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ABO》+番外 by 大缸

*一邊看一邊碎碎念寫一些吐槽和心得
*其實我不怎麼愛看ABO的(也不太熟),衝著3P看的
*肉香,超讚,能讓我在寒流襲來的夜晚看得全身發燙的程度(口水
*文案很清楚的點出了本文主軸
*我