫沒什麼感覺,他爹媽倒是很喜歡,每年都會買一些滅世時期的烈士紀念畫貼門上,有時候還將房間門也貼上,他也不知道是習俗使然,還是真相信英烈們會庇佑。

  「這個紀念畫我認識!」萬悅一看到紀念畫上那個人物臉上的疤,就知道是哪位了。

  「誰?」祖文他們看過來。

  萬悅看向方召,「大召這次怎麼會買同名烈士的紀念畫?」以前方召對紀念畫可沒興趣。

  「同名烈士?!」祖文幾人驚道:「這套紀念畫難道就是歷史書上說的那位?」他們知道滅世時期的那位大人物,也曾在上歷史課的時候議論過,如果當年那位沒那麼早就離世,延洲就得換個名字。

  不過,與烈士同名的人很多,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再到工作,不知遇到過多少,一開始還會好奇,驚訝,現在聽到都無動於衷了,就算當時知道虛擬項目被塞給一個叫方召的新人時,他聽到名字也沒覺得有多驚奇。

  「原來是他啊!」祖文看著發到手上的紀念畫,「當年中學的時候還考過關於他的試題呢。」

  「對,我今年還看到有學生在網上抱怨,考試考的『延洲烈士陵園公共拜祭區主殿門前的兩尊雕像是哪兩位,聽說大部分都沒能正確答出來,有些只蒙對了烏延,畢竟延洲嘛,烏延大將大家熟悉,至於另一個就蒙對得少了。』」旁邊的龐普頌研究著手上的紀念畫,說道。

  「我們當年考這種從未錯過。」曾晃笑著看了看萬悅,萬悅也樂呵,這種題對他們而言就是送分題,因為他們在瞭解到有位烈士也叫方召之後,就對這個記憶很深。

  其他幾人都覺得自己部門的老大還真有意思,紀念日假期前發兵役名額,還發同名烈士紀念畫。果然藝術家的腦子就是特別麼?

  想起什麼,祖文道:「哎,老大,你說將來你要是紅了,名氣大了,會不會有人請你去演滅世時期的那位方召軍團長?嘿嘿,你可以提前鍛鍊演技!」

  方召沒回答,只是給了祖文一個傻逼的眼神。

  祖文見到方召回過來的眼神,覺得剛才的話說得荒謬,這種情況怎麼可能發生?

  其他人也覺得好笑,方召是個樂曲創作者,將來《百年滅世》原創者的身份公開,也能升級為作曲大家,他會在作曲圈裡面出名,這個沒人有疑問,前三個樂章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方召不是演員。

  而且,能夠拍攝涉及滅世時期真實歷史人物的影片,都是全球影視協會以及諸多烈士後代們拍板同意,才能去拍攝的。新世紀早期的娛樂圈,的確很亂,各種扭曲歷史,不管是影視、音樂還是虛擬偶像,拿烈士開涮吸引眼球的事情太多。後來在眾多烈士後人們強烈反對下,全球範圍頒佈禁令,禁止這一亂象,想要拍攝涉及滅世時期真實人物的影片,必須經過重重審核,且必須徵得所涉及烈士後人們的同意。

  因為禁令限制太多,所以,各洲在拍攝涉及真實人物的影片時,也儘量只選擇身份重要的在滅世期影響較深的一位或者幾位人物,因為用太多了申請程序會很麻煩。而且,從全球電影協會下禁止令之後,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哪一部影片真正提到滅世時期的那位軍團長方召。

  然而,祖文他們不知道,方召剛才的眼神並不是覺得這種情況沒可能發生,而是在想:我就是我,還要演?

  「哎,不過說起來,早就聽聞全球影視協會有意向啟動一個涉及滅世時期多位重要人物的影片,怎麼還沒啟動?」旁邊的羅德尼想起大學時候見過的一個報導。

  「早就擱置了,據說已經擱置很多年,幾次想要重新啟動,都沒成功,不知道是為什麼。」宋秒平日裡比較關注娛樂圈方面的東西,聽羅德尼提起,便說道:「不過,近幾年被提起得越發頻繁了,我估計這個項目可能真有希望。」

  「真要啟動,那就是轟動全球的頂級大片。」祖文說道。

  其他人也贊同地點點頭,真要是啟動那個影視項目,投資商肯定是各洲的大族,比如雷洲的雷納家,延洲這邊烏家等等,影片裡有他們的祖輩,還都是創世紀的大人物,選角上肯定會要求非常嚴格。能接重要角色的,肯定都是全球實力巨星,恐怕銀翼公司內的A級簽約影星也只能去爭個龍套角色,還是削尖腦袋往裡擠的那種。

  那才是真正高逼格影視項目,他們這些屌絲也只能在這裡談論,不可能真有能力參與其中。

  「不過,再大的影視項目,也不可能沒有配樂。」宋秒轉向方召,「老大,努力,說不定到時候還能爭個配樂權。那種影視項目中的配樂不可能只有一種,也不可能只出自一家,在這個上面,咱們到時候還是能爭一爭的。」

  說是這麼說,但宋秒其實也不看好方召,因為以她瞭解到的信息,那種級別的影視項目,配樂都是出自老牌實力強勁的工作室,或者配樂圈內的老資歷大師,以方召的年紀和影響度,被選中的機率不大,若是再過個百八十年說不定還有可能,但到時候,項目應該早就啟動完成了吧。

  見方召似乎在認真思索什麼,宋秒和祖文他們相視一眼,以為方召真將宋秒剛才的話當真,輕咳一聲,打算轉移話題說點實際的振奮點的事情,就聽到方召的手環響了,有人來訊。

  「段董?」方召接通。

  「上來一趟。」段千吉道,又強調:「你一個人。」說完便斷開通訊。

  「段董又要詢問第四樂章進展了?」

  「應該是吧,以段董對這個系列的重視程度,可能也是詢問關於項目的事情。」

  祖文幾人議論。

  不過,方召倒是感覺不一定是關於第四樂章的,昨天他才給段千吉發了第四樂章的進展報告,不至於今天又問。

  「我先上去一趟。」

  其他人回到自己崗位繼續趕工,方召則乘坐電梯到了頂樓段千吉的辦公室,進去就發現,除了段千吉和那四位助理秘書之外,還有兩個陌生人,在方召走進去時,兩人都看了過來,與方召年紀相仿的一人眼中帶著明顯的質疑之色,不過那位年長些的人倒只是露出了打量的目光,並不帶任何輕視和質疑,只是單純的打量。

  兩人的著裝並不華麗,也沒有奢侈閃耀的配飾,乍一看就像是人群中的大眾技術員工。但在兩人胸前,戴著「S」型的火紅色禽類圖標徽章。

  只這個不大的徽章,就能讓許多人重視起來,這才是他們身份的最好證明!

  火烈鳥的人。

  「火烈鳥」,全球頂級遊戲製作公司,它若是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坐。」段千吉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然後看向那兩人,「這位就是《百年天罰》前三個樂章的原創者方召。」說著又看向方召,介紹兩人身份,「這是火烈鳥公司音效組的游傳組長,和比弗先生。」

  「副組長,副的。」游傳擺擺手,並不覺得稱呼上加個「副」字有什麼尷尬。

  說完游傳又看向方召,帶著恰到好處的笑,「《百年滅世》已出的三個樂章,我們組的成員都非常喜歡,第四個樂章也在期待中。至於我們來的目的,與代言無關,我們只負責音效相關的部分。此次前來,是想向方先生發出邀請。」

  「邀請?」方召問。

  「是的。我們想請方先生創作一曲。」

  「定製曲?」

  「沒錯,《世紀之戰》一段長達兩分鐘的開場動畫背景樂。實不相瞞,我們其實早準備了四首,打算從中選出一首使用,但是……」說到這裡,游傳再次打量方召,「我們音效組的組長在聽過《百年滅世》的前三個樂章之後,對提前準備的三首並不滿意。不是說不好,而是與遊戲本身的融合度上還差點兒,所以,我們已經向十二個洲的十八位配樂大師和工作室再次發出定製邀請。方先生這裡,是最後一站,也我們音效組的組長親自交代必須發出邀請的。」

  「我是第十九個?」方召問。

  「是。」

  方召沉默。

  邀請了十九個配樂創作方,並且許諾會將十九個創作方的創作成果全都買下來,但真正在遊戲上,火烈鳥只會從中挑選出最滿意的一個來使用。

  當真是……壕無人性。


第65章、回去

  「方先生是第十九位,也是最後一位受邀人。」游傳說著笑了笑,看向方召,帶著些許認真的語氣,「但方先生若是有其他計劃,或者覺得時間太緊的話,也可以拒絶。剛才忘了說,樂曲初稿必須在三月份之前作出來。」

  游傳說話的時候也觀察著方召的表情,從方召進來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與其他那些同齡人不同,不是裝出來的沉穩,甚至看向他們胸口的火烈鳥標誌時也只是稍稍露出點驚訝,沒有故意掩飾,也沒有故意壓制的激動情緒。

  而現在,在被告知能與其他各洲的知名大師們一起被邀請,為鼎鼎大名的火烈鳥公司出品的遊戲開場動畫做配樂,也沒有多少激動的情緒,只是坐在那裡認真地聽,就像只是……在聽一份彙報一樣。

  聽彙報?

  游傳被自己腦子裡突然閃過的比喻驚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好笑,大概是最近行程太緊,忙著各處發邀請,所以才會產生這種幻覺。拋開腦子裡想法,游傳再次看向方召,只見方召隨意擱在腿上的手指敲打著,找不出規律,而方召本人……似乎在走神。

  「咳!」旁邊的段千吉都看不過去了,咳了聲提醒方召。

  方召敲動的手指一頓,扭頭看向游傳,「我需要先看開場動畫。」

  游傳心想:走神還能聽到剛才說的話?

  「可以。不過方先生需要先簽一份保密協議。」游傳道。方召的這個要求很合理,如果方召看都沒看那個片段就急著答應下來,那才會讓游傳失望。

  「這規矩我懂。」

  保密協議簽完之後,游傳遞給方召一個巴掌大的火烈鳥標誌形狀的微型投影儀。

  影像被投射到空中,方召認真看著這段短短兩分鐘的開場動畫。其實稱「動畫」只是業界傳下來的習慣叫法而已,真正看到這段影像,方召就發現,真實度太高,就像是實景拍攝出來的一樣,這畫面並不比銀翼每年投資的電影差。

  在方召觀看這兩分鐘的開場片段時,游傳依舊觀察著方召,心中評估這個人是否真的有能力創作出那樣品質的樂章,以及,是否有繼續合作的可能。

  方召看得很認真,同時手指也再次敲打起來,幅度不大,游傳也看不出規律。

  兩分鐘的影像片段結束,方召扭頭對游傳道:「可以,一個月時間,足夠了。」

  屋內其他人都看向方召,段千吉剛才想截住方召的話都來不及。坐在游傳旁邊的另一位火烈鳥員工比弗更是瞪大眼,像是不敢相信方召竟然會如此自信。自信是好事,但過度自信就是蠢了。

  比弗跟著游傳去邀請過十八個創作方,而這十八個創作方,有的在聽到「三月之前」這個時限的時候就有些勉強了,而在看了那段開場動畫之後,好幾個都給出了「盡力」的說法,意思是他們只能盡力而為,卻不保證在今年三月之前能創作出來,飛得越高越愛惜羽毛,他們那些人作出來的作品,滿意的才會拿出來,不滿意,寧願放棄一個大好的機會也不會讓它去損自己名聲。

  然而,方召這個在十九個名單中排位最末,地位也最末,根本就沒名氣的創作人,卻在看了那段開場之後,竟然就這麼自信地應下來了!

  比弗忍不住想說什麼,被游傳一個眼神止住了,只能將快出口的話嚥回去。

  「那麼,就恭候佳音了。」

  游傳沒有在這裡久留,告辭之後,帶著比弗直接從頂樓的車庫離開。游傳兩人開來的飛車並沒有明顯的火烈鳥標誌,低調不起眼。他們現在還不想讓外界知道,在臨近遊戲發行的時候,開場動畫的背景音還沒確定下來的事情。

  車內,比弗不解地問游傳,「為什麼不多問問?試探一下方召是否真的是那三個樂章的創作者,以及,他是否真有能力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作出足夠質量的作品?」

  現在已經一月底了,在三月之前作出來的意思就是,基本上只有二月份這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想要作出一首足以匹配一個大型遊戲項目的樂曲,其難度有多大,圈內人就算是新手,也該明白。

  游傳笑著搖了搖頭,「那些都沒有意義,我們不瞭解方召,也不瞭解銀翼,一切都是臆測,答案會在他將作品傳過來的時候揭曉。」

  而在游傳兩人離開之後,段千吉就不再顧忌了:「方召,這事不能勉強,如果覺得沒有把握,收回之前的話還來得及。」只要游傳兩人沒出延洲,段千吉就能將人先攔下來。

  「不勉強。我答應接受邀請,是因為我能保證在一個月時間之內,作出我自己滿意的作品,至於他們喜不喜歡……我就沒法保證了。」

  「除了《百年滅世》的四個樂章,你還有靈感創作出那樣品質的樂曲?」段千吉覺得驚奇,她雖然不是個作曲的,但也知道,靈感這東西對創作有多重要。在這個時間點由副組長親自奔赴各洲發出邀請,可見這個開場動畫的配樂,難度不小。

  「之前沒有,現在有了。」

  段千吉看著方召,沉默了兩秒,「行,我知道了。」

  方召下樓繼續去盯著第四樂章的製作,段千吉的辦公室,一位助理帶著擔憂和不解,問:「段董,這樣交給方召真沒問題?」如果到時候方召拿出來的作品質量達不到火烈鳥的要求,火烈鳥會不會恨上他們公司?

  「你們覺得,在對音樂的理解和挑選眼光上,火烈鳥音效組的專項人員是否靠譜?」段千吉問。

  助理不吭聲,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了。不靠譜能在火烈鳥公司留到現在?之前游傳還說過,邀請發到方召這裡,是他們音效組組長的意思。能混到全球頂級遊戲製作商火烈鳥公司音效組組長的人,能是個腦殘?

  段千吉不會真拿這個來考他們,只是藉著這個話題告訴他們一件事:

  「據我所知,游傳他們這次再次緊急發出邀請,十九個製作方,延洲只有一個。」

  在延洲,銀翼的「天馬行空」,霓光的「金屬狂潮」以及橦山實華的「四次元」,三個公司的王牌版權音樂工作室,都與火烈鳥合作過。銀翼以前在虛擬偶像是不行,但就如游傳所說的,火烈鳥公司的各個部門分工不同,各司其職,不會相互干擾。虛擬偶像是虛擬偶像,音樂是音樂,游傳他們那邊只負責音樂。

  另一邊,方召回到部門之後,並沒有提及任何關於火烈鳥邀請他的事情,其他人見方召不說,也不再追問。他們要求不高,多幹活有錢拿就行。

  方召坐在自己辦公室,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曲譜,將剛才他在看那段兩分鐘的影像時腦子裡出現的靈感寫下來。

  百年滅世的前三個樂章是方召上輩子就作出來的,重生之後只是稍作修改並重新編曲而已,第四樂章則是他重生之後的靈感彙集。而現在,紙上的出現的這些斷斷續續的字元,是他今天去過烈士陵園、看過游傳給的那個開場片段之後的靈感集合。

  初稿寫完之後,方召繼續回想今天的經歷,尤其是烈士陵園和那兩分鐘的開場片段。初稿需要修改,所以方召在繼續尋找能改動的使它更優秀的地方。

  這時,曾晃過來找他。

  「大召,第四樂章的進展很順利,可能在二十五號之前就能完成。你說過,第四樂章一完成,咱們部門就放假。我和萬悅和往年一樣,不會回去。」

  曾晃所說的「回去」指的是他們的出生地延北市。當年家裡出事之後,政府給了不少賠償金,幾個親戚貪他的賠償金,可曾晃就是一直死死將賠償款攥在手裡。萬悅那邊情況相似,只是程度沒曾晃那麼重,不過萬悅也是不想回去的,大學之後他們倆人就沒回過延北市。

  「紀念日你來和我們一起過嗎?反正也只有我和萬悅兩人,多一個人多點熱鬧。今年換新房,地方更大,客房也早有準備。」曾晃道。

  方聲背叛了他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的監獄,昔虹也在與方召分手之後沒再出現,今年的紀念日,恐怕只有方召一個人過……不對,還有一條狗。

  「我就不去你們那邊了。」見曾晃還想說什麼,方召先出聲:「我今年回去。」

  「回去?」曾晃顯然沒料到方召會是這個選擇,因為他們幾個都是在大學之後,就沒再回去過,剛上大學那時候他還聽方召說過再也不想回去,而那個時候,方召好像與他二叔鬧矛盾。

  不瞭解方召家裡的具體情況,曾晃聽到的都是方召的抱怨,所以聽到方召說要回去,曾晃第一個就是詫異和懷疑。

  方召沒出聲,只是將手環裡的一份電子郵件調出來給曾晃看。

  [二叔:今年紀念日回來嗎?(1月20日晚10:23)]

  [方召:回。(1月21日早7:02)]

  [二叔:出什麼事了?!(1月21日早7:36)]

  [二叔:你通訊號換的什麼?(1月21日早7:36)]

  [二叔:我通訊號******,給我回話!(1月21日早7:37)]

  ……

  曾晃看著滿頁的電子郵件信息,裡面只有一條是方召的回覆,其他全是方召二叔發的。大概也被方召這個回覆給驚到了。六年多沒回去,每年詢問都得到一個「不回」答案,今年方召他二叔可能也做好了再次收到「不回」的準備,沒想,竟然少了個「不」字!

  這這這……這肯定是出事了!

  這是方召二叔第一個想到的,所以才急著詢問。

  「你還沒給你二叔回話?」曾晃以為方召是故意不想回。

  然而,方召是真的忘了。他今天早上剛解決完龐普頌和付應天兵役名額的事情,就被段千吉叫樓上去了,下來才剛看提示消息,就被告知了方聲的事情,去完警局又去了烈士陵園,回來再次被叫上頂樓,與火烈鳥的人談定製曲,現在曾晃提起,方召才記起來他收到不少消息,但是沒回覆。

  沒辦法,上輩子到末世後期的時候,方召壓根沒親戚了,現在第一時間也想不到那上面去。

  「我忘了。」方召道。

  曾晃滿臉的不信。出辦公室前還勸道:「你好好跟你二叔談談,我覺得他們對你應該是真心的。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個話過去,要是你二叔覺得你出事,報警尋人怎麼辦?」

  方召扭頭往窗外一看,時間的確不早,天已經黑了。


第66章、糖

  方召給那邊回了個話,那位二叔似乎有些激動,沒有用語音聯繫,但是傳來的文字能看出來,對方還是很高興的,還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方召能從原主留下的記憶中知道那位二叔家裡四個人的樣子,二叔二嬸,以及兩個堂弟,而那張照片裡,還多了一個女孩,原主上大學那年,二嬸生了個小妹妹,現在也六歲了。

  接下來幾天,整個部門都在趕工,終於在24號完成了第四樂章的製作,這意味著虛擬項目部門的紀念日假期要開始了。25號方召帶著他們出去吃了一頓大餐,然後各自離開。

  捲毛狗方召不會帶著,而是讓曾晃和萬悅幫忙照看。

  1月26日,方召坐公司一位與祖文相熟的技術人員的車,從齊安市到延北市,那位技術人員也是延北市人,只是在齊安市工作而已,從祖文那裡知道方召也要回延北,那人就主動提議捎帶方召一程。

  不過,那位技術人員的最終目的地與方召並不在一處,一個在市區這頭,一個在市區另一頭,方召謝絶了對方直接送到家的好意,到延北市之後就直接叫了出租車。

  「去棣棠街道?」

  「對。」

  「那邊會有點堵,最近人多,所以開得會慢一點,費用比較高。」出租車司機說道。

  「瞭解。」

  方召看著窗外,街道旁人群緩行,路過人頭攢動的廣場,有那麼一剎那,方召有種過了一輩子,又回到原點的感覺。如果沒有末世,大型的節日時,世界好像也是這樣的。擁擠卻熱鬧,四處都充滿了喜慶。

  不過,那點感覺很快就消失了。持續百年的末世是真的,而新的時代早已更替。

  軌道上列車飛馳,空中的飛車來來去去。回不到原點,因為,世界還是在進步的。

  「棣棠街道到了!」

  外面,兩邊都是高樓,居民住房密集,好的是,左右兩棟樓間相隔的距離比較大,底下的街道也不出現大白天就昏暗的情形。

  高近百層的居民樓上,每隔五層就會有一條往外擴展的樓道,能容得下兩輛車通行,不過這種是不准許車輛在上面快速行駛的。樓道上隔一段就會有個更突出的半圓形平台,是停車帶,上面還寫了數字,代表這是這層樓上的第幾個停車帶。

  「二十五樓,下一個停車帶停車。」方召說道。

  大腦中關於那位二叔家地址的記憶早就模糊了,不過在前幾天通話的時候,那位二叔似乎已經料到方召可能記不住地址,所以將具體地址都發了,方召只要依照上面的找就行。

  下車付了錢,方召剛從停車帶走出,就見到一群小孩呼啦啦跑過來,上面幾樓的跑得慢些的都急得臉通紅,沒辦法,電梯一趟送的人數有限,趕不上前一趟的就只能等電梯上去再進。

  扭頭往身後一看,方召看到一輛花車在換換靠近,停在剛才出租車停留的地方。

  不管是齊安市還是延北市,經常能看到一些裝飾可愛的花車在各處跑動著。那些是賣糖的花車,小孩們很喜歡。

  花車打開的窗口佈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斑斕奪目的色彩、香甜飄動的氣味,以及賣糖的花車標誌性的音樂,所到之處,總會被小孩包圍。

  花車剛停下,跑在前面的孩子就衝過去,熟練地點了幾種購買範圍內又喜歡的糖,後面跑得慢些的小孩急得亂叫,他們擔心看中的幾種被挑完。

  方召看著那些往花車擠的小孩,臉上露出笑意。

  他自己的記憶中,童年是什麼樣子,早就模糊了,不過,看到那些追逐奔跑的孩子們,有些模糊的記憶卻重新浮現,不清晰,卻一直留著。

  本打算抬腳離開,將這裡留給這些眼中只剩下糖的小孩子們,可剛抬起腳,方召就看到了孩子群中的一張眼熟的臉。

  六歲的小女孩靈活地繞過擋在她前面的兩個「大塊頭」,來到賣糖的窗口,踮起腳點了幾種,穿著幼稚糖服的售貨員,笑眯眯地從擺放在窗口的貨架上取下幾種糖遞給那小女孩。

  接過糖的小女孩抬起戴著小熊手環的手,在窗口的支付區拍了拍,轉身想離開,又留戀地抬頭看了看窗口上方插著的一隻小熊糖。

  這一帶的賣糖花車,都是依照這一帶居民的消費水平來擺放糖的位置,比較貴的那類賣得少,所以擺放的位置高。

  周圍幾個小孩也都眼饞地看著窗口上方的那些糖,不過他們也只是過過眼癮,知道自己買不了,家裡給的錢有限。

  「那種糖給我一支。」

  正對著小顧客們微笑的售貨員聽到聲音抬頭一瞧,見是個年輕小夥子,愣了愣,隨即又微笑著將對方所指的那支糖從貨架上取下。

  剛才買糖的小女孩也抬頭看過去,隨即驚道:「召哥?」

  「方小鈴鐺?」方召低頭問道。

  這小女孩就是那位二叔家六歲的女兒方玲,因為她出生的時候二叔二嬸聽到有人搖鈴鐺,便給方玲取了這名字,小名就叫小鈴鐺。

  「我是!」方玲使勁點頭。這幾天她爹總將方召的照片拿出來給她們看,不過照片都是方召上大學之前的,六年過去,變化還是有的,不過方玲還是一眼就對上號,也不知道是真認出來了,還是小孩潛意識裡將買糖人往自己認識的人這邊拉的心理。

  周圍的小孩都羡慕地看了方玲一眼,原來是方玲的哥哥,方玲真幸福,有人給買糖。

  「您好,您的糖。」售貨員將解了封紙的糖遞給方召。

  方玲睜大眼睛,眼中閃動著晶亮的光,滿是期待。然後,就見到她六年來第一次見面的堂哥,拿著那根她想了好久的糖,自己吃了。

  看著糖棒上被咬掉了熊頭的糖,再看看吃糖的方召,方小鈴鐺傻眼了。

  花車售貨員以及周圍的其他小孩也都傻眼了。敢情這位買糖是自己吃的?!

  在周圍一圈人的注視下,方召淡定地將那支糖全部吃掉。

  末世裡他們也吃糖,不過那種糖完全是作為作戰物資準備,味道不好,硬得能砸核桃,但只要能提供足夠的能量,他們就喜歡,一切都以「補充足夠能量」為目的,所以,也不會去在意味道如何,像這種純粹作為零食的色香味俱全的糖,方召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裹著糖粉的軟糖在口中慢慢化開,纏綿的甜味帶著溫暖蔓延,似乎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不過,方召也就只是嘗個鮮,順便逗逗小孩,對這些東西算不上多喜歡。瞟了眼傻掉的方小鈴鐺,方召掃了眼花車內,對售貨員道:「那個也賣嗎?」

  售貨員扭頭看向方召所指的位置,那裡是一個透明的做成熊樣的盒子,裡面裝滿了剛才那種糖。

  「賣……賣。」

  「那個我要了。」

  「啊?哦,好的!」售貨員將近半米高的盒子搬過來,「這立面有五十支『小白熊』,您可以數數。」她也沒想到今天出來一趟,竟然能直接將這種平日裡半天都難得賣掉一根的糖,賣掉了一整盒!

  方召將盒子打開,看著周圍圍還沒離開的小孩,「如果你們能在十秒內,從矮到高排好隊,我就給你們每人一根。」

  在場的小屁孩們根本沒有十秒的概念,但一聽是「秒」級的計時,呼啦啦動起來。

  「十,九,八……」

  原本身高相近還因為前後問題想要爭吵的孩子,聽到方召的報時,也顧不上爭了,趕緊站進隊伍里。

  方玲看了看隊伍,又看看方召,撒腳丫子衝進隊伍里,找準地方就排進去。

  花車裡的售貨員張著嘴,看著那群剛才還擠在窗口的孩子,在數個呼吸之內,就變成了一長條,隊伍快要出停車帶區域的時候又轉了回來,最後呈「S」型排列。

  二十五樓的空中樓道上有人經過,也都好奇地看著這邊。樓裡一些人也打開窗戶往這邊瞧。

  「……三,二,一,時間到!我要檢閲了。」

  方召嚴肅著臉看著隊伍,弄得隊伍里的小孩都跟著緊張起來,生怕自己站錯了地方沒糖吃。

  「還可以。好,現在從第一個開始,到我這裡來拿糖。」

  在場的三十二個小孩,分了一遍之後,盒子裡還剩下十八根,方召連盒子一起遞給方玲。

  「給……給我的?」方鈴驚得差點將手裡的糖掉地上,「真給我的?」

  方召點頭,「你不要?」

  「要!謝謝哥!」

  緊緊抱住盒子的方玲從傻愣變成傻笑。

  於是,當方家二嬸打開門的時候,就見到一大一小,嘴邊還粘著糖粉的倆人。


第67章、你們也只是孩子

  方召從記憶中知道,原主家裡出事之後,只在二叔家住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之後一直都在學校住著,除此之外,政府也有給他們分配賠償房,原主同曾晃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住同一棟樓,遭遇都差不多的人,在得到賠償房之後也住在一起,再加上得到的賠償款,並不需要親戚的接濟。

  而原主對家裡其他親戚一直都是疏遠態度,原因可能是見到曾晃和萬悅家那些親戚想方設法貪賠償款的行為,又或者是方聲的影響,原主很少與那些親戚走動,但在上大學之前,作為監護人的那位二叔還是真幫過不少忙的,只是交流上不是那麼討喜,以至於原主對那位二叔格外排斥。

  原主在自殺之前也想起過二叔的話,很早的時候二叔就提醒過他防著點方聲,為這事叔侄倆還吵過一架,以至於原主越發疏遠這邊,與方聲越發親近。換了通訊號也沒告訴這邊,二叔家的人也只能每年發點電子郵件,原主有時候會回覆,有時候會無視。

  人總會犯錯,但有些錯,卻是致命的,後悔也挽救不了。

  方家二叔長著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兩條粗粗的眉毛帶著些許上揚的角度掛在那裡,大概是剛喝過一點酒,面色發紅。看向方召的眼神明明很激動,偏偏面上還要擺出一副長輩的嚴肅樣,好幾次張嘴想說什麼,又像是害怕說錯話,憋回去了。

  倒是方家二嬸拉著方召問了不少。問這六年的經歷,問現在的工作。

  方召將大腦中留下的記憶挑揀著說了些。看著方家二嬸熱情的笑,心中感慨,如果這些人知道原來的那個方召早就自殺,不知道會怎麼想。

  「這麼說,你現在已經簽約銀翼,為他們作曲?」方家二嬸想到什麼,叮囑方召:「小召,別嫌二嬸囉嗦,你們作曲的,一定得將自己的作品保護好,別被人騙著賤賣了,防著點人,前些日子就聽說過哪個大公司發生過偷曲子的事情,總之,作出完整曲子之後千萬得留個創作記錄,別只記載在一張紙上,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要是被人偷了,至少打官司的時候能找到你最早的創作記錄,如果只有一張紙,丟了就沒法說了。」

  「我知道。」方召點頭。

  坐在旁邊的方家二叔實在憋不住,插了句嘴:「尤其防著跟你們一起的那個方聲!」說完方家夫妻兩個都看向方召,想著方召會不會又因為這個跟他們吵起來。

  「不需要了。」方召道。

  「怎麼不需要?!就那小子一看就滿肚子鬼主意……」

  方家二叔還想說什麼就聽方召繼續道:「方聲已經在牢裡。」

  方家二叔沒說完的話,硬生生止住。

  「牢裡?」方家二嬸詫異。

  方召將方聲偷歌的事情簡單說了說,但並沒有提他創作的那幾個樂章的事情。那個現在還在保密期,他跟銀翼簽過保密協議的。

  「原來前段時間聽到的新聞,說的就是他啊。」方家二嬸嘆道。

  關於方聲以非法手段盜取多人創作成果的事情,新聞上只有模糊的報導,並沒有將全名說出來,將重點放在這件事情上,以及提醒其他創作者以此為鑒。

  這裡面也有霓光運作,方聲只是個小角色,報導太多會影響到他們公司的聲譽。不關注創作圈的人,也只知道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至於具體是誰,來自哪裡,就不知道了,也不會去在意。

  「早跟你說過防著點那小子,那小子心術不正!」方家二叔還是氣,本就看著有些嚴厲的眉毛如刀般揚起,「要是早防著點方聲,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可惜,當年你就是不聽!」

  他心意是好的,只是不懂怎麼去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去表達,出口的話也像是在斥責一般。察覺到自己語氣又有些過了,方家二叔僵硬地轉換話題,指著桌上放著的果汁,「咳,那什麼,喝果汁,昨天讓人從牧洲帶過來的,你們小孩子不都喜歡喝這種……」方家二叔說著說著,突然記起方召已經大學畢業,都工作了,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孩子。

  「你別管他,他就這臭脾氣,其實你二叔也是關心你,雖然你已經不再是學生,都開始工作了,但在我們眼裡,你還是個孩子。」方家二嬸笑道對方召道。不是看不起,只是那種身為長輩就忍不住關懷的心理。更何況,方召還是方家二叔親兄弟留下的獨子。

  方召聽到這話,心中也道:在我心裡,你們也只是孩子。

  四五十歲很老嗎?

  哦,我一百多歲了。

  與此同時,不知道方召在想什麼的方家二嬸暗自感慨,六年不見,方召的確成熟穩重多了。她剛才開門見到方召的時候還愣了愣,有些不敢認。

  六年以前的方召,像是給自己畫出一個小圈子,似乎總是將自己與周圍人的人隔開,看人的眼神總帶著防備和疏離,但現在的方召……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反正不是六年前的樣子,雖然也算不上多熱情,但至少也不是疏離的態度。

  正說著,門開了,二叔家的長子方宇和次子方啟提著不少東西進來。方宇今年二十歲,方啟十二歲。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方召,方宇臉上原本進門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怎麼現在才回來?又玩忘了?!」方家二叔兩根粗眉豎起,對兩個兒子不守時的行為非常不滿,他一大早就提醒過買完東西早點回來,結果這兩人一直拖到現在。

  十二歲的方啟一見他爹又要發怒,縮了縮脖子。而旁邊的方宇仍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他已經習慣他爹這種脾氣了。

  大概是因為方召在這裡,方家二叔只說了句就沒再繼續了,瞪了眼兩人,「過來,這是你們召哥。」

  「召哥。」

  「召哥。」

  相比起方啟的那聲,方宇喊的那聲明顯有些敷衍。

  方家二叔眉毛又豎了起來,想說什麼,被二嬸拉住。

  對於方宇的這種態度,方召沒在意,從記憶中知道,方宇這態度不是沒原因的。

  「對了,」方召從背包裡掏出兩個盒子遞給兩兄弟,「送你們的紀念日禮物。也不知道你們現在喜歡什麼,問了部門的人,才選了這個,我試過同部門人用的這款,音質不錯。」

  看似簡單的透明盒子裡,裝著兩粒三分之一小拇指大小的東西,形狀像是某種鳥的鳥嘴,一部分為紅,一部分為黑。火紅與炫黑這兩種強烈衝擊視覺的搭配,無比吸引眼球。而這樣的兩種顏色搭配,讓熟悉耳機的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某個公司。

  方宇和方啟兩人的視線粘在耳機側面黑色部分,上面有一個明顯的火紅色「S」型標誌。

  「火火火火烈鳥耳機?!送送送給我們的?」年紀小的方啟已經激動得結巴,如果身後有尾巴,大概已經開始歡快地搖了。

  方宇輕拍了下自己弟弟的頭,心中鄙視弟弟這種立馬就叛變的行為。不過,視線還是會不自覺看向耳機。

  不管是音樂、影視還是遊戲,都離不開耳機,新世紀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人,都是從小就接觸網絡和電子產品,對各種耳機不算精通,基本的瞭解是有的。

  方家二叔同樣知道「火烈鳥」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對方召道:「別亂花錢!」

  方家二嬸拍了拍二叔,給了個眼神:不會說話就閉嘴!

  什麼叫亂花錢?!人家孩子也是出於好意,還是送給自家倆孩子的紀念日禮物,瞧瞧剛這話這語氣,像什麼樣!也難怪當年叔侄倆經常吵架。

  「行了,一邊玩去。方宇,將你房裡收拾一下。」方家二叔朝方宇和方啟擺擺手。

  「不用,我在延北買了房子。」方召說道。

  「什麼時候買的?你以後要回延北工作?」方家二叔詫異地問。

  「剛買,不回延北工作,就是在這邊買了個房。」

  方召這麼一說,方家二嬸就明白了。方召在延北買房的目的,只是要個偶爾回來時落腳的地方。

  「那就留這邊睡,六年不見了,我們見到你高興,你二叔一大早就將菜買好了,準備做他的拿手好菜……」

  「咳!」方家二叔面上更紅,打算換個話題,想著想著,方家二叔收斂了些笑意,正色道:「小召,你服役了嗎?」

  如果方召去服役,肯定會有人聯繫方召的親友,防止出現意外情況時聯繫不上家人。依照檔案上的信息,作為曾經的監護人,方家二叔並沒有收到過通知。他也曾想著方召是不是留的別人的聯繫方式,方召讀大學時他還問過幾次,都被方召無視了。這次見到方召,忍不住問了出來。

  提到這事,方家二嬸也不再打趣。

  「沒有,不過今年是不會服役了,安排比較緊。」方召道。

  「這樣啊,也行,到時候需要幫忙的地方也跟二叔說一聲,二叔有兩個相熟的同學,現在在軍隊裡面,每年也會帶一帶服役的人,小宇今年春季那期就打算服役了,他現在大三,正好也過二十歲,我現在正聯繫人,想將他安排到那邊去。」

  方家二叔說著自己的打算。

  他想安排方宇去的地方,並不是很安逸的地方,是一顆正在開發的星球,礦藏採集並不是主要,那邊忙著建設,服役的人可能會去參與建設。

  「服役就是為了讓他去鍛鍊鍛鍊,苦點無所謂,就是擔心其他的事情。」作為服過役的人,方家二叔二嬸都非常清楚這裡面需要重視的事,有人幫襯的地方,苦點就苦點,當鍛鍊,磨磨性子,是好事,對以後也有一定積極作用。最怕就是同一期裡面氛圍不好,去的地方又沒人罩著,容易被人欺負。方宇也不是多圓滑的人,真鬧起矛盾,以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衝動的性子,說不準會發生什麼血腥事件。

  方家二叔雖然認識駐守隊伍裡的人,那邊的老同學們也願意幫忙,但怎麼將人安排過去,這個那邊就沒法插手了。

  每次談及兵役,新世紀人們總是兩個反應,找人,花錢。錢已經攢好,方家二叔最近正忙著找人疏通,想幫方宇弄到老同學那邊的服役名額。

  方召心中也嘆息。新世紀人們攢錢搞兵役名額,就跟末世前人們攢錢買房一樣的積極。有些家庭,可能從孩子還沒出生,就開始有目的地攢錢了。

  「想要去的地方決定好了?」方召問。

  「對,就剛才跟你說的那個地方,能去那兒是最好的。」方家二叔道。

  「你先別忙著找人,我看看能不能將方宇這事給辦了。」方召給段千吉發個短訊,因為不知道段千吉現在是否忙碌,所以只發文字信息。

  「方宇學號多少?身份證號,以及想安排的地方是哪裡?你同學所在的駐守隊伍是哪支?」方召問。

  方家二叔有些反應不過來,還是方家二嬸反應快,一一回答。

  旁邊本打算回自己房間收拾東西的方宇也止住步子,看向方召那邊。他不明白方召這是在唬人呢,還是真有辦法。但事關自己,方宇也多聽聽。

  段千吉那邊應該不忙,很快就給方召回了個信息。

  「小召,二叔知道你想幫忙,但這裡面很多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的……」

  方家二叔話沒說完,就見方召給他們一串編號。

  「這個編號就是方宇的服役編號了,你們可以查查,看對不對得上。」


第68章、看著給

  看著方召給的編號,方家二叔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方家二嬸動手查了起來,他們這一輩的人經歷過兵役,所以知道該在哪裡查詢。

  找到官方查詢平台之後,方家二嬸挨個輸入編號上的數字和字母,輸完之後又檢查了三遍,才點的搜索,然後就保持著瞪眼的姿勢盯著查詢結果。

  方家二叔看到那個查詢結果之後,也覺得是不是自己眼花,看看查詢平台,是對的啊,當年他們服兵役時就是在這上面查詢的。

  「這個……這……」方家二叔看看查詢結果,又看看方召,半天憋不出句完整的話來,他感覺六年不見,方召的變化真的太大了,性格上的變化他能接受,這種並不罕見,六年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的性子,但是,並不是誰都能兩句話就拿到一個兵役名額。

  方宇也早就湊過去看查詢結果,拉長的下巴就知道他現在心裡有多震驚。

  「公司給我的紀念日福利。」方召說道。

  「你們公司發福利還發這個?」方宇第一次聽到這種事,雖然因為以前的事情對方召的印象不好,但方召這也是幫他,也不好再擺個敷衍的態度,有些彆扭,又好奇方召到底怎麼弄到的這種名額,再說了,一般能弄到名額的都會給自己留著,哪會像方召這樣輕易拿出來?

  方家二叔二嬸也想到了。

  「小召,你不是還沒服役?你怎麼不給自己留著?」方家二叔擔憂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名額的重要性,我跟你說……」

  「我自己還有一個。」

  方召的話成功讓方家二叔打住,頓了頓,方家二叔才面色複雜地道,「那……那就好……」握杯子的手還有些抖,可見心中他並不像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一個兵役名額已經夠他們吃驚的了,竟然還有一個?!

  「小召,這事二嬸謝謝你!」方家二嬸認真看著方召,「六年不見,你也本事了,原本我和你二叔還擔心你剛工作會遇到不少麻煩,現在看來,你比我們想的要能耐得多。但是,只要你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我跟你二叔一定會竭力去幫你。」

  「對對!小召,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別跟我們客氣!」方家二叔在旁邊趕緊道。

  方召送的這個大人情,讓方家二叔二嬸有些慌,他們第一次清楚認識到,現在的方召,已經不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孩子了,是能真正主事的人。

  「小召,讓方宇帶你去房間休息,沒別的事情今天就在這裡睡下。」方家二叔也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叮囑兩句之後,就同方家二嬸一起去廚房燒菜去了,他們一年中大部分時候都是吃的外賣或者方便食物,新世紀這類食物多種多樣,兩口子忙起來的時候就會在公司吃工作餐或者點外賣、吃方便食物,孩子在學校吃,只有假期的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會自己動手做飯。

  方家二叔心情很好,一個是方宇兵役的事情解決,另一個就是方召現在有本事了,他高興,怎麼說也是自己侄子。至於方召到底怎麼獲得的這兩個名額,方召不主動說,他們也不追根究柢地問。

  這邊方家二叔二嬸在感慨方召這些年的變化,那邊方宇帶著方召去他房間,昨天他爹就讓他將房間收拾出來給方召住,他則與弟弟方啟一起睡。方宇上大學之後就很少住家裡,也不想收拾房間,他昨天都只是在他爹的威逼之下做了做樣子,進房間還是有些亂的。

  「……那什麼,我先收拾一下。」方宇現在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方召剛才兩條信息搞定他兵役名額的事情,讓他感覺方召像是就像加持光環一樣。

  方召過來這邊只帶了個不大的旅行包,除了給方家人買的禮物之外,就是兩件換洗衣服,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了。放下包,看了眼方宇的房間,二十來平的房間裡堆了不少東西,唯一還算整齊的就是邊上的書架。

  「這些書我能看嗎?」方召指了指書架,問。

  「隨便看,反正我沒看過。」方宇說道。

  書架上基本都是方宇中學時候的教材。中學的教材有兩種,一種是電子版,一種紙質版。

  不知道是不是經歷過末世中通訊設備受干擾、電子設施間歇性癱瘓的困境,所以新世紀即便科技發展迅速,紙質版本卻從未退出舞台。

  平日裡學生們都用的是電子版本,方便,紙質版占用空間還帶著麻煩,很多人直到畢業,紙質版教材還是新的。方宇的中學教材也是一樣,放在書櫃最上方當裝飾。

  方召抽出一本中學二年級的數學課本,一、二年級的這些課本還能看出以前翻動過,之後從中三到中六年級的紙質教材都像是全新的。

  課本一翻開,方召就看到那頁寫著大大的幾個字——「方召是個大傻嗶!」

  方召:「……」

  再往後翻,有文字,還有圖畫。對應記憶中想一想,方宇讀中二年級的那時候,原主中六畢業。而那時候,也是原主與方家二叔鬧得最僵的時候。

  方宇那時候也被他爹管著,一說錯話就被他爹關房間裡看書。所以,他很多不敢說的話,就在課本裡發洩了。

  方宇收拾完東西,轉頭見方召拿著那本中二數學課本,瞥見上面的一副帶字草圖,中二時期在課本上罵人的一幕幕瞬間湧現。趕緊將課本搶過來塞抽屜裡鎖著,「咳,那什麼,年少無知。」

  方宇尷尬得都想立馬找個縫鑽進去,半小時前方召給他搞定兵役名額,半小時後方召在他中二時期的數學課本上看到了罵人的話。

  方召不至於因為這個生氣,只是道:「畫得不錯。」

  其實站在方召的角度看身體原主和方家其他人的這些事情,他覺得方宇說得也沒錯,不過,畢竟原主已經不在了,方召也不會再因為以前的事情再說些什麼。

  不想再跟方召討論當年的事情和自己的「劣行」,方宇想了想,問:「對了,召哥,紀念日你去看太爺爺和太奶奶嗎?」他記得,當年大伯和大伯母出事之後,一開始方召還會跟著他們家一起去太爺爺那裡,後來與他爹吵過幾次架之後,就沒再同他們一起,紀念日也沒去看過兩位老人。

  方召搜索了一下記憶,找到了一點相應的信息,不過並不多,甚至,對方宇口中的「太爺爺太奶奶」的印象都已經模糊,只記得那兩人是方家現在輩分最高的兩人,住在延北市的幹休所,應該一百五十多歲了,比方召上輩子的年紀還大。

  「去。」方召道。

  「每年我們去那邊,太爺爺都會給紅包,你大概有十年沒去了吧?到時候表現好點,說不定太爺爺一高興,將十年的紅包都給你補了。」

  方家老太爺是帶著軍功退休的,雖然不再保留軍銜,但待遇卻不錯,衣食住行不用擔心,還有數額不菲的退休金拿。

  與此同時,延北市郊幹休所。

  住在那裡的老人們都開始忙起來,生活雜事不需要他們自己動手,他們忙的是思索怎麼給紅包。

  「老方!今年孫子輩的依舊不給嗎?」隔壁有人開著窗戶大聲問。

  陳設有些復古的屋子裡,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翻賬單,同時大聲回覆:「不給!都多大的人了,我就算給,他們也好意思收?!」

  「那就只給重孫和玄孫輩了!」隔壁那聲音說道。

  「重孫我都不想給了,一幫小兔崽子,沒個爭氣的!」方老太爺哼聲道。

  坐在旁邊的老太太聞言笑了笑。

  「笑什麼?那幫小子本就是那樣!」方老太爺嘀咕。

  老太太不語,她見老頭嘴裡說著「沒個爭氣的」,但算賬的時候卻將每個孫輩都算到了,包括……包括明明安然無恙卻十年未曾來看過他們的重孫方召。

  想到那個因意外早逝的孫子和孫媳,再想想十年沒見過的重孫,老太太笑意稍淡。聽說那個重孫當年考了個不錯的學校,去了齊安市,上大學前也沒來看過他們,也不會知道,曾經他們兩個老人在背地裡幫過多少忙,為他擋了多少事。

  也罷,不來就不來吧。新世紀親情本就易淡,若不是他們兩個老傢伙都拿著大額退休金,恐怕每年紀念日來看他們的兒孫也不會多。

  方老太爺一邊算賬,嘴裡也閒不住,「方宇那小傢伙,該服兵役了吧?」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書,摘下眼鏡,緩緩道:「前些日子聽說老三家的二小子在跑動。」

  「嘖。」方老太爺只是搖了搖頭,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憋回去了,「沒意思,算了,今年還是那樣,看著順眼的就多給點,不順眼的就隨意了。」


第69章、奇怪的重孫

  方召暫時在二叔這邊住下,白天去了他在延北市買的房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只是當做一個落腳的地方,八十來平米,一間臥室,一間工作室。收拾完之後,去陵園看了這具身體的父母。

  在新世紀,普通民眾的陵園,不能算是傳統的陵園,而是一種公司形式。由於原主父母當時是因為意外爆炸,整棟樓都炸得不剩多少,存放在陵園的不是骨灰盒,而是原主父母生前的一些物品。

  原主以前並不會回到延北市拜祭他父母,而是通過陵園所屬公司的官方網站進行拜祭。拜祭同樣需要預約排隊,然後在一個劃定的區域等候,將骨灰盒或者遺物存放盒從集中存放室移出來。相比起烈士陵園,這種公司式集中存放骨灰和遺物的陵園,顯得比較擁擠。方召去的時候,陵園的人告訴他已經欠費一年,補完欠費,方召還一次性支付了十年的存放費。

  新世紀不准許公眾肆意安葬,都是集中在類似的陵園裡,根據各人的經濟條件和喜好選擇不同的陵園公司,有些是政府出資辦的陵園,有些是私人所辦,原主父母所在的這個就是政府出資辦理,雖然看起來並不那麼奢華,但也比較人性化,欠費一年了沒有將存放的遺物移出,除了一條通知訊息之位,並沒有不斷騷擾。

  方家二叔說紀念日那天要一起去幹休所看望老太爺,到時候還會帶著方召見一見其他長輩,因為方家人的挽留,方召買了延北市的房子之後也沒在那邊住過。

  方宇的事情解決,再加上方召回來,方家二叔每天臉上的笑就沒停過,這讓考試差點不及格的方啟鬆了一口氣。不過唯一讓方二叔一家人覺得彆扭的是,他們在方召面前總會不自覺帶著些小心。倒不是方二叔因為方召弄兵役名額的事情,這雖然也佔一定因素,但並不是全部原因。方二叔也說不明白那種感覺,就是不自覺就那麼做了。

  有時候方宇也覺得,方召看他的眼神與住樓上的老大爺挺像,像是看小輩、看小孩的眼神。以致於方宇在面對方召的時候,總是覺得矮一截,說話都帶著些小心。

  方宇分析了自己這種心態,可能就像他爹說的那樣,有本事的人,總會在無形之中讓人生出些敬意來。

  方召也察覺到了這一家子的態度,但他一時也改不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裝年輕人,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去將一個年輕人裝得像。他會過來延北市,只是想來這個新世紀的城市看一看。六年沒回來過,就算性情大變,認識的人也不會說什麼。

  紀念日這天,方召跟著方二叔一家人乘坐公共列車前往延北市郊的一個幹休所。

  幹休所今天格外熱鬧。

  因為醫療技術的快速發展以及滅世之後人體素質的增強,平均壽命增加,於是,現在很多行業的退休年齡都在一百五十歲左右,而到了這個年齡,五世同堂也是非常常見的,那樣一來,人數就多了,有些一家生六七個孩子的,總的算起來數量更多。

  不過,在新世紀,並不看人數多少,還是看個人能力。更何況,新世紀生活節奏也快,感情易淡,就算是親兄弟姐妹,也可能長著長著就疏遠了。

  來方家老太爺這邊也都是各家自己的意願,並非組團行為。

  一行人來到幹休所之後,並沒有去兩位老人家住的地方,而是前往幹休所的一片林子。

  「每年的紀念日,都會有很多人來看兩位老人家,兒孫多了,要是都趕到一起,去了也擠不下,所以幹休所都會提前安排地方供老人家與兒孫們見面。」擔心方召不記得這裡的規矩,方家二叔又給方召解釋了一遍。

  方召一行人到的時候,那一塊已經有二十來個人了,都是一桌一桌地聚在一起,關係好的湊一起聊天,關係不好的一個眼神都懶得多給。

  「兩位老人也會跟小輩們聊一聊,不過,不同的人,聊的時間長短不一樣,越看重的人,聊的時間越久。去年倆老人跟一個堂姐聊得就挺多,前年跟一個表哥聊的時間久,不過我跟堂姐和表哥他們不熟,沒說過話。」方宇一邊走,一邊跟方召說一說每年紀念日過來這邊的見聞,他們家一向都是打醬油的,不會突出,過來看望一下兩位老人。

  「今天還沒見到爺爺,可能早來過,已經離開了。爺爺不太喜歡咱們家,每年都跟小叔和姑姑他們一起過來。」方宇繼續小聲說著。

  方家二叔不止跟小輩難交流,跟他親爹也說著說著就能吵起來,因為兩人的脾氣都差不多。

  「喲,方朗,來了?」旁邊樹下的一桌有人看到過來的人,說道。

  方朗就是方家二叔的名字,那人跟方家二叔一輩,兩人的爹是親兄弟,不過關係也不算近,曾經因為一個項目合作過,熟悉了點。

  「那邊那個是誰?」那人注意到方召,問道。

  「是方召,我已逝大哥的獨子。」方家二叔道。

  那人還想了一會兒,才將方家二叔的話對上號。「喔,是他啊!」親戚太多,記不住,不重要的那些他也不想記。

  不過,相比起方召,那人對方召提著的盒子更感興趣。但這時那邊已經輪到他們家了,要不然他還真會打探打探。

  方召見到那家人進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屋子,這林子裡的房屋建造得都比較復古,像是滅世前的那種瓦頂房。這附近只有那一處屋子,現在是冬季,雖然這兩天出太陽,但溫度還是比較低的,兩位老人肯定在那裡面。

  「先坐會兒吧,他們那家剛進去,咱們排他們後面,大概還得等半小時。」方家二叔說道。

  方召過去真打算坐下等,就聽前面屋子那邊有人叫他的名字。

  「方召!嘿,方召,對,叫你呢,快過來,你老太爺老太太想見見你!」

  是剛才跟方家二叔說話的那人,大概是在屋裡的時候跟兩位老人提起了方召,所以才先讓方召過去。

  「哎,方朗,沒叫你,你們還得再等會兒。」那人示意方家二叔別跟著,只讓方召一個人過去。

  「小召,你自己注意點。」方家二叔替方召緊張,他每次去見兩位老人家也會非常緊張,那種氣場太有壓迫力,他擔心方召年紀太輕,承受不住那種氣場而惶恐。

  方召提起給兩位老人準備的禮物,大步過去。

  屋裡很暖和,客廳坐著有十來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小,見方召進去的時候還互相嘀咕著什麼,視線也在方召提著的盒子上掃了好幾眼,像是在評估什麼。

  「裡面呢。」剛才喊方召的人指了指裡面的房間,對方召道:「我帶你進去。」

  那人將方召帶進房間之後,便轉身離開,不過,在離開房間時使了點小心機,沒將房門拉攏,而是虛掩著,留了一點縫,坐在客廳就能聽到裡面的談話聲。

  房間裡。

  方召見到了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那裡,老太太還好,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視線打量著方召,似乎在透過現在的方召,對比十年前的那個小身影。不過旁邊那老頭臉色就不那麼好了,鷹一般的視線,再加上不怒而威的氣勢,若真是年輕不經事的小輩在這裡,也會覺得緊張。

  「您二位還是這麼精神。」方召笑了笑,將手上的盒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拆開盒子,將裡面的東西拿出。

  方老太爺原還打算擺擺臉色,這小子十年沒來,這次得好好說一說,可板起的面色在方召拿出盒子裡面的東西時,綳不住了。

  「天狼星號?!」方老太爺忍不住出聲道。

  方召拿出的是一個微航模,三十多釐米長,整體主要呈銀灰色,上面印著一個標誌和字。

  天狼星號,是新世紀人類探索太空之後,建造的一艘戰艦,作為探索先驅之一的天狼星號,不過這艘戰艦已經退役。但是,就算退役,天狼星號依然深受模型商們喜愛,不僅因為它本身代表的意義,還在於它的經濟價值。

  而方召選擇這艘戰艦的原因,就是因為老太爺和老太太當年曾在天狼星號上服役。

  方召將天狼星號戰艦航模遞過去的時候,方老太爺還擺架子沒伸手,旁邊的老太太接過去的。

  老太太入手就一怔。

  「這個觸感……」再看看模型的幾個細微的地方,老太太看向方召,嘆道:「你有心了!」

  天狼星號航模以前也有兒孫買過,不過,都被老太爺給扔了,很多人以為他們倆老並不喜歡航模,但實際上,是因為那些航模不標準,有很多細微的地方錯了,也大概只有對天狼星號帶有較深感情的人才會注意到那些細節。

  而方召拿出的這個,在那些細微的地方都沒有任何錯誤,材料也與真正的天狼星號一模一樣。能買到這樣的航模,肯定花了不少錢。

  看到這個航模,老太爺面上好了點,至少在挑選禮物上面,方召的確是用了心的,他們倆老也挺喜歡。

  既然小輩主動示好,老太爺也不好再甩臉色。

  「十年不見,看來你發展得不錯。現在在哪兒工作?」老太爺問。

  「一家娛樂公司。」方召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哦,搞娛樂的。」老太爺興致缺缺,想起什麼,又問:「服役在哪兒服的?」

  「還沒服役,沒時間,今年也已經安排好了。」方召說道。

  「哦?還沒服役?」老太爺直了直腰,「工作這麼忙?忙著幹什麼?」

  「玩遊戲。」

  「……」老太爺伸出去打算給紅包的手又收了回來。


第70章、等你出名以後

  坐在客廳裡支著耳朵偷聽的人,聽到方召的回答之後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他們誰都知道,老太爺最不喜歡聽到小輩說玩遊戲,偶爾玩玩也行,但沉迷遊戲,那簡直就是浪費生命。

  老太爺心中也鬱悶,看在這小子終於來一次的份上,打算將十年的紅包一起補了,但聽到回答之後,瞬間沒心情了。

  眼見著老太爺那兩條眉毛豎起,旁邊坐著的老太太拍了他一下,又看向方召,她倒是沒因為這個生氣,反而和藹地問道:「你現在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剛畢業工作肯定不會太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有。」

  「哦?」

  「我對兵役不太瞭解,能說說您二位當年在天狼星號上服役的事情嗎?」方召問。

  老太太原本以為方召會趁這個機會向他們尋求些幫助,兒孫裡面,不少人平時想不到他們,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跑來尋求支援,這種她看得太多了,所以,在方召說出那個「有」的時候,她心裡是有點失望的,但方召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詫異。

  「天狼星上服役的事情?」老太太視線帶著打量,似乎在猜測方召這話是真想知道他們二老當年服役的事情,還是借這個話題讓他們幫忙解決兵役的事情?

  「二叔說起兵役的時候,提過您二位服役就是在天狼星號上服的,所以才想問問。」方召直視老太太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查過,保密期已經過了。」

  老太太收回打量的視線,回想了一下當年的事情,雖然已經離得很久了,但她如今記起來卻仍舊清晰,也會將那時候拍下來的視頻和照片拿出來看。隨著天狼星號的退役,他們這些曾經在上面服役的人,也拿到了一些錄影和照片。

  退休後,沒事的時候就將以前的視頻和照片拿出來看,所以,想忘也忘不了。視頻和照片的存在,就是為了提醒人們他們曾經經歷過什麼。有些即便過去一百多年,因為視頻和照片的存在,因為一遍一遍的回想,記憶才會更深。

  「當年在天狼星號上服役的時候……」

  「這事你得問我,我在天狼星號上服役的時間比她久,當年在天狼星號上服役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想當年……」

  老太太才起了個頭,旁邊的老太爺就坐不住了,趕緊截了話,吧啦吧啦吧啦跟方召說起了他當年在天狼星號上服役時的經歷。剛才還要發怒而豎起的眉毛,又速度飛揚起來。

  太空,不比陸地和海洋上的服役,它的不確定性更強,隨時都可能遇到難以預料的危機,所以才會有很多人想方設法讓自己或者自己孩子,留在本星球服役。

  但方召不同,他曾經的戰場是陸地,從未經歷過天空之行,很多人在服役前都會從自己父母那裡獲得不少經驗,網上能找到的資料有限,大多數都是官方放出來的,私人的很少,因為到太空服役的都簽過保密協議,就算過了保密期,他們說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也只有面對自己親人或者信任的朋友時,才會說真話,說出自己真正的感想。

  方召只是從方二叔那裡瞭解到點,不過方二叔的服役經歷,比較平淡,而老太爺和老太太的經驗更跌宕起伏,他們在服役期間立功,服役期滿後被選中留隊,老太爺混到團級之後就爬不上去,那時候年紀也大了,帶著遺憾專業,到延北市政府辦公室,一直到退休。不過,對方老太爺來說,在延北市政這邊的生活就跟養老一樣,沒多少值得懷念的,退休之後經常沒事就將收藏起來的軍功章拿出來跟老太太對著說「想當年」。

  方老太爺最喜歡的就是跟人說在軍隊時的「想當年」,可惜,兒孫們都不太喜歡聽那些,有些小輩好奇心強,還能多聽會兒,但聽一聽就開始走神,老太爺當然也就沒心情繼續。

  老爺子說得唾沫橫飛,一邊坐著的老太太就拿著天狼星號的航模指給方召看,告訴他老太爺所講的事件發生在天狼星號上哪個地方。

  老太太說的時候還觀察著方召,她發現,方召並不是刻意挑起話題來吸引他們倆老的注意力,而是真在認真聽!

  老太太覺得這個重孫很奇怪,見到他們二老沒覺得不自在,沒半點緊張,聽老爺子說起服役的事情時還會接兩句話,每一句都正好擊中重點,引得老爺子更興奮,說得口都乾了沒見停。有那麼一刻,老太太感覺,他們不是在跟重孫說話,更像是對著一個與他們年紀差不多的老朋友坐在一起聊天。

  方召拿起一旁的杯子接了點溫水遞給兩個老人。

  老太爺接過杯子灌了一口,調出自己存放的照片,「這些槍看過沒?還有這個,當年在異星挖礦的時候,遇到異星生物襲擊,吃了我們隊兩個人,最後被我用這把槍打死的。哦,還有這把……」一溜的圖都是老太爺年輕時候拿槍的照片,有的是單人照,有的是合照。

  「不過這些裡面,只有這把跟著我一起轉業,然後退休。」

  方召看過去,那是一把黑色泛著冷光的手槍,不大,看起來有些低調。

  見到方召盯著槍的眼神,方老太爺面露得意:「羡慕吧?這槍,一般人沒有。」說著一激動,老太爺道:「你要是在全延洲出名了,我就將這槍送你玩。」

  旁邊老太太聽到這話一巴掌打在老太爺胳膊上,「又亂說!」這種槍是能隨意給人玩的嗎?違反規定,槍會被收回的,他們一把年紀還得背處分。

  「我沒亂說啊,真要是全延洲出名,人身安全就得注意了,給他防身又怎麼不行?咱們可以偷偷的給……」瞥見房門沒關嚴實,老太爺清醒了,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就算心裡這麼想也不能說出來。

  「咳,我就一句玩笑,逗逗小輩嘛,是吧小召?」老太爺看向方召。

  方召回了個笑。

  不過那笑讓老太爺抖了抖,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哎,算了,不說那些,咱們繼續剛才的,剛才說到哪兒了?」

  房間裡老太爺說得不想停,房間外,客廳裡坐著的人面上就不太好了。

  「真沒想到,方召那小子,幾年不出現,一來就拍了個精準的馬屁。」有人低聲道。

  「以前也沒人能被老爺子老太太拉著說這麼久吧?照這勢頭,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停。」有人撇嘴。

  屋外有人等得不耐煩了,過來打探情況。

  靠門坐著的那位對打探的人道:「我還沒進去說話呢,被那小子插隊了,現在老爺子正講得興起,誰來也不見,先一邊待著去吧。」

  裡面方老太爺一直說了一個小時,嗓子實在說不了,才停下,平日裡都沒這麼多話,今天一下子說太多,難受。

  「那行,您二位先休息吧,我走了。今天就是跟二叔一家過來看看您二老。雖然你們沒提過,但我知道,當年您二老出過不少力。」

  這些都是方召從記憶中推測到的,如果沒有這兩位老人的插手,當年原主父母遇到意外,整棟樓都爆炸的事情,單憑原主一個孩子,不可能全額拿到那些賠償金,之後的賠償房等等,能輕鬆地拿到手,肯定也是有人幫襯著。而二叔一家沒那樣的能力,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兩位老人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別整天只顧著玩遊戲,耽誤正事!過來,個人終端號多少,紅包給你。」方老太爺問。

  方召報了之後,就見手環上有個收到禮物的提示,點開一看,是個紅封,上面顯示的金額讓方召挑了挑眉。

  兩萬塊。

  根據方宇之前說的,小輩們每年收到的老太爺的紅包,平均金額是一千塊,有的人多有的人少,全憑老爺子心情。而依照平均金額,就算十年集一起,也是一萬,現在老太爺卻直接給了兩萬,這是心情不錯,給得多?

  「對了,服役的事情,有想法嗎?」老太爺問。

  門外支著耳朵聽的人都詫異了,他們中也有人以前因為自家孩子的事情在老太爺面前旁敲側擊過,但老爺子就一個態度: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辦去,老子不管。

  但現在……

  您老這是要幫方召?說過的話是放屁嗎?!

  門內,方召聽到老太爺這話,回道:「想法有一點。」

  「哦?說說。」老太爺打算聽一聽。

  「還沒想好,等我多想想再請您二位給參考。」

  「嘿,你還跟我拿喬?!」方老太爺想擺臉色,沒成功,心情不錯,「行吧,你想好了跟我說,我給你參考參考。」

  方召起身走到門邊,沒直接出去,而是將門關嚴實,這樣外面聽不清他們的話。

  「剛才你說的那句,還算數嗎?」方召問。

  「哪句?」老太爺疑惑。

  「等我全延洲出名,你那把槍送我玩……送我防身。」

  「算數,你先出名再說,別讓我等太久,我一把年紀,等不了太長時間。」老太爺沒當回事。

  「你不老,才一百五十幾歲。」方召笑道。

  方召拉開門準備出去,又聽老太爺道:「等等,你別想不開犯罪啊!我說的出名不是犯罪出名!」

  「您想多了。再見,有空再回來看你們。」方召走出去,順手帶上門。

  房間裡,方老太爺想了想,對老太太道:「我聽那小子出去前問的那話,怎麼總感覺那小子要搞事情啊?」

  「你想多了……吧?」老太太看著桌子上放著的微航模,有些出神。


第71章、是你嗎?

  方召出去的時候,周圍一大圈人的目光都盯向他,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掃了一遍,他們想知道被老太爺和老太太拉著在裡面說了一個多小時話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也不怎麼樣嘛。」有人小聲說道。

  「沒見過,以前也沒聽說過。」

  「就這樣的,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讓二老拉著聊這麼久?」

  方家二叔見方召出來,趕忙上前問道:「怎麼這麼久?老太爺和老太太沒生氣吧?」

  二嬸斜了他一眼,這話問的,說得好像方召過去就會惹二老發怒一樣。

  「二老心情怎麼樣?」二嬸問。

  「挺好,很精神。」方召回道。

  「聊這麼長時間,看來老爺子挺喜歡你的。」方宇說道。

  方召笑笑,沒說話。

  察覺到周圍打量的目光,方家二嬸將方召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方召,老太爺給你紅包了嗎?」

  「給了,十年的一起給的。」

  聽到這話,二嬸心裡有數了,也不問具體多少錢,她只是想知道老太爺老太太的態度而已。能記得方召,一下子將十年的紅包都補了,還拉著聊這麼久,看來老爺子心情是真的不錯。

  「二老剛才在裡面說他們當年服役的事情呢,所以時間久了點。」方召道。

  方召的聲音不大,但正好能讓周圍那些好奇的人聽到。

  一聽說老太爺又講了服役的事情,周圍的人面上露出瞭然之色。難怪說這麼久,原來是老太爺又在「想當年」。既然是這個原因,他們的好奇心也散了。

  大概是跟方召說話說太多,之後的人進屋,老爺子就不怎麼想說話了,都是老太太在說,不過說得也不多。

  看到那些說話磕磕巴巴畏畏縮縮的小輩,方老太爺心情又不好了,但他一個長輩,又不好跟孩子發脾氣,笑不出來,就只能繃著個臉,這讓那些膽小的小輩對他更畏懼。

  方老爺子就示意老太太少說點,趕緊給了紅包讓他們快點走,過來不就是為了紅包嗎?或者求他們二老幫點忙之類,聽著就煩。像那些平日裡也來得慇勤的,老太爺老太太明知道有所圖,求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也願意幫一把,而這種一年到頭不見人,見面就要紅包求幫助的,沒甩你兩巴掌就夠好的了,還想求得更多?

  面對這些人,方老太爺深深覺得,還不如拉著方召多說會兒話。

  方二叔一家人過去的時候,老太爺多問了幾句,問方宇兵役的事情,得知已經解決,還有些詫異。

  方召自己沒有主動說出來,方二叔擔心說多了給方召帶去麻煩,所以他們並沒有告訴別人,不過在老太爺面前,方二叔還是提了一句。

  「方召解決的?他找誰解決的?」老太爺好奇了。

  直到方二叔一家人都出去,老太爺才問旁邊的老太太:「你說,方召那小子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有能力弄到兵役名額,怎麼還跑咱們這裡聊服役的事情?是真想讓咱們給參考參考?」

  「我怎麼知道?」老太太也詫異。她還真沒想到方召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能耐!這麼看,她之前都誤會方召了。

  「嘖,我還是覺得那小子要搞事情。」方老爺子心思開始打飄。

  「真不放心的話,最近注意點新聞吧。」老太太說道。

  已經出屋子的方二叔一家人,並不知道老太爺和老太太此時的想法,看過二老之後,就直接回去了。

  路上,方召坐在列車裡,看著所經過的高樓上,光屏放著《世紀之戰》相關的新聞,以及預告。

  今年注定是遊戲迷們狂歡的一年。一年才剛開始,《世紀之戰》遊戲還沒開放,燃起的火焰就開始燒了。

  遊戲媒體「升龍」舉辦的關於各洲代言人的網絡投票已經開始預熱,最先是皇洲開始,然後是其他洲,再過段時間,就到延洲了。

  方宇搜索著網上的新聞,看到不少媒體都在猜測今年火烈鳥會選誰作為遊戲的代言人。是橦山實華的人氣偶像米虞?還是霓光文化的熱門候選安迪·里奧?又或者,是去年年底橫空殺出的銀翼的極光?

  「召哥,你說,到底誰能爭到代言?」方宇問。

  「不知道,那是火烈鳥決定的事情。」方召道。

  「說起銀翼的極光,哎,召哥,這個是不是你?」方宇將一張截圖遞給方召看。

  那是《百年滅世》已出的三個樂章的MV片尾字幕截圖拼圖,標出了圖上的製作人處顯示的名字。

  方召看了眼,點頭,「是我。」

  方宇深吸一口氣,「召哥!」

  「什麼?」

  「召哥,能不能弄到瑪琪雅朵的簽名卡?!」方宇湊過來問。

  瑪琪雅朵方召知道,銀翼的一個當紅新星,影視那邊的,長得挺甜美,不過沒合作過,方召對那邊不瞭解。

  「你想要?我回公司了問問,有就給你寄點兒過來。」方召說道。

  「我也要!我也要!」旁邊的方啟也激動道,「召哥,召哥!我想要維姬的,你如果能弄到維姬的簽名卡,一定幫我留著!」

  維姬也是銀翼簽約的影星,混影視那邊的,也屬於公司A級簽約的一線發展明星。不過,方召沒想到方啟這小屁孩也是維姬的粉絲。

  「行,能弄到就幫你們留著。」方召笑著看向方玲,「小鈴鐺,你有沒有喜歡的明星?如果也是銀翼的,我幫你弄簽名卡。」

  方玲想了想,搖頭,然後將幹休所那裡一個姐姐送給她的卡拿出來,這張卡放在的讀卡器上,會顯示一個唱歌讀詩的卡通影像,屬於幼兒教育一類的卡。

  方玲將那張卡片拿出,遞給方召。

  方召有些疑惑,「給我?」

  方玲眨了眨大眼睛,「召哥,簽名!」

  方召愣了愣,隨即笑著道,「沒筆,回去給你簽。」

  到家後,方小鈴鐺就將自己存著的二十張各種幼兒教育的卡全部拿出來,給方召簽名。她年紀還小,也沒追星,不過她聽別人說過,遇到偶像得要簽名,而在方小鈴鐺眼裡,給她買了許多糖的方召就是她偶像。

  方宇和方啟也湊熱鬧,拿出幾張卡給方召一起簽了。

  「召哥,《百年滅世》那幾個樂章的創作者也是你嗎?」方宇問。

  「你說呢?」方召道。

  「嘿嘿,我也不知道。不過召哥你不用解釋我也瞭解,虛擬偶像發展的保密期,網上都說了。」

  方宇覺得,事實應該就跟各大媒體猜測的那樣,銀翼明面上放出來的製作人和團隊,都只是打掩護,真正的創作者還在幕後藏著。

  到底是誰呢?

  當初明蒼也是透露了,就只有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團隊。答案只能等第四樂章出來之後才能揭曉了。

  不過,就算如此,擋箭牌也不是誰都能當的,反正在方宇他們看來,能掛名製作人,能被當做擋箭牌的方召已經很牛了。

  紀念日之後,方召在延北市又待了三天,便回到齊安市。

  隨著《世紀之戰》代言人投票的日期臨近,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之間的競爭也越發激烈。網絡宣傳攻勢開始,娛樂媒體每天興奮得像是打了兩大罐雞血一樣。

  皇洲。

  遊戲媒體「升龍」總部。

  「第五個洲的投票已經開始,下一個就是延洲,延洲今年有三個候選?」

  「往屆延洲都只有兩方競爭,不過以前是因為延洲的三大娛樂公司之一的銀翼沒虛擬偶像,去年他們整出一個,我覺得,應該是專為《世紀之戰》的代言推出來的。」

  「不管銀翼到底是什麼目的,投票上,多一個競爭者就多一些話題,對咱們是好事。」

  「升龍」負責這一塊的主編聯繫延洲分部的人,「做好準備,二月八日,延洲網絡投票開始。」

  二月八日,是「升龍」在延洲開放投票的日子,同時,也是《百年滅世》最後一個樂章發布的時間。


第72章、第四樂章《永恆》

  二月八日,從凌晨開始,網絡上就在躁動。

  三大娛樂公司早就發動自家各大大小小的明星幫忙拉票,而極光,作為如今整個銀翼唯一一個成功的虛擬偶像,更是受到整個銀翼的推動。

  不管是剛簽約的新人,還是已經混到一線的A級簽約明星,都開始幫忙拉票。這是延洲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虛擬偶像事情上,三大公司的公開競爭。

  不過,還有另一些人,則更關注早上八點的新曲發布。

  年紀已過一百六十歲的薛景,早上起來之後,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在樓下的公園走動,而是坐在自己的書房,打開音響影像設備,等著八點鐘的到來。

  桌面上放著一個紙質的筆記本,一支筆,這是他待會兒打算在聽完第四樂章之後書寫感想和分析的筆記本。相比起電子記錄方式,薛景更偏向於手動記錄,更有感覺。

  桌子邊放著一摞書,有些是薛景編寫的教材,有些是作為參考的其他人編寫的書籍。很多同行覺得薛景接下編寫關於交響結構的樂曲分析和創作指導這個任務,是個不明智的決定,這個類型太過孤高而沒有人氣,有才的人都藏著掖著,公開寫出來的也肯定沒什麼乾貨,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廢話,一些買書的人翻閲之後會給差評,看看以前那些教材就知道了,誰編寫誰挨罵,屬於吃力不討好。

  不過薛景每次聽到這種話也只是笑笑,有人問他參編都有些誰,薛景也笑而不答。

  薛景一直在分析《百年滅世》已出的三個樂章,越往深處解析,越心驚,驚嘆於方召的駕馭能力,詫異方召的大膽與進步。這三個樂章裡面,有很多時下並不流行也被忽視的手法,但那些在這三個樂章裡面,卻完美地將樂章所要表達的意境詮釋。

  「還剩一個。」薛景低聲道。

  其實在聽過前兩個樂章之後,就能明白創作者的目的和打算,第三樂章是戰爭的主題,那第四樂章,應該就是結束了。

  八點一到,薛景就打開了視聽平台。高配音影設備,將MV清楚地呈現在面前。

  影像中顯示的是黎明時分的肅殺畫面,與第三樂章的末尾相接,全面的戰鬥在繼續,但畫面並不顯得陰沉暗淡,樂調也不那麼緊迫和壓抑。

  兩種相差半音的一暗一明的調性,在第四樂章的開頭交替出現,高、低音提琴構造著天與地的廣袤空間,使音樂的畫面感非常鮮明。短小帶重音的十六分音符,如這個黎明猛烈吹刮的寒風,全身每一根汗毛都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一樣。大提琴加重音的震奏,彷彿天地都因為這場生存激戰所散發的殺氣中瑟瑟發抖。

  全面反擊的樹群,身上到處都是飛濺的泥水,每一根樹枝都似乎滲著濃稠的血腥與殺氣,帶著不顧一切的悍勇,將目光所見的一切掠奪他們生存世界的狂獸,擊殺!

  長號與木管的複合音色之中,加過弱音器的號聲,本身剛硬的音響帶上些沙啞與暗淡,如同影像上那些在樹群反擊之下,已經開始膽怯、開始退縮的狂獸。曾經的兇暴和不可一世的殺戮之身,變得脆弱、疲憊不堪,在這個寒風呼嘯的凌晨,瑟縮著。

  不同的是,木管音的力度在一點一點積攢。

  影像上,悍勇的樹群將那些猙獰的面目逼得步步後退。略帶沙啞的金屬號聲中,屬於狂獸的陰森與殺戾,作著最後的掙扎,色厲內荏地張著血盆大口咆哮著。

  一個帶著凜冽的殺氣的拳頭,死死鎖定前方狂獸心臟位置,如打磨得尖銳的長槍,帶著毫不猶豫的冷厲衝擊。

  被擊中的狂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墜入不遠處的湖中。湖面破開,掉落進去的狂獸掙扎了兩下,便下沉。

  湖面也有一些斷裂的樹枝,散亂漂浮在上面。

  那個身影看了一眼湖面。

  絃樂強力度的拉奏中,帶著沒有呼出的悲痛,但同時,絃樂組綿延不斷的演奏,又帶著頑強與不屈。

  與管樂和打擊樂相比,絃樂帶著一種柔和,但卻並非一味的柔和,柔中帶剛,悲痛不再是軟弱的悲情,而是轉變為一種剛強的氣勢和爆發力。

  畫面中的身影轉過身,朝著前方的山頂跑去,地面稀疏的幾根不知名的野草,在這身影跑動帶起的氣浪吹襲之下搖晃。

  一隻隻狂獸被打倒,被踩在腳下。

  樹人相互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這是無數次死戰磨合出來的默契。

  一步一步向前,一步步攀高。

  當畫面中的身影,最終站在山頂的時候,長號與木管的複合音色之中,木管一點點積蓄的力量,終於爆發!

  管樂組相隔三個八度同音奏出,空曠的音色組合之下,是畫面中從山頂俯視的寬廣視野。

  山下的戰地屍橫遍野,有狂獸的,也有樹群的。但是,相比起一開始,地面上活動著的身影,佔主體的,不是那些肆掠的狂獸,而是樹群的同伴們。

  放眼所及,四面八方,隨處可見的是同伴戰鬥的驍勇身影。

  號聲與和聲的展開,高亢的聲音象徵著這場戰爭,終於接近尾聲。鼓點不再那麼緊急,更加的振奮。打擊樂以新世紀人們熟悉的定音鼓為基礎,更為原始的鼓音複合,這是一個不同時空聲音的完美神奇的融合。

  彷彿度過了一個漫長的沒有日照的寒冬,當那個站在山頂的身影抬起頭,看到天空厚厚的雲層慢慢散開,看到天空中照下的那一抹金色的陽光時,那雙剛剛擊殺了不知多少狂獸的沾滿血腥的雙拳,卻輕微顫著,抖個不停,眼中帶著隱忍的激動情緒,下一刻就會熱淚盈眶般。

  陽光似乎帶上了灼熱的溫度,將他們因為這場戰事而武裝起來的帶著尖銳稜角的內心融化,觸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樣的陽光,他們在很久很久以前看過。那代表著溫暖和希望。

  他們,也曾是一群飽受痛苦的地上的普通生靈,經歷過不曾想像的絶望和消沉。

  他們,在冰冷的絶境中抗爭、戰鬥,贏的不只是自由和新生,他們要贏得的,是一個世界!

  洶湧的情緒噴發,來自山頂的吶喊,與磅礴樂聲中高亢的男聲重合在一起,彷彿帶著一股不可估量的力道,要將整個世界都舉起一般。

  管弦合奏的寬闊樂聲中,激昂的和聲如所有重見陽光的生靈的狂歡,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提琴的拉轉演奏,如時間梳理著這個重獲新生的世界。

  天空自由的雲在湖面上方徘徊,戰爭中攪得渾濁的湖水,變得澄清,漂浮在湖面的斷枝殘骸,沉入湖底。湖邊稀疏的地面,已經布滿旺盛的草叢。

  節奏更為暢快有力的複合鼓聲中,大的小的樹枝虯結而成的腳掌,踩在已經茂盛的草地上,跑動著,不帶急促與緊張,而是喜極而泣的興奮。

  從今天起,不會再看到那些兇殘如血的身影。

  從今天起,他們無需顛沛流離,四處逃生。

  從今天起,世界,將是一個新的世界!

  所以,可以休息了嗎?

  可以吧。

  雄渾的和聲之中,擴編管樂聲勢浩蕩的吹奏,不斷上揚的弦音,鼓點一次次有力的確認,預示著一幅即將展開的開闊畫卷。

  樹群最前方的身影,站在高坡上,看著分布在四處的閒散而自由的同伴們的身影,踩了踩腳下鬆軟的泥土,露出一個明朗釋然的微笑。

  溫暖的陽光下,放鬆地張開雙臂,虯結的樹枝終於散開,結實的臂膀變成四面伸展的枝條,雙腿再次變成根鬚,深入土地中,紮根。

  恍若新生。

  四處走動的樹群,也在找到滿意的地方之後,展開虯結的枝條,紮根於土地之中。光禿禿的枝條,在陽光的照耀下,冒出嫩綠的葉芽,葉芽展開,帶著生命的暈彩。

  有些奇異的人聲在耳邊哼唱,帶著電子音色的合奏,營造出一個全新的波瀾壯闊的繽紛世界。

  絃樂組不同的聲部,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好像是戰爭中犧牲的亡靈俯瞰著這個新生的世界,又好像是一些新的,從未有過的生命在低語,還像是重新紮根於新土地的樹人們內心雀躍而複雜的聲音。

  戰爭中的屍骸被灰塵和新生的草木遮蓋,那場災難性的戰爭,毀滅了一批生命,同時也培養起來了一批覺醒的生命。

  充滿生機的大地上,有新鮮,也有腐朽,但至少,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從高空俯瞰,無邊的大地上,整個世界再次變得寧靜,祥和,彷彿那一場毀天滅地的劫難從未發生。

  但世界安寧悠遠的表面下,是歷經劫難之後的那些堅韌而壯闊的靈魂。

  什麼是永恆?

  永恆是多久?

  不知道。

  如果,哪一天,再來一場劫難,他們將重新站起。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影像中,畫面飛快越過地面已經形成森林的樹叢,更遠的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沒有灰霾和陰森,而是璀璨神秘的星空。

  樂調逐漸平靜下來,優美中帶著些許憂傷和感慨的弦音,力度漸漸變輕,低沉的男聲在絃樂聲中漸漸遠去。

  字幕漸起。

  「MV主角:極光

  種屬:龍象天羅

  歌曲名:《百年滅世》第四章——《永恆》

  製作人:方召

  製作團隊:極光項目組,方召,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付應天,斯特拉,章禹等。

  出品公司:銀翼傳媒。」

  ……

  薛景盯著字幕上製作人那一欄的名字,嘆息著搖了搖頭,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撿到寶的欣喜。

  「方召那小子啊!」

  搖晃著腦袋,薛景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

  「極光,從平凡眾生的一員,到領導一個群體的反擊,一段史詩般的旅程,樂章的每一個曲調都帶著一種強烈的真實感和震撼力,就好像,創作者真正經歷過一樣!」


第73章、居然請外援

  《百年滅世》一整個系列,四個樂章全部發布之後,音樂相關專業的人已經開始針對性地分析。

  延洲公認的業內最權威媒體,延洲音樂協會創辦的《延洲之聲》上,首頁就有一篇協會副會長戴納撰寫的評價。

  「是對生命的追問,還是對靈魂的思索?《百年滅世》,四首史詩樂章,其中技法引發新一輪探討……」

  隨後其他專業人士也跟著發布他們的分析。

  「詳解《百年滅世》四個樂章中的黃金分割點……」

  「商業化音樂的現在,交響構架的音樂,即將迎來又一個高峰……」

  除了音樂相關專業的人盯著樂曲之外,還有一批人也盯著。

  根據明葉的病情成立的治療團隊,早就等著了。四個樂章才是一個整體,從他們研究的角度看,就是一個完整的療程,從第四樂章發布之後,他們也進入忙碌階段,赫爾病毒的研究一直都是全球研究的難題,就像一扇門擋在那裡,半步不得進,但現在,他們手上已經握著一把完整的鑰匙,打開門之後能走多遠,就只能看他們自己了。

  不過看這些新聞的人都是音樂專業和醫學界的,其他民眾不會看這些,群眾關注的是網上熱炒的投票競爭和其他具有娛樂性的話題。

  「升龍」在延洲的分部創建投票平台,銀翼的極光,橦山實華的米虞,霓光的安迪·里奧,三位熱門人選。

  「誰將贏得《世紀之戰》的代言?」

  之前曾有人說過,即便這一次銀翼推出了一個虛擬偶像,但這場競爭仍舊是老牌虛擬強者霓光和橦山實華的雙強之爭,但看著投票平台上的數據,才發現三者之間的差距並不那麼大。

  「現在還看不出差距,瞧著,再過兩天差距就明顯了,現在是三大公司都發動自己的人在拉票,等過兩天,這股熱度下去,就只能看各自影響力了,極光雖然是憑藉四個樂章火起來的,但論影響力,絶對沒有前兩者強。」一個娛樂媒體的評論人分析道。

  不管是米虞還是安迪·里奧,都是已經發展兩年的,兩年的積累,現在正當紅,而極光不管是形象還是出道方式,都只能算是新奇而已,並不符合主流的審美。

  「極光的粉絲群體主要是年紀較大的人,或者一些有豐富服役經驗的人,才會喜歡那樣的音樂,年紀小的人不會喜歡的。」

  但這種言論下一刻就被打臉了。

  在投票平台上,三個候選者都有一個留言專區。

  銀翼的運營團隊一臉懵圈地看著投票平台上「極光」那一欄不斷刷新的留言。

  「你找水軍了?」一名負責運營的員工問另一人。

  「沒啊,不是說先看情況再做打算?」

  坐在他們前面的一個員工轉頭對他們道:「那個,中學生的紀念日假期長,還在放假,閒著呢!」

  此時,關注著代言投票的人,都發現,銀翼的極光那一欄,出現了一片畫風格外不同的留言。

  「為了新世界!」

  「為了樹人的榮耀!」

  「樹人無所畏懼!」

  「敵方太狡詐,竟然又拉過來一批!」

  「挺住兄弟!齊安一中二年級帶隊支援!」

  「齊安十二中帶團報到!」

  「延西六中帶團報到!」

  「咦,遇見校友。」

  「後面的,延東延南延北的兄弟們,趕緊跟上!」

  「呃!我中招了,我的幻枝掉了!」

  「撿到了!戰友,接住你的幻枝!」

  ……

  看著不斷滾動的留言的圍觀群眾:「……」

  「每個字都是戲啊!」有人感嘆。

  「入戲太深。還真以為自己是樹人渾身樹枝了?他們怎麼不說頭上還開花?」

  然而,那樣奇異畫風的留言還在繼續。

  「麻谷市的跟著我!」

  「景港的隊伍在哪裡?!」

  「堅持住,弓市支援隊隨後就到!」

  「雷洲支援隊報到!」

  「……」

  「……」

  突然蹦出的這條留言,不僅讓玩得興起的人停住,也讓各圍觀群眾和公司注意到。

  「雷洲?雷納洲的?」

  「雷洲的人怎麼來了?!」

  原本只以為是少數從雷洲過來的湊熱鬧的人,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雷洲人出現在評論裡。

  「銀翼哪位天王級明星出手了?」有人猜測。

  但很快,這種想法就被他們否定。

  跨洲發展的天王級明星,是不會輕易摻合這類事件的,一旦參與就會帶動更大的影響,甚至可能超出掌控。好不容易捧出的世界級明星,公司都不會輕易打出這張牌。再說了,事實上,公司對於那個級別的明星,掌控力度已經不強,與其說是僱傭關係,不如說是合作關係。公司沒法強制要求。

  所以,一般這類投票,都只是在本洲範圍內,參與拉票的都是公司A級簽約及A級以下的明星,論影響力,還是有侷限性,再加上各洲的排外制度,一般都不會有外洲的人參與進來。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

  「雷洲的人怎麼來了?」

  霓光的人就此事詢問升龍分部,這種跨洲大量拉票的行為,沒違反規則?

  升龍在延洲分部的人表示,規則裡從來不限制區域,延洲的這個投票平台也沒有對外限制,其他洲的人都可以登入,不限人數。

  你有能力,世界範圍內拉票,升龍的人舉雙手贊成,那樣還能提升他們雜誌的人氣。

  很快,大家就知道,雷洲那邊,是無線電公司幫拉的票。

  圈內各媒體開始猜測了,銀翼傳媒與雷納洲的無線電公司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而與此同時,雷洲無線電公司,聯繫了銀翼這邊,正在談合作事宜。

  不是音樂的,無線電是影視公司,現在還不想去攪亂雷洲音樂圈,他們現在尋求的合作,是影視合作。

  薩羅的無線電公司已經開始籌備下一步影片了,不過薩羅不是為了捧誰,而是為了討好他曾祖父。

  第三樂章讓他找到了一條抱大腿的捷徑,所以,這次薩羅認真了,花重金請了知名編劇、導演等,打算拍一部描寫戰爭歌頌英雄的影片。他自己也會參演,現在正磨練演技,同時也吩咐公司的人去跟銀翼談合作,銀翼的極光不是剛出道嗎?影視肯定會出,不如跟他們無線電合作。

  一般來說,雷納洲的影視公司都會主推自己洲的演員,不管是真人還是虛擬偶像,用自己洲的演員更容易得到觀眾的支持,畢竟本洲的演員在本洲有粉絲基礎,容易拉起票房,不過,薩羅現在的目的不是賺錢,是要去討好他曾祖。第四樂章出來之後,薩羅就將《百年滅世》全四個樂章,通過一些手段給弄過來,送到老爺子那裡去了,能在老爺子面前多露臉,他得到的好處也會更多。

  如今當然是怎麼能讓曾祖滿意就怎麼來,曾祖都不介意外洲的人,他自然也不會介意,大不了少賺點,賠錢也行,只要能讓他在曾祖面前多刷刷存在感,那目的就達到了。

  幫忙拉票,就是無線電公司給的誠意。

  就在外面鬧哄哄的時候,方召卻沒理會那些,坐在辦公室裡,撰寫創作感想,以及創作音樂時的一些技法和感悟。

  之前已經寫過一些,今天將剩下的寫完,其他的,以後想起來再說。

  寫好之後方召將文檔傳給了薛景。

  齊安市另一處,薛景正在寫第四樂章的分析,聽到提示之後就打開了方召發過來的文檔。看完就愣在那裡了。

  薛景編寫的教材,想讓方召談一談創作理念和靈感來源,希望方召能傳授一點經驗,讓更多的人能接觸這類音樂風格,學到一些技巧,傳授多少,就由方召決定。但薛景沒想到方召能寫這麼多!

  一本這樣的教材也就十來萬字,最多二十萬字,書中還要插樂譜圖和其他分析圖,這一本正在編寫的教材,薛景只打算寫十萬字,多寫些新的前人沒有提到的東西,舊的那些就只是簡略提一提了。

  而方召發過來的文檔,有三萬字!都快佔據薛景預計字數的三分之一了,並且這裡面,全是方召創作經驗和編曲技巧,不帶一點含糊,甚至結合了一些古典技法,將如何融合古典與新型樂器都解釋得很詳盡。

  薛景看完立馬聯繫方召。

  「方召,你知道不知道你寫的這些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想從教,可以開一個收費的培訓班,收幾個徒弟,也有不菲的額外收入,因為很多人都是這麼幹的。但方召竟然直接將這些都寫出來了!這些東西放進這個冷門的以後會公開發行的教材裡面,並不會給方召帶來多少收入。

  「我知道。」方召道,「內容上有什麼問題嗎?」

  「這倒沒有,就是想確定一下,你真要將這些都編入教材?」薛景再次問。

  「編與不編,決定權在您手裡。」

  方召知道薛景的意思,只是,他還是選擇將自己的那些經驗和技巧公開。

  他不知道他能夠在這個世界留多久,重新睜開眼睛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是感激的。

  他曾在末世時想過,如果有可能,他很想將自己創作的每一個音符都傳遞出去,如果有可能,誰不想活得更久?

  這一世,本就是一場來之不易的意外。不是誰都能獲得一個這樣的機會。

  他將用一世學到的感悟到的所有經驗與技巧,留在負責傳承的書籍裡面,他希望,將來在自己的墓碑上,不要忘記寫上「一個作曲家」。

  得到方召確定回覆的薛景,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斷開通訊,薛景沉默了半晌,然後將方召的名字從「參編」那一欄挪了出來,放在一直空缺的「副主編」上。

  而另一邊,方召在與薛景通話之後,很快又收到了段千吉的來訊。

  「來頂樓一趟,明蒼想當面感謝你。」


第74章、真正創作者

  明蒼在第四樂章發出後,在兒子的治療團隊那裡守了會,詢問治療進展並得到讓他振奮的回覆之後,便過來銀翼找段千吉。

  從第一樂章發出的時候他就想見一見樂章的創作人,正如他曾經說過的那樣,這四個樂章背後的創作人,對他,對他們家而言,就如神一樣,將他們從長久的絶望中拉起來,給了他們期望。所以,明蒼一直想要當面感謝一下那位創作者。

  但之前銀翼這邊一直攔著,再加上樂章出完之前也確實不宜打擾作曲人創作,明蒼便一直等著,直到今天,四個樂章全部發布,便急急忙忙跑過來了。反正銀翼也快要公開真正的製作團隊名單了,就讓他先當面感謝一下這位創作者。

  在段千吉通知那位創作者上來之後,明蒼就有些緊張,或許是即將見到恩人而太激動,又或許是一種將要認識一位大師的期待。

  又喝了一杯水,明蒼聽到段千吉的辦公室門響了,抬頭一看,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看了看對方的身後,並沒有其他人。

  明蒼知道方召,他查過樂章MV後面字幕顯示的每一個人,所以,當然也知道這個被放在明面上的年輕人。不過,這是人家公司的事情,他也不好說什麼,以他對段千吉的瞭解,這個苦逼的被拿出來當擋箭牌的年輕人,應該也得到了不少好處。他只是來見恩人的,不會插手銀翼的內部事情。

  明蒼以一種長輩的和藹視線看了方召一眼,帶著三分鼓勵,三分同情,剩下的是出於禮貌。微微頷首,明蒼收回視線,繼續等,還在心中猜著到底是業界的哪位大師,但四個樂章裡面運用的一些技巧和手法太陌生,圈子裡面的人,他問過大半了,都沒得到回覆,難道是有人礙於保密協議不敢承認?當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到底是誰呢?明蒼心中苦思。

  方召被明蒼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走過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咳!」段千吉輕咳一聲,「明會長。」

  明蒼看過來,不明所以。

  段千吉指了指方召,「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百年滅世》四個樂章的真正創作者。」

  明蒼:「……」

  看看坐在那裡的方召,又僵硬地扭動脖子,看看段千吉,見段千吉再次點頭,明蒼張大嘴,下巴差點掉地上。

  所以,他以為的被銀翼拿出來的放在公眾面前的擋箭牌,其實是一輛能攻城略地的裝甲戰車嗎?!

  明蒼來之前想了各種可能性,認識的不認識的,關係好的關係差的,本洲的外洲的,有名氣的沒名氣的,都在心中過了一遍,然而,真正從段千吉口中聽到確切的消息,明蒼還是有短暫的一刻不知道該如何出聲。

  約莫一分鐘的沉默後,

  「方召?」

  明蒼還是有些難以相信,他實在是太意外了,只單單聽那四個樂章,根本沒法將腦子裡所猜測的人,與面前這個年齡還不到他一半的年輕人對上號。

  「我就是。」方召道。

  「《百年滅世》四個樂章的創作者?」

  「對。」

  「……太意外了!」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合適,這話像是看不起對方一樣,明蒼趕忙道:「抱歉,我的意思是,很少能見到你這個年紀的人創作出那樣的作品。就是感覺太驚訝了……」

  說著說著,明蒼低頭笑了笑,深呼吸,起身朝方召躬身一禮,「謝謝!還有,剛才失禮了。」

  明蒼說的是方召剛進來的時候,他看方召的眼神,一想到剛才那種帶著同情的視線,明蒼就覺得尷尬。

  「明會長不用客氣。我只是一個音樂創作者,能對赫爾病毒的治療做出貢獻,這是一個意外之喜,我也很高興。」方召示意明蒼坐著聊,他現在只是一個二十幾歲的沒什麼名氣的小人物,也不好讓堂堂延洲音樂協會副會長一直這麼站在他面前說話。

  「不只是你,當時薛教授在見到我的時候也很驚訝。」方召道。

  「薛教授?是薛景薛教授嗎?」明蒼問。

  「是。」

  明蒼知道段千吉不會騙他,而薛景的名字,也確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百年滅世》這四個樂章,真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創作的!

  確定之後,明蒼拉著方召說了不少話,不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也不是以一個會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同行、一個父親的身份,與方召探討創作上的一些事情,以及如今兒子的治療進展。

  聊了一個小時,明蒼才因為一個來訊離開,有個外洲來的朋友找他,離開前明蒼再三感謝方召,加了方召通訊好友,並表示下次有空再過來找方召探討。

  離開銀翼大樓的明蒼,聯繫了薛景。

  「薛老師!您知道那個方召嗎?!」明蒼雖然是延洲音樂協會的副會長,但面對薛景這樣的老前輩,還是很恭敬的,明蒼還是學生的時候,薛景教過他們。在更為正式的場合,他們會稱薛景為大師。

  接到明蒼的來訊,薛景有些意外,但隨即想到明蒼兒子的事情,又瞭然了。

  「知道啊,你從段千吉那裡知道真相了?」薛景笑道。

  「剛從那邊出來,嚇到了!」明蒼也笑著,「實在是,意想不到!」

  路上明蒼也回想過與方召探討時候的感覺,他發現,方召在面對他的時候,不像是在與一個洲音樂協會的副會長交談,沒有任何拘束和緊張感,真只是用一種與業內普通同行交流的感覺。

  「你知道我接下了一個編寫教材的任務。」薛景道。

  「是,聽圈內的人說過。很多人說您老傻啊!」明蒼心情不錯,還跟薛景這位老師開玩笑,「不過您老也不在乎那些虛名和利益了。」

  「我是傻啊,不過有人比我更傻!」薛景感慨。

  明蒼從薛景這話中聽到了欣慰和讚賞,「您老說的是?」

  「就方召嘛。」

  「哦,他是您請的參編人之一?」薛景要編寫交響構架音樂教材,用那四個樂章作為實例也能理解。

  「不,他是副主編。要不是銀翼那邊另有安排,我還想現在就將這事公布出來。」

  薛景將方召發給他的文檔簡單跟明蒼提了提,他信任明蒼的為人,所以並不怕明蒼透露出去。

  明蒼聽著通訊器那頭薛景毫不掩飾的高興和欣賞,臉上一開始的笑意也被認真所取代。

  「明蒼,我希望,傳下去的是一些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東西,而不是一些拼湊起來的敷衍的劣質品。」這是薛景斷開通訊前,對明蒼說的話。

  一個小時後。

  明蒼社交平台的個人主頁,新發布了一條信息。

  「今天見到了《百年滅世》的創作者,是一個很令人驚訝,也很令人佩服的人。」

  明蒼的這條狀態再次引發業內熱議,但不管誰問,明蒼也只是回應:「過兩天大家就能知道這位神秘的創作人到底是誰了,銀翼會公開。」

  明蒼的話被許多媒體引用,銀翼也有意推動。

  他們要保證極光的人氣,保證投票的這幾天一直有話題,除了這些小新聞之外,還要保證出鏡率。

  於是,便有了極光的第一次採訪。這種形式的採訪就是為了讓人們對這位虛擬偶像更瞭解,拉近距離,而不是僅僅侷限於MV中的形象,這是一個吸納粉絲的途徑,提升人氣,也有利於後面的發展。

  不過,極光的採訪都是銀翼事先就安排好的,如何能吸引觀眾,帶動人氣,銀翼的隊伍比方召內行,也有更專業的人去引導,製作團隊的其他人依照事先安排好的去做就行,並不需要方召盯著。

  而方召則被薛景請去一同編寫教材,編寫教材並不是將文檔直接貼上去,還需要做出修改,根據實例進行有層次的解析,方召作為一個純粹的創作者,對這些可能沒什麼經驗,所以發給薛景的文檔也不適合直接應用,需要做出相應改變。

  薛景嫌網絡聯繫太麻煩,問了方召的工作安排,得知方召最近並沒有什麼緊急的需要親力親為的事情之後,便將方召拉過去,那樣探討起來也方便。

  在極光接受採訪的第二天,網絡投票的第四天,銀翼官方大清早就放出了一顆「炸彈」。

  主播面帶微笑著對著屏幕:「大家一直在猜測百年滅世的背後請了多少位大師,關注這位虛擬偶像背後的團隊,下面的這份名單,就是大家一直關注的『極光項目』背後站著的真正團隊,包括四個樂章的創作者。」

  屏幕上,兩個主播身影消失,一份加大加亮的名單顯示出來。

  「極光項目製作人:方召

  《百年滅世》四樂章作曲:方召

  《百年滅世》四樂章編曲:方召

  聲源:龐普頌

  製作團隊主要成員:方召,祖文,宋秒,龐普頌,曾晃,萬悅,付應天,斯特拉,章禹等。」

  在線所有觀眾:「……」你特麼逗我?!


第75章、真可怕

  對比一下《百年滅世》四個樂章的MV片尾字幕,再看看銀翼新公布的這個信息。

  有區別嗎?!

  有嗎?!

  不就只多了一個《百年滅世》四樂章作曲和編曲?!

  「太奸詐了!枉我昨天打聽到小道消息之後,今天一大早等在這裡,沒想到竟然被擺了一道!」

  「就是,這明擺著耍人嘛,這與MV後面的字幕根本沒多大變化。」

  但這並不是結束,剛才的字幕往上滾動,露出下方未顯示的更詳細的名單,比如混音、分類編曲、錄音、和聲、顧問等等在整個極光項目中做過貢獻的人或者工作部門的名字,從主要到次要排列。

  「交響樂混音師和電子樂編曲師為什麼也顯示的方召?」

  「顧問只有一個人?!方召?」

  你以為我們會信?

  呵呵……

  我!們!不!信!

  「製作人、作曲、編曲、顧問那裡是不是顯示有問題?」

  「傳說中的顧問團呢?怎麼只有一個人?」

  「我猜想,銀翼故意找了好幾個同名同姓的人過來。嗯,一定是這樣,哈哈哈我真是機智……要不然怎麼可能全部顯示同一個名字?!!」

  原本興沖沖準備搶發頭條新聞的媒體們也呆了,這……這讓他們怎麼寫新聞稿?

  銀翼大清早遛人玩呢?

  齊安市高人氣媒體《燎原火》主編錢承敲動著手指,看著工作室大屏幕上顯示的字幕,沉默不語。

  「頭兒,怎麼搞?要不先發一條?我看已經有人發了。」旁邊一名員工說道。

  錢承看了看手下員工轉過來的信息,上面是延洲其他媒體搶發的各類消息,不管真假,亂說一通,懷疑的懷疑,嘲諷的嘲諷,陰謀論的陰謀論,隨時準備開始帶節奏。

  「先等等。」錢承將這些信息甩到一邊,他們《燎原火》可不是那些目光短淺的小媒體,雖然有時候也會胡扯,但胡扯也得扯得吸引人。他也知道更多人在等他們的報導,所以,一定不能因為銀翼扔出的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炸彈而亂起來。

  兩分鐘後,錢承收到兩條消息,嚴肅的臉上才露出笑意,將這兩條消息轉給手下小編。

  「可以發了!」

  外界,許多人確實被銀翼大清早的這個消息給炸醒,不過,這種時候,他們還是更相信《燎原火》。

  在其他中小型媒體各種喧鬧的時候,《燎原火》依舊按兵不動,隨後,官方公布了一則新聞,上面引用了延洲音樂協會副會長戴納新的動態。

  看看戴納發這條狀態的時間,正好在銀翼扔「炸彈」之後兩分鐘。

  戴納:「我曾經在第二樂章發布的時候說過,第二樂章的背後,有非常厲害的交響樂混音師和電子樂編曲師,並且,我沒有從中聽出我所熟悉的同行的手筆,我一直非常好奇,也問過很多人,都得不到解答,直到昨天我從明蒼那裡瞭解到真相。

  我一直以為,這背後的混音師和編曲師是業界的哪兩位前輩,但現在看來,不僅是同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畢業不到一年的年輕人。後生可畏!」

  看著這條新聞的人思維有片刻的混亂。

  「什麼情況?」

  「戴納不至於讓也跟著銀翼一起忽悠人吧?」

  熱議中,《燎原火》隨後又一條引用消息,不過這次引用的不是戴納的狀態,而是明蒼的。

  明蒼貼出了一張照片,是他從銀翼離開前,與方召的合照,照片下面寫了一句話:「見到恩人了,如我前兩日所說,他的確是一個令人驚訝也值得佩服的人。」

  「照片上,站在明蒼旁邊的就是方召?字幕裡的那個方召?」

  「就是他沒錯!我是同他一屆畢業的學生,我能證明!」

  《燎原火》連發的兩條新聞,讓很多人遲疑了。

  戴納和明蒼都這麼說,他們兩個作為延洲音樂協會的副會長,延洲音樂圈的權威,總不至於騙人吧?

  「這麼說,是真的?真不是同名同姓的人湊在一起?」

  「銀翼的虛擬項目製作人,真就是MV字幕裡顯示的方召?作曲、編曲、混音、顧問……聽說極光的形象也是他敲定的吧?」

  「嘶——真可怕!」

  外行人可能只是湊個熱鬧看個八卦娛樂,得到這兩位音樂圈權威人士的肯定之後,就只會覺得「哎喲喂!這人真厲害」之類,感嘆一下。但相關專業的人就覺得震撼了,正因為清楚其中艱難,才會覺得難以置信

  《燎原火》曾經推測,銀翼的這個項目背後一定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有名的顧問團隊,但現在看來,都錯了!

  曾被《燎原火》邀請點評過第一樂章,延洲大學歷史學院專門研究滅世時期的教授布拉德利,以及延洲科學院研究滅世時期病變生物的研究員寇達,此時都強烈表示,想與這位身兼數職的年輕顧問探討一下學術與人生。

  音樂相關的專業人士同樣覺得接受不能。

  「樂章裡面的那種感染力,彷彿真的就要步入那個時代了,那種強悍的功底,是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能做到的嗎?!」

  別說看到這些新聞的人覺得不可思議,早在第一樂章的時候,銀翼編曲部主管亞爾林,都覺得方召這人簡直就是怪物一般。

  在錄音之前,方召一直在研究新世紀的那些有趣的電子音色和旋律,前期錄音時也研究了所有的人聲素材,新世紀的電腦技術不熟練,方召就指導那些電子編曲師如何去做,讓虛擬樂器發出他所期待的電子音色。每一個樂章,數百軌的虛擬樂器及音頻,方召身兼交響樂混音師和電子樂編曲師,竟然完美地將這個樂章完成!

  與此同時,在景港市休養的銀翼前虛擬項目負責人葛列菲茲大師,又病了。

  爭不過,也比不了,現實是最好的清醒劑,葛列菲茲從內部人員那裡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放棄了重新回銀翼的想法。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調整心態,但真正看到這些新聞,看到真相爆出的這一天,他還是受到了再次打擊。

  當然,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

  「我分析過方召以前的作品,並不是這種風格,所以,對於方召《百年滅世》創作者的身份,我依舊持保留態度。」

  「說不定這裡面醞釀著什麼大新聞。」

  「有人查到方召的背景嗎?至於讓戴納和明蒼都護著?」

  曾經新人榜上的《呵呵,親愛的你》或許一些人會喜歡,但是在更專業的人看來,是有很多不足的,與《百年滅世》中四首史詩樂章跨度太大,沒有可比性。

  「不可否認,雖然聽說過方召這個人在大學時成績不錯,但齊安音樂學院優等生多得去了,他以前的作品也看不出什麼來啊!」

  而對於這種質疑聲,齊安音樂學院的學生們很快給出回應。

  「呵,有些人就是這樣,別人解釋的話都聽不進去,擺著一副『我不管,反正我覺得換我肯定做不到,那麼你也一定做不到,一定是你有問題』的心態,還覺得自己特有理。傻嗶——」

  「時下的流行樂風與交響構架的樂風不同,但創作就跟做菜一樣,這道菜可能不拿手,但另一道菜卻能作出宗師水平,或許,人家方召只是找到了一條屬於自己的發展路線呢?在藝術界,這種事情多得去了。少見多怪!」

  「創作與靈感,以及頓悟,是個很神奇的東西,你可能在上一刻茫然無措,也可能在下一刻靈感爆棚。不要小瞧任何人,世界上還是有天才的。只是有些早早被人發現,而有些慢慢發光而已。」

  針對方召是否為《百年滅世》的原創者的爭論,網上還在熱議中,銀翼也樂得如此,只要有話題,有熱度,就是好事,他們自然有辦法讓關注的人去投票。

  不過方召這兩天都不在銀翼,公司的事情現在不需要他動手,而且公司附近經常有人蹲點,有些是為了等其他明星,有些則是為了盯他這個最近的話題人物。

  以前方召沒多少名氣,就算名字掛在字幕上也沒人找過來,出去也不怕被人認出,但現在,出門還坐公共列車的話,就有些麻煩了。網絡信息的傳播是很快的。

  銀翼給他配了一輛專車,有專門的司機,現在不去公司,每天就直接從住的地方,坐車去薛景家。

  這天出門還有些早,方召在前往薛景家的途中,讓司機開車去一家店子,筆記本沒了,他作曲還是習慣用紙質的筆記本寫草稿,也不怕稿紙被偷,他作曲時寫的曲譜都是用自創的「密碼」寫的,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看懂。

  薛景給他介紹了一家店面,這家店專門賣手寫紙質筆記本,紙質是很多有同樣習慣的創作者都非常喜歡的,雖然貴,但用著舒服。

  有些古色古香的店內,年過中年的老闆正哼著小曲,看著最近的娛樂新聞,方召進店時,新聞裡正好貼出方召的照片,是一張齊安音樂學院的畢業照。

  老闆看了看方召,又回頭看屏幕上的人,隨後對方召露出親和的微笑,「歡迎光臨。」

  來店內購買紙質筆記本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大師級別的,所以,看到方召時,這位老闆雖然有片刻的驚訝,但很快就恢復淡定了。

  「喜歡什麼樣紙質的本子隨意看,上面有樣板,邊上有筆,可以自己試試。」

  方召對紙質什麼的要求不是那麼嚴,點了幾個薛景給他推薦的款,付賬走人。

  只是,從店內出來時遇到了點麻煩。他被堵了。

  方召沉默地看著圍過來的人。他剛才的第一反應就是掏槍,還好因為沒察覺到殺氣,也記起來這裡並不是末世,忍耐住了。

  「你好,我是《燎原火》音樂版塊的實習生,方先生,請問您對這兩天的質疑聲有什麼看法?是否還有其他的證據證明您是《百年滅世》四個樂章的原……原創者……」

  問話的人,對上方召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結巴了。

  明明看不出明顯的怒氣,但還是讓人忍不住心虛,話音也磕磕巴巴地停了,像是被槍口抵著腦袋一樣,那人扒在車門上的手顫了顫,在方召的眼神下收了回去。

  方召站在車門前,掃了圍過來的三個人一眼,兩男一女,看著都只是二十出頭,應該是沒畢業就提前進公司實習的實習生。

  現在二月初,齊安市最近天氣不太好,氣溫比較低,今天風還挺大,三個人也沒太多保暖裝備,鼻子和臉都凍得通紅,邊上一個女生還吸了吸鼻子。

  方召想了想,掏出一張卡遞給剛才問話的人。

  「拿回去拍,拍完記得送到銀翼。」

  說完方召坐進車裡。

  司機趕緊開車離開,他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這裡堵方召,方召又不是那些歌星影星,竟然已經有這麼多人盯著了?

  等車離開,在店門口堵方召的三個人才跺著有些僵硬的腳,看向方召留下的卡片。

  「臥槽!」

  看清卡上的圖案之後,那人手一抖,差點將卡抖落,又趕緊用力捏住。

  「這這這……這個是真的嗎?!」

  「火……火……」

  不大的卡片上,一隻「S」形的火焰組成的鳥的圖紋,像是要燃燒起來灼傷人的視線。


第76章、證據

  當時「火烈鳥」音效組的副組長游傳,除了留下一個儲存著開場畫面的微型投影儀之外,還留下一張儲存卡,是為了讓方召作出樂曲之後儲存進去的,是一個保密性很好的儲存設備,也被業內的人笑稱為「邀請卡」,只有被「火烈鳥」邀請的人,才會收到這張儲存卡。

  段千吉昨天給方召留言說過,如果有人堵上門,就將這張帶著顯著「火烈鳥」標誌的卡片拿出來,這是段千吉與游傳商議過的,只要不明說是製作開場動畫的背景音即可。而已經儲存了開場畫面的投影儀,相比之下就不適合給出去了。

  段千吉問過游傳,「如果這張卡落到別人手中,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游傳非常自信:「只要還沒往裡儲存樂曲,落到別人手裡也沒關係,找不到也沒關係,我們有辦法追回。」

  剛才看到那三個實習生時,方召就觀察過他們的穿著和帶著的設備,身上的《燎原火》實習證明也是真的,並且,這三人身上帶著一股子「菜鳥」味。給誰不是給,既然碰上了,就給他們算了,等拍夠照片了,研究確定是真貨了,再還回來。

  給《燎原火》的人,也正符合段千吉他們的意思。

  方召不擔心《燎原火》的人將卡藏起來,雖然那裡的人確實喜歡找話題胡扯吸引公眾注意力,但作為延洲娛樂圈超人氣媒體之一,他們不敢做這種事情,再說了,火烈鳥的人都表示丟了能找回,方召也就不擔心那些了。

  給《世紀之戰》開場動畫的作曲已經作了一部分,但對方召來說,還不夠,還得改,等將薛景這邊的事情完成,方召再去改曲譜,反正薛景這邊的事情也快完了,要不了兩天。

  方召是安心地去薛景那邊編書去了,留下的三個實習生在冷風中抖了抖,相視一眼,然後快速收好卡,生怕再慢一步就被人看見。好在現在時間還早,這個店子也不惹眼,沒人注意到這邊。

  像他們這樣的實習生分布在好幾個地方,上面給出了幾條線路,需要人埋伏著,小編們都有活兒幹,他們這些剛進公司的實習生就負責跑腿了,在各種目標可能出現的地方蹲點,遇到就是幸運,遇不到只能交空差。只是,他們沒想到,今天運氣竟然這麼好,不僅堵到了方召,還收到了一份重要「證物」!

  三人迅速跑回《燎原火》總部,找了帶他們的一位同校畢業的師兄。

  主編錢承正瀏覽著新收到的消息,就見手下的一個年輕小編帶著三個實習生過來。

  「頭兒!我師弟師妹今天堵到方召了!」

  「哦?」錢承沒有將視線從屏幕上挪開,只是問道:「有什麼收穫?」他也沒寄太大希望在實習生身上,就算能在自己安排的線路上堵到人,也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方召沒有說什麼,只是給了個東西。」那小編示意自己的師弟將東西拿出來。

  那實習生有些不捨地從衣服裡兜掏出一個布袋,將布袋打開從裡面取出卡,這卡他們三個在回總部的時候就摸了好幾次,這可是「火烈鳥」的儲存卡!只提供給某些合作者的儲存卡啊!一般人摸不到的!

  盯著屏幕看消息的錢承,視線往旁邊瞥了瞥,然後就定住了,「噌」地站起身。

  「火烈鳥儲存卡!哪裡弄到的?!」

  這東西可沒盜版一說,盜版的人都進監獄了。

  「方召給的。」那實習生小聲道。

  「方召?方召怎麼會有這個?」

  錢承拿著卡,在原地走著轉了兩圈,然後指著那三個實習生,「到我辦公室一趟,將事情詳細說一說。」

  當天中午,《燎原火》在直播節目中插播了一則新聞。

  「最近,關於《百年滅世》四個樂章真正創作人的議論一直未停,相信很多人同我們一樣,在等待下一個有力證據。今天,我們有幸巧遇方召老師,並詢問了方召老師對於網上猜測的看法,而後,方召老師給了我們這個——」

  出現的是四張圖,從各個角度拍攝的圖,四張圖上都是一張卡,卡上的「S」形標誌非常清晰。

  是不是真的「巧遇」,也沒人去在意,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在那四張圖上。

  一個「方召老師」就讓熟悉《燎原火》尿性的人知道,站在中立場上的《燎原火》要站隊了。而看到那四張圖後,就明白為什麼《燎原火》為何改變立場。

  「我看到了什麼?!」

  「傳說中的『邀請卡』?!」

  「這是方召的?不是方召從誰那裡拿的?!」

  「厲害了,昨天說方召有不可告人背景的人呢?我說『火烈鳥』可從來不吃『背景』那套!」

  「火烈鳥」是全球頂級的遊戲製作公司,他們出品的遊戲,每一個都是高規格的,製作要求極為嚴格,音效方面,從過場動畫的背景音,到看似毫無存在感的小配樂,再到任何一個細微的不起眼的聲音,都有講究。背景音配樂方面,那是真正的高端定製,購買的絶對是獨家版權,除了應用在遊戲中,不會再出現在其他地方,「獨」得很,也壕得很。

  他們製作的遊戲使用的曲子,單拿出來未必都是最受好評的,但「火烈鳥」的重心是遊戲,挑曲子從來都只挑最合適的,不過,以前收到邀請的確實都是一些比較有名氣、有實力的大師,所以,在很多人看來,能得到「火烈鳥」邀請的人,肯定也都是名副其實的大師。

  頂級遊戲與頂級音樂定製,這是大眾一直以來的印象。

  不管最終創作的曲子能不能被用上,能收到邀請卡,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細數一下以前收到邀請的人,哪一個不是大師級別的人物?哪一個不是頗具名氣的工作室?即便還達不到那個級別,但也早就闖出了名頭,從來沒有一個二十出頭,畢業不到一年的人被邀請。

  尤其是「火烈鳥」公司的忠實粉絲,各年齡層的遊戲迷們,他們不相信「火烈鳥」會為誰破例,如果真是「火烈鳥」給方召發出的邀請,那麼,真相只有一個——方召有接受邀請的實力!

  隨後,《燎原火》發布了一項統計結果,列出的是已知的百年來所有收到邀請卡的人,今年可能火烈鳥又發出了一批,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瞞得還挺緊,錢承打聽不到其他受邀人的消息,不過他相信,就算公布出來,也沒有比方召更年輕的了。

  「百年來最年輕的受邀人!」

  「火烈鳥」的歷史只有一百年,而方召,則是這一百年來,收到邀請卡的人中,最年輕的!

  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值得「火烈鳥」壓上百年名聲?

  雖然不知道方召接下的到底是遊戲哪個地方的背景音製作,但如今懷疑他原創者身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擺在眼前的證據實在太耀眼。

  延洲音樂協會副會長明蒼,戴納,都站出來證明了,信不信?

  不信?

  好,那「火烈鳥」呢?

  沒話說了吧?!

  然而,就在大家好不容易接受這個事實,議論著方召這個最年輕受邀人的時候,又一則新聞引起了轟動。如果單看這個新聞,影響的範圍應該只限於音樂圈和教育界,但在這個時候發出來,卻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薛景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發了一篇文章,說的是他現在正在編寫的教材《交響新編》,文章裡面提到了編寫的過程,提到書的內容,以及要感謝的人,其中就有兩張圖片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第一張是薛景在自己家的書房編寫教材的情形,已經退休多年的薛景老教授坐在那裡,微微側頭,跟身邊的人商議著什麼,而坐在薛景旁邊的,正是這幾天的話題人物方召。

  第二張圖,則是一張電子書頁圖,上面列出了《交響新編》這本書的主編、副主編以及十來位參編。

  這裡面,參編就有不少耳熟能詳的人物,比如明蒼,比如戴納,還有幾位其他洲的著名音樂人。但這些都只是參編,所編寫的內容在書中並不佔主要。

  主編那一欄是薛景,這個不看都知道,但讓大家驚訝的是,副主編那一欄,竟然寫的是方召?!

  要知道,想要在這樣的教材上佔據副主編的名頭,那必須得有足夠的內容在書裡。

  薛景那片文章的後面有一段話為大家解惑。

  「這本書中,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內容是方召編寫,裡面將他掌握的一些創作和編曲方面的經驗技巧都寫了出來,包括創作《百年滅世》四樂章以及編曲時遇到的難題和應對之策,都沒有藏私地寫了出來,對交響構架音樂感興趣的人可以看看,相信你們會從中學到不少。《交響新編》一書的電子版和紙質版都將於兩週後與大家見面,敬請期待。」

  繼明蒼、戴納和「火烈鳥」之後的又一實錘!

  虛擬偶像實力如何,有無發展潛力,背後的團隊起著決定性作用,也是公眾關注的一個重要部分。而方召,就是這支隊伍的核心,現在,這顆核心已經開始發光。

  延北市,幹休所。

  護工按時給居住在這裡的老人,送來他們預訂的晚飯,但按了好幾聲門鈴都沒見反應,就在她以為屋裡沒人的時候,門才打開。

  是屋裡的人用中央控制器打開的,護工走進屋,客廳並沒有人,房間傳出兩位老人的聲音。走過去一看,她發現兩個老人正湊在一起看屏幕上的新聞。


第77章、決定

  「二位老領導,晚飯送來了。」護工輕聲道。

  沒反應。

  護工聲音提了一點,又說了一遍。

  這次有反應了。

  老太太回頭歉然一笑:「先放那兒,我們待會兒吃。」說完又盯著屏幕了。

  護工有些好奇兩位老人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不過,職業道德約束,她不能亂看,只能在心中好奇一下而已。

  護工離開之後,二老依然沒有從屏幕前離開。

  「我還沒看完,翻什麼頁?!」老太太將頁面又轉回去。

  「你看太慢了!」老爺子在旁邊不滿地嘟囔,不過在等的時候也沒閒著,他將頁面截圖保存下來,待會兒給一些老朋友們發去。

  老太爺和老太太平日裡也會關注一些新聞,不過以前從來不看娛樂方面的東西。紀念日那天方召來過一趟後,二老每天看新聞的時候,也會瞄一眼娛樂版塊的信息,他們對方召這位重孫印象比較深,平時閒著也是閒著,看新聞就多看一個版塊也沒什麼。最近延洲炒得正火的事件他們當然也知道。

  延洲徵兵的宣傳片兩位老人也看過,還評價那主題曲非常好,因為很喜歡,所以去搜索下載,誰想,看到了MV,還看到MV後面字幕上的名字,當時他們也懷疑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直到銀翼爆出真相。

  那時候看網上很多質疑聲,老頭老太太雖然心中也有疑慮,但畢竟事關自家人,他們看到那些詆毀貶低的言語也會不爽,延洲其他地方的他們管不了,延北市本地的總能管一管吧?雖然他們已經退休了,影響力還是有的,一些老同事、老部下,還有一些後輩們,總能出點力,維護下網上的那些言論。

  可沒等二老做出反應,接二連三的證據便砸了過來。

  延洲音樂協會兩位副會長,全球頂級遊戲製作商「火烈鳥」,還有音樂界聞名的大師薛景,都站出來作證。

  「哈!這下他們沒話說了吧!」

  方老太爺拍著大腿樂呵,音樂協會的副會長他不認識,但「火烈鳥」的大名還是聽過的,也接觸過一些「火烈鳥」的外設產品,而薛景,他們就更熟悉了,二老讀書那時候薛景就已經闖出名頭,年輕人們可能不瞭解,但老太爺老太太他們這一輩是非常清楚的,那時候總有新聞報導,從「天才少年」,到「有為青年」到「名師」,到「大師」,隨著時間,影響著數代人。

  所以,在看到薛景對方召的高評價時,老太爺老太太是非常激動的,還提前在網上預訂了那本《交響新編》的電子版本和紙質版本,只要一上市就會收到。

  而在那之後,二老在以方召的名字為關鍵字搜索的時候,又發現,網上其他行業板塊也有提及方召的名字。

  醫學雜誌——

  「銀翼天才作曲人方召四樂章破冰封之門,延洲赫爾病毒研究團隊已獲突破性進展……」

  延洲的研究團隊已經發出了他們新一輪的研究成果,「突破性進展」不是自吹,不是成果放大,而是真取得了喜人的進展。如今還有其他相關領域的研究人員,從外洲趕過來,加入這個團隊,就算加入不了,能在旁邊學習一下也是可以的。在赫爾病毒的研究上,延洲的醫療團隊走在前列。

  歷史刊物——

  「尊重歷史,小談資本之下的娛樂圈亂象……」

  裡面從正反兩方面舉例,批判商業運作下混亂的影視製作環境。架空世界的那些就算了,隨便怎麼發揮,只是,涉及到真實歷史的影片,說歷史就說歷史,就算加點私貨,必要時藝術化一下,也能理解,但一些具有影響力的元素好歹也用點心吧?否則看起來滅世時期葬送的幾十億人的命就像是一場愚蠢不堪的玩笑!

  而《百年滅世》四樂章的MV則是被當做正面例子列舉。

  不過,對於這類文章,娛樂業的很多人都只是笑一笑:能賺錢就行啦,誰聽你嗶嗶!你行你上啊!至於那個作曲的毛頭小子,瞧著吧,紅不了多久的,銀翼現在是要爭利益,才使勁吹,等這話題過了,也就沒人再提起了,每年多少人如曇花一現,泯然眾人。

  「樹燒過頭,就只剩下灰了。」一位延洲的影視製作人說道。

  不過那些老太爺和老太太不知道,他們只發現音樂、遊戲、娛樂圈八卦、時政新聞,等等電子刊物和直播節目上,都有提到方召的名字,有些一帶而過,有些重點提及。

  「剛那張照片我存了嗎?」

  「存了。」

  「跟薛景一起的那張照片也存了?」

  「存了。」

  二老再次保存一張新聞截圖,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晚上了。

  飯菜熱一熱吃了些,老太爺便迫不及待地出去找人聊天。

  老太太出門扔垃圾的時候,就聽到隔壁傳來老太爺的大嗓門。

  「哎,老楊,今天咱們不聊國事,聊聊自家小輩吧。知道新聞上說的這個是誰嗎?我重孫!唉,臭小子混娛樂圈的啊,那地方不好混,跟其他那些明星不同,他只是個作曲的。唉,年紀輕輕就作出四首什麼史詩音樂。」方老太爺一邊「唉」著,嘴角卻恨不得翹天上去,說到這兒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然後收起三根手指,「其中一首還被當做咱們洲的徵兵宣傳主題曲呢!」

  隔壁老楊:「……」

  「這樣下去怎麼辦哪?我就擔心他年紀太輕,扛不住壓力。聽說那什麼『火烈鳥』都找他作曲,對了,薛景你知道不?就是你小時候你媽經常拿來給你做榜樣的那個,比咱大十歲的那誰,我重孫跟他一起編書呢,還是個副主編!」

  隔壁老楊:「……」

  「網上還有不少新聞,你最近上網不?看新聞了沒?沒看?沒看我給你看啊,我都存下來了……」

  隔壁老楊:「滾!!」

  方老太爺搖頭晃腦,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回來時,就見到老太太臉上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幹嘛這麼笑?」老太爺覺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老太太問。

  老太爺想了想:「陽台的花我今天澆過水了!」

  「……誰問你這個!」

  「那你說的是什麼?」老太爺還是不明白。

  老太太也不指望他那破記性,提醒道:「你記不記得,小召紀念日過來的時候,離開前說的話?你還答應過他的。」

  終於想起來的老太爺:「……答……答應過……嗎?」

  沒心思出去閒聊了,老太爺在屋裡踱步轉圈,想了想,給方召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方召剛從薛景那邊吃完晚飯回公司。

  「有事?」

  「廢話,沒事找你幹什麼?我閒啊?!」老太爺瞪眼。

  老太太在旁邊笑。退休了成天沒事幹,不閒?

  「你這是在公司?」老太爺看了看方召所在的背景,問道。

  「剛從薛教授那裡過來。」

  聽到這話,老太爺又想笑,但想到什麼,嚴肅起一張臉,「我正要跟你說這事。這幾天的新聞我看了,你確實做得不錯,但是,在這種時候,不要太被外界的評價影響,別被誇一下就飄飄然,要理性對待!」

  老太太看了老太爺一眼。剛不是還對外使勁吹的嗎?現在又要方召理性對待外界評價,變臉夠快的啊。

  不過,老太爺說的話,老太太是認同的。

  從部隊轉業之後,他們雖然覺得就跟養老一樣,但畢竟也經歷過許多事情,看過別人的沉沉浮浮,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們也是懂的。難得小輩裡面出了個方召這樣的,他們不想看著方召真的如曇花一現而後泯然眾人。方召的父母不在,他們倆老作為長輩,提一提也是應該的。

  老太爺和老太太都跟方召說了很多,其實這些話,明蒼和薛景都跟方召說過,段千吉也提過。人紅是非多,做錯了,被罵,做得對,同樣被罵,很多人會借題發揮,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利的,但那些都是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上必須承受的。

  其實,方召還真沒被外界那些評價、那些借題發揮的事情影響多少,他也是個經歷過事情的人,上輩子的年紀,比明蒼和段千吉還大,比老太爺老太太以及薛景也小不了多少。末世與新世紀的大環境不同,但人心之複雜,方召也領教過。

  老太爺還在那兒說,「如果實在靜不下心,可以出去走走,需要保鏢嗎?我一些老戰友好像有開特衛安保公司的,要不我給你弄兩個人過去?

  「不用了,公司已經安排了人,明天應該就過來了。」方召道。

  「你們公司安排的未必靠譜,給你安排的哪兒的人?」

  「聽說是特戰隊出來的。」

  「……哦。」老太爺頓了頓,「總之,你自己要冷靜,其他那些破事自然有你們公司的相關人員去做,你自己好好作曲,好好編書就行了,知道嗎?」

  「知道。」

  「行了,就這些。」

  老太爺斷開通訊,去房間從床頭櫃裡取出一個盒子。

  「還是決定給了?」老太太問。

  老太爺嘆息一聲,「你也知道,很多時候,求人不如求己。反正,槍放我這也用不了。你那把不是還在麼,咱們這兒要用就用你那把。這把槍,借那小子用用……也未必真用得上,就是求個安心。」


第78章、外出取材

  老太爺跟方召通話的第二天,也是週六,方二叔沒上班,借了一輛同事的車,從延北市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來到齊安市。

  昨天晚上方二叔吃完飯正打算出門跟同樓的幾個朋友聊個天,他也看到關於方召的那些消息,這兩天每天都跟附近的人聊起。之前方召來他們時,給附近幾層樓的孩子都買過糖,紀念日那幾天方召也在他們家住,很多人都見到過方召的面,所以網上新聞爆出來的時候,就有不少人認出來,每天拉著方二叔聊天。

  晚上方二叔正打算出門,就接到了老爺子的通訊。自打加了老爺子通訊號之後,就從來沒遇到過老爺子主動來找的情況,看到個人終端上顯示的「爺爺」兩個字時,方二叔嚇得以為老爺子那邊出什麼狀況了。

  不過,老爺子只是問了問方宇的事情,又問了方二叔週六的打算,得知他週六不用上班也沒安排的時候,便讓方二叔去一趟齊安市。

  難得得到老爺子安排任務,方二叔很激動,跟同事借了輛飛車,週六一大早就跑去幹休所,拿了東西,向老爺子保證完成任務,就直接開車去齊安市。

  方召第二天早上收到老爺子的消息,說是有東西給他,方二叔今天會送來,所以週六這天方召一早上就在家等著。

  方二叔依照方召給的地址過來,靠近這一片區域的時候,車內的電腦系統就彈出警告限速,還有這一片區域的安保人員要求出示證明,驗證碼,等等一些信息之後,車才到方召給的樓。

  方召已經在樓頂等著了。

  「看你住的這一帶保衛措施還挺嚴,應該也不用擔心被打擾。」

  來之前方二叔還想著方召最近曝光率一下子增高,生活肯定會受到影響,但現在看這裡的安保情況,也放心不少。

  「這裡確實不受打擾。」薛景當年在這裡買房也是為了躲避麻煩,方召看中這處同樣也是這樣的原因。要是在黑街,早就被記者堵上門了,說不定有些記者玩黑街的規矩比租戶們都溜。

  「這是老爺子讓我交給你的。」

  方二叔不知道老爺子要給方召的到底是什麼,也沒打開過,進屋之後茶都沒顧得上喝,就將包裝過的盒子遞給方召。

  東西送到後方二叔也沒久留,知道方召這邊的情況安好,就不再擔心了,難得來一趟齊安市,他去找幾個老朋友一起聚聚。

  方二叔離開之後,方召將盒子外面的包裝拆開,依照老爺子給的密碼,將盒子解鎖,便看到了裡面放著的一把黑色的槍。

  沒有槍套,槍放在黑色的盒子裡,槍身反射著幽冷的光,沉穩中帶著些許銳氣,看槍身構造,與他從黑街搶過來的槍不一樣,不過,這種槍他在遊戲裡面見過。

  盒子裡還有一張紙條,寫著:「求人不如求己。」

  下方又加了一句:「僅用於防身。」

  方召看著槍和紙條,笑了笑,將紙條燒燬,槍放好,又給老爺子回了個信息:「收到。」

  方召以為還需要等自己名氣更大之後才能去找老爺子要槍,沒想到老太爺這麼快就將槍送來了。

  老太爺將槍送來,之前答應方召的話占主要原因,除此之外,在老太爺的想法裡,明星都挺危險的,關注度太高,出去就會被人圍住,要是遇到某些瘋子咋辦?還有,遇到一些因為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怎麼辦?方召在齊安市又沒有什麼靠得住的親友,也不能完全信任銀翼,就算安排了保鏢,又能有幾分把握防住所有的事情?世上總有些神經病為了點芝麻大的破事就發瘋,真要是倒楣遇到那種情況咋辦?

  老爺子覺得,自己重孫只是個搞藝術的,是個文藝青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是帶把槍保險。至少他們老兩口是這麼覺得的。

  收到方召消息的老太爺又叮囑了方召幾句:「不要覺得帶著一把槍就萬事不怕了,出去外面得有警惕心!」吧啦吧啦吧啦說了一堆,這種時候完全將方召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對待。

  「您老想多了,我知道怎麼用槍,也不會亂用。」

  「你知道個屁!唉,算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您老真想多了,我現在也只是稍微有名了那麼一點,比不上那些大明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方召道。

  老太爺嘰嘰咕咕又說了幾句,才斷開通訊。

  已經拿到東西,方召也不繼續留在家,而是去公司了。他給段千吉發了一份申請,申請外出取材。

  老太爺有句話說對了。老太爺建議方召出去走走,雖然方召並沒有被外界的那些議論聲影響到,但他確實打算出去走一走,而且走得還有些遠。

  「火烈鳥」交給他的遊戲配樂任務還沒完成,他想再出去找找靈感。在延洲烈士陵園拜祭時,就有不少靈感,只是還不夠,方召打算去其他洲的烈士陵園看看。他早就想出去看看老朋友們的墓地了。

  銀翼頂樓辦公室。

  段千吉正在聽彙報,網上關於代言人的投票還有兩天時間,他們三方的票數都咬得很緊,每方都是兩千多萬票,差距在一千票以內,目前極光票數最低,但從整體數量上看,一千票其實也不算是大差距,只能說三方勢均力敵。

  看到方召提交的那份申請時,段千吉面皮一抽。

  外出取材?

  還要出延洲去取?

  找靈感需要跑到各洲的烈士陵園去看一看?

  不過,方召現在留在延洲確實也沒什麼要緊任務,關於極光的發展計劃,方召早就看過也同意的,再加上一些媒體也盯著方召,段千吉覺得,這時候方召出去避一避風頭也可以。

  思量之下,段千吉同意了。就算極光爭不來代言,方召若是作的樂曲被「火烈鳥」用上,也是不錯的。

  思及至此,段千吉批准了申請,還很大度地撥了一輛能跨洲的飛行器給方召。

  「安排給你的助理今晚之前應該能到銀翼,他有飛行器的駕駛證,讓他跟著你出去取材,當駕駛員還能當保鏢。」

  一小時後。

  銀翼大樓五十層,虛擬項目部。

  祖文玩完一局遊戲,出來活動筋骨,就見一個看起來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走進來,兩眼睛瞇著正好奇地張望。

  「請問你找誰?」祖文問。

  那年輕人笑眯眯地走過來,「你好,我是公司安排的方召的新助理。」

  「就是你?」

  祖文聽方召提過上面給他安排了個助理兼保鏢,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但面前這人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瞧著也不健壯,與電影裡的那些大塊頭相比差遠了。

  不過,既然是上面安排過來的,祖文壓下心中的詫異,面上揚起笑容,「你好,我叫祖文,虛擬項目部門頭號技術員。」

  「你好,我叫左俞。請問,方召在嗎?」左俞問道。

  「在,老大在辦公室,那邊那個。」祖文給左俞指了方位。

  「好的,謝謝。」

  左俞來到方召辦公室時,方召正在整理最後一份手稿,今晚得給薛景那邊送過去的。

  「你好,我是段老闆安排過來的,從今天起作為你的助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左俞帶著一貫笑眯眯的臉,問道。

  方召抬頭看了他一眼,認真想了想,「有,麻煩餵下狗。自動餵食機壞了,送去檢修,還沒送回來。」

  左俞:「……好的。」

  雖然與自己想像中的工作不同,不過左俞還是認真做了,只是那條狗,對他好像挺嫌棄,他一靠近就跑。

  方召將手稿完成之後,左俞開車送他過去薛景那邊的。路上左俞以為方召會問他一些特戰隊的事情,他都想好怎麼吹一番,可惜,方召除了報地址之外,沒多餘的話。

  到薛景家之後,方召讓左俞先回去,他今天會留在薛景這邊,完成最後的校對工作。

  「給你一天時間收拾東西,準備飛行器,後天早上七點出發。」方召說道。

  「目的地是?」左俞問。

  「到時候再告訴你。」說完方召便進屋了。

  左俞在方召的身影消失後,搖了搖頭,撇嘴:「嘖,搞藝術的。」

  ……

  週一時,杜昂上樓找方召。

  杜昂最近很是得意,作為新人部的主管,方召新人時期的經紀人,因為方召人氣的上升,在公司被不少人恭維。電梯裡遇到幾個認識的經紀人,都跟杜昂搭話。

  「老杜啊,你當初作為新人作曲那邊的經紀人,使了什麼手段挖到方召這樣的寶?作曲、編曲、混音,全能人才啊!」

  杜昂笑得特別得意,「我也不知道,挖著挖著,就突然挖到寶了。」

  今天是因為運營部那邊的主管朱利安想慶祝一番,請大家出去嗨,他就親自跑一趟五十樓,問問方召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杜昂喜氣洋洋跑到五十樓之後,沒見到方召的身影。

  「你們老大呢?」杜昂問祖文。

  「外出取材去了。」祖文回道。

  「外出取材?這不就是變相的公費旅遊?」杜昂表示十分羡慕,「什麼時候回?」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第79章、地主多如狗

  全球十二洲,常八洲與特四洲。

  常八洲就是正常居住洲,其他七州與延洲都沒有多大區別,而特四洲則是比較另類的洲。

  左俞以為方召會先選擇離延洲近的拉洲、雷洲等,但沒想到週一出發的時候,方召告訴他目的地是特四洲之一的牧洲。

  牧洲是一個農業大洲,在十二洲裡面,扮演著糧倉一類的角色,全球百分之八十的天然糧食都是從牧州生產,在合成食物肆掠的今天,天然糧食本就偏貴,牧洲出產的天然糧食價格還會更高,尤其是牧洲蘇家農場出來的,更是與奢侈品差不多。但高價之下,買的人卻不少,很多有條件的家庭買天然糧食都直接挑選牧洲出產,小富之家每個月都會買點蘇家農場出來的農產品。

  除此之外,牧洲有許多旅遊勝地,其他洲的人在滿是高樓大廈鋼鐵森林的地方生活久了,就愛出來看看寬敞的大地,藍天白雲,放鬆一下心情。

  牧洲地廣人稀,據說當年大將蘇牧帶人收復牧洲之後,就說過自己的想法,想在自己收復的地方多建一些農場。後來新世紀建立,蘇牧也這麼幹了,但有很些人離開牧洲,去其他洲發展,因為相比起迅速建立起高樓城市的其他洲而言,牧洲簡直就是遍地貧農,他們覺得看不到希望,好不容易贏來新世紀,不是留在這地方受苦當貧農的,跟隨蘇牧繼續留在牧洲的人還不到原數量的十分之一。之後又陸陸續續走了幾批,留下的人就更少了。就算是在今天,牧洲的人口也是全球十二個洲裡面最少的洲。

  左俞以前曾去過牧洲一趟,那時候隨隊參與個交流活動,沒多少時間觀光,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牧洲那一望無際的牧場和農田。

  這艘飛行器最佳飛行高度有限,跨洋可以,但想要飛出大氣層,飛向太空,那就不適合了。進入牧洲之後,左俞控制著飛行器飛得有些低,方召能從窗戶能看到下方的大片草地和河流。

  左俞是個話多的,剛當上助理就能免費外出旅遊,心情也不錯,偏偏方召又不說話,左俞就找話題。

  「叫你老闆行不?段董說我的工資由你開,這樣一來也算是上下級,叫老闆沒錯吧?」左俞問。

  「可以。」方召對稱呼沒什麼要求。

  「老闆,你怎麼想先到牧洲?難道早就想到這邊旅遊了?還別說,牧洲這邊是真不錯啊!這邊的人特別悠閒自在。聽說過一句話沒?『牧洲地主多如狗!』」

  這只是其他洲的人對牧洲的調侃,當然,這裡面也帶著點羡慕嫉妒的意思。

  牧洲地主多,而作為創世紀大將蘇牧後人的蘇家人,則是牧洲最大的地主,地主中的土豪。

  「我要是個牧洲人就好了,從自己爹媽手裡接過一個大農場或者大牧場,當個悠閒自在的大地主,從外洲廉價僱傭一批員工幫自己種地放牧,人也不用僱多,會用機器就行。然後駕著自己的飛行器滿世界遊玩,說不定還可能像蘇家人一樣,擁有自己的太空飛船,每個月去外星球來個長途旅遊,那日子,嘖嘖嘖!」

  相比起其他洲,牧洲的生活節奏太悠閒了,而左俞剛才所說的,並非他自己一個人的想法,不少來牧洲旅遊的人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過那些也就只是想想。沒辦法,牧洲有限制啊!有錢也未必能在牧洲買一塊地。在牧洲,只有創世紀那時候最終跟著大將蘇牧留下來的人,才能擁有大牧場,這是創世紀時大將蘇牧定下的規矩,之後從其他洲遷移過來的人,就算能買到一塊地當農場,也只是小規模而已,除非一些特殊情況,能讓蘇家人特殊對待的人,才能在牧洲擁有大牧場。」

  左俞說著面帶羡慕,「總之,我就特別佩服蘇牧這人,多有遠見,跟著他拿下牧洲的人,現在後代都是一個個大地主,只要守著一塊地,成天玩得飛起,都是土豪啊!聽說,蘇牧在滅世時期之前是個放牛的……」

  「放羊的。」方召打斷道。

  「什麼?」

  「蘇牧在滅世時期之前是放羊的,不是放牛的。」方召說道。

  「……哦。其實意思也差不多。我歷史不好,總記錯。」

  左俞記起來,段千吉給他看過的方召的信息裡面,確實提到過方召歷史很好,尤其是滅世時期的歷史,跟很多知名歷史學家相比也不遜色。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看天氣預報,左俞問:「要下雨了,這場雨可能有些大,繼續趕路去青城,還是先找地方留一留?」

  左俞說的青城並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個市,它是牧洲首邑,整個牧洲的政治金融中心,洲政府所在地。牧洲烈士陵園也在那裡。

  方召也翻看了牧洲這附近的天氣新聞,想了想,道:「先停。」

  「明白了!」左俞搜索附近能停飛行器的地方,「前面有個能停飛行器的農場,我發了請求。」

  牧洲很多中大型農場都會有專門用來停飛車、飛行器等等交通工具的地方,因為來牧洲旅遊的人多,自駕遊的,或者跟團旅遊的人,都不少,有時候遇到一些特殊情況需要臨時停留,就會在最近的農場降落。

  只不過,停也不是免費停,都是需要收費的,收多少就看主人家的意思的,農場主想多收就多收,說不定心情一好還會免費讓你停留。

  「農場主同意了,一小時只收十塊錢。」左俞看到這個出價就笑了,「今天這個農場主的心情應該不錯,這價很便宜了,我認識的一個,來牧洲旅遊,停個車一小時還收幾百呢!」

  方召先支付了一個小時的錢,因為不知道農場那邊什麼情況,如果情況不好,他們就立刻離開,如果沒什麼問題,再補費用多停一停也無所謂。

  農場那邊的交通燈已經亮起,左俞控制飛行器降落。

  兩名穿著農場工作服的人跑過來,應該是農場主僱傭的員工。

  方召剛從飛行器裡面出來,就見一個年輕僱員快步過來道:「需要住宿吃飯嗎?我們這邊有提供給遊客的客房,很便宜的,今天農場主心情不錯,價錢都很便宜。能量塊需要換嗎?主流的幾種能量塊我們這邊都有,依照市價買賣,不亂收費的。」

  方召還沒說話,就聽到「汪汪汪」的叫聲,聽聲音應該是隻大型犬。

  聲音由遠及近,方召很快就看到了那個身影,是一隻背高一米多的黑狗,大概是見到陌生的飛行器,嗅到陌生的氣味,戒備起來了,卻也不靠近這邊,隔著二十多米,朝方召和左俞吼叫,全身的毛都像是要炸起來一樣。

  這是留在牧洲的功勛犬的後代。

  末世結束之後,功勛犬就不需要再跟著上戰場了,每個洲都有不少功勛犬,除去軍隊留下的那些之外,很多都被當做寵物犬,一代代繁殖下來。現在大部分生活在城市裡的功勛犬後代,相比起曾經的功勛犬,只具其形,不具其性,白長了個大塊頭,不過新世紀的人們也不需要它們去做什麼,性子溫順更好。

  而牧洲是個特例,因為,牧洲在創世紀之初,將留下來的功勛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繼續作為戰鬥犬種訓練,主要留在軍隊,而另一部分,作為牧羊犬,成為農場主們的幫手。

  在牧洲,是不能隨意殺狗的,很多農場主將自家的牧羊犬看得比遊客的命都重要。

  左俞望著那隻呲牙朝他們吼叫的黑狗,心想:這才是狗嘛,銀翼五十樓方召養的那隻捲毛,那哪能算狗?只能算玩具!



第80章、玩一把?

  那黑狗雖然看起來已經很大,但還是能看出些稚氣,是條還沒成年的犬,在農場的主要工作應該也不是放牧,而是警戒。

  黑狗很快被員工帶離停留場,方召看了看停留場周圍,除了他們的飛行器之外,還有一艘大飛行器和五輛飛車。

  「有個旅行團在這裡。」左俞對方召說道:「規模二十人左右。」

  旅行團一看天氣不對,就會先找好地方降落停留,牧洲有些地方的天氣變化很急,天氣預報會提前一小時進行更精準的播報,除了方召他們,其他人也是聽到播報之後找到這裡來的,畢竟這附近也就這裡規模大些,能停飛行器。

  安排好了住的地方,農場僱工又對方召他們道:「今天是比賽日,農場主和附近幾個小農場主都在這裡看比賽,還有一個冀州來的旅行團也過去觀賽大廳了。今天的比賽有我們農場主的親戚參加,主人家心情不錯,也邀請大家都去觀賽,看時間,比賽也快開始了。你們要去嗎?觀賽大廳的茶酒等都免費。」

  牧洲除了發達的農業和旅遊業之外,另一個有名的,就是牧洲的牧羊文化。

  牧洲的牧羊比賽從建洲之初就有,一開始只是大將蘇牧為了給開墾的人們添點樂子調節心情而舉辦,張弛有度才是生活。不過,那時候都是小規模的比賽,而牧羊比賽發展到今天,已經有五百年的歷史,比賽也擁有了成熟的體系和規則。牧洲的人民對牧羊比賽的感情,也是其他洲的人無法理解的,那是陪著牧洲一代代人走過來的娛樂活動。

  你要是跟一個牧洲人說明星,就算說的是一些國際明星,他們也未必能準確對上號,頂多就記得個名,記得張臉,對某個角色有點印象罷了,但若是說牧洲有名的那些牧羊犬,他們不僅能將那隻牧羊犬的毛色、背高、年齡、歸屬農場、參賽年、獲得的獎項等等說清楚,甚至將那隻牧羊犬血統往上數三代,也能給你說個把小時,而那些牧羊犬所屬的農場,更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因此,牧洲不是沒有娛樂業,只是,他們的娛樂業與其他洲不同罷了。牧羊犬在牧洲的地位比遊人高,不是沒有理由的,

  方召最近在延洲很火,但其他洲未必能被提到多少,牧洲就更別說了,到現在為止,左俞也只是在一個醫學電子雜誌上看到提了那麼幾句而已,其他的雜誌新聞,根本就沒提到半點。不過這也省了不少事情,左俞工作更輕鬆,就只當一個司機兼助理就行了。

  方召在網上查牧洲的信息時看到過牧洲牧羊文化的介紹,以及一些比賽視頻,還沒有觀看直播賽事的經歷。

  在客房簡單收拾一下之後,方召和左俞跟著農場僱工來到觀賽廳。

  現在離比賽還有四十來分鐘,方召他們到的時候,觀賽廳裡坐了不少人,也很熱鬧。

  四百來平的觀賽廳,就像一個小型的電影院觀影廳一樣,最佳觀影位置那裡,是本農場的農場主,以及周圍的小農場主們,被邀請過來的旅客就安排靠邊上的位置了,具體坐哪裡隨意。

  方召他們過去的時候,就只剩靠最邊上的桌子和角落的幾張了。

  按照椅子來算,每張桌子那兒應該能坐四到六個人,但旅行團裡面也不是都相熟的,所以,有些兩個人三個人佔一張桌。

  方召對坐哪兒要求不高,能看到大屏幕就行。

  「就這兒。」被僱工帶著從側門進來之後,方召就近選了個邊上的桌子坐下。

  左俞進來之後瞥了眼守在觀影廳大門和側門那裡的人,嘴角翹了翹,又很快收斂。進來都是要安檢的,也不准帶槍進來,不過方召和左俞進來的時候,守在那裡的人並沒有聽到儀器報警。

  方召看向觀影廳中間的地方,這裡的主人家是誰很明顯,位置最好最大,一個座位霸佔十平米,周圍還守著兩條狗的那裡就是。

  飛行器降落時,就能查到這個農場的基礎信息,以及擁有人的部分信息。

  這個農場叫杉木農場,擁有人為八十多歲的伍益。八十多歲,在新世紀只能算是中年,並不老。而伍益本人也看著很健壯,臉面偏黑,膀大腰圓,說話甕聲甕氣,方召和左俞進來時他往這邊瞥了眼就沒在意了,繼續跟周圍幾個小農場主說著今天這場賽可能的排名。

  牧洲如今的牧羊比賽,不是人參加的,而是農場的牧羊犬隊伍參加,參賽的牧羊犬最低六條,最高十條,每場比賽會在賽場放一百隻羊,比賽從牧羊犬放出的那一刻開始計時,一百隻羊全部進欄為止。哪支隊伍用的時間最少,哪支就是當天比賽的第一,同天的七支隊伍,依照所用時間的先後順序排列。

  每個比賽日,賽前都會有競猜活動以及獎品。

  方召看了看今天的競猜獎勵:

  猜對第一名,每注能獲得下注金額×2倍獎金。

  猜對第一、二名,每注獲得5倍獎金。

  猜對第一、二、三名,每注獲得12倍獎金。

  猜對前四名,每注獲得30倍獎金。

  猜對前五名,每注100倍獎金。

  猜對前六,300倍獎金。

  全部猜中,1000倍獎金。

  依照牧洲牧羊比賽的規則,一注五塊錢,也就是說,買一注,猜中當天的全部排名,就能獲得五千塊!

  五塊錢,對於能來牧洲旅遊的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很多人都會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玩,當然,能猜中的寥寥無幾。

  旅行團那邊有好幾個第一次來牧洲的人,他們對牧洲的農場也不瞭解,對於今天參加比賽的隊伍更是一臉茫然,看網絡專家解讀?越看越迷糊。

  於是,有不少人都支著耳朵聽中間觀影區那裡的農場主們的交流,反正那些農場主的聲音大,他們光明正大地聽,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待會兒跟著下注就行了。

  大屏幕上顯示著賽場現在的情況,是幾個參賽農場的賽前採訪。

  方召他們歇息的這裡靠近東部邊境,而賽場在牧洲東部的另一邊,靠近牧洲中部,那邊的天氣還不錯,陽光普照,不像這邊陰雲密佈。

  「今天賽場那邊的天氣很好,說不定卡瑞拉大姐的農場能輕易拿下今天的頭名。」一個小農場主對伍益說道。

  今天參賽的3號隊伍就是這個農場主伍益的表姐的農場,伍益表姐的農場叫卡瑞拉農場,農場標牌是個胡蘿蔔,所以,熟悉的人們更喜歡稱之為胡蘿蔔農場。

  「我也看好他們。」伍益臉上帶著喜氣,看上去非常高興,然後下注,買自己表姐農場今天第一。

  「嚯!一百萬?!信心不小嘛!」另一個小農場主瞄到伍益的下注金額,誇張地叫了一聲。

  「那我也買點,支持支持卡瑞拉大姐,買個五十萬吧,支持一下。」

  「我也買。不過我就一小農場,沒你們闊氣,十萬支持一下。」

  伍益身周的農場主們樂呵呵聊著,坐在邊上的旅行團的人面色複雜,他們在來之前都聽說過牧洲人都是土豪,一個不起眼的小農場所擁有的財富也超過他們想像,今天算是深刻體會到了,這幫人不用上班,不用累死累活地工作,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能逍遙地玩樂。

  羡慕嗎?羡慕!都快嫉妒死了!

  「哎,你們外來的,有沒有興趣玩一把?來牧洲怎麼能不參加一場牧羊竟猜?說不定能贏不少錢呢。」一個農場主對旅行團的人說道。

  旅行團帶隊的人只是笑著道:「我也就買一注,小玩,小玩而已。」

  不過,旅行團確實有不少人來了興趣,還主動跟幾位農場主聊天,那幾個農場主也說了一點經驗,還給旅行團的人解釋比賽規則以及看點,比如怎麼看隊伍的頭犬,怎麼看它們找领頭羊,怎麼跑位、配合等等。

  「老闆,我們跟不跟?」左俞問方召。他手頭可沒什麼錢玩這個,玩也是小玩一把,不可能跟這群本地土豪一樣一擲千金。但方召不同,方召那四個樂章能撈多少錢他心裡清楚得很。

  「嗯。」方召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翻閲著網上的資料和視頻,都是今天參賽的幾個農場的牧羊犬隊伍。

  伍益在跟人聊天的時候往周圍掃了一眼,就發現旅行團的人這時候已經湊到一起討論了,只有邊上最後來他農場的兩個人,還在那裡認真翻閲隊伍以前的比賽視頻,手中還用紙質的本子在寫著什麼。

  「嘁,裝得跟很懂似的。」伍益小聲道。他見過很多外洲人來牧洲參加競猜,賽前各種分析計算,最後得出個屁。

  牧洲的牧羊犬,可不是外洲人能輕易看懂的。甚至一些有名的犬類行為學家來這裡,十場競猜,能贏五場都不錯了。還有些自以為很懂的外洲放牧者來這裡下注,最後也只是沉默離開。

  所以,伍益對於來牧洲的外洲人,一向都是勸他們少看網上的分析,憑感覺下注就行了,說不定還能多贏幾次,網上的那些分析多是障眼法,用來將你清醒的頭腦繞暈。沒有一個牧洲本土真正專業的人傳授經驗,沒人能在牧洲的賽場上大撈特撈!

  比賽開始前十分鐘停止下注,方召在停止前兩分鐘下注。

  旁邊的左俞伸頭看了眼,然後跟著下注,他不懂這些,那就跟著藝術家一起下吧,本來只打算買一注玩玩,想了想,左俞又加了兩個零,買了一百注,一注五塊,合起來就是五百塊錢。反正他現在工作了,方召開的工資也不低,五百塊錢,砸裡面也沒關係,就當這次出來為牧洲的土地作了點貢獻,大將蘇牧,可是他最佩服的人之一。


第81章、贏

  雖然現在已經開發了好幾代「機械犬」來放牧,還能讓農場主們更好地掌控放牧情況,但牧羊犬放牧這種舊方式卻保留下來。當天氣惡劣,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的因素影響到電力、網絡系統的時候,還是這些在草地上如風一般奔跑的身影管用。

  牧洲的人們也願意保留這樣一種文化,雖然這種牧羊文化被其他洲的人聲討過許多次,說已經失去了大將蘇牧舉辦比賽的初衷,變得資本化、利益化,但牧羊賽到現在為止,仍舊在繼續舉辦,因為最受益的,一直都是牧洲人。

  每年都是一個新的牧羊賽的賽季,賽季從年初持續到年末。

  賽季一開始只是簡單的牧羊賽,之後會從積分最高的一批裡面選出隊伍進行下一輪的比賽,每一輪都會增加難度。而方召他們現在看的,只是初始的比賽,難度也不算大。

  方召沒放過牧,但他在末世的時候,聽老友蘇牧講過很多,私底下幾個老友聚在一起的時候,蘇牧這人最喜歡說的就是自己的放牧經驗,就算在末世後期,他已經不記得正常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時候,放牧的經驗卻一直記得清楚,他管理隊伍的方法就是從放牧的經驗轉變得來。

  方召瞭解到牧羊犬,也是從蘇牧那裡知道,蘇牧的隊伍裡,作戰犬也是最多的,也有幾支協同作戰的犬隊。

  經歷浩劫之後,羊不再是末世前的樣子,而經農科院繁育篩選,作為畜牧業飼養的羊,在形態上已經朝著末世前的羊還原了不少,只是體型更大,性子也不那麼軟綿。

  大屏幕上的比賽開始。

  「一號隊伍已經出牧!」賽場的解說開始激動起來了。

  出牧是牧羊犬們圍繞羊繞圈、聚集羊群的一種能力,而牧洲的老手們只從出牧就能判斷出這支牧羊隊伍的能力。

  隊伍的農場主基本就是那些牧羊犬的指導員,牧洲早期的牧羊比賽,是有人在裡面指揮牧羊犬隊伍牧羊的,但後來大家發現沒什麼難度,就開始將人隔離,讓這些牧羊犬們自己去行動,而人只能站在場外看著,但有三次指導機會,牧羊不利的時候,農場主們會申請投影,讓跟拍的機器在指定位置投影,他們則用手勢和指揮棒來指導犬隊繼續牧羊。

  第一支隊伍中途就遇到了些麻煩。

  「第一隊的C號犬跑位出錯!側邊!注意側邊!還是沒有改過來!」解說員大聲說著:「喔,一號隊農場主申請投影指導,也沒辦法了,如果不及時糾正,等丟羊就危險了。」

  因為單側出牧容易發生羊隻丟失,必須將全部的一百隻羊驅趕進入柵欄才算完成,所以,改不了單側出牧習慣的狗是不適合上賽場的,而有些狗,就算改得過來,但有時候還是會錯,現在一號隊就是,農場主倒也沒因為這事生氣,只是苦笑著申請投影,打手勢、揮動指揮棒,指導那條跑位出錯的牧羊犬往正確的位置跑動。

  雖然因為主人的投影指導,跑錯邊的那條牧羊犬最後回到了正確的位置,但時間還是耽誤了,八分零五秒,並不是個太好的成績。一般在這種程度的比賽上,七分鐘之內的才能算差不多。

  第一隊完成之後,第二隊開始,因為有一條牧羊犬在牧羊時驅趕方式過當,輕咬沒控制住力度,將羊咬出血,所以依照處罰,比賽時長上加了十五秒,最終成績八分零一秒,算是比第一隊稍微好了點點。

  第三隊是剛才這裡的農場主們熱議的隊伍,旅行團的人也有不少下注買它第一。

  「噢,三號隊伍採用的是圓形出牧方式……跑位!跑位……封鎖前沿!漂亮!」賽場解說員大聲吼著。

  而方召前方的農場主們也開始激動了。

  「寶貝兒們!跑位!注意跑位!這種時候千萬別出錯!」伍益站在躺椅上大聲喊著,就算他再大的聲音,比賽場地也聽不到半點。

  「快跟上!偏了偏了!又回來了!好!」

  小農場主站起來恨不得衝到現場去將那條剛才差點跑偏的牧羊犬撥一撥。

  「頭羊,找頭羊!好!很好!對的,就是那隻!控制住!」

  方召看著屏幕上那些奔跑在綠草地上的身影,狂吠著將零散的羊群趕到一起,而觀看的農場主,不管是在賽場那邊觀看的,還是隔著大老遠的距離看直播的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的激動。就連伍益旁邊的狗,都盯屏幕盯得起勁。

  而旁邊坐著的旅行團眾人,被農場主們激動得張牙舞爪的行為嚇住了,他們大概也沒想到這些人看個狗牧羊能看成這樣。不過幾個年輕些的人大概也買了不少第三隊贏,雖然聽不懂什麼跑位,什麼封鎖之類,但他們能從屏幕上看到大致的情勢,以及屏幕右上方不斷變動的計時。

  聚集羊群、驅趕羊群進入目的地,當解說員高喊著「完成」的時候,觀賽廳的農場主們都發出一聲吼叫。

  「五分三十二秒!3號的『胡蘿蔔』農場目前暫列第一,將二、三名甩了兩分多鐘的時長!看來今天第一名提前產生了……」賽場解說員說道。

  這個比賽成績也算優秀了,完成之後,屏幕上還放出了一些專家解析剛才結束的那場牧羊中,每一隻牧羊犬的運動表現,從影像捕捉技術,分析它們四肢及各關節角在牧羊過程中,觸地緩衝階段的變化規律與特徵,大大誇讚了那幾隻牧羊犬的身體素質。

  「卡瑞拉大姐的農場又要火一把了。」一個小農場主羡慕道。

  「哈哈,到時候我得讓我大姐帶我一把!」伍益對於表姐農場得到這個成績也很高興,「知道剛才那支牧羊隊的頭犬是誰嗎?『金剛』!就是我們家『黑胖』的爹!咦?黑胖呢?黑胖!」

  伍益大聲喊著,沒過一會兒,之前在停留場吼過方召他們的那條黑狗就衝進來了,在伍益面前使勁搖尾巴哼哼唧唧地撒嬌。還別說,這條狗跟牧羊賽場上的那些狗相比,確實胖了些。

  將狗撈到旁邊,伍益繼續對周圍的人道:「『金剛』的名字可能很多人也不熟悉,但它祖奶奶的名字你們肯定知道,『旋風』!」

  「哦~~就是十幾年前,曾經獲得賽季最佳獎的那條?!據說當時身價數千萬啊!」

  「對對對!就那條!說起來,我們家黑胖還是名門之後呢!」

  幾個農場主開始聊起了曾經的『賽季最佳』,說起『名門之後』,旁邊的旅行團一臉懵圈:好神奇!一條放羊的狗竟然比他們這群人加起來還要值錢!

  吹完自家狗的血統,伍益端著一杯酒慢慢品著,瞟了眼屏幕上第四隊的出牧行為,轉頭看向旅行團那邊,道:「很驚訝我們牧洲的牧羊犬身價?我知道,你們外洲的很多人活得還比不上我們牧洲的狗。」

  聽著刺耳,但牧洲人說這話的時候還真沒有多少故意鄙視貶低的意思,只是一句陳述而已。

  牧洲人將牧羊犬看得重,一些知名的狗,地位比外洲人高。所以牧洲很多牧羊犬比人還囂張,將狗仗人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很多外洲人都想來牧洲生活,只可惜,牧洲的土地一般不對外洲人開放。」伍益翹著腿,說道。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開墾的祖輩們有一些話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有些故事也是從小就聽起的,最清楚的就是,當年開闢土地的時候,一些人主動放棄的這片土地。人各有志,也沒什麼說的,但在看到這邊土地開始好起來的時候又反悔想回來?對不起,您們還是留在外洲吧!

  從人情上,他們將那些人離去又反悔的人視為叛徒,從利益上講,誰也不希望自己分到的大片土地以及那些還沒開墾出來的將來可能被分給自己後代的土地,被新來的人瓜分,當然要聯合排外。離開,就別回來了!

  所以,牧洲人抱團抱得緊,從建洲到現在,還沒哪個外洲人能在牧洲拿下一塊大農場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其他方式能從牧洲弄到地,牧洲的牧羊賽,決賽時竟猜獎品就有「土地」選項。從牧洲的牧羊賽場上贏一塊地,是很多外洲人的夢想,只是,這個夢想,還從沒有哪個外洲人實現過。

  看著屏幕上第四隊、第五隊的成績都沒有第三隊好,似乎就如之前解說員說的那樣,第三隊提前獲得第一。伍益笑了,卻沒有旅遊團的人所想的那種狂喜,旅遊團的人心中還在想:不愧是牧洲土豪,賺的那些錢大概也沒看在眼裡。

  倒是旅行團有幾個花了不少錢買第三隊第一的人,現在非常興奮。

  左俞看著自己的下注單,咂咂嘴。好吧,果然不能對旁邊這位藝術家抱太大希望。

  而當比賽到最後一場,第七隊開始出牧時,農場主們卻格外認真。

  第三隊出來的時候,農場主們很高興,大聲地議論,張牙舞爪地為第三隊加油,但第七隊的時候,雖然看上去沒有那麼激動,但從他們的眼神中能看出更強烈的期待和隱忍的火光。

  有經驗的旅遊團帶隊人心中嘆息,以他對牧洲這些人的瞭解,恐怕,這第七支才是這些人真正的目標了。誰規定了一個人只能買一個隊伍?那些農場主們,可能看在人情上買了一些自己認識人的隊伍,但在暗地裡,恐怕另有打算。

  第七隊從一開始就非常犀利,解說員的語氣再次高揚起來。

  「七隊八條犬,採用的是梨形出牧方式!好,很好……封鎖前沿!它們聚集羊群的速度很快!解除封鎖……漂亮!完美的配合!驅趕!開始往前驅趕!注意眼神,注意頭犬的眼神!」

  「頭犬,看頭犬!第七隊的A號犬!這是一條自帶殺氣的狗,它從羊群中找到了頭羊!注意!它們有一個短暫的對視……壓制!厲害!這是它第一場正式的牧羊比賽,但是,從它身上,我看到了今天的最佳!不,我覺得這條新秀要崛起了!」解說員激情澎湃,還能聽到他拍桌的聲音,聽聲音就知道手疼。

  優秀的牧羊犬,以目光的注視就能控制住羊群的頭羊,壓制住頭羊躁動的反抗情緒。而這種眼神和氣勢的壓制,相比起狂吠和撲咬,更有效率。

  「進欄了!全部進欄!四分……四分零六秒!四分零六秒!第七隊,四分零六秒,絶對的優勢,獲得今天賽場的第一名!」

  旅行團剛才還在興奮得想著這場比賽能贏多少錢的人,現在卻傻了。

  七隊第一?三隊被擠到第二了?怎麼可能?

  同樣愣住的還有左俞。

  看了看大屏幕上顯示的今天牧羊賽的七支隊伍的排名,又看看自己的下注單,輕咳一聲,端起茶杯灌了一杯水,讓自己冷靜冷靜。

  左俞是照著方召的下注單買的,不同於那些只賭第一,或者猜全部排名的人,方召買了前五名的排序,還一次性買了兩萬注!

  而前五的排名,全、部、猜、對、了!


第82章、真沒有

  排名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憂,旅行團裡剛才還興致昂揚的幾人,現在跟被霜打過一般唉聲嘆氣,不過,其他人也就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思,買的也不多,砸進去也不心疼,他們更好奇的是那幾個買第三隊的農場主。

  坐在那裡的幾個農場主並沒有太沮喪,面上還帶著笑,談論著第七個出場的隊伍今天衝進東部四強進洲決賽的可能性,畢竟今天七隊裡面那條頭犬太犀利了!

  「壽北農場今年野心很大啊,前兩年也只是個中游混,今年早就聽說他們出了張王牌,一直當寶藏著。」

  「壽北今年都不用再花錢買廣告了,那條狗就是最好的廣告,說不定還能拉到不少大投資商,真羡慕啊!」

  屏幕中,賽場的解說員顯然對七隊的頭犬相當喜歡,「第七個出場的壽北農場獲得今日第一,A號頭犬獲得當日最佳,我們來看看它的信息,今年剛滿一週歲,第一次上賽場的金色牧羊犬,『金駒』!現場觀看的很多人現在都湧過去了,大概是想要與金駒合影,現場來了很多外洲來的遊客……」

  左俞看了眼屏幕裡的介紹,小聲問方召:「老闆,你怎麼看出那條狗能贏的?」

  「感覺。」方召道。

  那條狗確實看上去比較兇狠,眼神很犀利,或許很多人會覺得這狗鋒芒太盛,出牧時可能會很衝動,但事實上,它並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犀利,它很克制,也很聰明,就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知道什麼時候該執行怎樣的任務。事實也確實如此,它帶著隊裡的其他犬,將指導人平日的訓練執行得非常好。

  方召在查各隊信息時,看到那條犬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想到了那些曾經存在於末世中的作戰犬。雖然「金駒」與曾經的作戰犬還是有一定距離,但在新世紀,作為牧羊犬,已經做得很好了。再結合老朋友蘇牧曾經給方召傳授的一些經驗,他選擇了第七支隊伍贏得頭名。

  而其他隊伍,方召依照分析得到的結果排列順序,也有一定的運氣在內,至於第六、七名,變數太大,方召下注只買了前五的順序。

  「唉,看來牧洲的農場主們玩這個習慣了,那麼多錢砸進去也不心疼。」有人小聲道。

  伍益聞言心中暗笑。

  不心疼?

  怎麼可能?真當他們那些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只不過這次他表姐的農場參加,總得給個面子,到時候說起來他還得將下注單給人看的,這是他支持的證明。說不定他表姐一高興,再送他一隻狗崽。

  為什麼沒沮喪?因為在他下注的同時,他老婆那邊同時買了一百萬壓第七隊的壽北農場,他雖然也很想自己表姐的農場贏,他表姐的農場也有一定實力,但同組的相比,壽北農場今年的消息有些衝擊,所以,他讓他老婆又另外下注。他們兩口子下注,總的來說,沒贏錢,還額外支付了些稅,但稅錢都是小錢,不大虧就行了,他還是很滿意的。

  其他小農場主暗地裡肯定也買過第七隊,只是,那些他們都不會明說出來,尤其不會跟外洲人說,他還巴不得外洲的那些人跟著自己下注,都輸了還能給本洲做貢獻。牧洲政府每年都消耗大量資金人力在改良土地和作物、畜牧業上,用於技術開發和建設,而每年牧羊比賽都會從來牧洲旅遊的旅客手中吸不少錢,對此農場主們是非常樂意的。坑別人他們高興得很。

  伍益很高興看到那些外洲來的遊人們砸錢,瞥見那些人垂頭喪氣的樣子,伍益就暗樂,只是,視線掃到方召那桌的時候,頓住了。

  「哎,那邊的兩個小子,剛才也下注了吧?怎麼樣啊?」伍益高聲問道:「看你們的樣子,應該中了吧?」他們又不是真混吃等死的人,真沒半點腦子能穩穩把持一個中型農場?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有那麼點的,那邊兩個人面上都帶著點笑意,沒大賺也肯定壓中了。

  「咦,有人壓中了第一了?」旅遊團的人好奇地看向方召那桌。

  方召倒不是因為壓中排名而笑,他只是想起曾經蘇牧講牧羊犬怎麼訓練出牧的事情而笑,聽到伍益的問話,回道:「運氣不錯。」

  「真壓中第七隊了?」一個小農場主詫異道,他可是知道在比賽前,就算牧洲的人,也有很多看好第三隊的,只是他們這邊收到了些小道消息而已,才另有打算。他們本地人尚且如此,外洲人是怎麼挑中第七隊的?而且,在以前的比賽裡,第七隊的戰績也不怎麼樣,今天是因為換了狗,才會突然神猛起來,外洲人壓壽北農場的,的確很少。

  「看著那狗覺得不錯。」方召朝大屏幕上抬了抬下巴,屏幕上正回放著剛才第七隊出牧的情況,重點解析頭犬「金駒」。

  「不止。」伍益突然道,「你既然能看出第七隊有獲勝機會,那肯定也不止買了第一,還買了其他幾名?二三名買了吧?朋友,讓咱長長見識,買的前幾?」

  說著伍益起身走過去,隔著桌子坐在方召對面,臉上露出熱情的笑。

  「前五。」方召道。

  「什麼?」伍益覺得自己沒聽清,又問。

  「我買了前五。」

  「……都……對了?」

  「運氣不錯。」

  伍益愣了片刻,隨即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哈哈,厲害厲害,交個朋友吧,你們是第一次來牧洲?有什麼需要諮詢的可以問我啊,好幾年沒見到猜中五個的人了,還是在我的農場,哈哈,好事,加菜加菜!」

  伍益示意僱工們弄好東西出來,他得跟人好好聊一聊了。

  「五名?他的意思是他壓中了前五名的準確排序?」旁邊支著耳朵聽的旅遊團的人詫異。畢竟,錯一個就算失敗,只有將前五的準確排名都猜中才算成功。

  「等等,我看看壓中前五排序的獎金是多少倍……一百倍?!那小子壓了幾注?」

  「不知道,要不去問問?」

  「嗨,買了多少注這種事人家是不會說的,問了也是白問!」一個年紀稍大的人以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剛說完,就聽到那邊伍益問了同樣的問題。

  「買了多少注?」伍益問。

  「兩萬。」方召道。

  伍益:「……」

  湊過來的小農場主們:「……」

  旅行團的人:「……」

  旅行團一個跟著爸媽出來旅行的八九歲的小朋友算了算,小聲問他爸,「那個哥哥說他買了兩萬注,一注是五塊錢,也就是說那個哥哥壓了十萬塊錢,猜中前五排名是百倍獎金,那是不是一千萬?」

  孩子他爹扯出個笑:「對!」他背著老婆買了一萬壓第三隊贏,還想著贏了之後跟老婆孩子炫耀一番,多買點東西,但現在……還是閉嘴吧。

  「恕我眼拙,沒看出來,聽說是延洲來的朋友?」幾個小農場主臉上的笑意也熱情不少。

  有些地方的人是以文會友,有些地方以酒會友,而在牧洲,可能就是牧羊會友了。

  談別的,談種地談經營,他們雖然也會說幾句,但比較保留,說再多誰知道你是不是吹牛呢?他們又不可能跟著旅客去檢驗真假,沒親眼見到,可信度打個折。但牧羊賽不一樣,一起觀賽就是一個初步的交流,而若是壓中比賽排序,農場主們是非常願意跟你交流人生的,他們會認為你很有能力,是個不錯的人物。

  所以,得知方召不僅壓中比賽頭名,還壓中前五的排序之後,看方召的眼光和態度就立馬改變了,他們將方召看成同好中人。

  原本只有方召和左俞的一張桌子,順便變得擁擠起來,還有幾個小農場主找不到椅子,從鄰桌拉過來擠縫坐下。觀賽廳的中心,從中間區域,轉移到邊角這桌。

  「猜中前五,這當真不容易,第三四名實力應該是相當的,你說運氣好我信,但說全靠運氣,那就是說笑了。朋友,養牧羊犬了吧?」伍益問。

  「沒養過。」方召道。

  農場主們表示不信,真不瞭解牧羊犬,怎麼可能如此精準地判斷出排名?運氣?就算有運氣的成分,但所占比例絶對不大。

  「你肯定有牧羊犬,而且不止一條!」旁邊的一個小農場主也說道。

  「這個真沒有,我是養狗,但只有一條,撿的,也不是牧羊犬,不大。」方召認真回道。

  想像一下那條捲毛小狗衝進牧場,然後朝著羊群吠叫,但羊群依舊淡定吃草的情形,左俞就想笑。

  之後伍益又邀請方召同他們家一起吃晚飯,在牧洲,農場主邀請同家人一起吃晚飯是對其表示看重和認可的意思。

  旅行團的其他人,伍益就不管了,對他而言,那些人沒有共同語言,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方召問了伍益牧洲的歷史,從網絡上瞭解到的信息,與從牧洲本地人口中瞭解到的,還是有一定差別的。

  伍益說了很多,網上有的沒有的都提了提,又聽方召問起蘇家人,伍益就覺得方召可能想與蘇家人搭上線。

  「如今牧洲還是蘇家人的牧洲,牧羊賽也是他們舉辦,你如果是要找蘇家人談生意,恐怕難找到人,如果是想賭牧羊賽……聽我一聲勸,別太招搖,賺得差不多就行了,你眼光這麼準,分幾次賺錢也行,但如果次數太多,恐怕會招人惦記。倒不是說蘇家人會動手做什麼,而是會有麻煩。」

  伍益也就是看方召一次壓那麼多錢進去,還壓得那麼準,人也還好,不虛,才會多說些話。

  「在牧洲,猜中前五排名,以及猜中全部排名的人中,蘇家人占七成。要不是你說你與蘇家人沒關係,我還以為你是蘇家的某個私生子呢,豪門有舊怨,誰扯得清。所以,如果想跟蘇家人搭上,最好多想想,挑的人不合適會比較煩。」伍益在方召面前也只敢說這些,多的就不說了。

  伍益多想了。蘇家那些小崽子們的事情,方召還真沒興趣去瞭解,他認識的是牧洲蘇家的「祖師爺」。


第83章、磕頭磕的

  次日,天氣還不錯,方召沒有在杉木農場久留,出發去青城。

  伍益還挺捨不得,昨天他跟方召交流怎麼相牧羊犬的經驗,越聊他越覺得方召懂得非常多,是真正能夠套用在他們牧洲的牧羊犬身上的經驗,這點讓伍益對待方召的態度越發熱情,多次挽留未果,在方召出發前還親自送行。

  「有空帶你那條小捲毛來玩一玩啊,來個友誼賽,我農場比不上那些能舉辦正式比賽的大農場,但用來玩一玩的草地還是有的,你別不信,狗的學習能力很強的,就算不會放牧,跟著我家的這些跑一跑就會了。你們以後再來,停留費什麼的就不收了,提前打個招呼就行,要什麼農產品也可以跟我說,我提前給你留點兒。」伍益一邊說,一邊指揮著人扛著一袋一袋包裝好的各種農產品送上飛行器。

  伍益覺得方召昨天跟他聊天的時候也教了他很多,過意不去,他覺得以他這個年紀佔小輩的便宜,太不像話了,所以就讓人準備了不少東西送給方召。雖然他是不喜歡外洲人,但方召這樣的他還是非常待見的。他為人就這樣,順眼的聊得來的就對他們特別好,聊不來也看不順眼的,一個眼神都閒多餘。

  從杉木農場到青城的途中,天氣也還不錯,沒有再出現干擾飛行的情況。

  別看牧洲大片都是農田,但每個市都有中央城區,那裡與其他洲一樣,也能看到很多高樓,只是樓與樓之間隔得比較遠,並不會產生「黑街」這樣的情況。每個市必備的設施,就是牧羊賽場,那是每個城市的狂歡之所和文化傳承之地。

  而作為牧洲首邑的青城,擁有大農場的同時,中央商務區也相當豪華,造型別致的高樓林立其中,也擁有全球最大的牧羊賽場。從青城城郊到中央商務區,就像是經歷了兩個極端,一個是天然的原始的農牧場所,一個是新世紀高科技集中之地。

  青城有專門停留飛行器的地方,像方召他們這種外洲來的飛行器,在青城是有限制的,更不可能被允許進入烈士陵園區域。所以,方召他們想要去陵園,就得另外選擇。

  停好飛行器之後,方召叫了個出租前往烈士陵園。

  同延洲的烈士陵園一樣,牧洲的烈士陵園組成也是差不多的,廣場、宏偉的紀念碑、散葬墓區、公共拜祭區、紀念館等等,眾所周知的是,牧洲的烈士陵園有個特別的地方——功勛犬墓區。

  其他地方的陵園可能也會葬著一些擁有功績的功勛犬,但並不如牧洲多,也不會如牧洲這樣專門建立一個墓區用來葬狗。

  方召也知道,那時候,蘇牧帶的隊伍裡面,狗是所有隊伍中最多的,而戰爭時期,作戰犬確實死了很多,它們存在的目的,是為了與人類協同作戰,必要的時候代替人赴死。創世紀之後,蘇牧主持建立這樣一個地方,也確實在方召的意料之中。

  牧洲牧羊犬的地位之所以比較高,陵園的功勛犬墓區也是原因之一。功勛犬墓區門口有一個雕像,是大將蘇牧與一條狗,那條狗方召認識,在蘇牧養的狗中,對這條狗的感情最深,方召上輩子離世之前,這條狗還與蘇牧在牧洲這邊征戰,方召是重生到這裡之後,從歷史書上瞭解的,那條狗救了蘇牧一命,要不然創世紀大將裡面也沒有蘇牧這個人了,只是那條狗沒能挺到創世紀的那天。

  來到墓園核心區,身份審核用了些時間,因為方召是外洲人,審核會更仔細,左俞的審核時間更久。

  「就是這樣,在延洲之外的地方,很多特殊的場所都會有麻煩的審核程序,煩得很。」左俞跟方召說道,「就算審核通過,進入墓園核心區,也會被守墓人再查一遍。」

  「守墓人?」

  「嗯,就是被調到這裡守墓園的人。都是直覺很強的一批人,一般都是調過來的警察,每年都會有守墓的工作,輪流來,鼻子比狗還靈。我們教官說過,他以前的戰友就有守墓資格,紀念日的時候還被調過去陵園核心區守著。」

  左俞的話剛說完,就有人過來了。他們才進入核心區,就有守墓人過來檢查。

  「他一定是察覺到我的特殊身份了。」左俞低聲跟方召說道。他是從特戰隊出來的,這些人這麼快就盯上他,也能理解。

  在對方靠近的時候,左俞主動出示證明。

  那人看了看左俞的證明之後,就轉向方召,「對不起,請出示身份證明。」

  檢查方召的身份信息時,對方還抬眼看了方召好幾眼,尤其是方召的身份信息上顯示的職業是「作曲人」時,詫異的視線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不相信一般。

  等那個警察離開,左俞還奇怪地問方召:「為什麼他們檢查你的時間比我還要久?」這點左俞不明白。

  「大概覺得我比你危險。」方召道。

  「……呵呵。」左俞不信。

  方召也沒管左俞怎麼想的,他走向高聳的墓碑,看向上面的浮雕。

  浮雕顯示的是曾經的牧洲戰區戰鬥的情形,裡面還有一些協同作戰的犬的身影。除此之外,還有一處浮雕顯示的是幾個站在一起說笑的身影,沒戰鬥時那麼嚴肅,帶著些隨意。

  都是曾經的幾個老朋友,這其中一個,就是上輩子的方召。

  方召看著浮雕笑了笑,深吸一口氣,嘆息一般緩緩吐出。

  繞過大墓碑,走向後面的一排排小墓碑,然而,方召走過去就發現,第一排第一個墓碑那裡,坐著個人,看年紀應該十三四歲的樣子,略有些胖,頭抵著膝蓋,看不到臉,但看看地上的濕跡,再看看不斷往下滴的哈喇子,就知道,這小胖子在睡覺。

  跑墓地睡覺?還是在整個牧洲最大的烈士陵園的核心墓區,第一排第一位葬著的人墓碑前睡覺?!還流了一地口水也沒人管?!

  以那些守墓人的警覺,以及墓園嚴格的管理,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除非,這人身份特別,比如,蘇家人。

  也只有蘇家人坐在這裡睡覺,墓園的管理員才不會驅趕。

  「哎,小子!」方召輕輕推了推坐在墓碑前的人。

  「啊?!什麼?!」那人抬起頭,一臉沒睡醒的茫然,抬手將嘴邊的口水抹了抹,然後反手就往旁邊擦去,快碰到墓碑時突然一個激靈,觸電般收回手往衣服上擦拭,扭頭看看墓碑,沒見上面被擦上口水,頓時鬆了一口氣。

  看到這孩子的臉時,方召就知道這是誰了。

  蘇侯,蘇家的人,最近關於他家的新聞比較多,方召在查找新聞的時候看到的。

  蘇侯同父同母的還有一個兄長,兩個妹妹,依照出生先後,分別取名為王、侯、將、相。不過蘇侯他爹情人多,生的孩子也多,這一代競爭不小,偏偏蘇侯他哥蘇王沉迷農科院不可自拔,兩個妹妹還年幼,而蘇侯……他只會吃。

  最近牧洲很多人都在關注著,蘇侯他爹在眾多子女中,會挑誰先送出一個農場,還開了賭局。

  蘇家人很多,蘇侯他爹也算是其中比較有能力的一個了,最近正好蘇侯家鬧新聞,媒體傳出蘇侯他爹在一場酒會中透露會將手中一個農場送給子女,至於送給誰,沒說。

  牧洲的人民也是愛聽八卦的,尤其是牧洲豪門蘇家的八卦,碰到蘇侯家有新聞,就都盯著這邊了。

  想來剛才進核心區的時候審核那麼嚴,蘇侯應該也是一個原因,現在雖然紀念日過去有段時間了,墓園也開始冷清,但不至於核心區這麼少的人。

  醒過神想起在墓碑這裡,小胖子又擦了擦口水,警惕的看向方召和左俞:「你們是誰?」

  問完扭頭望瞭望四周,見到不遠處那幾個穿著警服的守墓人之後,小胖子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們來拜祭的。」方召看了看這小胖子額頭上的傷,「這傷磕的吧?不去醫院瞧瞧?」

  依照現在的醫療水平,小胖子額頭的這點傷也不算什麼,兩天就能好。

  「不去!」小胖子一聽到額頭的傷就很生氣,「不治!」

  方召也不逼,觀察了一下小胖子額頭的傷,問道:「你磕頭磕的?這可不止磕了十下八下。」

  「哪止!我磕了四十九下呢!」蘇侯摸了摸額頭的傷,想起來就氣。

  「給蘇牧大將磕的?」方召笑問道。蘇侯這傷可不是今天弄的,應該有一天時間了,只是拒絶治療,看著比較恐怖而已。這個年紀的孩子思維似乎總是令人捉摸不透。

  「不是!蘇牧大將這裡拜祭磕三下就行了,我是被派去延洲磕頭了!」蘇侯憤憤道。

  「延洲?你們延洲哪個親戚需要你磕這麼多次?」方召問。

  「不是親戚,是……是一個長輩的朋友。每年都要派人去拜祭的。我哥哥姐姐們還騙我說磕頭磕得越多,那位長輩就會保佑我,結果,我磕頭回來之後,他們又說拜祭不必拘泥於形式,笑我傻!」

  左俞心想:大概你哥哥姐姐們都沒想到你會傻到將這事當真。這智商……真是蘇家人嗎?

  「我們就是從延洲來的,你給誰磕的頭,我看認不認識。」左俞問道。

  「你們從延洲來的?那方召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左俞:「……認識。」


第84章、我老闆是個神經病

  左俞知道這小胖子說的不是自己老闆,就自己老闆的年紀、身份,能讓蘇家的小子們每年過去拜祭?

  這小胖子還遮遮掩掩,就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有點腦子的都能猜到他的底細,而能讓蘇家的人每年派人去拜祭的「方召」,最可能的就是葬在延洲烈士陵園的那位了。

  「你說的是烈士陵園的那位?」左俞問蘇侯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旁邊的方召,他其實很想知道,這些跟烈士同名同姓的人,在跟別人討論起烈士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方召臉上帶著些笑意,也沒說話,就聽著左俞跟蘇侯交談。

  「對,就是那位!你們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嗎?」蘇侯好奇地問道。他還是在被派到延洲的時候,才上網查了查「方召」這個人,同名同姓的太多,但作為延洲烈士身份且身份重要的人,只有一個,可惜網上能查到的信息太少,瞭解也不全,他只是從自己哥哥姐姐們那裡得知那個人與他們蘇家的蘇牧是好友,在延洲的墓碑位置僅次於延洲的建洲大將烏延。

  「他啊,我知道,以前我們上學時候歷史課還講過的。」

  左俞掃了眼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危險,不遠處那幾個守墓的警察防備地看著他們,這反而讓左俞更放心地講故事了。因為那幾個守墓人都盯著這邊,所以,若是有什麼潛在的危險發生,守墓人肯定會提前察覺,只要他們一動,左俞就能及時作出反應,護著方召撤離。

  其實關於延洲烈士「方召」的事情,左俞也多是從中學課本上瞭解,之後從別人口中也聽說過一些,瞭解得不多,但在蘇侯面前裝一裝還是可以的。

  所有的人們知道的故事,似乎都是好的,歌頌烈士豐功偉績。左俞繪聲繪色講述著延洲歷史書上的故事,坐在墓碑前的蘇侯也聽得一驚一乍。

  方召站在旁邊靜靜聽著,那些故事有點陌生,藝術化痕跡太嚴重,不過,這種事情方召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他在紀念日之前去延洲烈士陵園的時候,紀念館也有人在講故事,也提到過他,那裡的藝術痕跡更重。

  無聲笑著搖了搖頭,方召抬眼看向蘇牧的墓碑。

  蘇牧的墓碑與烏延的墓碑差不多,兩句話概括的生平簡介,之後就是蘇牧對牧洲的貢獻。

  相比起比自己小一輩的烏延,方召與蘇牧他們這些同樣經歷過和平年代,然後奮鬥在末世的人,更熟悉。

  五百年之後,給曾經的老朋友掃墓,這種心情很複雜,方召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重生時看到老朋友們開創新世紀,方召也是羡慕的,但若是那些老朋友們知曉他重生在五百年後,可能,也會羡慕吧?

  旁邊左俞嘴皮子不停講了半個小時,不遠處的那些守墓的警察面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大概也沒想到這人如此能扯。

  左俞終於停下來的時候,蘇侯還沒聽盡興。

  「還有呢?能說說滅世期方召和蘇牧大將、盧奚大將、烏延大將,還有其他人怎麼認識的?」蘇侯期待地問。

  「太多了說不完。」左俞回道。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肚子裡的貨已經快掏空了。瞎編?那太不尊重先烈,還是不說了。

  「反正你就只需記得,每個洲的烈士陵園那裡埋葬的人,有名的沒留名的,都值得尊重敬佩,尤其是墓碑靠前的那些,那都是偉人。」左俞下結論。

  聽不到更多的故事,蘇侯有些失望。摸了摸額頭的傷,咧出個笑:「那就好。」

  他聽過不少關於他們蘇家老祖級人物蘇牧收復牧洲的故事,也看過不少那個時代的影視,每個中二青年心中都有一個超級英雄夢,所以,他崇拜蘇牧,被塞給任務去延洲拜祭的時候,他也是樂意的。因為從小生長在牧洲,聽說的也是與牧洲相關的故事,牧洲之外的那些滅世期領袖都不太瞭解。如果真如左俞所說的那樣,他磕那麼多也值得,沒白磕。原本因為被哥哥姐姐們坑了一次的怨氣,聽了左俞的話之後,也散了不少。

  氣一消,蘇侯就覺得額頭疼得厲害了,他也知道自己一直留在這裡不好,要是被那些正到處尋找新聞的娛樂媒體碰到,又會有麻煩。

  起身準備離開,蘇侯對左俞道:「你故事講得不錯,加個好友吧,有空我去延洲找你們玩。」

  蘇侯覺得新認識的這兩個人不錯,他雖然不聰明,但也能感覺到人身上傳來的善意和惡意,而且這兩人也沒打聽他家裡的事情,至少沒有很強烈的利益性目的。加個好友,以後無聊想聽更多故事,找人也方便。

  「這是我通訊號,我叫……蘇侯。」蘇侯報出名字之後,看了看左俞和方召兩人的反應。

  「知道,你照片在娛樂期刊上能找到,別到處亂跑,最好帶著保鏢,我見過不少你們這類豪門子女亂跑被綁的事情。」左俞一邊加好友,一邊說道。

  「你叫什麼?也加個好友吧!」蘇侯看向左俞旁邊的另一人。

  「我叫方召。」

  蘇侯:「……」

  蘇侯一臉呆傻地往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看向方召,「方召?!」

  左俞解釋道:「這是我老闆,方召,與你磕頭拜過的那個烈士『方召』同名同姓。」

  「哦。」蘇侯抓了抓腦袋上的短毛,有些尷尬,他知道與烈士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只是,在這種情況下碰到一個,總覺得有點彆扭。

  「你剛才提到過,其他洲的人,每年也會派人過去拜祭?」方召問。

  剛才左俞在講故事的時候,蘇侯提到過這麼一句,只是沒多說,左俞也沒注意到這裡面有什麼特別的,每年其他洲到延洲烈士陵園遊玩,也會順便拜祭一下先烈,這很平常。

  「提到過嗎?」蘇侯抓了抓腦袋,回想了一下,「哦,是,我其實也不清楚,只是聽說的,就像我們蘇家每年都會派人過去拜祭,其他洲也有人這樣,時間未必相同,但大多都在紀念日前、後一個月的時間,都有些誰就不清楚了,我昨天過去的時候還碰到過奚洲的人。」

  方召笑了笑,也沒再問,對蘇侯道:「快回去吧,那邊應該是過來找你的人,額頭的傷趕緊治療,再氣也別跟自己過不去,頭傷不及時治療會變傻的。」

  旁邊的左俞:老闆,你這樣是騙小孩的知道嗎?

  然而,蘇侯信了。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聰明了,要是變得更傻……

  「救命!!」蘇侯撒開兩條粗腿朝著剛進墓園核心區的一隊人跑去,弄得那隊人還以為方召和左俞要綁架蘇侯,還有人掏槍。

  然而,很快,帶隊的人整張臉都有些扭曲,大概是聽完蘇侯的講述,發現跟自己腦補的完全不同,示意隊裡的人收好槍,然後朝著方召他們這邊露出一個禮貌的笑,頷首,隨後一隊人將蘇侯圍在中間離開。

  墓園核心區外面隱隱傳來一些喝斥的聲音,不是喝斥蘇侯的,應該是核心區外來了一些找新聞的媒體,或者圍過來一些看熱鬧的人,墓園的工作人員在斥責。

  「豪門小少爺。」左俞嘆氣,隨即又有些開心,「這次運氣不錯,碰到一個豪門小少爺。說起豪門,那些創世紀大將的家族,都是全球公認的豪門家族,老闆,你說你要是創世紀偉人的後代該多好。」

  方召也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在蘇牧的墓碑前靜靜站了會兒,然後往下一個墓碑走去,如在延洲的烈士陵園那裡時一樣。

  這裡不是方召的主戰場,但有些名字方召還是熟悉的,就算不熟悉,也會有點印象。

  這裡沒有「方召」的墓,但是,還有人記得他。

  五百年了,還能派人過去拜祭,就算只是走個形式,完成一個任務的心態,方召也不會說他們不好。即便是有血緣關係的人,時間久了感情也會淡,更別說不知道隔了多少輩,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像蘇侯這樣真磕頭,一磕就磕幾十個的,的確罕見。

  在墓區走了一趟出來,直接來到大墓碑前的廣場,站在廣場,能夠看到核心墓區宏偉紀念碑的正面。

  因為紀念日已經過去一段時間,這裡也沒什麼人,紀念日假期過完了,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因蘇侯而尋過來的媒體們也隨著蘇侯的離開而轉移注意力,不再留在這裡。

  三三兩兩的人大概是拜祭過誰,安靜地走在廣場上。沒有紀念日的喧鬧,廣場顯得十分空曠,偶爾傳來其他聲音。一陣風吹動著樹上掉落的葉子和草屑,在廣場的石地板上刮出唦唦的響聲。

  這才是陵園最常見的狀態。

  方召的腳步越來越慢,微微側頭,像是在分辨什麼。

  「怎麼了?」左俞以為方召發現了什麼異常的事情,警惕起來,但找了一圈沒發現可疑點。

  「聽。」方召道。

  「什麼?」左俞還是不明白。

  「聽聲音。」

  左俞仔細聽了聽,依舊沒發現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老闆,你聽到了什麼聲音?」

  「墓碑的聲音。」

  左俞:「……」

  抓了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左俞問:「墓碑有聲音嗎?」

  「有。每一座墓碑,大的,小的,近處的,遠處的,都有它們的聲音。還有樹木、人,包括這裡的廣場、鋪在廣場上的石板等等。整個陵園,都有它自己的聲音。」方召停住步子,閉上眼,認真地去聽,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一下下動著。

  左俞:「……」我老闆是個神經病!

  一陣風吹過,明明今天這邊氣候轉暖,風也帶著些許柔和的暖意,但左俞卻一個哆嗦,後背都要滲出冷汗,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老闆,我們要尊重科學!」


第85章、就它了

  方召倒不是要嚇唬左俞,也不是瞎說,他是真在認真聽,只是,不同於左俞所想的那些,方召所聽到的聲音,在腦海中轉換成了另一種語言——音符。

  情、景、聲,等等那些都是靈感的來源,雖然在延洲的時候,陵園一行已經讓方召將曲譜的草稿寫得差不多了,但方召一直覺得還有所欠缺,現在,他在一點點找。

  牧洲的陵園給方召的感覺不一樣,情、景、聲不一樣,自然腦子裡響起的曲調也不一樣,方召的聽的時候,會在腦子裡,從第一遍曲調之上進行更改,讓它更接近於自己所想的那樣程度。

  但,方召是沉浸於靈感的創作之中,左俞就不同了,他也會不自覺地打量一下周圍有什麼異常,回頭看看墓碑的方向有沒有什麼變化。他第一次對接下「助理」這個任務表示懷疑,或許,自己根本就不適合這個職業,也可能,跟在方召身邊久了,自己也變成神經病?

  方召每走到一處,都會停下來聽一聽,有時候聽的時間長一些,有時候停留的時間短。

  等終於離開牧洲時,左俞心中鬆了一口氣,心想:終於離開陵園那種地方了,但,一想到還要去其他洲的陵園,左俞的心情就沉重起來。

  如左俞所料,接下來去了其他那些洲,都是直接前往那個洲的烈士陵園,有時候時間太晚,或者天氣突變,才會中途停下來休息。因為目的很明確,所以,就算中途耽擱了幾次,所用的時間也不多。

  奚洲、桐洲、冀洲、拉洲、阿洲、戎洲、馬洲、錦洲、雷洲、皇洲,每一個洲都是同樣的情況,左俞同樣的經歷,重複了十遍,以至於後來看到方召「感悟」陵園聲音奧妙的時候,他都能淡定地看風景。

  二月二十五日,方召和左俞回到延洲。

  方召走進五十樓虛擬項目部門的時候,祖文他們都在,還都小心觀察著方召的臉色,他們擔心方召會因為網上的代言投票生氣。

  延洲這邊,《世紀之戰》代言,公眾的網上支持投票中,極光仍舊排第三,與第一的米虞只差了三百票,在數千萬票的總票數中,這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小的可以忽略不計的差距,但若是要去計較的話,差一票也是輸,輸了就是輸了,這沒法否認,現在投票結果還掛在網上。

  他們這邊能拉到雷洲那邊的支援,但另外兩方也不會乾坐著,同樣跨洲拉過票。所以,祖文他們擔心方召會因為投票結果輸了而有什麼情緒。頂頭上司有情緒,他們這些手下的人也會跟著倒楣的。

  方召當然知道投票結果,但並沒有因為這個結果有什麼表示,第一這只是網上的一個媒體舉辦的投票,非火烈鳥官方舉辦,只能算是一個變相的調查統計,還不能確定代言到底是誰;第二,運營和宣傳方面,是銀翼相關人員負責的事情,方召只負責完成他需要做的事情即可,其他的,自然有銀翼的人去著急。

  「如果沒有其他重要事情,不要打擾我。」方召說完便走進辦公室。

  看著閉上的門,曾晃道:「大召這是又要閉關了?這趟看來收穫不小。」

  「收穫是有不少。」左俞指了指已經堆到一旁放著的牧洲特產,「這些都是。免費的。」

  左俞將這一趟的經歷簡單說了說,著重提到陵園時候方召的詭異表現。

  祖文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習慣就好,你只要知道,藝術家的腦子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就行,反正我到現在都沒能弄明白。」

  方召不知道門外的人如何議論他,他也沒時間沒興趣理會,他在整理這一趟的收穫,打開火烈鳥音效組副組長游傳留下的影像,對著改了許多次的樂譜稿,再次作出修改。

  次日,一整晚沒睡覺,終於將樂譜完成的方召,聯繫段千吉:「可以安排錄製了。」

  給出去拍照的儲存卡已經被送了回來,現在方召需要做的,就是將樂曲錄製完成,然後連同樂譜稿一起,存到卡中。

  二月二十八日。

  皇洲,火烈鳥公司本部。

  音效組組長華勵握拳敲著額頭,數次深呼吸之後,摘掉耳機,問旁邊的游傳:「感覺怎麼樣?」

  他們剛才聽的,是他們收到的第十一份樣曲,並不完整,只是一部分,樂譜初稿也給出了,以華勵和游傳的能力,自然能通過這份樣曲和樂譜初稿,大致腦補出整支樂曲。

  游傳也摘下耳機,搖搖頭,「如果最終稿與這沒有太大改動的話,也就這樣了。不過單單拿出這支曲子,聽著也還好,但就是配上影像,跟之前那些一樣,總覺得還是差點兒。」

  華勵長長嘆息一聲,想了想,問:「其他八位受到邀請的,還沒有消息?」

  「七位大師已經給出了回覆,兩位大師會在今晚之前讓人將存著樣曲和樂譜初稿的卡送過來,另外五位大師表示他們無能為力,說會將空卡和投影儀送還回來。」

  「還有一個呢?」華勵問。他讓游傳發出了十九份邀請,現在收到確切回覆的只有十八個,還有一個人在哪兒?

  「還有一個是方召。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游傳說道。

  「方召?就是那個才二十多歲,畢業不到一年的那小子?」華勵對方召有印象,因為,在一堆大師中,出現這樣一個年輕人,太讓人印象深刻。還有《百年滅世》的四個樂章,華勵現在每天都會聽。

  「上次去邀請的時候他的確親口答應下來了,只是到現在還沒個動靜。」游傳道。

  「再等等吧。」華勵剛說完,就聽到游傳那邊有新消息提示。

  「咦?」游傳驚訝道:「方召回覆說,錄製還算順利,完整的樂曲已經錄製好存進卡中,樂譜終稿也存進去了,他已經聯繫了咱們在延洲分部那邊的人,應該很快會送到皇洲來。」

  「完整曲?!」這是華勵注意的重點,思索片刻,說道:「問問延洲那邊是誰負責運送儲存卡,讓他們用加密通道,將卡裡面存著的內容傳送過來。」

  游傳也好奇,找了延洲分部的人,讓他們現在就將卡中的內容傳輸過來。

  「聽聽!」華勵再次戴上耳機。

  游傳也將耳機戴上,點擊播放接收到的音樂文件。

  一開始兩人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當曲子播放到二十秒的時候,兩人面上動了動,神情也變得相當認真。

  一分鐘的時候,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播放到一分半時,華勵直接按了暫停,摘下耳機,「去音效室!」

  游傳也正有此意,兩人匆忙衝進音效室之後,將開場動畫打開,同時,播放接收到的音樂文件。

  音效室外,音效組的其他人看著組長和副組長腳步匆匆奔進去,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聯想到最近一直在討論開場動畫配樂,應該多半就是某位大師送來了新的作品,還挺讓這兩位滿意。

  於是,音效組的人討論的重點,從兩位組長為何步履匆匆,到剛才送作品來的到底是哪位大師。

  音效室內。這裡裝載著整個火烈鳥公司最頂級的音響影像設備。

  組長和副組長兩人看著開場動畫,聽著樂曲,一遍又一遍。

  當放完第五遍時,華勵拍板:

  「就它了!」

  「就選它了?不再多考慮考慮其他幾首?」游傳問。他跟華勵的想法一樣,只是,畢竟其他人的最終稿都沒送過來,現在就提前敲定?是不是太早了?

  「不用了,就它!」華勵也知道其他人的最終稿都還沒傳過來,甚至其中還有兩位連樣曲和初稿都沒送到,但華勵與那些人打交道很多年了,也知道那些人的風格,不會有太大驚喜。

  「我不知道音樂界的人會怎麼去評價它,我只是從一個遊戲音效組組長的角度看,它『恰到好處』,它是最適合這段開場動畫的,完美的搭配!」華勵說道:「作曲、編曲、混音、指揮,以及……極光虛擬項目製作人。」

  華勵看著資料上寫著的方召的個人信息,最早的時候他也被這份資料震驚,一開始也是不敢相信的,但現在,他毫不懷疑。就如曾經聽過的一句話:「世上有一種人,叫無所不能的瘋子。」

  感慨之後,華勵起身出音效室,「聯繫方召,可以談一談後續交易了。」


第86章、要錢還是要遊戲?

  段千吉今天原本的心情並不好,網上投票最終結果輸了,之後也有不少譏諷的話語傳來,就算她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事情,也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一次是銀翼第一次正式且成功地推出一個虛擬偶像,或許是開端太好太順了,期望太高,看到結果之後有些失望。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投票結果輸了,但差距不大,火烈鳥最終會選誰還說不準。

  想到這裡,段千吉又開始期待方召那邊的進展,正想著,就接到了一個來電,是她的助理打來的。

  「什麼?!選中了?這麼快?!」段千吉聽著助理的彙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昨天方召才將卡發出去,現在那邊就確定了?

  那可是開場動畫的配樂!與方召一起被邀請的還有十八位創作大師!

  怎麼會這麼快就選定?

  如果不是早就清楚方召的底細,段千吉都會懷疑方召與火烈鳥公司有什麼牽扯,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快就敲定樂曲?

  依照段千吉原本的想法,音效組的人總得仔細篩選,開個會,一起聽聽,然後投個票什麼的,各種流程走下來,兩三天總得要吧?

  但現在事實就是,似乎那邊昨天就已經確定了,之所以今天才聯繫這邊,是因為在商量報酬的事情。

  「火烈鳥」從來都是先預約作曲家,然後根據每一位作曲家創作的樂曲最終版,進行再次估價,就算是沒有被選上的樂曲,也會根據樂曲的質量,評估出高低不等的報價。這個業內瞭解這方面的人都知道,也從沒有人提出過異議。

  「那邊的報價如何?」作為商人,段千吉自然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方召簽約銀翼,但是在《百年滅世》四個樂章完成之後,就重新簽訂了合同,方召擁有一定的自由度,屬於半合作狀態,也就是說,他可以在銀翼分配的任務之外,自己接單創作,但必須要讓銀翼知道。合同期限之內,也不能離開銀翼投奔其他公司。

  相比起業界其他人,方召這個已經是非常特殊的待遇了,這是段千吉給方召的優待,難得碰到一個能將虛擬項目支撐起來的人,而且一個人就能頂得上一個天馬工作室,段千吉在詢問方召的意願之後,就訂下了新的合同,只是從未對外公開,能在公司內部網絡上查到的,只有一個「A」等級的簽約。

  而這一次火烈鳥找過來,其實只能算是火烈鳥與方召的合作,而不是火烈鳥與銀翼的合作,甚至,銀翼還反而去蹭話題,所以,火烈鳥報出的價錢,不管多少,都歸方召。但現在銀翼與方召是捆綁在一起的,方召越好,接到的報價越高,對銀翼也越有利。

  然而,段千吉聽完助理的回話之後,表情變得很奇怪,「那邊這麼說的?行,我知道了。」

  通訊完畢,段千吉對前方的司機道:「到公司不到頂樓,車直接開到五十樓。」

  段千吉讓司機將車開到銀翼五十樓,她到的時候,虛擬項目部門的人員都站在那裡等著。

  大老闆蒞臨,肯定得恭候。

  祖文有些緊張,他怕段千吉,就算已經跟著方召上頂樓好幾次,不如最開始那樣膽怯,但還是會緊張。

  其他幾人也不比祖文差多少,都想著前些天的極光訪談,他們好像也沒做錯什麼,技術和指導都是按照一早就安排好的來的,龐普頌的配音也沒有什麼問題,台詞都是按照給的劇本回答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啊,那大老闆現在過來是什麼目的?突擊檢查?

  就算段千吉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仍舊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整個五十樓都安靜了許多,每個人的行為都變得小心翼翼。

  唯一淡定的人,大概只有比老闆還來得遲的方召了。

  方召是接到段千吉的通知之後,從家裡過來的,比段千吉慢一步。

  「來啦?」段千吉面上的笑意加深,「有件事要告訴你。你那首樂曲被火烈鳥音效組的人選中了。」

  這裡只有極光項目的核心員工,還算靠譜,正好也需要一點好消息來提升一下士氣,所以,段千吉說的時候並沒有避開其他人,只不過並沒有具體提樂曲到底是遊戲中那一部分的配樂。這點不需要說明,方召自然明白。

  知道自己創作的樂曲被看中,方召心中自然是高興的,不過也不至於狂喜式激動,只是笑了笑,等候段千吉接下來的話,直接到五十樓這裡,肯定不僅僅是告訴他這個消息。

  觀察了一下方召面上的表情變化,段千吉在心中嘆息一聲,覺得方召這人還真沉得住氣。

  「音效組的組長華勵說了報酬的事情,你也知道,被選中的樂曲,肯定會比其他那些報價都高,但是,他們現在並沒有直接報價,而是提出一個選擇項。」說到這裡,段千吉頓了頓,才道:「他們問,你是選擇錢,還是選擇火烈鳥十年一出的限量版遊戲機?」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分題!

  不選錢難道還選遊戲機嗎?!

  正常人在這種選擇上都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吧?如果是金額小,還有可能猶豫一下,但現在涉及到的金額實在太大,雷洲那邊買一個月的樂章獨家使用權都用了一千萬,火烈鳥這邊肯定也不會吝嗇,畢竟,全球人都知道火烈鳥公司是帶著「金」光的。

  然而,段千吉這個問題提出之後,祖文等幾個支著耳朵聽的技術宅一臉糾結,雖然這與他們沒什麼關係,但也會在心裡想,若是換自己,會怎麼選擇?

  這道題真是太難了!

  錢?

  他們這些小市民自然是喜歡的,即便如今隨著極光項目的成功和虛擬項目部門的崛起,已經有了可觀的收入,但誰也不會嫌錢多吧?但是,另一個選擇項可是火烈鳥出品的遊戲機啊!十年一出,最新型的、限量版的遊戲機啊!全球也不知道會生產多少台,反正肯定不會太多。

  他們這些技術宅的圈子早就有傳聞,火烈鳥今年的限量版遊戲機在技術上,相比起十年前肯定會是一個非常大的突破,聽說是和軍方那邊的技術部門合作開發的,一群人早就眼巴巴望著,祖文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能發生在自己身邊!

  糾結,實在是太糾結了!

  選什麼?

  而在祖文幾人還在自我代入地糾結時,那邊方召已經給出了答案。

  「遊戲機。」

  聽到這個回答,段千吉露出「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她覺得自己跟不上時代,真是理解不了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

  製作《百年滅世》的時候,方召就申請過遊戲設備,之後好幾次段千吉找方召時,都發現他在遊戲室玩遊戲,聽到助理說出火烈鳥給的選擇時,段千吉就有預感方召要「任性」了。

  「你確定?」段千吉問。

  「確定。」

  「那你自己給游傳一個回覆,那邊還等著你的消息。」

  聯繫段千吉這邊的是音效組的組長華勵,為什麼不直接聯繫方召?因為方召之前在家裡睡覺,通訊設置的是只有重點關注的人聯繫才有提示音,而游傳並不在「重點關注」之列,來電被消音了,沒能接到。

  又跟方召聊了幾句,段千吉才離開。

  「老大,火烈鳥的遊戲機啊!」祖文眼中冒著強烈的羡慕之光,大呼:「遊戲機什麼時候到?我能不能多摸幾下?到時候能不能拍照合影?我要跟人炫耀!」

  「限量版的都是技術最頂尖的一批,難以用價格去估計,我覺得,老大你這個選擇絶對賺了!就算錢財上有損失,但精神上是享受的!」羅德尼也滿是羡慕。

  方召給游傳回了個信息,游傳那邊也立馬就回覆:「遊戲機將會在八月底至九月初期間送到,具體時間待定,機器正在測試中,到時候送來之前會先跟你聯繫。選擇它是值得的,就算你想轉賣出去,也不會虧。」

  其實,方召心裡並不像別人所想的那麼糾結。錢對於他這個經歷過末世的人來說,只要夠用就行,能管生活即可,當然,誰也不會嫌多,但相比之下,新世紀的遊戲機讓方召的好奇心更強烈,他喜歡去接觸新世紀的那些從沒有接觸過的新東西,同時,《世紀之戰》他也是期待萬分的,硬件設施也是必備品,有個好裝備玩遊戲才會更爽快。

  當天下午,銀翼放出了方召所創作的樂曲被火烈鳥選中的消息,同樣也沒有透露到底會出現在遊戲中的哪裡,但僅憑這個消息,就將原本的一些質疑聲再次打壓下去。

  「真被選中了?!」

  「誰知道呢,反正選沒選中也只有銀翼在說,沒人證明。」

  「確定不是銀翼自編自演的戲?」

  「我覺得騙人不至於,但遊戲中涉及的樂曲太多,說不定只是遊戲中一段沒什麼存在感的音效而已。」

  「管那麼多幹什麼,一個作曲的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牌明星!」

  眾多討論聲中,銀翼又放出了一段視頻,是火烈鳥製作團隊的幾位重要負責人在今早接受採訪的錄影,銀翼放出來的是音效組組長華勵被問到配樂方面的時候說的。

  華勵表示遊戲音效方面基本完成,並重點感謝了一系列創作大師,其中就有方召的名字。

  「方召是一位很令人驚喜的作曲家,期待下一次合作。」

  「作曲家」三個字就能看出華勵對方召的評價,這是對方召的認可。


第87章、看在磕頭的份上

  對「火烈鳥」幾位核心員工的採訪是全球直播的,每一個關注的人都能看到,而方召這個名字也被更多人知曉,只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去在意、去查,也只有業內的人才會注意到。

  「方召,不錯啊!」

  明蒼看到採訪之後第一個聯繫方召,很多人說現在的明蒼完全成了方召的腦殘粉,現在明蒼社交平台的個人主頁上所發出的消息,絶大部分都是關於他兒子明葉的,同時,每一次也會提到方召,所以,與明蒼熟悉的人,不管圈內還是圈外的,對方召這個名字都不會陌生。

  「其實今年火烈鳥那邊發出的邀請,我認識的幾個人也接到了,但沒想到最終會定下你的。」

  明蒼在第四樂章發佈之後,去銀翼親自感謝過方召,正好那時候有個音樂圈的朋友從外洲過來,說是有急事找他,他才不得不提前離開銀翼趕回家。而找他的那位朋友,就是今年收到火烈鳥邀請的人之一。

  因為簽過保密協議,所以對方只跟明蒼說了能說的部分,並提出了一些自己遇到的困難跟明蒼探討一下,就算不知道具體動畫是哪一場,具體有些什麼場景,但配樂上的難度明蒼是知道的,他還另邀請了幾位專門給遊戲影視配樂的朋友過去一起探討,結果,幾個在圈內極有影響力的人物,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小年輕。

  今年發出去的邀請都只是為了遊戲中某個片段配樂,既然選擇了一個,那麼,其他幾個也就不可能被用上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明蒼也感慨萬分,同時又帶著一種自豪感,看,這我們延洲的,還是個年輕人。就如正在編寫教材的薛景所說的那樣,延洲音樂界新的浪潮,很可能就是由方召他們這些年輕人帶動起來的。

  「對了方召,知道『齊安系』嗎?拉你進一個群。」

  全球範圍來講,創作者們很多時候會抱團聯合,來合力爭奪更多的資源和機會。

  這些團體有些是以院校為核心組織起來,有些是私人自發組織,而全球比較有名的團體中,「齊安系」是其中之一。

  明蒼拉方召進去的群,是「齊安系」的核心力量。群裡只有99人,方召進來之後正好滿一百。

  都是音樂圈內的,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明蒼那個級別的人,在延洲的音樂界比較有名氣,方召就算不特意關注圈內新聞,看到那些名字也會覺得耳熟。剩下的三分之二中,一半是資歷比較老但地位不如明蒼他們的,另一半則是一些已經開始闖出自己名氣的年輕人。

  當然,這些年輕人也只能算是在音樂圈內小有名氣,放到整個娛樂圈或者整個延洲來說,就沒太大名氣了。

  「嚯!方召!早就該拉進來了!」一個還在齊安音樂學院教書的教授興奮地道。

  「後生可畏啊!」

  「據我瞭解,火烈鳥今年發出了十幾份邀請吧?延洲這次就邀請了方召,偏偏最後還選中了他的,真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作品。」另一位雖然已經不在學校教書,但已經成立自己樂團全球演出的人說道。

  ……

  都是一些圈內級別比較高的大佬們在說話,偶爾有中間層次的人插兩句,至於群內最底層的年輕人們,還沒誰敢貿然插嘴。

  方召大概是其中唯一的特例。

  「各位前輩們好。」論資排輩,現在的方召確實還在「小輩」裡面,但依照影響力,方召確實有資格跟這些「前輩」們探討探討。

  不服?

  不服你也去弄一張火烈鳥的邀請卡來證明一下,或者,走流行音樂路子的,放上銷量來打臉啊!

  拿不出?

  拿不出就閉嘴!

  靠實力才能說話,這是很多行業都有的規矩,即便你資歷老,沒實力照樣往後站,如群裡一直徘徊在「中層」級別的那些人。

  「不知道火烈鳥這次給的報價是多少,方召,方便透露一下嗎?」一個人說道。

  「我也好奇,唉,我已經接觸過好幾個遊戲商,還推薦了自己幾個學生,但到現在,還真沒哪個遊戲商能像火烈鳥那樣……豪爽的。」

  如果有什麼好的創作任務,導師們會分機會給自己的得意門生,打個比方,如果一個影視製作公司或者遊戲製作公司的人找到那些大師們,請他們給影視或者遊戲製作音樂,可偏偏大師們因各種原因無法親自創作,或者無法獨立創作,便會推薦自己的學生,漸漸將這些學生推上檯面。

  這也是很多新世紀畢業生會經歷的。

  但是,這種情況放在方召這裡顯然不管用。

  導師?

  他根本不需要導師去幫忙推薦,因為他自己已經闖出名頭了,四首「史詩」樂章再加火烈鳥音效組組長親口認可的人,還需要別人引薦?大概早就有人開始打算著找上門了吧?

  不過大家最好奇的還是火烈鳥給方召的報價。

  「不需要具體數字,能說個大概就行,這裡還算安全。」明蒼說道。也是在告訴方召,能在這群裡待著的人,口風還是比較嚴的。這種事情可以說一說,因為這也是證明實力的一種,並不是每個搞藝術的人都以藝術成就來衡量級別高低。

  「當然,不方便也不必勉強,這種大家能理解。」明蒼說道。

  「是啊,這種大家就是好奇一下,不是在逼迫你,能說就說,不能說大家都能理解,誰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位齊安音樂學院的教授說道。

  「對對對,我以前就跟火烈鳥那邊合作過,十年前出的那款遊戲,我的一個作品就是他們一段半分鐘過場片段的背景音樂,當時給我的報價是一千多萬呢,聽說其他人還有更高的,比如更長的開場動畫或者一些比較關鍵的過場片段那裡,被選中的樂曲報價都相當高了。你的情況應該和我差不多,我只是想知道十年後的今天,報價與十年前有沒有差別。」一位已經成立自己工作室的音樂人說道。

  「哎,你們怎麼知道人家方召不是接了個長片段的創作?就算現在不能達到那種水平,以後說不定就能被選中了呢?」有人打趣道。他們當然也不認為方召被選中的是遊戲中那些長片段的背景音,不過,在群內開玩笑說一說還是可以的。

  「沒關係,想說就說,不說也沒誰能責怪你。」齊安音樂學院現任校長說道。但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卻在想:方召的事情也算是他的一種政績了,這事他跟人吹牛能吹一年,若是知道火烈鳥給的具體報價,他以後去外洲參加交流會的時候也能拿出來繼續吹。看,我們學校的畢業生,才畢業不到一年就混到這程度,火烈鳥報價X千萬呢!厲害吧?震驚吧?嚇到了吧?!

  一想到那情形都覺得激動,齊安音樂學院現任校長心中暗暗興奮,期待著方召報數。

  「遊戲機。」方召道。

  「什麼?」明蒼等人一臉茫然。

  「火烈鳥那邊的人給了我兩個選擇,錢,還是遊戲機,我選了遊戲機。」方召說道。

  然後,突然就冷群了。

  包括一直在幫著活躍氣氛的明蒼,也像是失聲了一樣。

  沒有去打破群裡突然到來的寂靜,因為方召接了個跨洲來電。

  「蘇侯?」方召驚訝道。

  「那個,我看到火烈鳥的採訪了。」蘇侯語氣有些不自然,比較僵硬,「真厲害!」

  「所以?」方召可不相信這小胖子這時候找他就為這事。

  「那什麼……你……有沒有興趣……投資農場?」蘇侯結結巴巴才將這話說出來。

  「你遇到麻煩了?」方召問。

  「咳,有點。」

  蘇侯遇到的可不是一點麻煩,而是相當大的麻煩。

  蘇侯為了跟他同父異母的幾個兄弟姐妹們競爭,決定奮發圖強。他給自己一定了一個遠大的目標——爭奪牧羊賽的冠軍!

  即便五百年過去,末世的影響還存在著,每個洲都有很多土地不適合種植。其他洲會在這些不適合種植的土地上建造別的建築,而牧洲則是由洲土地資源部統一管理,每年都會放出一些新的改良後能種植的土地,而每年牧羊賽的冠軍獎勵,就是一塊新放出來的地!

  蘇侯的這個目標的確定得「遠」,這是每一個知道蘇侯想法的人給出的評價。

  牧羊賽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現在想參與進去太晚,但偏偏蘇侯聽到個消息,說是有個參賽的農場要賣,於是,蘇侯就火急火燎地借了錢去將農場給買了。

  他被坑了。

  也不知道是誰設的套,蘇侯一頭栽了進去。不僅買下的農場什麼都沒有,連農場的狗都被調了包!

  蘇侯又拉不下臉繼續跟大哥和母親求助,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想讓蘇家的其他人知道,不用想都能知道這件事公開之後會有多少人笑話他蠢。

  正好這時候,看網絡直播看到火烈鳥的採訪,聽到了方召的名字,一查,發現就是當時在陵園見到的人。激動之下,他就直接翻出通訊號聯繫方召。

  聽蘇侯簡單說完遭遇,方召不語。

  方召的沉默讓蘇侯忐忑,擔心方召不願意幫這個忙,但很快,他就聽到方召回道:「可以,這個忙我幫了。」

  看在你磕頭的份上,就算虧錢也幫了。方召心道。


第88章、召爺

  「真……真的?!實在是太謝謝了!你有沒有認識的人養牧羊犬?咦?我聽到了狗叫聲,你養狗了?」

  方召那邊正好左俞在逗捲毛,惹得一連串的叫聲,被蘇侯聽到。

  「養了一條,不是牧羊犬。」

  「沒關係,到時候你來牧洲一起帶過來吧,試試看能不能訓練一下牧羊。」

  蘇侯並沒有瞞著方召關於他買下的那個農場的事情,之所以說糟糕,是因為那個農場雖然面積還算大,但土壤已經不適合種植。

  牧洲的農場主們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去關心,他們會關注天氣,關注一些農業方面的東西,土壤改良和複種都是需要掌握的知識,只是,並非每個人都能親自去關心,總有那麼些懶散的農場主,自己不懂還瞎鬧,以至於好好的土地,種著種著就越來越不對勁。

  蘇侯買的那片土地就是,他看的影像、到手的資料,與親眼見到的,截然不同。地已經被種廢了,還被動了手腳,想要重新種植,就得找專人調整。

  而下套的人就是摸準了蘇侯急著找農場的心思,幾乎蘇侯的每一個行為都能摸準,套一下一個準。

  很顯然,坑蘇侯的人對蘇侯很瞭解,稍稍動一動腦子都能猜到可能是誰。不過,方召對於蘇家的那些破事沒興趣,將手頭的事務處理完之後,方召就又申請外出了。

  「這次又要出去取材?」段千吉覺得頭疼。

  「不,這次是出去拓展業務。」方召道。

  段千吉聽著好笑。還拓展業務,你是能拉贊助,還是能拿廣告?牧洲那邊的廣告可是出了名的難拿。

  極光在洲內的發展已經安排好,做了兩手準備,代言選上是一條路,沒選上則走另一條路。不管有沒有選上,作為銀翼創建至今最有潛力的一個虛擬偶像,段千吉也不會讓它毀了,方召給了極光一個華麗的出場,這手好牌若是還被毀,銀翼也不能被稱為延洲三大娛樂公司之一了。

  火烈鳥的代言最終結果在五月公布,這期間銀翼會出一個戰爭片,極光也會在裡面有個角色,所以現在虛擬項目部門仍舊在忙著,只除了方召這個製作人。

  他的本職工作是創作,但並不是銀翼的每個影片都需要他為之創作,不然,銀翼簽那麼多作曲人只是養著好玩?天馬工作室難道都是一群廢物?

  所以,現在方召在完成手頭的工作之後,又閒下來了,既然蘇侯那邊有事情,他就再過去一趟。

  與上一次不同,這次除了方召和左俞之外,飛行器裡還多了一條狗。

  或許是第一次乘坐飛行器,捲毛狗有些不適應,焦躁地走來走去,最後還是在方召腳邊趴好。

  左俞看了看方召腳邊的狗,說道:「老闆,你這狗帶過去不合適吧?牧洲那邊的狗普遍偏大,就像那天咱們在杉木農場見到的那條黑狗,那個大吧?其實還沒成年呢!但是咱這狗吧,跟那些農場的專業牧羊犬一比,真就只像是玩具。帶過去不會被欺負嗎?你想想牧洲牧場上的那些羊的體型,再看看這狗,去了別說牧羊,說不定還怕羊呢!」

  方召看著手裡的一本歷史書,說道:「捲毛的智商很高,學東西也快,到時候讓牠跟那些專業的牧羊犬學學,就算不能牧羊,多學點東西總是可以的。」

  依照蘇侯給的坐標,左俞駕駛著飛行器來到一個位於牧洲東部地區的農場,不同於途中所見的其他農場生機勃勃的景象,這個農場顯得很荒涼,地裡沒種東西,大片的牧場連草都沒長多少。幾條沒什麼精神的狗正趴在旁邊打哈欠,見到飛行器過來都懶得給個回應。

  蘇侯已經等在那裡了,臉上帶著尷尬的笑。

  「召哥,你來了!」蘇侯快步上前。

  「叫召爺。」方召道。

  「是,召爺!」蘇侯這時候也不管方召要他喊什麼,現在方召才是財主,也難得找到一個能幫忙的人,再說了,蘇侯在查過方召的資料之後也挺佩服方召的,聽說舊時稱呼財主也稱「X爺」,牧洲也有一些人這麼叫,所以,蘇侯並不覺得方召這稱呼有什麼不對。

  「先說說現在的情況,照實說,別隱瞞。你只有一次機會。」方召看向蘇侯,說道。怎麼挨騙的方召也就不抓著這事說了,小孩子愛面子,老抓著一件事情說反而會讓這小子生出反抗情緒,吃一塹長一智,只要不是個白痴,總得長點記性。

  對上方召看不出情緒的視線,蘇侯突然就感覺全身的皮一緊,像是被他爺爺盯上,下一刻就要挨批一樣。

  縮了縮脖子,蘇侯也沒了平時那股犯倔的囂張樣子,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他原以為方召會嘲笑他被騙的事情,沒想到方召過來之後根本就沒提那個。被問到眼下要面臨的困境,便老老實實將事情說了。

  「哦,是這樣的……」

  平時照顧蘇侯的人中有懂得農場管理的人,蘇侯也是將別人告訴他的事情說給方召聽。

  農場買了,找不到人退貨,告也告不了,既然買了,與其花更多時間去找坑他的人,不如先將眼下的事情解決,想想怎麼讓這個「死」農場「活」過來,然而,讓農場由「死」轉「活」,技術上不算太難,唯一難的是資金。

  請人改良土壤要錢吧?買種子、買牲畜要錢吧?建造大棚要錢吧?請工人請專家要錢吧?

  土壤不行先水培?水培那也得花不少錢啊!

  蘇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口,對農場的管理也不熟悉,農業知識還沒學全,需要找的人手不少。最最重要的是,他得先組織起來一個牧羊隊伍。

  他買農場的目的就是為了買下牧羊犬隊伍和到現在為止的參賽積分,去參加東部區的牧羊賽,現在重心若是轉移到農場上,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所以,你現在最著急的是先找狗和訓練員?」方召問。

  「是……是的!下一場比賽在一週後,若是錯過了,積分會排得更後。」蘇侯說道。

  「你怎麼打算?」

  「我想著,要不要先去買幾條能牧羊的狗,借幾條也行,牧羊賽很多農場的參賽犬也是借的,只要能合作好就行。哦,還有訓練的草場,這邊……這邊恐怕暫時是不能用了。」

  蘇侯一想到連根羊毛都沒有農場,就覺得心疼,那麼多錢,換了個死氣沉沉的農場,一沒羊,二沒狗,三沒草地,牧個蛋的羊!

  蘇侯本想去找自己認識的那些人求助,但想來想去,又怕被坑。

  「召哥……召爺,你有沒有認識的農場主,有狗,有羊,還有草地的?」蘇侯小心問道。

  有狗,有羊,還有草地?

  方召還真想到一個人。

  「你先等會兒,我問問人。」方召道。

  「好!」聽到有轉機,蘇侯頓時起勁了。

  方召想到的也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第一次來牧洲時候,遇到的杉木農場的農場主伍益。


第89章、風一般的狗

  方召聯繫伍益,問他有沒有興趣參加牧羊賽,大家合作一把。

  蘇侯的事情方召選擇性提了幾句,其實方召不說,以伍益他們靈通的消息,也能知道一些,如何選擇就看伍益自己了。

  這個還真提起了伍益的興致。蘇家蘇侯他們這小一輩的競爭威脅不到他這裡,如何選擇,自然是依據利益。

  伍益的農場在東部地區不算大型,但他也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只是以前資金有限,牧羊犬隊伍也沒組織起來,只能支持一下親戚中的那些有實力的人,希望他們能帶他一把。但現在看來,得到的利益並不能令他滿足。

  方召的提議讓伍益很心動,就算撈不到多少好處,讓自己牧場的幾隻牧羊犬白得一次鍛鍊的機會,也是不錯的,其他手續等費用都有人解決,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伍益給了肯定的答覆。他想著,若是自己牧場的幾隻在牧羊賽表現得不錯,明年他也報名參賽了。混不到名次露個臉也好,如果能夠讓自己農場的名字在東部地區傳播開來,那就更好了。

  伍益的選擇在方召意料之中,牧洲的農場主,尤其是那些大中型農場主,沒幾個真傻的,他們是農場主,但也是商人,絶對不像外界大眾所想的那樣安於現狀混吃等死。

  好在伍益這人雖有不少心思,但還算正派,就現在的情勢而言,與伍益合作一把是最快捷的雙贏的選擇。

  約好時間,方召帶著蘇侯來到杉木農場。不看其他,只論面積,蘇侯買的農場比杉木農場還大一些,但完全沒有杉木農場的「活」氣。

  「哈哈哈,又見面了!」

  伍益早就在停留場等著,看著另一艘飛行器上下來的蘇侯,也上前打了聲招呼,自我介紹了一下,並表示自己的熱情。他不看好蘇侯,但他看好方召。

  「之前就聽說西山農場有人買了,沒想到是你們。」伍益說道。

  西山農場,位於牧洲東部地區更偏僻的西側,那邊也沒什麼有名的農場,各種設施也不完善,平時的存在感不高,今年是因為出了一支牧羊隊伍才引起大家注意的,但在網絡上能查到的信息,與實際信息並不一樣,也只有親自去過那邊的人才知道實情。伍益也是聽幾個喜歡到處考察的朋友私下提起,才知道這點。

  不過,網上的信息與實際信息不符,這樣的情況並不罕見,所以當時就算知道,也沒人會直接說出來,他們只關注牧羊賽而已。沒想到,竟然是蘇侯買下了那個農場。

  以伍益這幾十年的經驗,就算不問他也能猜到這其中可能有個圈套,而蘇侯一腳踩進去了,至於方召為何要摻進來,伍益就不清楚了。不管如何,只要能讓自己得到好處,伍益願意裝傻。

  「這草場的草長得真好!哪像我買的農場,那裡還沒返青呢!」蘇侯就算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但想想自己買的農場,再看看眼前的草場,如此明顯的對比,還看不出來就是眼瞎了。

  「我們這邊的草場返青早!」伍益也不問為什麼蘇侯的農場草地為什麼還沒返青,只是笑哈哈領著方召和蘇侯一行人去他草場上羊群所在的地方。

  「咦,方召,這就是你養的那個小傢伙?」伍益看著緊跟在方召腳邊的捲毛狗,問道。

  「對。」

  「看著挺聰明一條狗,待會兒讓我家賓果做些示範,看看它能學多少。」伍益說的時候帶著些得意之色,他口中的「賓果」是他現在農場的牧羊犬裡面最有頭犬氣質的一條。

  坐著伍益的車,一行人很快來到羊群所在的地方。伍益農場的羊有三百多隻,牧羊的狗有七隻,但並不是每隻牧羊犬都能準確地按照指令去執行,照看羊群的還有負責放牧的僱工,以及幾隻「機械狗」。

  農場主們用的機械狗,並不是真長得跟狗一樣,它們形態各異,只是因為被明出來協助放牧,所以才會被人們稱為「機械狗」,伍益他們這些農場主在家裡就能控制機械狗的動向,觀察草場放牧的情況。

  車停留在一處高地,站在那裡能看到羊群那邊放牧的情形。

  「現在這個時節,得勤換草場,所以並不會只固定在哪一塊,有時候今天在這兒放牧,明天就在另一邊。」伍益跟方召和蘇侯說著一些放牧的事情,在他看來,一個是外洲的外行人,一個是蘇家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少爺,他這個懂行的就得多顯擺一下專業知識了。

  「現在這個季節,不能讓羊群走太快,得控制它們的速度,擋強羊等弱羊。有時候這樣的工作我會訓練牧羊犬去完成。」說著伍益朝那邊大喊一聲:「賓果!」

  前方正在牧羊的幾條狗中,其中一條帶著棕色斑塊的大狗飛奔過來,體格結實,毛色光亮,也非常機警,看到方召一行人時並沒有吠叫,也沒有露出攻擊的意圖,它只是看向伍益,在伍益打了個手勢之後,才加快步子朝伍益靠近。

  「方召,你這狗平日裡都會些什麼?簡單的口令能聽懂嗎?」伍益問。

  「簡單的口令沒問題。」

  方召沒有刻意去訓練捲毛,但是平日裡可能是捲毛跟部門的人相處時間久了,也能聽懂很多簡單的話。

  「銜取、隨行這些應該也會了,『向左』、『向右』等方向指令會嗎?算了,不如先看看它能不能驅趕羊。」

  伍益帶著方召他們朝羊群靠近,蘇侯也好奇地看著那些羊群周圍走動的狗,有幾隻在他們靠近的時候出低吼的警示聲,還有一隻做出了準備攻擊的姿態,只是在伍益打了個手勢之後,就收斂了,甩著尾巴朝伍益靠過去。

  挨個獎勵一番,指揮它們繼續「堅守崗位」,伍益指著在離羊群稍遠的幾隻羊,「那些離羊群太遠的羊得驅趕回去,賓果!」

  下一刻,賓果就衝出去了,原本已經跑遠的羊,被驅趕著朝羊群跑回來。而賓果則在快靠近羊群的時候停住腳步,折返回來。

  「看,就是這樣。不過,這看起來簡單,訓練還是要時間的,而且一般我們訓練牧羊的犬,都是從仔犬開始,已經定性的成年犬就不適合了,方召你這狗不適合牧羊,但是訓練訓練還是可以多學一些東西的。喏,前面還有一隻羊,讓你這小捲毛去試試。」伍益道。

  「捲毛,去試試。」

  「……狗不是這麼訓的。」伍益見方召站在原地沒動,有些無奈,心想:外行人果然是外行人,訓狗要是真這麼容易,說什麼它就照著做什麼的話,他早就讓自己農場的狗去參賽了。

  方召當然知道正常訓狗並不是這樣訓,但他很早就發現捲毛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漸漸地已經能聽懂很多話,所以只是試一試,說了這麼一句。

  而在方召的話說完後,站在方召腳邊的捲毛狗就一路小跑地朝不遠處那隻羊過去了。

  捲毛的頭還沒人家賓果的背高,跟草場上的羊一比,就更小了,羊一蹄子就能踩死似的。

  如左俞所想的一樣,捲毛走到那隻羊跟前,也沒見那隻羊動一動,依舊慢悠悠嚼著草,頂多在捲毛靠近的時候,懶懶地抬眼皮用餘光瞟了眼,就沒理會了。

  捲毛狗有些茫然地回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是不行。你這狗沒殺氣啊。」伍益嘆道,「一般當牧羊犬驅趕不動羊的時候,會吠叫,會威脅地咬,你這狗太小了,大概也不敢。不過沒訓練過的狗這樣也不奇怪。要不,我讓人牽一隻小羊過來,讓它鍛鍊一下勇氣?狩獵是這些食肉動物的天性,就算被馴養成寵物,骨子裡還應該還帶著那種天性,多訓練總能學會。」

  「不急,先等等。」方召看著那邊,他發現捲毛狗看向其他幾隻牧羊犬,大概是想模仿。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伍益無聊地扯起一根草稈,放在嘴邊咬著,這是他無聊時候的習慣。

  「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伍益話還沒說完,就見那邊捲毛狗的頭已經下壓,對著前方的羊,呈攻擊的姿勢,而原本在吃草的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下,像是僵住一般,然後「噔」地一下,後腿像是安了彈簧一樣使勁彈起,整隻羊飛似的跑起來。在它身後,捲毛狗也緊追了上去。

  蘇侯嘴巴張得能吞兩個雞蛋:「原來羊能跑這麼快?!」

  伍益嘴邊的草稈都掉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逃命似的羊,直接衝進羊群,原本平靜吃草的羊群騷亂起來。而捲毛狗則在靠近羊群時就停住。

  羊群的騷亂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伍益扭頭問方召:「你這狗……你這狗……它……它它它屬狼的吧?」不然那隻羊剛才怎麼像逃命似的飛跑?

  左俞也問:「老闆,你怎麼看?」

  「我覺得,它挺適合牧羊的。」說著方召又對左俞道,「去飛行器上將我的工具箱拿過來。」

  方召這次在離開延洲前,準備了一個工具箱,左俞見過,聽說那是一套取材工具。


第90章、取材

  參賽的牧羊犬最少也得六條,所以,依照伍益的想法,先挑六條出來,加捲毛一起,七條狗一起訓練,他這個經驗老到的農場主親自負責訓練,雖然只有不到一週的時間,但加緊練一練,應該也能湊合。

  方召讓捲毛跟著一起過去,扭頭就見蘇侯還站在旁邊。

  「站著幹什麼?過去跟著學!」方召對一副看熱鬧樣子的蘇侯說道。

  「啊?」蘇侯很茫然,「我也要學牧羊?」

  「到時候你希望站在指導員站台位置的是你,還是伍益?」方召問。

  蘇侯不語。

  牧羊賽場指導員站台位置,一般情況下都是各自農場的代表人物,半數以上都是農場主或者農場的繼承者們站在那裡,那是一個標誌,是會被直播的攝像機拍攝到的位置,方召這句話就是在問蘇侯,到時候是希望將自己宣傳出去,還是將這個機會送給伍益?

  蘇侯糾結了一會兒,看著羊群那邊,結結巴巴道:「但是這裡……已經沒有多餘的車了。」

  「沒車你還有腿。」

  用跑的?

  蘇侯很想反對,但在方召的視線壓力下,還是挪著步子朝那邊過去了。其實蘇侯也很想享受一把站在牧羊賽場指導員的位置上的感覺,只是,要站在那個位置,需要付出的太多,杉木農場的狗他一條狗不熟悉,那些狗能聽他指揮嗎?

  若是這些牧羊犬能完全自主地牧羊,指導員也只是站在那裡當擺設,這種蘇侯還是很願意的,但現在這支新組建的牧羊隊伍不可能做到那樣程度。

  唉,試試看吧。

  蘇侯朝羊群那邊跑過去,觀察伍益訓練狗的那些手勢和指令。

  伍益也明白蘇侯的意思,在訓狗的時候也會跟蘇侯解釋一番,讓蘇侯與那些狗多接觸交流。

  蘇侯過來還帶了三個人,平時照顧蘇侯的飲食起居,保姆兼保鏢。但是方召沒讓這三個保鏢去幫忙,只讓他們注意蘇侯的安全即可,其他的不用操心。這也是得到蘇侯同意的,所以三位保姆兼保鏢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蘇小胖子跟著羊群和狗隊跑來跑去。

  方召注意到,捲毛狗一開始並不能很好地融入狗隊,也有很多指令並不熟悉,但是一個小時之後,犯的錯就少了,並且能正確執行伍益給出的指令去牧羊,雖然還是不能很好地融入,但也能勉強配合出牧。

  方召覺得,牧羊行為,給它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這條狗身上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學習能力也非常強,但至少到現在為止,它並沒有威脅,也沒有對周圍的人表現出過攻擊意圖,雖然會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並不會掩藏起來,尾巴一翹就知道拉什麼屎的那種。

  末世之後出現了太多新的東西,這條狗是否也是其中之一?方召想著。

  「老闆,工具箱拿來了。」左俞將從飛行器上拿過來的箱子放在方召旁邊,往草場那邊看了看,「喲,小捲毛表現得不錯嘛,不過,好像並不能跟融入狗隊。」

  左俞對牧羊沒有經驗,但能不能很好地融入隊伍打好配合,他還是能看得出來的。杉木農場的幾條狗都在排斥捲毛,好幾次依照伍益指示的跑位,捲毛的位置都被搶了。

  「快了。」方召道。

  左俞不明白方召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就發現,牧羊的狗起了衝突。

  捲毛跑動的位置再次被搶,也就是它跑動的時候,被賓果擋在外側,這次捲毛怒了,低吼的聲音就像是宣戰的開始,賓果也不再往前跑,一個轉身跟捲毛對上,兩條狗對著吠叫了幾聲,在相隔一米的地方渾身繃緊對峙,鼻子上都皺出幾個明顯的褶痕,嘴唇外翻,露出尖牙,還有不斷的低吼聲。

  蘇侯想要過去,被伍益攔住。

  「一個草場,只有一條頭犬。這是規矩。」

  在伍益看來,他的草場,以前就是賓果的地盤,現在這條小捲毛加入,若是保持著臣服的姿態還好,但偏偏這小傢伙也挺激昂,一點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在草場上這就是對原來頭犬的挑釁。

  伍益並沒有去阻止,真戰鬥起來的兩條狗是會誤傷人的,所以,他控制著周圍待命的「機械狗」飛過來,以防待會兒發生血腥事件。

  然而,讓伍益驚掉眼珠子的是,那邊兩條對峙的狗,賓果的低吼聲漸漸小了,再看到賓果斜向後用力拉直的耳朵往下一耷,伍益就知道,這貨慫了!

  慫了!?

  對著一條腦袋還不到自己背高的小捲毛狗,竟然慫了?!

  別說體型優勢,就算狗仗人勢,在自己的地盤上也不能這麼快就慫啊!

  伍益朝方召那邊看了看,見方召打了個「繼續」的手勢,暫時也不去琢磨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能繼續依照剛才的訓練模式繼續,但這一次,賓果不再去搶位,這點讓伍益很鬱悶。

  原本打算讓賓果當頭犬的美好計劃,看來是得改一下了。

  「控制好範圍!好,很好!保持跟進!跑位,注意跑位……賓果!快一點,你怕什麼!加速,再往前跑一段!」

  伍益在那兒指揮了一下,便讓蘇侯先試一試,不用手勢,先喊口令。

  讓放牧的僱工們注意跟進,伍益便往方召這邊過來,灌了半杯水,還是一臉的鬱悶,「方召,你這狗,真是在城內的街上隨手撿的?不是從哪個什麼實驗室啊什麼外星球的之類的地方撿的?」

  「你電視看多了。」方召回道。

  因為牧洲的牧羊犬很出名,也很聰明,所以有很多關於狗的影片,牧洲的虛擬偶像最受歡迎的不是人,而是狗。

  但除了影視中的那些橋段,伍益真想不出原因了,按照常理,方召這條捲毛狗並不是純種的功勛犬後代,且全球的人都知道,牧洲的狗平均智商是十二洲中最高的,能牧羊的狗都不蠢,但現在,被一條不知來歷不知血統的小捲毛狗給比下去了!

  比智商,比氣勢,都輸了!

  伍益很不理解,坐在草地上,咬著一根草稈,覺得心累。他的人生觀又被刷新了。

  真要是這麼下去,頭犬……是不是就讓這條小捲毛狗當?

  到時候參賽時會被所有觀眾嘲笑的吧?

  咦?不對!

  伍益精明的大腦開始快速轉動起來。

  不看好,意味著買的人少,也就是說,賠率會很高……

  牧羊賽越往後,獎勵的規則也是不同的。

  伍益看著不遠處正同其他六條牧羊犬一起牧羊的捲毛狗,眼神閃爍。

  中途休息的時候,蘇侯過來跟方召商量,他想要在下一次上賽場比賽時讓這些狗都聽他的指令,就得先讓這些狗都認同他。捲毛狗還好說,伍益的六條狗,已經認了伍益這個主人,除非伍益主動拋棄它們,否則,它們是不會再認第二個主人的。

  「伍益說想要在最短時間內讓它們認同我,除了出牧的時間之外,還得與它們同吃同睡,增加相處時間。我的理解是,我得將我自己當條狗。」蘇侯說道。

  「你自己怎麼選擇?」方召問。

  蘇侯抓了抓腦袋,「我覺得,只要能贏比賽,這也沒什麼。」

  方召笑了笑,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聽說東部地區八進四比賽的時候,都會有一段長達五分鐘的專屬廣告時間。」

  「對對對!」

  方召一提起這個,蘇侯就想起來了,平時的牧羊賽上,雖然也會有各個農場介紹,但並不會給太多的時間,頂多只是簡短幾句話介紹農場之後,就介紹各條狗的戰績了。但在東區決賽,也就是八進四,決定總決賽資格的時候,是會有一個展示機會的。而那個時候,是整個牧洲的人都會關注的。

  「如果我們也有那個機會的話,我一定將自己拍個帥點兒的!」蘇侯的中二思維已經開始構建一幅自己如何在總決賽賽場酷炫狂拽的叼樣。

  這麼一想,就突然精神振奮了,「召爺,宣傳片背景音樂你會親自操刀吧?」

  「當然。」

  「哈哈哈哈!」

  蘇侯興奮地大笑著往羊群那邊跑去,他覺得他下一刻就能騎著狗去上戰場。

  「那小子怎麼了?」伍益走過來,疑惑地問。剛才還見那小少爺蔫蔫的樣子,現在突然就打了雞血一樣。

  「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見到方召的動作,伍益也不去在意剛才的問題了,他見方召將一個指甲蓋大的東西裝在捲毛狗頭上。

  「錄音話筒,取材用的。」方召裝好之後拍了拍捲毛,「去吧。」

  「草稈很好吃?」方召見伍益又叼著一根草稈,問道。

  伍益一臉的深沉:「你不懂,草稈裡含著四季。」

  走到方召旁邊,伍益聽了聽方召旁邊的耳機裡的聲音,都是呼呼的風聲,這應該就是捲毛狗頭上的錄音話筒傳來的聲音,只是,方召要這個幹什麼?這些不都是挺平常的聲音嗎?這種也算取材?

  想不明白,伍益便好奇地問道:「你們作曲的,對這些平常的聲音也有興趣?」

  方召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懂,聲音裡含著世界。」

  伍益:「……」第一次碰到個比我還能裝的。


第91章、東山之名

  牧羊犬每天的牧羊工作並不容易,它們每天都要跑三十公里以上,若是要勤換草場,跑的路程更多,有些任務艱鉅的,一天甚至會跑一百公里以上,但是蘇侯不可能跟專業的牧羊犬們比,在沒有車的情況下,憑兩條腿,以他的體質,想跑也跑不了那麼多。

  好在他只是個指導員的角色,不需要真像狗一樣頻繁地跑動,但僅僅只是跟進,不斷地喊指令,也將蘇侯累得快趴下。

  從草場回去的時候,蘇侯是乘車回去的,他實在跑不動了。

  晚飯蘇侯跟狗一起吃的,倒不是說真讓蘇侯吃狗食,而是在吃飯的點,蘇侯給幾條狗餵食之後,也在旁邊吃自己的東西,睡覺的時候倒是真睡狗窩。不過,農場給牧羊犬住的地方,條件並不差,比不上蘇侯自己家裡的條件,但比一些普通的僱工要好。

  牧洲人說他們的牧羊犬比外洲那些打工的人過得好,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也是很多人羡慕妒恨的原因。活得還真不如狗。

  蘇侯都住狗窩,他三個保鏢自然也不能離太遠,他們得時刻注意著蘇小少爺那邊的動靜。

  白天累成狗,蘇侯晚上就算是直接躺在狗窩都能睡著,但是,狗窩那邊卻時不時傳來一些詭異的笑聲。

  「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

  三個保鏢小心過去看了看,發現是他們小少爺在做夢,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事,不斷地發出笑聲,狗棚內的狗都露出嫌棄的眼神,賓果發出一聲不滿的「嗚」聲,換個姿勢繼續睡。它們這些牧羊的狗白天太累,晚上守衛農場的工作是由黑胖等幾條專門警戒的狗去完成的。

  那邊的蘇侯被近處的一條狗推了一狗爪,砸吧砸吧嘴,翻了個身繼續睡,沒過一會兒,又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出笑聲。

  三位保鏢相視一眼,露出無奈之色,本來還挺心疼這小少爺,但見到這情形,他們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這小少爺睡狗窩睡得挺舒服啊!

  與蘇侯他們早早就睡下的人不同,方召晚上還出去跑步了。作為保鏢的左俞自然也是要跟著的,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位藝術家老闆在黑漆漆的農場裡跑什麼步。

  方召腳邊,捲毛狗也一直跟著跑。

  農場很大,方召從農田那邊跑到草場繞了兩圈,再跑回來。

  「真安靜。」方召說道。

  左俞心想:這不是廢話麼?!

  「牧洲就是這樣,人口很少,農場大,到處都是農田和草場。」左俞說道。

  方召笑了笑,沒解釋。

  末世的時候,夜晚可不是這樣的。

  一路跑回伍益給他們安排的住處,方召發現,雖然農場各處都很安靜,但安靜的背後有許多雙「眼睛」,整個農場都在監控之中,每天晚上會有人守在監控室,隨時準備著發現異常之後前去查探,牧場的狗也發揮著它們作為「原始報警器」的功用,就算是閉著眼睛的時候,耳朵也聽著周圍細小的動靜。

  這個農場經營得很好,方召知道,就算沒有這次合作,伍益同樣能夠將這個農場擴大,只是需要的時間久一點罷了。

  回屋之後,方召就沒出門了,左俞也回到自己房間,方召不出去,他也能輕鬆點。一個哈欠打到中途突然停住,左俞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難怪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跟著方召跑了一路,但回來之後,方召竟然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喘粗氣,這怎麼可能?

  依照檔案上的信息,方召應該是那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用腦子賺錢的藝術工作者,但為什麼跑了這麼長一段竟然還像是很輕鬆的樣子?難道真如虛擬部門的祖文他們所說,方召每天都會用大量時間鍛鍊?

  但就算是尋常程度的鍛鍊,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除非,方召在鍛鍊的時候增加了強度。一個藝術工作者要高強度的鍛鍊有什麼用?

  左俞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方召了。搖搖頭,走了兩步又頓住,他想起來,一直跟在方召腳邊的那條捲毛狗好像也沒喘氣!白天跟著農場的牧羊犬們練習放牧,晚上還跟著方召跑了個晚步,竟然連氣都沒怎麼喘,換成其他狗大概回來之後就趴地上伸著頭急喘了。

  左俞更鬱悶,他連條狗都看不懂了!

  次日,蘇侯精神抖擻地從狗窩那邊出來,一路小跑過來找方召。昨天跟著跑了一天,但是晚上噴過藥,今天並沒有出現肌肉痠疼的情況,反而因為昨晚上做的美夢,今兒醒的時候嘴都是咧開的。

  「聽說蘇小少爺昨天做美夢?夢到什麼了?」伍益見到蘇侯,問道。

  「就是夢到……夢到……唉,記不清了,反正是好事,嘿嘿,召爺!」蘇侯見到方召之後大聲喊道,「農場的名字申請更改成功了,下一次比賽時就能用上新名字!」

  蘇侯買下西山農場之後就想要改個新名字,畢竟換了個新主人,他就不想再用以前的名字了,就算這個農場現在什麼都沒有,但好歹是自己的所有物,換個名字心裡舒服。

  只是,想了很多名字,蘇侯決定不了到底用哪個,後來方召說:「不喜歡西山,那就改成東山,東山再起之意。」

  於是,蘇侯就去申請改名,今天早上已經通過了,從今天開始,他們的農場不再是「西山農場」,而是「東山農場」。

  雖然已經記不清昨晚上夢的內容,但蘇侯卻記得應該是關於牧羊賽的,如方召所說,他很期待能衝進東部決賽,到時候就能讓牧洲所有觀看牧羊賽的人知道蘇侯這個名字!再加上農場改名成功,蘇侯的心情就更美妙了,學牧羊也越發賣力。

  之後的幾天,蘇侯每天都會跟著羊群,指揮七條牧羊犬組成的隊伍牧羊。

  用來訓練的羊,是伍益從他飼養的羊中挑出來的一百隻,羊的品種和品質都是依照牧羊賽場上的羊來挑的,在決賽之前,羊都是牧洲最常見的羊。

  蘇侯的三位保鏢每天都在感慨,他們見到了小少爺牧羊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來有模有樣,從一開始一個指令想半天,到後來見到羊群變化就能快速打出手勢。才一週而已,小少爺都瘦了。

  伍益每天都會傳授給蘇侯一些牧羊的技巧,他這次沒有太藏私,既然已經選擇合作,選擇在東山農場壓寶,他就全力搏一搏,若是這種時候還藏著掖著什麼都不願拿出來,於人於己都沒有好處。

  而讓蘇侯的三位保鏢一週時間都還沒看明白的是,方召那個從延洲來的作曲家,每天到底在做些什麼?

  白天方召就坐在那裡戴著耳機擺弄一些音樂軟件,晚上帶著狗出去跑步,蘇侯在牧羊的時候,方召還在羊群和狗身上都安放過錄音話筒,蘇侯身上也放過。

  安放在蘇侯身上的東西,三位保鏢都得仔細檢查,然而,檢查的結果就是,這確實是一種錄音話筒,而且是與人耳最接近的一種錄音話筒,它錄下來的聲音,就像是人的耳朵在那種情況下會聽到的聲音。這就讓他們更看不明白了。

  偷聽?根本沒必要,有什麼值得這麼偷聽的?還得費這麼大的勁。

  取材?這能取什麼材?

  話筒錄下的聲音他們都聽過,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根本就聽不出什麼,有時候也能聽到一些風聲,但那些風聲也沒任何特別之處。

  至於方召在筆記本上寫出的那些符號,據說是一種曲譜,但沒人能看懂。

  果然,藝術家的世界就是與常人不同。

  一轉眼,時間到了比賽日。這次除了方召他們的東山農場之外,還有東部地區的另外七個農場的隊伍。一共八支隊伍參賽。

  「老闆,這次怎麼買?還猜前五名?」左俞問。

  「不。」

  伍益說過,牧洲能一下子精準猜出前五名甚至更多名次的人,大部分都是蘇家人,方召猜對一次還能看作是純粹的運氣,但若是十次裡面有三次以上猜對的話,那就會引起注意了,猜對的次數越多,越容易引起注意,方召現在還不想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反正他現在也不缺錢,沒必要冒那個險。

  再說了,猜少一點的,未必不能大賺。

  方召看了看竟猜獎勵,或許是這一次同等水平的隊伍比較多,賠率也比以前高。

  猜中第一名,能獲得下注金額的三倍獎金。

  後面的幾項也一樣,都偏高一些。

  「這次沒有比較強的隊伍,也沒有特別弱的,猜前五不好猜。」方召說道。

  左俞看了方召一眼,他不知道方召是真猜不準,還是不想猜,頓了頓,問道:「那老闆你準備怎麼買?」

  「不用多想,只要是我們參加的比賽,壓我們贏就好。」方召說道。

  左俞點點頭,表示理解。就如當初伍益為了支持自己表姐一樣,不管看不看好,都會買一些,但在背地裡還會有其他操作。

  左俞想知道方召在背地裡有沒有其他操作,但又不能明著問,便湊過去小聲問道:「老闆,你這次壓了多少在咱們自己人身上?」

  「上次來牧洲贏的全壓上了。」方召道。

  「你玩真的?!」左俞嚇一跳。

  「我什麼時候玩假的?」


第92章、小寵物犬

  觀賽廳裡,杉木農場的人在給狗做按摩。

  方召和伍益等人都在給他們安排的參賽方的觀賽廳裡,因為賽場太大,他們根本沒法看到賽場的全貌,有些人會借助望遠鏡等工具,有些比較懶的人則坐在舒服的椅子上,看室內的屏幕顯示畫面。

  「我們今天是第三個出場,還算可以。蘇少,鎮定,不用太擔心,有什麼我們會在耳機裡通知你的。」伍益說道,「蘇少,你現在可以和牧羊犬們一起做做熱身,隨便走動跳動一下也好,能分散緊張感,待會兒也不至於太僵硬。依照平時訓練的那樣,跑進七分鐘之內應該可以的。」

  左俞聞言無聲看了伍益一眼,又看看方召,收回視線,垂頭不語。就算跑進七分,進不了五分鐘都沒有絶對的把握獲得第一,不能獲得第一,方召買的那一千萬就全沒了。

  參賽的來自八個農場的八支隊伍,在比賽當天早上臨時抽取號碼安排出場順序,競猜獎勵會在那之後公布出來,方召在下注之後,看著網上的人對今天東部這場比賽的押注情況。

  網上也有人討論第三個出場的東山農場。

  「東山農場?以前怎麼沒聽過?積分還有三十多呢?」

  「東山農場就是以前的西山農場,換主了,連名字都換了。」

  「我看看農場主是誰……喲,蘇家人?還是個蘇家的小孩?這誰啊?」

  「這不是前段時間被娛樂媒體抓拍過的蘇侯嗎?他現在竟然買農場玩?」

  「我不管農場換名還是換主人,我只關心參賽的狗,我看了看,東山農場的陣容不行啊,除了A號犬,其他的都不算太好,竟然還有一條小狗?呵,這是嫌隊伍不夠實力,拉了一條寵物狗過來湊數?」

  很多人都注意到東山農場的參賽名單那一欄,最末位那條明顯與眾不同的小捲毛狗,以他們豐富的辨狗能力,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專業的牧羊犬,再看看詳細信息一欄的體型,嚯,這麼小?!

  「還真有人拿一條寵物狗來湊數?」

  在牧洲人眼中,寵物狗與工作犬是不同的,他們覺得,寵物犬就是溫室裡的觀賞植物,嬌氣,弱得很,沒什麼實用價值,所以在見到參賽名單上出現一條小捲毛狗的時候,一些人就沒了對東山農場的期待。

  「說實話,東山農場的A號犬還挺不錯,只可惜……唉!」

  大部分時候,A號犬就是頭犬,所以很多人最先關注的就是隊伍中的A號犬,根據A號犬的能力來分析整支牧羊犬隊伍的實力,比如出牧習慣等等。但東山農場的這一看就不專業的陣容,讓很多人失望了。

  除了官方出的競猜獎勵,還有一些私人公司舉辦的競猜,只不過金額有限制而已,最高不得過一百萬。伍益在官方下注之後,又跑去另一個私人公司的競猜平台下注。

  不同於官方平台的是,這個私人平台上的競猜只有一項——壓頭名。

  八支隊伍,不同的賠率,大概是都不看好東山農場,它的賠率最高。

  「5.4?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贏了第一,會獲得所買的5.4倍的獎金?」左俞本來打算在官方平台跟著方召買的,但見到伍益在這個私人平台下注,也轉過來了,反正都是押自己人這邊,當然選擇賠率更高的平台。

  左俞在這個私人平台買了一萬注,五萬塊錢。

  「老闆,你不再買點兒?」左俞也就隨口一問,誰料,方召還真又在那邊買了一百萬。

  待所有競猜平台停止下注,賽場那邊已經在作準備了,有專人在檢查草場,直播裡會將這一幕都播出去,讓公眾知道,他們檢查草場是很認真的,不會出現草場上使詐的情形。

  第一支隊伍出場的時候,蘇侯就開始在原地不停轉圈,熱身運動不僅沒讓他的緊張感減少,反而越發忐忑了,只要一停下來,他就會焦躁,不斷看向計時處的數字。

  「六分五十一秒!第一支隊伍的最終成績是六分五十一秒!這是個還算可以的成績……」解說員正說著今天開場第一支隊伍的牧羊情況。

  第一支牧羊犬隊伍雖然不能算是迅速,但好在也沒有出現太嚴重的失誤,總的來說,能跑進七分以內的都算是不錯的了,至少不會成為今天的車尾。

  第二支隊伍上場時,蘇侯就得帶隊出去了,伍益跟著出去的,沒多大會兒就回來,不斷擦著額頭的汗,剛才他一直保持著鎮定的樣子,但這也算是他第一次以主要參賽方的身份正式參加這類比賽,即將出場的隊伍雖然是以東山農場的名出賽,但其中六條都是他自己農場的狗,能鎮定下來才怪。

  伍益回來的時候,第二隊已經跑完,看了看顯示屏上的成績,「六分四十三秒。」

  連續兩支隊伍跑進七分,確實給第三支隊伍很大的壓力,六分多鐘雖然不能算是很好的成績,但也都不差,伍益現在越發緊張了,他覺得,他不要求自己的狗跑得多好,只要能順利將羊全都趕進欄就行了,畢竟都是第一次參賽,說不準就會出什麼狀況。

  伍益有些煩躁地掏了掏兜,什麼都沒有,他今天從農場過來時太緊張,忘了往兜裡裝草稈,現在想叼根草稈解壓都不行。扭頭往旁邊看了眼,「方召,你都不擔心嗎?」

  「擔心。」

  「看不出來,我瞧你挺鎮定的,寫什麼?戰術嗎?」伍益往前走兩步伸脖子看了眼,然後,不說話了。

  方召手邊放著的紙上寫的全是伍益不懂的符號,方氏曲譜符號。

  伍益本想再說什麼,就聽左俞出聲道:「要開始了。」

  屏幕上,直播畫面在指導員站台停留片刻,蘇侯緊張得渾身僵硬,嘴巴還不停唸著什麼。

  「大概蘇小先生在背誦指導手勢,呵呵。」解說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蘇小先生買下了曾經的西山農場,改名為如今的東山農場,參賽的牧羊犬也不是大家熟悉的西山農場的那些,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噢,還有一條小寵物犬,蘇小先生看起來也不怎麼自信,不過也能理解,第一次參賽,都會這樣……好了大家繼續看比賽,倒計時已經開始!讓我們看看蘇侯蘇小先生帶領的新牧羊隊伍會給出怎樣的成績!」

  嗒——嗒——嗒——

  倒計時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場上傳開。

  「出欄了!」

  一百隻羊衝進草場,七條牧羊犬也從兩側的通道衝出來。

  「出牧!我們看到,第三個出場的東山農場的牧羊犬採用的是圓形出牧方式,注意聚集羊群,跑位……這跑位……不對啊,A號犬的跑位不對勁啊……」原本激情昂揚的解說員疑惑了,「難道東山農場使出了新戰術?」

  賽場旁邊封閉的觀賽廳裡,伍益幾乎是以祈求的姿勢在觀看,心中不斷默念:別出錯!跑位別出錯!

  然而,下一秒伍益就聽到瞭解說員惡魔般的聲音。

  「B號犬!B號犬跑位出錯!跑錯邊了!看起來它也有些緊張,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速度慢了下來。我們來看看蘇小先生會如何做……」

  伍益一巴掌正面拍向自己的臉,他都有些不敢看了。B號犬?小吉利?小吉利平日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第一次參加正式的牧羊賽,對陌生場地的不適應,肯定會有不安的情緒,如果連小吉利都出錯,其它幾條不是更差?

  別看伍益平日裡很能說,但真到了這時候,卻突然迷茫了,大腦亂得很,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扭頭看向方召那邊,見方召已經拿起通訊器。

  賽場的解說員還在說著,「蘇侯申請臨場指導!不過現在有些晚了,剛才沒能聚集起來的羊群開始分散了!有一隊羊從羊群中走散!這就是牧羊犬跑錯邊的後果!」

  難得看到比賽場上出現一隊羊群走散的情況,解說員格外興奮,恨不得高高蹦起來,「要丟羊了!我們看看蘇小先生會給B號犬打出怎樣的手勢,B號犬又是否能成功回到正確位置……咦?但說到一半時,就見賽場上,蘇侯的投影並沒有出現在B號犬的位置,而是出現在G號犬前方!

  G號犬?

  那條小捲毛?

  蘇侯打了個手勢,由於太緊張,一開始手勢還打錯了,好在反應過來,才依照方召的指示,給捲毛打了個聚集羊群的手勢。

  打完之後蘇侯自己心都虛,沒底氣。

  「蘇小先生的手勢是聚集!難以理解!他竟然給一條小寵物犬打了個聚集的手勢!我覺得他應該是打錯……」解說員正準備再分析一番,就見草場上的那條小捲毛犬如風一般加速衝過去。

  「好快的速度!跑太遠了!它離羊群太遠了,根本做不到……噢!聚集!走散的羊在朝羊群聚集!」

  解說員自己都擦了擦汗,他覺得這第三場開始之後,他就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每次說到一半就得突然轉向。

  草場上,原本像是從樹的主幹上伸出岔枝的那小群羊,跑了個弧形,朝羊群聚集回去。

  「封鎖前沿!聚集!令人驚嘆,第三支隊伍,完成封鎖前沿的竟然是一條小狗!」

  解說員現在不提「寵物」二字了。


第93章、《交響新編》

  聚集羊群得將一直往前衝的那些羊先擋住,限制它們前衝的速度,再將兩側以及後面跑得慢的羊往羊群中心趕過去,而這個聚集的過程,都是在出牧的過程中完成的,也就是說,不管是羊還是狗,全程都在跑動。

  「聚集羊群完畢,解除封鎖!它們開始驅趕羊群了!跑位!頭犬!頭犬在哪裡!」解說員開始在七條狗身上尋找。

  A號犬?

  好像不是,A號犬一開始的跑位就不像是以頭犬的領導氣勢跑動的。

  剛才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G號?也不對,G號現在的位置靠後。

  注意到草場上的幾條狗,解說員才發現,之前跑錯位的B號犬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正確的一邊。

  一般來說,聚集完畢,驅趕羊群的時候,會找出裡面的頭羊,然後頭犬壓制住頭羊,迫使頭羊朝著目的地加速跑過去,頭羊的跑動會帶著羊群跟著一起跑。

  今天有些特別,並沒有出現頭犬去尋找頭羊的情況,但是……

  「今天的羊群,跑得有點快啊。」解說員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疑惑。

  草場上,羊群在加速,而終於找到狀態的幾條牧羊犬也在加速,只要聚集完成,跑位正確,後面驅趕的時候不發生意外事件,就能順利將羊群驅趕進欄。

  「羊群還在加速!」解說員眼神給同事示意,詢問到底為什麼,得來同事同樣疑惑的視線。

  他們沒有捕捉到哪條狗使出「眼神壓制」這條殺技,吠叫?吠叫的狗確實有幾條,但那都是興奮跑動起來時的叫聲,不像是針對頭羊的。

  下口咬羊嚇唬?

  也沒見哪條狗真朝羊下口了啊?但是,為什麼那群羊就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後面追一樣呢?

  同樣不解的還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不過,沒有參賽的人更關注的是時間。

  伍益這時候雙眼都直直盯著屏幕上右上角的數字。

  四分十秒……

  四分三十秒……

  四分五十秒……

  五分……

  「快到了!堅持住寶貝兒們!」伍益大叫道,他覺得自己腎上腺素在飆升。

  五分十秒……

  十二秒……

  十三秒……

  「進欄了!全部進欄!五分十六秒!第三個出場的隊伍,東山農場的牧羊犬,五分十六秒!太讓人意外了!」

  解說員在那裡感慨,而觀賽廳的伍益已經激動得大吼起來,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第一次參賽的成績,會比他表姐那場都厲害,這已經夠他炫耀一年的了。

  伍益想要跟方召分享這件喜事,卻發現方召的視線從屏幕上收回,然後繼續在他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真掃興!伍益心道。

  腳步一轉,伍益點了點邊上站著的幾個僱工,「快快快,隨我過去將我的小寶貝兒們接回來!」

  屏幕上,蘇侯已經從指導員的站台跑到進欄口。指導員站台就在目的地處,方便各農場主們第一時間能控制住自己的狗。

  太過興奮的蘇侯,已經大笑著衝過去跟七條狗滾成一團了,身上沾了很多草屑。「看來蘇小少爺對自己初戰的成績也很滿意,呵呵。」解說員不再是賽前的那種意味深長的笑,而是一種感慨的有些善意的笑聲。

  蘇侯帶著狗回到觀賽廳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他原本給自己定的目標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打出手勢,讓牧羊犬完成出牧,並將所有的羊都驅趕進欄而已,至於用多少時間,他還沒想過,更沒想過能將時間壓進六分之內,竟然只有五分多一點!

  七天時間,太短了!他只是強行背誦了指令手勢,跟七條狗相處得差不多而已,站在指導員站台的時候他還是懵的,沒想到,竟然能有這樣的成績!

  「高興完了就繼續看比賽,五分鐘很少嗎?想想壽北農場的四分零六秒。想要進東部決賽,得將時間縮短到四分半以內。回去還得多練練。」方召出聲道。

  這話是對蘇侯說的,也是對伍益說的。蘇侯如果能在場上出現狀況的第一時間快速做出反應,時間還能縮短幾秒甚至十幾秒的時間。這次是因為有方召直接指導,否則蘇侯還真不知道那時候該朝B號的小吉利打手勢,還是朝其他狗打手勢。

  而伍益在這之後也要加強幾條狗的訓練,如果只是平日自己草場上放牧,無所謂,隨便怎麼來,只要能完成任務就好。但以前的標準用來比賽就不行了,別下一次又跑錯。

  「對對對,回去還得練練,小吉利,過來!」伍益本來打算朝著比賽中出錯的名叫吉利的牧羊犬身上拍一巴掌的,但落手的時候變成了重重地摸頭。心情太好,又見小吉利似乎也知道自己錯了,伍益沒能下得了重手。

  自己的隊伍比賽完了,一群人興奮勁也漸漸冷了下來,開始看著後面幾支隊伍的比賽。

  後面幾支隊伍,大多都在六分到七分鐘的時間,其中一支算是超常發揮,也跑進了六分以內,只是要比東山農場的時間多二十幾秒。

  八支隊伍跑完,看著今日排名的時候,很多人是呆傻的。

  他們誰都沒想到,東山農場竟然能拿下這樣的成績,比賽的時候,東山農場的戰術太難理解,他們到現在還沒分析出來。

  賽後還真有人投訴了,說東山農場的狗有問題,尤其是那條小捲毛狗,肯定用了違禁藥物。

  對此,伍益很憤怒,「那些人押錯了隊伍賠錢關我們屁事!這些狗賽前都是經過檢查的,我要告他們誹謗!」

  但是由於投訴的人太多,賽場的負責人還是派了一支專業的檢驗隊伍過來,結果仍舊是啥都沒檢查出。

  這次,不管還有多少人在發洩地嚷嚷,賽場的人表示,你可以質疑其他,但不能質疑賽場的公平公正,凡事要講證據,否則,法庭上見。

  比賽贏了今天的第一,伍益興奮得大手一擺:「回去慶祝!」

  今天他高興,一個是因為自己農場的幾條狗第一次參賽就贏了個第一回來,另一個就是他今天贏錢了!他在私人競猜平台投了一百萬買東山農場,原本也沒想著真能贏回來,只是為自己打氣而已,賠了也就賠了,當個初次比賽的押注紀念,沒想到,竟然贏了!

  5.4倍,除開伍益本來的一百萬,還額外收穫四百四十萬。

  左俞一邊興奮地數錢,一邊用餘光往方召那邊掃,方召這次也賺了不少,但是,到現在為止,方召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個上面,而是在筆記本上。

  「老闆,你就不發表下什麼感想?」左俞問。

  「感想?」方召抬頭,「明天去青城。」

  「去青城幹什麼?」伍益和蘇侯也好奇。

  「青城的奇音公司你們知道嗎?」方召問。

  「奇音公司?不知道。」伍益連連搖頭。

  「好像聽過一點,但不記得到底是做什麼的了。」從小在青城長大的蘇侯只覺得這個公司名字有些熟悉,但具體做什麼的,就不清楚了。

  「奇音公司是一個提供音樂錄製場所的公司,除了幾個大型娛樂公司和音樂院校的地方,就是他們公司的錄音室評價最好,我剛才已經預約,明天過去看看。」方召說道。

  「音樂錄製?人很多嗎?」蘇侯不解。

  「需要排隊,看來牧洲的音樂氛圍也不錯。」方召來牧洲來,聽過不少牧洲本土風格的歌曲,在杉木農場的時候還聽伍益吹過笛子。

  不只是牧洲本土風的音樂,方召預約交響錄音室的時候,發現這類錄音室人氣也不低,還得排隊,明天他過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開始錄製。

  「那捲毛怎麼辦?」蘇侯現在覺得捲毛才是七條狗中最靠譜的那條,方召要去青城,將捲毛也帶一起?

  「捲毛跟你們一起訓練,別老想著依靠它,聽說決賽時候難度會增加,光靠一條狗可不行。」方召說道。

  「嘿嘿,知道知道。」蘇侯覺得自己每天做的那些在決賽場上裝嗶的夢,真有可能實現。

  一行人帶著狗回到杉木農場,現在他們還是住在杉木農場,方召通過遠程視頻查看了東山農場那邊的情況,知道請過去的人已經將農場整修完畢,新的草種也已經種好,農田裡會開始播種這個季節適合的作物,過不了多久就會看到發芽了。

  安排好事情之後,第二天,方召就再次前往青城,左俞照舊跟著。

  奇音公司的大樓就像是一根豎起的笛子,呈長筒形,窗戶很多也被做成圓形。

  方召預約的是這裡的交響樂錄音室,到的時候,他前面還有個私人工作室在錄製,對方給出的預計時間已經快到了,所以方召在大樓內的等候廳等著。

  同樣在那裡等著的還有其他人,方召看到有幾個年輕人手裡捧著本書在那裡討論。書的封面方召很熟悉,那是他跟薛景一起編著的《交響新編》。

  《交響新編》一書的電子版和紙質版都出來了,全球上架銷售,方召聽薛景說過,電子版的銷量很不錯,紙質版也一直在加印中,好評度很高。

  方召後面不遠處那桌,一個學生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對同伴道:「現在玩交響風的人也多了,以前交響錄音室這邊經常沒人,有時候還會被空出來錄製別的音樂,沒想到,現在竟然提前一天預約也得排隊。」

  「好像就是《交響新編》出來之後才開始的。我一個在樂團的同學說,他們現在每天從早忙到晚,以前閒得想轉行,覺得沒前途,現在忙成狗,但是做夢都在笑。你不知道,他們現在樂團也端起架子了,錄製的價錢翻了一倍,竟然還能忙成那樣!」


第94章、看方召

  薛景曾經跟方召說過,交響構架的樂風在新世紀的音樂界帶著點曲高和寡的意味,與流行的通俗的樂風不同,大眾的接受度也不高,所以學的人也不多,都去玩電子樂了。

  方召的出現讓交響樂與當代電子樂完美融合,即便還不能做到真正流行,但至少接受的人更多了。

  全球範圍來看,能做到將交響樂與當代電子樂完美融合這一點的,並不只有方召一個,但打出名氣,且願意毫無保留分享出來的,只有方召一人。

  這也是為什麼《交響新編》還沒正式上架售賣就在圈內火爆的原因。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少見了,只需要花費很少的錢,就能學到想要的知識,這機會沒誰會放過。

  以前,就算是有人想學,也因為「門檻太高」「難以理解」等原因而退縮,但現在,有興趣的人可以自己先依照書裡的講解和那些分享的經驗去摸索,興趣才是一切的基礎。

  音樂軟件雖然能合成很多聲音,但是,更多的人還是願意用傳統的方法去錄製,請樂團在專業的錄音室,他們能一邊聽,一邊去感受其中的細節,並尋找一些需要改動的地方,臨時做出修改,似乎在這樣的氛圍之下更容易觸靈感。這大概就是「人氣」,因為樂團的人在照著編寫好的曲譜演奏的時候,融入了自己的情感,這是很能觸動創作者神經的東西。

  牧洲可以說是交響體裁使用最少的洲了,就如剛才那個學生所說的,以前錄製交響風的錄音室經常空著,甚至還會被臨時用來錄製別的音樂,但現在,這邊就算提前一天預約,今天過來還得排隊。

  牧洲都是如此,其他洲又會是個什麼樣?

  方召思索的時候,又有幾個人從外面進來。

  其中一人看了眼大廳,抱怨道:「人太多了,奇音公司的總經理好像打算增加交響錄音室,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排好。」

  旁邊一人將耳朵裡的耳機摘掉,眼中帶著期待:「我覺得我這次作的曲子一定會很成功,我自己在家用音樂軟件製作了個樣曲,聽著挺好,說不定我就要火了!或許能像方召一樣,被火烈鳥看中呢?」

  誰都想成為第二個方召,年輕的音樂人們關注方召,一個是因為方召的才華和成就,另一個,也是最直接的因素——收益。

  藝術工作者也是人,除了某些「瘋子」之外,大多數都是俗人,也有貪嗔,看到方召因為那幾個交響構架的樂章獲得了大量收益,甚至獲得了「火烈鳥」的邀請,名利雙收,有幾個能不動心?

  都是同樣的年紀,都是玩音樂的,都是各洲的名校出身,既然方召都能做到,為什麼他們就不行?

  所以,更多的人去嘗試,去挑戰,其結果就是現在青城的比較好的錄音公司,交響錄音室幾乎天天爆滿,好的樂團每天都得加班,名氣再大一些的樂團還得提前幾天預約。

  方召看了眼那幾個新進來的年輕人,收回視線,瞧瞧時間。排在他前面的那個「麥碟工作室」給出的預計時間是到下午一點完成,但現在已經一點過十分了,超時卻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樓上,麥碟工作室的人也十分不爽,他們錄製得並不順利,倒不是樂團演奏的問題,而是錄製出來的音樂,與他們所想的不一樣。

  麥碟工作室是由三位牧洲音樂學院的大四學生組建,剛成立不久,除了他們三個之外,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是臨時幫忙的師弟師妹們。

  「不對勁哪!」一個穿著很時尚的年輕人看著親手寫出的曲譜,臉上滿是苦惱,「丁小桃,你覺得這裡該怎麼改?」

  旁邊一個短的女孩靠著椅背,將雙腿搭在控制台上,仰面看著天花板,聽到同伴的話,深呼吸,嘆道:「回去再好好改改吧。」

  「不行!我感覺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是找不到問題所在。再讓樂團演奏一遍,說不定我就能知道答案了。」那年輕人不死心。

  以前他們玩電子樂,並不是牧洲傳統的那種樂風,因為他們覺得玩電子樂的人很酷。後來看的大片多了,覺得那種震撼的背景音樂也挺酷,所以轉過來玩玩,卻一直沒玩出什麼成果,原本打算重新回去玩純電子樂,《交響新編》的出世,讓他們再次看到希望,三人閉關了一段時間後,來這裡將閉關的創作成果錄製出來,可現實很打臉,滿腔的熱血被一盆冰水澆冷。

  「明明感覺這裡應該能配合得很和諧才對,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另一個年輕人也很糾結,看了看自己的花臂,煩躁地研究手臂上新紋的圖案。

  「史鐸,你去看看排咱們後面的是誰,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就去說一聲,讓他們繼續等等,或者去排其他錄音室,咱們這邊再延長兩個小時。我覺得我又找到了一點靈感,待會兒再重來一遍,你先去找人,我再改改曲譜。」

  「姜航,你這話今天都說三遍了。」花臂男不情願地起身出去,他叔叔是奇音公司的高管,一些小事情是能夠直接走「捷徑」的。

  普通客戶並不能看到排在他們後面的人到底是什麼背景,詳細信息是什麼,網上公開的信息只有預約者自己留的,麥碟工作室的人也只能看到排在他們後面的人給出的是「個人申請」這個信息,再多的就看不到了。

  花臂男熟門熟路去找人查看排在他們後面的人的信息。

  「喲,小多來了?」奇音技術部門那邊的負責人不用抬頭,瞥到那條滿是紋身的手臂,就知道是誰來了。

  史鐸的小名叫多多,長大後史鐸一直覺得每次聽人叫這名都像在喚狗,不讓人叫了,現在也只有熟悉的人才會這麼叫他。

  「威利伯伯,在忙呢?」史鐸嘻笑著走進去。

  「說吧,這次要查什麼?你們工作室可超時了。」威利的話語中並不帶責怪,超時說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跟後面的人道個歉賠點錢就行了。

  「我想看看排我們後面的人是誰?去跟他交流一下,讓他再等等,或者到別的錄音室排隊。」史鐸說道。

  威利明白了,史鐸想知道的是對方的身份和更詳細的信息。

  「我看看,排在你們後面的……是一個外洲人預約的。」威利說道,「不是本洲的人那更好,外洲的人不用在意,凡事本洲人優先嘛,就讓他們去排別的錄音室好了,不過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很有名嗎?叫什麼?」史鐸問。

  「叫方召。」

  「方……方召?!」

  史鐸也顧不上違規不違規了,衝過去將威利撥開,擠到屏幕前,仔細看上面預約人的信息以及圖片。

  「這人你認識?」威利問。

  史鐸深吸一口氣,又湊近看了看,確定沒看錯,說道:「我能看看大廳那邊的監控嗎?」

  「這不行!」威利搖頭,公司規矩,除了監控室的技術人員之外,其他人不得隨意查看監控,這屬於侵犯隱私,公司的性質決定他們在這方面會管得更嚴,要不是史鐸的身後站著一位公司高管,威利也不會答應幫忙。

  「哎,你還沒說呢,方召是誰?」威利問。

  史鐸沒顧得上回答,轉身就衝出去了,一路跑到大廳那邊,跑太快急停時,鞋底與底板的摩擦出「吱——」的尖銳聲音。

  刺耳的聲音讓大廳的很多在等候的人都望過去,包括方召。

  史鐸往大廳掃了一圈,視線在方召那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了,一路直奔上樓,衝進錄音室。

  「你們猜猜排在我們後面的人是誰!猜猜我剛才見到了誰!!」史鐸幾乎是興奮地吼出聲。

  姜航與丁小桃正討論這編曲上哪裡出了錯,被史鐸這一吼,剛才的思路嚇得一點不剩了,兩人瞪著史鐸的眼神像是要活剝了他一樣。

  衝進錄音室的史鐸卻一點不在意,繼續興奮地道:「方召啊!那個方召啊!」

  「哪……哪個方召?」姜航和丁小桃兩人結巴了。

  史鐸拿起旁邊放著的《交響新編》,用力點了點封面上副主編那處的名字:「這個!」

  姜航和丁小桃相視一眼,同時撒腳跑出去。明燈就在前方,他們竟然還在這裡抓瞎!

  史鐸也跟著出去了,還不忘在好友群裡的嘚瑟一番:「今天碰到活的方召了!」

  青城另一處,牧洲音樂學院,某學生宿舍。

  「臥槽!方召來牧洲了!」

  「你說誰?!」

  「方召真來牧洲了?」

  「史鐸在群裡說的,他們在奇音那裡錄製時遇到的!」

  「走,去奇音!」

  「你們都去?我後兩節還有選修課怎麼辦?」

  「翹課!」

  教學樓某教室。

  教編曲課程的老師走進教室,現教室內只坐著不到三分之一的學生,頓時納悶了。這次申請遠程上課的人也沒這麼多,他也沒收到請假信息。

  「人呢?還有那麼多人,都去哪裡了?」教編曲的老師問。

  「老師,他們都翹課去看方召了。」一個學生答道。

  「不像話!追星也不能……誰?!你說他們去看誰?!」教編曲的老師愕然。

  「說是去看方召,就是那個,這段時間很火的那本《交響新編》的副主編方召。」

  「……方召來了?在哪兒?」教編曲的老師問。

  「奇音公司的錄音大樓,說是咱學校有人在那邊錄製音樂時遇到的。」

  那學生話音剛落,就聽教編曲的老師留下一句:「這堂課自習。」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第95章、直播授課

  《交響新編》的副主編方召來牧洲了,在青城奇音公司錄製音樂,這件事情在牧洲的音樂圈裡快速傳開。

  反應最快的就是音樂院校正對交響體裁提起興致的學生們,不少人都翹課趕去奇音公司。

  於是,在這個看似平常的沒有牧羊賽的下午,奇音公司門口突然多出來許多車輛。

  奇音公司的保衛人員一開始並沒有太當回事,最近預約錄音室的人確實多了,今天再多一些也算正常,但很快,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過來,而且過來的人都問了同一句話:「方召在哪裡?」

  方召?

  誰是方召?

  他們只是負責公司安全的保衛人員,對音樂圈並不瞭解,流行的那些歌手和明星還知道些,其他類型的音樂人就沒聽說過了。

  還是一位公司的管理人員通知他們才知道,好像真有一個挺厲害的人過來了。

  排隊等候的大廳裡,麥碟工作室的三人已經跑到方召面前。

  早在史鐸剛才過來往這邊瞟的時候,左俞那根職業警戒的天線就豎起來了,本準備將過來的三人攔住,方召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攔住。

  「方老師您好,我們是牧洲音樂學院大四的學生!」

  過來的三人將自己的學生證明給方召看了看,丁小桃將姜航手中的書奪過去,翻開封面,笑得十分靦腆:「方……方老師,能不能在這上面簽個名?」

  想了好幾秒,腦中過了十來個詞,丁小桃才決定用「老師」這個稱呼,編寫教材傳授知識,確實能被稱一聲「老師」。

  方召對三人笑了笑,接過筆和書,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現在也在創作,嘗試將交響體裁與電子樂融合,只是遇到點困難,遇到幾個問題,能不能請教幾個問題?」三人中間的姜航滿是期待地問方召。

  「你說。」方召道。

  姜航將他們三人創作曲譜的過程和融合時的一些小感想說了說。

  「打譜了?」方召問。

  「打了打了!就是聽著感覺不對勁,融合得不好。」

  「我能看看你們寫的曲譜嗎?」

  「可以!可以!」姜航將手中已經改得亂得一團糟的曲譜遞過去,絲毫不擔心方召將他們的曲譜抄下來。開玩笑,這人是方召,用得著抄他們這個還沒完成的亂七八糟的曲譜嗎?

  不過,看著那張已經多次修改的紙張,三人這時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先整理一下,將修改過後的曲譜重新寫一份?這份不好看。」姜航問。

  「不用。」方召認真看著手中的曲譜,曲譜雖然看著很凌亂,紙上很多修改的地方,但就是這份修改該過很多遍的草稿,方召能看出他們三人的思路。

  「筆再借用一下。」方召道。

  「好的,隨便用!」丁小桃趕緊將裝進兜的筆掏出來遞給方召。

  方召用筆在紙上圈出幾個地方,然後挨個跟他們分析,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姜航三人聽得很仔細,他們發現,方召不僅依照這份曲譜,將他們的思路都推測出來了,還精準地點出了他們在打譜過程中察覺到的那些不對勁的地方,並給出了幾個思路,怎麼做,就由他們自己去完成了。

  而就在方召給他們講解的時候,等候大廳的人也都好奇地看著這邊,聽到姜航三人喊出「方老師」這個稱呼,就有人猜測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方召,再看看遞給方召簽名的那本《交響新編》,更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竟然真是方召?!」有人驚呼。

  「方召是誰?很有名?」另一邊區域的人都是一臉茫然。

  「是哪個豪門公子吧,身邊還跟著保鏢呢!」

  「未必,說不定是哪個明星。」

  「咱們牧洲的明星也沒見過這個人啊!」

  「外洲的明星?」

  「外洲的明星值得這樣?」他們見那群年輕人一副恨不得跪舔的樣子,很是鄙視。

  交響區這邊的看不過去了。

  「你們玩流行音樂的吧?不知道他也正常,現在玩交響電子新樂風的都知道方召這個名字,聽說過《交響新編》嗎?就是他參與編寫的,好像昨天還看到有位很有名的音樂人在說,交響電子可能會迎來一波熱浪。你看那邊坐著等的,都是預約交響區錄音室的。」

  有個年紀稍大些的詫異問道:「你說的是延洲銀翼的方召?那個創作《百年滅世》,收到火烈鳥邀請,同薛景大師一起編寫《交響新編》的那個方召?!」他們就算對交響構架體裁的樂風不感興趣,但前段時間圈內傳得很火的編書事情還是知道的。

  「我就說剛才怎麼覺得那人看著很熟悉,還真是啊!不行,我也去要簽名!」

  「我也去!」

  「等等我,我先在群裡通知大家一聲!」

  於是,左俞就見到一群人呼啦啦往這邊湧過來,除此之外,還有得到消息後陸續趕來的其他人,一時間,等候大廳變得擁擠起來。

  「您好,我是青城大學藝術團的,最近正在研究交響構架樂風……」

  「我也是牧洲音樂學院的學生……」

  「我是XX公司……」

  左俞快速觀察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手臂也有技巧地將靠近的人攔住,但湧過來的人實在太多,左俞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將周圍人都攔住。

  「老闆,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得……」

  左俞想著趕緊撤算了,就見一個穿著商務服的中年人快步走過來,他帶的人隔開一條道,「方老師!方老師,我是奇音副總斯崴,您請這邊走,公司已經為您安排了一間休息室。」說著又朝周圍湧過來的人道,「大家不要急,待會兒我們奇音公司會給大家提供一個交流的機會。」

  最近公司的交響樂錄音區那邊天天爆滿,公司高層自然會注意到,也瞭解過原因,當然知道「方召」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個擴大公司知名度的機會!

  奇音公司的各部門立刻行動起來,也增加了門口的保衛人員數量,還花錢從專門的特衛公司臨時僱傭了一批人前來,作為副總的斯崴也親自過來請人了。

  方召也知道留在這裡不是個好辦法,簽了身邊遞過來的幾本書之後,將筆還給丁小桃三人。

  「抱歉,先離開一下。」

  方召自己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也不至於被眼前的情形嚇住,跟著那位副總離開等候大廳,來到一間貴賓休息室,一進去就發現裡面還等著人。

  五個人,三個是奇音高層,另外兩個是今天正好在這裡錄歌的牧洲音樂學院的校長以及他十歲左右的小孫女。

  這位校長也沒想到帶著小孫女來好友公司錄歌,竟然會遇到這樣的好機會,不過,畢竟是見過不少業內大師的人,不至於像那些年輕人們那般激動。

  自我介紹之後,這位校長終於說出了自己等在這裡的目的:「小方老師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牧洲音樂學院講課?」

  ……

  半小時後,奇音公司專門開放了一間能容納一千多人的小型會場,往日他們是在這裡擺放新型錄音設備和儀器的,是個做宣傳和推廣的地方,現在被騰出來作為一個臨時的見面會。

  方召會在那裡回答一個小時的提問,然後給帶書過來的人簽名。

  去會場之前,方召給段千吉打了個電話,將這邊的事情說了說。他與牧洲音樂學院的校長合作,在對方安排的地方講一次課,由於對這方面感興趣的業內人士比較多,安排的地方也坐不下那麼多人,所以課程會通過網絡直播出去,牧洲這邊自然是牧洲音樂學院獨家直播,而延洲那邊,則由銀翼那邊安排直播,現在其他洲的直播渠道還在商談,但是延洲那邊由銀翼是方召決定的。

  接到消息的段千吉當然很高興,立刻安排了直播頻道,並發出公告,將直播課程的事情掛官網上。

  一連串命令發出去之後,段千吉坐在自己辦公室看著網上一群人的討論,笑了:「還真是出去拓展業務的。」

  薛景如今因為《交響新編》被邀請到各處講課,方召是因為簽約公司,並不完全自由,手頭也有事情,所以沒有隨薛景一起,這次方召在牧洲被逮到,已經收到消息的薛景也挺支持方召親自講一堂課的,立馬聯繫方召。

  「到時候你講課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多業內的老前輩們過去,但你也不用緊張,就像跟我討論的時候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已經跟牧洲那邊的幾位老朋友說過,他們不會提刁鑽的問題,必要時候會幫幫你……」

  薛景以一副老前輩照顧小輩的語氣,叮囑了很多。

  等薛景終於說完,方召道:「謝謝您了。我不緊張。」

  「哎,到時候往那兒一站,千雙眼睛往你身上一盯,你還能鎮定嗎?安排的什麼時候講課?」

  「明天上午。」

  「這麼快?不多準備準備?」

  「沒必要,講完我還有事。」

  「你小子……算了,第一次講課,壓力不要太大。」

  「我沒壓力。」

  次日,方召從校方給他安排的住處出來,已經有人等候在那裡,將他直接引到講課地點。

  講課地點是一個交流中心,平日裡都是一些業內有聲望的教授大師們來這裡作報告、講課交流等等,難得今天主講人是個與學校學生差不多的年輕人。

  牧洲音樂學院的校長拿著從學生們的各種提問中挑選的十個問題過來,就見方召坐在後台看牧羊比賽。

  這是在看視頻緩解壓力,還是天生缺心眼?校長心中暗道。

  等時間差不多了,方召走入會場,踏上前方的講台,淡定地掃了一眼坐得滿滿的會場,簡單兩句開場之後,就直奔主題。

  方召並不是那種平易近人式的教學,卻能用簡單的話語將問題講得更通透,更容易理解,還結合了牧洲的幾首有名的歌曲來當例子,就算是沒接觸過交響體裁的人,也能聽懂不少。方召舉的例子不止有牧洲的歌曲,各洲的音樂都有,讓觀看直播的人更有代入感。

  哦?原來能這麼用?回去試試!

  哇,竟然能融入這種聲音?說不定我創作的歌曲裡面也能用上!

  我怎麼沒有想到?

  他怎麼知道這麼多?!

  ……

  現場聽課和觀看直播的人,心中翻湧著各種情緒和感慨。

  方召言行舉止無形之中帶著些壓力,坐在最前面幾排的校領導們都不自在地挪了挪身。

  那位教編曲的老師也直了直腰,總感覺有點緊張是怎麼回事?講課的不緊張,他們聽課的反倒緊張起來了,奇怪!

  能坐一千人的會場,前面十排坐的都是學校領導、教師,還有牧洲各界對這方面有興趣的名人,後面坐的才是學生,還有許多學生沒能搶到名額,只能看網絡直播。

  學院的論壇上也在熱議之中。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方召比我們大不了兩歲卻能混到這樣的高度了,看看人家,往那一站,那氣場……嘖嘖,讓我想起了我們以前的班主任。」

  「竟然真的什麼都說,他就不怕那些東西被人學了之後將他踩下去嗎?」

  「知道業內某些人對方召什麼評價?『方大傻』!說的就是方召毫無保留傳授各種經驗和技巧的事情,不過,我今天看著方召的講課,覺得方召不像是不懂利益最大化的人,只是他不在乎也不怕而已。厲害!」

  之前還懷疑方召的能力,質疑方召的人,觀看直播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詞:大師之風!

  被邀請到皇洲交流的薛景也看著直播,旁邊幾個與薛景交好的人帶著驚詫:「嘶,老薛,這小子比你講得好哇!」

  薛景絲毫不覺得生氣,反而帶著欣慰的語氣,笑眯眯地道:「昨天他跟我說不緊張我還不信,現在知道了。我覺得這小子天生是幹這行的!」

  杉木農場,在草場上訓練的蘇侯,中途休息的時候上網刷了個新聞,就發現頭條的新聞裡有提到方召。

  「他竟然比我先上熱門!」

  聽到蘇侯的聲音走過來的伍益也驚訝不已,「方召竟然這麼有名?看起來很厲害啊,還有很多牧洲有名的大師過去聽課?這麼說,方召也算是大師了?」


第96章、全球巡講

  方召在牧洲音樂學院的這一堂課很成功,看網上的點擊量就知道了。

  學院的校長笑得臉上的褶都加深,無比得意於自己的英明決定,現在全球音樂專業的學生,對交響體裁感興趣的人,就算沒有一半,十分之一肯定是有的,而收看的人肯定也會對「牧洲音樂學院」這個名字有了點印象,這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不過,畢竟時間有限,一堂課能講的東西也有限,很多人都感覺還沒聽過癮,就發現時間已經到了。

  學院校長又開始想著與方召再次合作,方召不是要錄製音樂嗎?我們學校有錄音室啊,不用去奇音公司那邊排隊,我給你開放設備最好的錄音室!

  不過,還有同樣在打這個主意的人,奇音公司的老闆都親自過來邀請方召了。

  對學院校長的話,奇音老闆只是隨意一笑,「老朋友,就你們學校那些過時的設備,還是放著給學生們用吧,專業的音樂錄製,還是得在我們奇音這裡,可以這麼說,全牧洲,最好的錄製設備,就在我們奇音。你不也是看著我們購買新設備,才帶著自家孫女過來錄製的嗎?這個你就別跟我搶了。」

  奇音公司的老闆表示,只要方召願意,他現在就能在奇音那邊安排出一間錄音室來,免費的!公司對外公開的錄音室雖然滿了,但還有兩間錄音室是留著給自己人用的,防止什麼時候急需錄製音樂,用的設備也是最新最好的。

  奇音公司的老闆很熱情,邀請方召的時候也很禮貌,給出了許多優惠條件,方召沒理由拒絶。

  「交響樂團小方老師找好了嗎?沒找好的話,我給你推薦幾個?」奇音公司老闆笑眯眯地說道。

  過來聽課的也有牧洲幾個交響樂團的主要成員,他們早就等著方召講完課去套近乎,而當奇音公司的老闆說出這句話時,早就支著耳朵聽的眾人便搶著湊過來,推薦自家樂團。

  正因為牧洲的音樂氛圍不如延洲雷洲等那些洲濃厚,交響樂團也不多,全球範圍更是沒一點名氣,每一次與名家的合作機會都是各家花心思爭搶得來,這次正好碰到方召來牧洲,幾個大型的樂團又開始爭奪起來了。難得交響體裁開始在年輕人中引起熱度,而方召又正好是帶動這一波的關鍵人物,他們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奇音公司的老闆站在旁邊,也不出聲多言,裝作沒看到湊過來的人中給他使眼色的幾個,站在那兒笑而不語,等著方召的選擇。有時候說太多就顯得刻意,容易引起反感,他已經爭取到了利益,其他的都靠後。

  方召掃了一眼湊過來自我推薦的人,有些是各自樂團的團長,有些是樂器組的首席。

  「你們樂團叫什麼名字?現在有多少人?什麼情況?」方召看向其中一人。

  「我是聲霄樂團的團長達勒,也是樂團第一提琴,我們樂團成立十年,現在有八十多人了……」

  達勒激動地將自己的樂團信息報出來,他們樂團算是青城比較大型的樂團了,最近因為行情開始好起來,他還想著多招一些人,這些年來他們並沒有一個跟名家合作的好機會,倒不是實力原因,牧洲幾個大型的樂團其實實力都相當,只是運氣一直不好而已,沒想到這次竟然會被方召點到,當然是賣力地推薦自己。

  八十多人的樂團,在交響樂氛圍並不濃厚的牧洲來說,確實算是大型了,但相比起延洲等洲來說,還真不夠看。

  像銀翼就有公司有一百多人的交響樂團,還有很多優秀的候選人員沒能擠進去,就算缺了誰,也能很快調人補進去,要擴編也隨時能擴起來,都是用大量資金養著的部門。

  但這邊不同,牧洲雖然也有很多樂團,但都是一些小型樂團,全洲都拿不出五個大型樂團,雖然他們對外宣稱是職業樂團,可依照全球的規矩,他們還算不上。演出季是樂團邁向職業化的第一步,所謂的演出季,就是樂團進行表演藝術產生的基本週期,樂團的藝術規劃圍繞演出季展開,優秀的職業樂團都有演出季,但牧洲的樂團沒有。

  牧洲的樂團以前並不被看重,偶爾被請去演出,在某位大農場主的慶功宴,或者被比賽主辦方請去賽場演奏個開場或者結尾,活躍下氣氛,僅此而已。

  方召不可能用延洲那邊的標準來衡量這邊的好壞,之所以點了達勒,是因為剛才他在講課的時候,達勒聽得非常認真,還帶著一股執著的勁,提到音樂時的那種充滿熱情視線,相比起其他幾位來說,更加純粹,雖然這裡面也帶有些功利性,但真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音痴是世間罕有,千萬人中難出一個,在一群人中能找到一個這樣相對純粹的,已經很不錯了。

  為了證明自己樂團的能力,達勒將樂團的人都找過來,在奇音公司安排的錄音室演奏了幾曲,雖然比不上銀翼高薪養著的樂團,但也挑不出太大的錯處。

  「這幾曲都是你自己創作的?」方召在達勒的樂團演奏之後,問他。

  「是,跟你們比起來還差得遠,這次聽課的收穫很大,以後肯定會改進的!」中年的達勒對著比自己小好幾十歲的方召,有些拘謹,語氣中帶著些小心和期待,像是一個學生在老師面前展示自己那般。

  既然達勒自己都已經發現其中需要改進的地方,方召也沒針對樂曲說什麼,而是問道:「你打算以後將樂團往職業方向發展?」

  「是……是有這個打算,不過在那之前,樂團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達勒並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在組建樂團的時候,就想著成為新世紀牧洲第一個真正的職業樂團。

  方召拍了拍達勒的肩,鼓勵道:「挺好。」

  達勒頓時覺得腰都直了不少,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不過在轉身安排樂團事務的時候,又恢復了作為一團之長的威嚴。

  聲霄樂團很多人心中納悶:團長跟咱們說話的時候那麼有氣勢,怎麼在方召那小子面前,反倒像個小學生似的?

  方召很快就開始了樂曲的錄製工作,很多時候,創作者也會擔任指揮,方召也是。但因為他的高要求,一開始錄製並不算特別順利,後來才漸漸好起來。

  對此左俞想不明白,有這幾天的時間,還不如直接回銀翼去,讓銀翼養著的樂團演奏,那不是更省事?說不定早就錄完回來了。

  飛行器來回消耗的費用?以方召在牧羊賽贏的那些錢,還在乎這點?

  但方召沒有,就留在牧洲,用本土的樂團,用本土的錄音室。

  十天時間,前面七天勉強錄完之後,後面三天又補錄了一些,這還只是初期的錄製,想要得到樂曲的完成品,還需都要後期的製作。不過那些方召就不用再留在牧洲了。

  簽過保密合同,聲霄樂團的人,以及奇音公司的人,在樂曲公開之前,都不會對外透露樂曲內容。

  「錄完了沒?」薛景第三次聯繫方召。

  這幾天因為方召在忙著錄音,所以聯繫得少,計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薛景才聯繫的方召。

  「剛錄完。」方召說道。

  「錄完就趕緊過來皇洲!就等你了!」

  薛景打算來一場全球巡講,帶著方召一起,在看了方召直播的那堂課之後,薛景才下的決心,且已經同音樂協會的人商議好了,大致行程也確定下來,就等著方召。

  方召在牧洲這邊的錄製完成之後,便收拾東西帶著左俞前往皇洲,捲毛狗繼續留在杉木農場同蘇侯一起訓練、參賽,離開前方召給了伍益一千萬,每次比賽替他壓東山農場贏。

  ……

  全球巡講,是薛景為了推自己編寫的書,也是給方召提供的機會。業界有幾個像方召這樣年紀的人能進行全球巡講?完成一次巡講,方召的履歷上也會多刷一層金。

  在很多人看來,方召就是薛景的關門弟子,不然薛景會費心地給這位後輩提供如此多的幫助?

  圈內與薛景相熟的人,私下裡也曾問過薛景這個問題。

  「關門弟子?你們說方召?」薛景聽著好笑,「是太看得起我,還是太低估了那小子?」

  薛景的回答也被傳了出去,但沒有人信,都只是覺得薛景在為方召造勢而已,就算方召講課講的不錯,但並不意味著方召真達到了那樣的高度。

  全球十二洲,最主要的巡講之地是常八洲,特四洲因為其特殊性,音樂氛圍並不如常八洲強,比如牧洲,即便方召在牧洲已經引起了牧洲音樂圈的熱議,但相比起牧洲本土的其他新聞而言,群眾的關注度並不多高。

  而常八洲的人就不同了,關注薛景和方召這兩人全球巡講的人更多,也早就計劃好時間等著去聽課。

  難得有一個願意將所有東西傳授出來的傻瓜,誰不願意多聽聽?反正又不要多少錢,還省得自己去費腦子花時間鑽研,多好的事情,為什麼不去聽?

  方召到皇洲之後,根本沒時間去閒逛,次日就跟著薛景開始各個洲跑動,巡講的地方多是高等教育院校。音樂氛圍濃的洲,會多講幾場,一些綜合性院校的巡講,熱度雖然比不上音樂相關院校的人氣,但聽的人也不少。

  方召這個名字,在音樂圈裡的份量,一天一天在增加。


第97章、完成

  不管達到怎樣的高度,都會有質疑聲,更何況方召這麼年輕,作品這麼少,即便一次全球巡講能讓他在音樂創作的這個圈子裡提升一些地位,但對很多權威人士來說,還遠遠不夠。

  不是方召講得不好,而是規矩如此,雖然方召確實作出了幾首不錯的樂章,也被火烈鳥看中發出邀請,但並不代表著他就真能與全球知名大師們平起平坐,作品、資歷,這兩樣都得看。

  方召的作品還不夠多,資歷也遠不如其他大師那麼深,所以,在巡講中,如果每一堂課按照一個小時計算的話,其中四分之三的時間是薛景在講,剩下的四分之一才是方召的時間。這點就算薛景想多分出去一部分時間都不行。

  方召有天賦,大家承認,也有優秀的作品,大家也承認,但方召還年輕,天賦說不定很快就消耗完了呢?

  天賦這種東西,很難說清,它可能會伴隨人一生,也可能下一刻就變質。圈內的老人們見過不知道多少這樣的例子,所以,方召到底能爬到怎樣的高度,能不能像薛景所期待的那樣,他們持保留態度。

  但方召願意將自己的知識拿出來分享這點,他們還是很贊同的,不管這個贊同的背後有怎樣的心思,反正看在方召「無私分享」這點上,他們願意在一些公開場合多誇一誇。

  當然,還有人覺得方召的樂曲風格太狹隘,他擅長那種大場面的厚重的樂風,或許確實很適合那些大製作的戰爭影片,但在音樂圈子裡,在那些老資歷們眼中,還遠遠不夠。

  不是說一定要全面,而是,其他方面總得稍微涉及一點點,或者多拿點作品出來,否則證據不足,難以支撐起「大師」這個稱呼。

  看過方召履歷的人都會覺得他的根底不夠紮實,只是礙於薛景的面,以及音樂協會抓典型宣傳的原因而被拔高,過度吹噓。

  依舊是那句老話,僅有的幾首樂曲,並不能證明他是位大師,每一位大師都是用時間和作品堆積起來證明的。

  「方召?他還不夠格!」

  這是在巡講的時候,一個媒體採訪某位大師時得到的評價。

  薛景還擔心方召因為圈裡圈外的這些評價而影響心態,在某次巡講之後,媒體過來採訪時重提那位大師的評語,想知道方召的反應。

  但方召對此的回應只有一個:「哦。」

  「哦」?!

  沒了?!

  負責採訪的人很無奈,你小子倒是多給點反應啊!

  圈內的評價褒貶不一,方召自己也沒去多在意,他忙得很,哪有時間去翻看圈裡的每個人對他的評價?也沒興趣去看那些。

  方召講課之外的時間都在忙,薛景就發現,方召講的時間沒他多,也沒那麼多會議需要去參與,卻比他還要忙。

  「又在準備什麼呢?」薛景問。

  「牧洲那邊的事情。」方召回道。

  薛景知道方召跟牧洲一個小朋友合夥買了農場,他對農場沒什麼興趣,每年都有很多人會送一些牧洲的農產品給他,也不怎麼稀罕那些農產品,所以並未問太多。

  方召真沒說謊,他是真的很忙,他在剪輯視頻,東山農場那邊傳過來的,以及杉木農場那邊傳來的視頻,他都得看一遍,然後剪輯一部分,將剪輯好的再看一邊,配合音樂聽一聽,再修改。

  編輯視頻,編輯音樂,銀翼那邊虛擬部門的人都被方召拉著幫忙。每一個影音結合的作品,都需要經過多次修改,精益求精,以達到滿意的藝術效果。

  除此之外,方召每天都會收到彙報,伍益也會給他發一些信息,簡要說一說那邊的情況。

  這天,伍益跟方召通訊。

  「你那狗……」伍益欲言又止。

  「怎麼了?」方召問。

  「我跟你說過,牧羊犬的學習能力非常強。」伍益道。

  「嗯。」

  「……我以前曾想,你那小捲毛不會牧羊,過來這邊之後,肯定會跟著我農場的那幾條多學一些技能。」

  「嗯。」方召表示他在認真聽。

  「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我農場的狗都被你那條捲毛帶壞了!」

  之前方召在牧洲的時候,每天晚上會帶著捲毛出去跑步,方召全球巡講之後,捲毛狗每天還是會保留這個習慣,晚上別的狗睡覺的時候,它就出去跑步,這事方召跟伍益說過的,只要不跑出農場的範圍,由著它去,這也是鍛鍊嘛。

  一開始伍益還親自盯著監控,後來習慣之後,只是叮囑每天晚上守夜的僱工們注意一下就行,直到某日,賓果等幾條農場的狗好奇地跟著捲毛跑出去之後,每天晚上的跑步,從一條狗,變成一隊狗。

  起初的幾天,伍益瞅著也沒什麼大問題,還想著這或許對自己農場的狗也是個幫助,多跑跑,增強體質,有助於最後的東西區決賽。後來守夜的僱工們告訴伍益,這些狗竟然去逮田鼠!還是賓果起的頭,作為農場的前任老大,賓果對農場熟悉得很,對田鼠自然也熟悉。

  事情很快發展成,這支狗隊每天晚上跑出去逮田鼠。

  伍益很苦惱。那是捕鼠器做的事情,這些牧羊的狗去湊什麼熱鬧!

  伍益專門請了一個獸醫團隊照看它們,防止寄生蟲、細菌病毒等等那些外因影響它們參賽。

  而方召從蘇侯那裡收到的消息則是這樣:

  「召爺我們贏啦!今天很緊張,沒指導錯,希望下次也保持今天的狀態。」

  ……

  「我們又贏啦!沒出錯!」

  ……

  「又又又贏啦!」

  ……

  「今天輸了,只得了第四,積分只加了一分,賓果吃了一隻田鼠,結果第二天拉肚子,沒發揮好,伍益說,今天給召爺你壓的一千萬沒了,不過前幾場賺得多,輸一場也還是賺,後面贏回來就行。」

  ……

  「只要再拿下一個第一就能擠進前十了!」

  ……

  「前十了!下個目標前八!」

  ……

  「再拿一局!競爭力不小啊,其他幾支隊伍也是場場拿高分。」

  ……

  「前八!前八!前八拿下了!」

  ……

  「決賽的門票到手!到手啦哈哈哈哈!」

  近兩個月的時間,東山農場在東部賽區的積分快速往前排,東山農場的名氣也越來越大,誰都知道,東山農場的頭犬,是一條小捲毛狗,還特別厲害。實力和名氣的提升,賠率自然是越來越低,到後來伍益要不是抱著支持自己人的心思,都不想再下注,沒意思。

  隨著名氣的提升,東部地區很多人都知道是蘇侯買下的農場,將原西山農場改名為東山農場,與杉木農場合作參賽,當然也有人笑話蘇侯買了個空殻農場,現在不得不求助其他農場,簡直丟蘇家的面子。

  對於那些言語,蘇侯沒在意,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場場的勝利,每一場勝利就是一次信心的提振。

  大概是一起跑過圈,一起牧過羊,一起抓過田鼠,一起挨過罵,七條狗之間的戰友之情也日漸加深,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現在用不著蘇侯申請臨場指導,就算賽場上出錯,捲毛一聲吼,其他狗就能很快作出反應來。

  預賽積分前八的才能在東區決賽決定哪四支隊伍能有資格參加全洲的牧羊賽,不過這次牧洲東部賽區的八九十名都是一樣的積分,所以都會進入東部決賽。到時候會從這十支隊伍中選出前四名,與牧洲西區的四支隊伍繼續比賽。

  以東部賽區積分第七的成績進入決賽,蘇侯興奮得恨不得在草場跑圈。

  「召爺,東部決賽你能趕來嗎?」蘇侯跟方召遠程通話的時候問道。

  「能。」

  「哎,召爺,其實我想問的就是……那什麼,你以前不是說過,我們如果能擠進東部決賽,到時候宣傳片用你作的曲子當背景音?嘿嘿,我這兩天拍了一個不錯的宣傳廣告,召爺你的曲子作好了沒有?」蘇侯知道方召之前在青城錄製過,只是並沒有製作完成,就開始了全球巡講,現在也不知道完成了沒有。

  「把你自己拍的視頻給我看看。」方召說道。

  蘇侯將自己這兩天拍攝的覺得最好形象的視頻給方召傳了過去。

  打開視頻,方召就感受到一股濃濃的中二風撲面而來,蘇侯自以為很帥氣的跑酷,但看的人會有一種「這孩子像隻抽風的羊」的想法。

  「還是用我的。」方召道。

  「咦?召爺你也製作了?什麼時候拍的?」

  「你不知道的時候。」

  對於方召給出的回答,蘇侯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能不能先看看?」帥不帥,酷不酷?到時候能不能引起尖叫?這是蘇侯最想知道的。

  「可以,但先不要傳出去。」

  方召將製作好的視頻以加密的方式傳給蘇侯之後,半天沒等來蘇侯的回覆,正好薛景那邊已經叫他了,方召關了通訊器去會場,今天是全球巡講的最後一場,講完之後還得跟那些「老前輩」們交流一番,大概後天才能出發去牧洲,不過也趕得上牧洲東部賽區的決賽。


第98章、決賽宣傳《追風》

  方召在東部決賽的前一天趕回了牧洲,還是在杉木農場,伍益和蘇侯早已等在那裡,兩人面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氣。

  「方召,你那狗到底什麼品種?你不知道當時賓果吃田鼠拉肚子,嚇得我也差點躺醫院去。」伍益都沒想到他的一次決定,竟然會收到這麼好的報酬,也將農場的希望寄託在這次比賽上面,那次發現賓果竟然拉肚子的時候魂都快被驚飛了,連夜重金請了東部有名的幾位獸醫,好在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影響了第二天的比賽而已,不過這都是次要,只要能恢復過來,拿下後面的比賽就行。

  之後伍益請獸醫為每條狗做了檢查,大概以前除了餵的狗食,什麼都不吃,這次亂吃東西反應有些大,除了賓果之外,其他幾條狗也有這樣或那樣的小毛病,只是表現得不明顯而已,唯獨捲毛,田鼠也吃了,野草也啃過,屁事都沒有,獸醫檢查了幾遍,給出的結論都是:「健康得很!體內連寄生蟲都沒有!」

  不過,這個問題方召也答不出來,當初在黑街的時候,藥店的老闆艾丸就提過這事,還做過基因檢測,那樣都沒得出個確切結論,方召就更不知道了。

  伍益也只是一時好奇而已,並不是真要得到個答案,說著說著,伍益又呵呵笑了,跟方召說起前兩天他表姐帶著狗過來農場玩的事情。

  伍益的表姐,也就是曾經被炒得很火的那個「胡蘿蔔」農場,可惜沒能進決賽,反而伍益這個半道跟人聯手的傢伙進決賽了,所以伍益他表姐帶著狗隊過來這邊交流下感情。

  沒想,兩支牧羊犬隊伍打起來了,作為農場警戒犬的黑胖等狗也加入戰爭,被咬了幾口,是捲毛幫著給咬回去的,還從對方身上扯下來好大一口狗毛,為這事伍益他表姐都差點跟他翻臉。

  一想起當時的情形,伍益就咧著嘴笑,打贏了就是好事嘛!

  而自那之後,伍益他表姐就深刻明白了,這支牧羊犬隊伍中,小捲毛能當頭犬,是有原因的:那戰鬥力太強了!

  不過蘇侯相比起之前,要沉默很多,方召與伍益說話的時候,蘇侯一直沒吭聲。

  「那小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前兩天還挺活潑,突然有天自己窩在房間裡一整天,出來就變得沉默了,難道跟家裡人吵架了?」伍益納悶。他問過幾次蘇侯,但每次問的時候,就發現蘇侯好像很不好意思回答一樣,支支吾吾地不說,不過看著蘇侯的訓練狀態還行,伍益也就不再去管了。大概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就這樣吧,性格還沒成型,情緒不穩定也正常。

  次日,一大早眾人就乘著飛行器前往東部決賽會場。

  相比起之前拼積分的常規賽,決賽會場要大很多,到時候現場觀看的肯定會有很多名人,還有一些獲得過不少榮譽的老農場主們也會過去點評,不僅如此,直播收看人數也會暴增。

  常規賽時,一般都是東部的人關注東部比賽,西部的人關注西部比決賽,但是到了地區決賽時,整個牧洲的人就都會看了,西部的人也想知道到底哪四個隊伍會與他們西部的明星隊較量。

  蘇侯前幾天就收到了他青城的同班同學發過來的消息,青城在東西部之間,位於中部區域,以前分在東部,後來又分到西部去了,所以在這之前,青城的人關注西部比賽比較多。其中有很多人還是看到媒體的報導才知道蘇侯買下農場之後,竟然殺進決賽了!

  「侯哥加油,我們都看著呢!」

  「蘇少,我壓了你們隊伍贏!一定要給力!」

  「蘇少,我昨天偷聽到班主任說,如果你能殺進東西部總決賽,就不計較你多次缺課的事情了,只要你考試不掛科就行。」

  牧洲人關注牧羊賽的表現為,在關鍵比賽日的時候,上班上學的人,很多都能夠觀看網絡直播的比賽,公司和學校領導大多都會批准。這種事情在其他洲是不可能發生的。

  看到這些,蘇侯好不容易通過常規賽鍛鍊出來的鎮定心態,現在又開始緊張了。

  觀看比賽的,不僅有他的同學、老師,還有蘇家的其他人。蘇家人可能不去關注常規賽,但這種地區決賽的重要日子,肯定會看。

  有些興奮,又有些忐忑,再想到方召給他的宣傳視頻,心情更複雜,視頻他昨天已經提交給舉辦方了,他將那段視頻看過好幾遍,每一次看的時候心情都會不一樣。

  不過,相比起蘇侯的複雜心情,相比起伍益他們的緊張和期待,牧羊犬們還是老樣子,對它們來說,東部決賽與常規賽的不同之處,不過是會場大一些,草地起伏大一些,驅趕難度增加了一瞇瞇罷了。什麼叫緊張?它們現在已經不懂了,反正到時候跟著捲毛就行。

  捲毛在方召腳邊趴著,認真地舔著前爪,偶爾在有人提到它的時候抬頭瞟一眼,然後繼續趴著。

  蘇侯又收到幾條消息,是他堂姐發來的,意思就是,蘇家的很多人都在看直播,她已經拿了錢壓東山農場贏,至於壓了多少,沒說。

  堂哥也給蘇侯發了消息:「加油蘇小胖!」

  蘇侯要哭了,他年紀還小,承受不了太大的壓力,想了想,蘇侯找藉口進單人休息室,又看了兩遍方召給他的那段宣傳視頻。

  好多了。

  伍益剛才就發現蘇侯今天的狀態太過緊繃,本想找他聊一聊,疏導疏導,雖然他也緊張,但作為長輩,他必須在小輩們面前裝得鎮定,沒想到,蘇侯再次出來時,顯得鬥志昂揚,情緒積極得很,這讓伍益準備好的話全嚥回去了。

  每一個參賽隊伍的觀賽廳裡,以及前來賽場的其他觀賽大廳的人,都能看到各自觀賽廳的光屏上顯示出來的影像,聽到廳內音響設備傳出來的聲音。

  牧洲人土豪,就算對硬件設備不瞭解,但用的卻都是很好的。因為他們在不知道如何分辨好壞的時候,就買更貴的那類。

  賽前會有一段關於各個農場隊伍的介紹宣傳,這是一個很好的打廣告時間,還不用出廣告費,且全洲很多人都在關注。

  蘇侯抽的出場順序是第八,比較靠後,而宣傳片播放的順序也是依照出場順序來的。

  前面七支隊伍的簡介與往常都差不多,都是有名的大農場,農場的品牌要打出去,所以,佔據宣傳片時間最長的,一個是農場主,一個是隊伍中的明星犬,還有就是農場的各種農產品了。

  「快到了!」伍益有些激動,他沒看過宣傳視頻,蘇侯扭捏著沒給他看,不過也告訴他了,除了參賽的狗之外,視頻裡還會出現杉木農場的場牌,伍益也會出現。這就夠了。

  「下一個就是今年東區牧羊賽場上突然崛起的一支隊伍,相信大家已經很熟悉了,而且,這個農場的農場主還非常年輕,他們的崛起有些出乎意料,不過,現在他們已經憑自己的實力獲得決賽資格!」解說員的聲音響起,隨後播放的就是東山農場提交的視頻。

  關注比賽的一些人也提起了精神,尤其是牧洲西部的人,他們對東區的隊伍不瞭解,但是他們對蘇侯好奇啊!蘇小胖子會在宣傳視頻裡怎麼裝逼?會不會跟他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們宣戰?哎嘛,想想都興奮!

  ……

  宣傳片一開頭,就是蘇侯自己的聲音。

  「我想參加牧羊比賽!要參加決賽!」這是蘇侯曾經說過很多次的話。

  所有觀看直播的人,所見到的屏幕上,出現的是屬於少年稚氣的臉和孩子式的天真倔強的言語,還有眼中的迷之自信,彷彿明天都掌握在手中一樣。

  就算不知道蘇侯的名字和背景,只看畫面影像的話,很多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富家人嬌養的中二病小胖子,而能直接放豪言「參加決賽」的,則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無知者無畏」的表現。

  畫面背後配合著的號聲,帶著一種荒誕的沉重感,並不那麼激昂,緩慢、顯得單薄的琴絃聲帶著一種並不好的預示。

  影像中又顯示出一句話:

  【我借錢買下了一個農場,但,它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樣子】

  蘇侯是在牧羊賽開始一個月之後才出現的,通過買下一個已經參賽的農場來獲得資格,這種事情每年都有發生,並不罕見。

  而在東山農場出名之前,大家只能通過網絡上的公眾能看到的信息,瞭解一些關於曾經的西山農場的圖片,只有少部分消息靈通的人,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到一些有限的消息。但後來東山農場崛起,更多的人想去看個究竟的時候,那裡,早已經不是曾經的樣子。

  蘇侯買下西山農場時是什麼樣子?

  影像上那句話出現又隱沒之後,畫面一轉。

  衣著精緻的富家小少爺,帶著他的保鏢,乘坐高檔的個人飛行器,大老遠來到位於牧洲東部以西,一個偏遠的佔地寬廣的農場。

  樂聲中加入的笛聲,是牧洲人很熟悉的那種用陶土燒製的笛子,很古老的一種方法,在其他洲極少有人使用,頂多當做紀念品買回去放著。

  寂寥而蒼涼的笛聲中,影像上,破爛腐朽的木頭柵欄歪歪倒倒圍在一片雜草都沒多少的空曠土地上,三兩間破敗的庭院不知經歷了多久的風吹日曬,門框在風中顯得搖搖欲墜,幾條精神萎靡的狗毫無戒心地躺在邊上大睡。泛青的暮色之下,高豎起的已經褪色的「西山農場」的場牌被遠處山巒襯托得渺小又可笑。

  影像畫面中還出現兩幅圖,一個是西山農場曾經在網上公開的信息,另一張則是蘇侯買下農場之後,第一次見到的西山農場的真實樣子。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張巨額購買證明,以及原西山農場的擁有人的名字,只是,誰都明白,這個人恐怕早就溜了。

  並沒有遮掩,這點是蘇侯主動提出要加進來的,就像一個人將失敗的傷疤展示給好奇的人們看。

  有些輕描淡寫,卻讓人一眼就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就是傳說中蘇小少爺被坑的事情?」

  「蘇侯還是太著急了。」

  「小孩子是這樣,容易衝動。」

  看到這一幕的人議論著。

  當時那個時候,網上也有很多人抱著一種「看傻子」的心情去看待那件事情。

  管樂的獨奏,琴鍵與弦聲進行安靜的分解和弦伴奏,低沉的提琴中,有些單薄的和聲如緩緩的嘆息。

  影像中,能看到蘇侯滿是期待的眼神,變得灰暗,像是一條魚躍起之後本以為會至龍門,卻在落下時發現,已跌至更糟糕的泥潭。

  高低合奏的琴聲,音律表現著強烈的落差情緒,彷彿自山巔刮過來的冰涼的風,寒意逼人。

  畫面變暗,一個方形的窗口,變得濛濛亮,而窗前,逆光中能看到一個抱膝坐著的身影,頭擱在膝蓋上,從略胖的身形中,能看出這人應該就是蘇侯。昏暗的背景,顯得陰冷的房間內,獨自坐在裡面的蘇侯,像一隻陷入悲傷和困擾中的幼崽,茫然無措。

  但漸漸地,號聲中,變得柔和的笛音將悲傷的氣氛沖淡,樂音裡的悲哀情緒逐漸減弱,鼓點帶著步伐般的節奏,一步步朝耳朵靠近。

  影像中,方形的窗戶那裡,光芒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人形的輪廓周圍彷彿被渲染上的一層金色的光邊。

  又是一天,天亮了。

  不只窗戶,陽光還從破敗的牆面、門框處的裂縫鑽進來。昏暗的房間也變得亮了些,驅散了陰冷。

  一直靜靜坐在那裡的身影,抬起頭,緩緩地移動,照進來的光,讓圓形的瞳孔縮了縮,追著光源看向窗外,窗戶玻璃上的蛛網形的裂縫,讓陽光多了一些神秘的迷幻色彩。破裂的窗戶並不能阻擋住窗外全部的風景,適應了光源的瞳孔,似乎在透過窗戶,看到了什麼東西。

  起身,走到已經殘破不堪的門前,拉開門。

  陽光照在蘇侯身上,畫面變得溫暖起來。有些凌亂的頭髮被吹起,腳邊鮮嫩的小草都似乎要婆娑起舞。

  管樂組吹奏帶著明朗、樂觀的基調,圓號深厚溫暖的音色,彷彿茂盛草原上迎面掃來的一陣清新柔和的風,徹底驅散了之前的陰冷。低音銅管,木管和絃樂聲部帶著堅毅威力的音調,齊奏出強有力的主題。

  樂聲在此時出現拐角,管弦合奏之後,通過離調等手法,使樂聲表達的情緒更為強烈,一聲聲堅毅的鼓點中,笛聲帶著一股向上的力量,琴絃拉動如生命蓬髮,萬物俱興。凜冬已去,百花將開,草場終究會返青。

  畫面中顯示兩行字:

  【我什麼都不懂】

  【但是,我會學】

  之前樂聲中那種壓抑的悲傷感愈來愈弱,通過琴鍵的聲音進入到更為明亮的廣闊的音樂視野,似乎要將每個音符都揉進靈魂深處。

  影像中,東山農場多了一些僱工,蘇侯跟著跑動,請來的人手指碾著土壤,說著什麼,還沾了點地裡的土進嘴裡嚐了嚐,蘇侯也跟著嘗試了,一張胖臉都變得扭曲。老人笑呵呵地繼續講解,蘇侯也蹲在旁邊認真聽。

  一些農場的老人們,不僅會看,還喜歡通過「嚐」去瞭解他們的農場,這裡觀看直播的許多老人都會心一笑,

  伍益曾說,草稈裡含著四季,並不是瞎說的,他們能通過草稈的味道,去知道它的成長情況,去推測土壤可能的變化,去瞭解氣候的變化是否會影響到收成,同理,嚐土壤的那些人也是。而在很多老農場主眼中,這麼做的人,都是會認真對待這片土地、會帶著責任心去管理農場的人,而不是外洲人印象中的「大地主商人」。

  緊接著,畫面中蘇侯拿著通訊器說著什麼,然後快跑著衝向飛行器,穿著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下,身上腳上都是泥,蓬亂的頭髮上都是草屑。

  之後,飛行器高高飛起,勁風將停機坪處不知何時吹過來的枯萎的雜草再次吹走,引擎的聲音融入音律,帶著一種不斷向上的動力節奏,彷彿飛揚起來的心情,要前往更高更遠的天空!

  【不諳世事,被嘲諷,被漠視,那些都無關緊要,只要知道,要前往何方就行了。】

  承接前段的旋律加以展開,主旋律移植為絃樂組演奏,笛聲為伴奏,樂聲層次明顯加厚,和聲音域加寬,振奮的號音加入,隨著連續的上行模進,音律色彩由緊張趨於歡快大氣而明亮!

  畫面中,由俯視角度,能看到充滿了生機大片青綠的草場,

  羊群在草地上慢慢地走動,周圍幾條牧羊犬有活力地跑著。

  杉木農場的場牌旁邊,帶著一頂遮陽帽子的伍益,笑著張開雙臂,給這個小少年一個擁抱。

  「合作愉快!」

  【我想站在牧羊賽場的指導員站台上】

  影像中的蘇侯,眼下帶著青黑,頭髮被風吹得更加凌亂,似乎很久沒有去打理,配合著那張白胖的臉,顯得滑稽,但那雙年輕的眼睛卻閃動著堅定的光。

  從無知到清醒,從茫然到堅毅,步步逼近的困境,事情的結局會怎樣,成功還是失敗?這些都不重要。

  管樂主導的變得高昂起來的樂聲中,鼓點一次次變得鏗鏘有力,就如他心裡的選擇。

  「你需要儘快得到它們的認同,讓它們接受你。」伍益的話音傳來。

  這之後,是蘇侯與牧羊犬同吃同睡的情形。

  畫面中,蘇侯給牧羊犬們餵喂食之後,端著自己的碗,隨意坐在狗舍門口的台階上,大口大口吃著賣相並不怎麼好的食物,牧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並不是多精緻的食物,與他們平日裡吃的都差不多。

  晚上同跟狗一起睡狗棚。

  從一開始,狗舍裡幾條狗都遠著蘇侯,畫面還給了東山農場A號犬賓果的一個嫌棄眼神的特寫。

  但是,畫面變化,每天蘇侯與這些牧羊犬的距離都在拉近,直到幾條狗都挨在蘇侯身邊。

  沒有消極的自我哀嘆,琴絃的拉奏越發有力,像一把主動進攻的劍。聲部再次加厚,音區提高,節奏,速度都在逐漸強化,彷彿在一次次注入動力。和聲的色彩性變化,暗示著他在不停地努力。

  蘇侯同那些牧羊犬們一起,奔跑在綠色的草場。

  「很好!繼續給它們下指令,跟上,一定要跟上!不要被甩遠!跟著它們跑!」樂聲中,伍益粗獷的聲音在草場上吼著。

  為什麼不用草場車?

  因為很多牧羊犬會防著草場車,那樣更不利於接近牧羊犬,參賽的指導員們,一開始訓練時基本都是同那些牧羊犬一起走動跑動的,直到它們擁有足夠的判斷能力和應變能力,才會漸漸拉遠距離,不會跟近提示指令。

  會跑就會摔,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三個保鏢並沒有跟在身邊,只是在周圍盯著而已。他們每天幫忙噴藥,治療蘇侯身上出現的各種摔傷。

  蘇侯白嫩的胖臉瘦了下去,也曬得黑了。

  蘇侯只是個新手,也沒有充足的時間給他慢慢適應,所以,他必須每天耗費更多的時間同這些牧羊犬一起跑動,一起牧羊,不斷喊出指令,喊出每一條犬的名字,讓它們記住自己的聲音,哪怕只是嘶啞的聲音;記住自己發出指令時的手勢,哪怕是噴著藥水有些變形的手指。

  畫面中,蘇侯第一場比賽時臨場指導時因太過緊張而蒼白的臉色,僵硬的動作和慌亂中的錯誤,每一處都在告訴人們,這是個菜鳥。

  很多人見到那一幕時會評價:這種技術就不要上場丟臉了!

  然而,此時,觀看直播的很多人,尤其是東部賽區的人,都異常的沉默,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麼。

  東山農場的戰績,以及不斷累加的積分。

  「蘇侯申請臨場指導!」

  ……

  「蘇侯申請臨場指導!」

  ……

  「蘇侯申請臨場指導!」

  ……

  不同比賽場地,不同的解說員,說著同一句話,畫面中卻能看出,蘇侯之後每一次臨場指導時的變化,從一開始的猶豫不決,緊張和生疏,到果斷地申請指導,並鎮定打出準確的手勢。

  明朗的樂聲中,中間偶爾想起幾聲笨重的和弦,但那也只是短暫的存在。樂聲彷彿被賦予了一種強烈且堅毅的性格,在呼嘯的風中掙扎著往前,笛聲和琴音都似乎帶著希望的微笑。

  畫面切割,一分為二,一邊,是比賽中出現狀況時蘇侯申請臨場指導的表現,另一邊,是蘇侯平日裡跟著牧羊犬們一起訓練的情形。

  音律的跳轉,擴編的銅管組吹奏的號聲,流轉的琴絃,彷彿從掙扎破土的嫩芽,成長到一棵能夠頂住強風的挺拔的樹。

  就算後面幾場比賽時根本沒有他出場的必要,但那時候的人們也不會再說他只是上去簡單當個擺設了。

  管弦配合的音律,快速上升、上升、再上升,直到抵達最絢爛的一剎那!

  「東山農場再次拿下第一,拿下十個積分,這樣,他們已經提前獲得了東區決賽的入場資格,恭喜東山農場!」影像中解說員的聲音響起。

  已經像個普通農場員工一樣的蘇侯,從指導員站台的位置衝出來,激動地挨個擁抱七條牧羊犬,發出暢快的大笑聲,

  賽場終點處大屏幕上顯示出東區總排名的時候,蘇侯從草地上站起來,沒有去清理身上沾著的草屑、羊毛、狗毛,喘著氣,抬頭看著大屏幕,抬起一隻手放在胸口處,心臟都像是因喜悅而跳動得強烈,眼中閃著淚光。

  那是勝利的歡騰,是心靈獲得的凱旋!

  歡快的樂聲中,每個音節卻又暗藏著澎湃的力量。不是人們以為的那般高高在上,也不似人們所想的那般帶著戾氣的咬牙切齒,更不是矯情般的抒情,它親切中帶著剛強,彷彿每一個平凡的牧洲人民心中,對這個賽場、對這片土地的堅定信念。

  畫面中,新製作的「東山農場」的場牌,樹立在草地上,曾經空空的場地,已經被規劃分割,農田裡已經長起來一批幼苗,煙雨之中的新農場,帶著新生一般的生命力。

  再次來到東山農場的蘇侯,在兩塊田地中間的泥土地上,迎著風一直跑,然後停下,回頭看向走過的那條泥濘的路,滿是泥點的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我可能因遇到的困難而痛哭流涕,但是走著走著,就發現,原來已經咬著牙走了這麼遠。】

  琴聲拉奏出召喚般的音調,銅管組、木管組、絃樂組直至整個樂隊將音律引向尾聲,雄壯的樂聲,帶著勝利的自豪,熱烈的情緒再次高漲起來,彷彿一隻雛鷹張開雙翅,等風來,然後去迎接新的考驗,去奪取新的輝煌榮譽。無愧於心,不畏將來,那是屬於年輕人的波瀾壯闊。

  視頻的最後,近處是蘇侯與七條牧羊犬的合照,背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伍益,一個是方召。

  片尾字幕:

  拍攝:伍益,蘇侯,方召

  剪輯:方召,蘇侯

  配樂:《追風》

  作曲:方召

  不過很少有人會去關注片尾的字幕,更多人想著的是片中的蘇侯,這個短短的宣傳片,引發了人們對蘇侯的重新認識。

  在這個宣傳片放完之後,解說員有將近五秒鐘的沉默,隨即帶著一種善意的調侃,開玩笑地道:「知道我最討厭哪種人嗎?」

  解說員旁邊的一位受邀過來的嘉賓問:「哪種?」

  解說員道:「就是明明出身很好,還格外努力的那種。」

  嘉賓笑了笑,「不得不說,我們所不知道的背後,蘇侯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這是一個勵志典範。」

  看到這裡的熟悉蘇侯的很多人就納悶了。

  啥?!

  勵志典範?!

  就蘇侯那個智障?!

  當然,網上也有人的關注點不一樣。

  「我將視頻最後那個照片截圖下來了,大家看看,站後面的那個人,是不是有點眼熟?」

  「看視頻不認真啊,視頻裡說了,那是杉木農場的農場主伍益。」

  「廢話,我當然知道那是伍益,我是說另一邊站著的人!」

  「那個是誰?剛才的宣傳視頻裡好像也沒出現啊。」

  也有人很快認出來了。

  「臥槽,方召!」


第99章、飛起來了

  牧洲的音樂氛圍確實不濃,很多的樂風他們也不瞭解,流行的歌星都不關注,更別說交響樂方面的創作人了,除了媒體報導的時候看過兩眼,也就不會在意了。

  但是,現在,在本年度東區決賽賽場上,一支參賽隊伍的宣傳片中出現了一個他們並不熟悉的人,關注的人也就多了起來。

  「方召是誰?」

  很多平日裡只關注農業、氣象和牧羊賽的人,此時也興起了一點興趣。

  從一些音樂院校的學生那裡得知方召是音樂創作圈內崛起的新秀,被很多圈內老前輩稱讚,也被年輕一輩的人追捧,部分牧洲人的反應就是:「聽起來很厲害,但是為什麼蘇侯能請到這個人?」

  是啊,為什麼蘇侯能夠請到方召為他創作東區決賽宣傳片的背景音樂?

  不過,這時候就算他們很好奇,也無法得知真相。

  當然,牧洲群眾的關注重心依然是蘇侯,以及東山農場的七條狗。

  剛才那個宣傳片的重點不是在宣傳新的東山農場,而是在跟人們介紹東山農場的這位年輕小主人的成長。影與音的結合,讓人印象太過深刻,也正因為這個宣傳片,一些人覺得,之前那樣笑話蘇侯確實不太好,畢竟還是個上中學的孩子,還是個挺努力能吃苦的孩子。

  年紀大些的人總是會對這些努力的年輕人有好感。

  一些觀看直播的家長也對著子女們嘮叨起來:「看看人家蘇侯……」吧啦吧啦吧啦。

  蘇侯自己大概也沒想到會成為別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也沒心思去關注,他正在備戰。

  不知道是不是宣傳片的原因,蘇侯現在的緊張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言喻的鬥志,像是期待的很久終於到來的東西。

  蘇侯跟方召說起這種感覺的時候,方召笑了笑,「那叫自信。」

  參賽隊伍的宣傳片全部放完之後,觀看直播的人都發現,這些個宣傳片中,令他們印象最深的,就是蘇侯的那個宣傳片,那讓他們記住了蘇侯這個小農場主的成長。

  「好了!宣傳片都是比誰能吹,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拼實力了!」觀看比賽的人收拾好心情,期待接下來的比賽。

  東區決賽,決定有哪四支隊伍能進入總決賽,賽場比常規賽更大,牧羊的路程也更長,草地起伏波動較大,很容易發生偏離路線的情況,需要指導員出面的情況比常規賽要多很多,用的時間當然也更久,一般來說,十分鐘內才能算過得去的成績,往年能擠進決賽的隊伍,所用時間都是在六分鐘以內,而能爭奪總決賽冠亞軍的隊伍,用時都在五分鐘左右。

  伍益給隊伍訂的目標是八分鐘,跑進十分鐘,只能算及格,但真壓線,還是個吊車尾的。

  「只要判斷不出錯,及時申請正確的指導打出手勢,就不會有錯。」

  作為指導員,蘇侯能通過站台處的數個屏幕看到整個賽場的情況,知道正確的路線,而每年決賽的賽場,路線都是不同的,有時候還需要拐彎,那就是指導員出面的時候。

  屬於牧羊賽的音樂響起來,這也意味著決賽正式開始了。不管是在賽場的人,還是牧洲各處觀看直播的人,都暫時將其他的事情擱置,沒議論完的事情也放下,全都關注起比賽,不僅僅是他們喜歡這種牧洲的傳統比賽,還因為他們中許多人都下注,壓了自己支持的隊伍贏。

  第一個出場的隊伍是個多次參賽的老隊伍了,裡面的八條牧羊犬中,就有六條是去年參加過決賽的,再加上農場主可能早就有針對性地訓練過許多次,所以出牧的牧羊犬並沒有什麼緊張和不適應的表現,農場主作為指導員,也在每一次必要的時候申請臨場指導,可以說,這第一個出場的隊伍,很好地完成了它們的比賽。

  「七分十六秒!」

  這個成績算是不錯的了,但那位農場主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成績,這比他們去年參賽的成績還要多出十秒,十秒在常規賽可能不是多大的差距,但在決賽中,可能直接決定他們能否擠進前四。不過,就算不滿意,那農場主也沒有擺臉色,只是笑著搖頭,在賽完接受採訪的時候說道:「今年的羊不一樣。很難驅趕。」

  很難驅趕?觀眾們疑惑。

  解說員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說,接下來第二個出場的隊伍,比第一支隊伍多用了近半分鐘的時間,原因是他們在轉彎的時候耗時太長。

  「今年的羊跑得很慢。」第二個隊伍的農場主也說道。

  一開始聽到這話,看直播的人可能會覺得這是他們沒跑個好成績而找藉口,而在接下來第三個、第四個農場主都這樣說之後,大家都開始懷疑了。

  「在第二場比賽的時候我特意觀察了,」觀賽廳裡,伍益說道:「今年決賽會場安排的羊,與常規賽的不一樣,應該是,看起來一樣,但性子不同,膽子更大更暴躁,剛才第四支隊伍就是,跑到中途,羊群就差點散了。好幾隻羊還朝牧羊犬跺蹄子,還挑釁過頭犬差點撞上,不好辦哪!」

  伍益嘆息著,不過,這時候也不能丟了士氣,轉身拍了拍蘇侯的肩,「別擔心,難度加大,別人也一樣加大,耗時都比去年要長一點,不用太有壓力。」

  「第五個出場的是壽北農場,咱們得好好看看,據說這場子的頭號要去爭今年總決賽的最佳。」伍益幾人的面色嚴肅起來,要說給他們最大壓力的,肯定就是壽北農場了,現在還是積分榜頭名,也是今年最有可能獲得東部第一,甚至全洲第一的農場。

  壽北農場的頭犬金駒,一上場就獲得了許多人的尖叫,當然草場裡面是聽不到的,各個觀賽廳和觀看直播的人都盯著那道身影,那是一條真正用眼神就能牧羊的王牌犬!

  外洲的明星,牧洲的狗,牧洲人在牧羊犬身上傾注的感情是其他洲的人想不明白的,對牧洲人而言,牧羊賽場上的那些狗,就如明星一樣耀眼,牧羊賽官網的討論區早就被留言轟炸,若是通過網絡虛擬看台去觀看直播的全息影像,能聽到震耳的喊聲。

  前面幾個農場主都說了,今年賽場的羊格外難驅趕,但是,到了壽北農場這裡,卻又是另一番樣子,羊群奔跑的速度比前四個隊伍的時候,要快得多!

  「要到轉彎點了,壽北農場的運氣不錯,頭號犬金駒開始加速!它在對頭羊施壓!」

  ……

  「轉向了!羊群轉向了!」

  ……

  相比起前面幾支隊伍,壽北這邊轉彎的時候簡直神速,整個過程不帶停歇的。

  「壽北農場的頭犬金駒!神勇!!深刻闡釋什麼叫眼神牧羊!」

  ……

  「進欄!全部進欄了!完美!四分三十二秒!四分三十二秒!放在去年也是第一了,這還是在今年賽場換了羊種的情況下跑出的!」解說員激動得有些變調的聲音通過優良的音響設備傳來,也沒再瞞著今年更換羊種的事情,「本場最佳!它很可能還會獲得本屆總決賽的最有價值賽犬!」

  解說員又跟旁邊作為嘉賓的老農場主道:「曾經有人說過,十年或者二十年才會出一個『神犬』,比如當年幫您老獲得五連冠的‘閃電’,比如十幾年前的『金剛』,在比如今年壽北的『金駒』……」

  旁邊邀請的嘉賓是一位老農場主,他的農場二十幾年前曾獲得過五連冠,直到他的那條冠軍頭犬因為突然的意外去世,後來農場雖然也通過培養新的頭犬而獲得過冠軍,卻再也無法重複曾經五連冠的輝煌了。

  對牧羊犬的飼養、訓練以及看犬的眼力,這位老農場主都是很讓人佩服的,所以,解說員問這位五連冠農場主他的看法。

  老農場主也回憶起了曾經的愛犬,「今年的金駒確實讓人眼前一亮,有當年我們家『閃電』的神犬風範……」

  方召他們的觀賽廳裡,氣氛很嚴肅,大家都很沉默,只有音響設備中傳來的解說員激動的聲音以及嘉賓的讚歎聲清晰傳來。

  「神犬?」方召意味不明地說道。

  說完方召就聽腳邊傳來「嗤」的一聲,低頭看過去,見捲毛好像是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嗎?!」伍益立馬轉移注意力,一副天都快塌的表情。

  廳內的人頓時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伍益和他的家人,還有專門的獸醫團隊,都衝過來檢查捲毛的身體情況。

  「怎麼樣?」伍益覺得肝膽都在打顫,他怕昨天捲毛自己又亂吃了什麼東西,雖然昨天和今天都給它們檢查過一邊身體狀況,沒發現異常,但誰知道會不會在這裡又染上什麼疾病或者場地不適腸胃異常之類?

  獸醫團隊滿是嚴肅地、極為認真地檢查了一遍,搖頭:「沒發現異常。」

  「真沒有?!」

  被懷疑醫療水平,獸醫團的人不高興了,「你質疑我們的能力?還是你希望它得病?」

  「不不不絶對沒有!」伍益使勁搖頭。

  方召看了看地上用後腿撓頭的捲毛狗,對伍益道:「不用擔心,它好得很,繼續看比賽。」

  壽北農場的神勇表現,確實驚艷了一大批人,而且帶給後面兩個出場的隊伍很大的壓力。接下來第六、第七個農場的隊伍跑出來的成績雖然也過得去,但都沒有能進七分以內。要不是解說員將換羊種的事情直接說出來,或許還有人會懷疑是那幾個農場表現不佳找藉口,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看出羊種不同來。

  第七個農場出場時,伍益就帶著人送蘇侯和賽犬去賽場了。

  等第七個隊伍跑完,也到了東山農場這邊出場。

  「好,接下來第八個出場的是今年的另一個頗受大家關注的團隊,東山農場也有一條很特別的賽犬……」

  解說員在作賽前解說的時候,伍益匆忙跑回來了,坐在椅子上,雙眼直直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幕。

  「出牧了!」解說員的聲音拔高,也挑起了人的神經。

  「聚集羊群很迅速,驅趕也很順利,到現在為止,東山農場的賽犬完成得很好,用時也算短的,除了壽北農場,就是它們用時最短了。」解說員看著數據統計員給出的結果,說道。

  椅子上的伍益坐不住,索性站起來,走到離屏幕更近的地方,攥緊拳,放嘴邊用牙齒咬住,嘴唇還動著,像是在祈禱著什麼。

  方召也盯著屏幕,他知道,一個關鍵點要來了。

  入哪邊的欄,是臨時給出的,還是隨機的,在這之前根本無法預料,只能看運氣,考驗賽犬和指導員的應變能力。

  羊群驅趕到一半的時候,屏幕上顯示出了隨機答案。

  給出的是左側方向的欄,這對東山農場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因為他們的頭犬捲毛在左側,依照慣例,在右側出牧的頭犬會將羊群往左邊驅趕,而左側出牧想往左邊趕的話,有三種可能,一種是頭犬跑到右邊,再逼羊群轉彎,一種是不變位,指導員給另一邊的隊伍二號犬下指令,讓它們協助逼羊群轉彎,還有一種最保守的,就是先逼停羊群再轉向,不過這種太耗時。

  東山農場隊伍中的二號犬是賓果,該如何選擇,賽前也討論過,最後決定還是依照方召的建議,選擇了第一種方法。

  「轉彎,要開始變向了!注意跑位!這時候就是考驗頭犬能力的時候了!看看它們能不能依照指導員的指導,驅使羊群轉變方向,或者如很多隊伍一樣,先逼停,然後驅趕頭羊……」解說員依然在那裡唾沫橫飛解說著:「蘇侯申請臨場指導!哦?蘇侯還是給頭犬捲毛下的指令,這是要它繞到另一邊去?」

  屏幕上,蘇侯申請臨場指導,是直接給捲毛下的指令,意思是讓它到羊群的另一邊去,逼羊群轉向。

  「注意!它開始加速了,看起來應該是要繞……咦?!它直接……飛過去了!!」

  解說員這次不僅破音,而且還難得結巴了。旁邊作為嘉賓的那位老農場主也一聲驚呼,像是看到了什麼震驚的事情。

  屏幕中,加速的小捲毛狗風一般衝到羊群邊上之後直接躍起,踩在羊群中奔跑的羊背上,就像是踩著石頭過溪一樣,橫向跨越到了另一邊,說「飛」誇張了,但確實讓很多人驚掉下巴。

  這種情況可以說非常罕見,不僅僅考驗的是賽犬的跳躍能力,最重要的是,一旦踩空,或者哪隻腳沒踩穩,掉落進奔跑的羊群隊伍中去的話,命都會被羊群踩沒的。

  伍益剛才也是心都提到嗓子眼,塞嘴裡的拳頭都咬出血也沒感覺到,兩隻眼睛恨不得睜得跟銅鈴一樣。他平日裡也曾看到捲毛這樣從羊背上踩過,但他並不會選擇在比賽中讓狗這麼做,太危險,稍一不注意狗命都會沒了。

  解說員反應很快,也非常激動,「全場最佳!全場最佳!!毫無疑問,如果進入總決賽,它將是本年度牧羊賽最有價值賽犬的有力爭奪者!」

  觀看直播的人聽到解說員這話也吐槽,這貨剛不是還說金駒的東區賽全場最佳沒跑了嗎?還說會是總決賽最有價值犬的有力爭奪,這麼快就自搧嘴巴?!節操呢?!

  解說員像是完全忘了剛才自己說過的話,節操什麼的,當解說的第一天就餵狗了,依舊在那兒忘我嘶吼:「我已經看到了它的身價在不斷翻倍!」

  最有價值犬,它有背後的意思,也有字面的意思。

  每一條參加決賽的牧羊犬,身價都會漲,頭犬漲得更多,而每一屆的總決賽最有價值賽犬,估值更是天價。

  「羊群沒有停頓!轉向了!蘇侯再次申請臨場指導!很好,選擇的時機非常準!另一邊的A號犬注意跑位,後面的也跟上,別丟羊!這個轉向太快了!羊群還在加速!我有種預感……」

  解說員看著旁邊的數據顯示,深吸一口氣,「它們可能會……」某三個字在嘴邊轉了轉,他還是沒敢現在就說出來。

  觀賽廳裡,伍益緊張得恨不得將手指都咬掉,眼珠子不斷從屏幕右上方的計時顯示處,和屏幕中間的賽場畫面,來回移動,因為全身綳太緊,僵硬得像是石化一樣。

  方召看著屏幕上的賽場畫面,突然笑了,補充了解說員沒說出來的那三個字:「破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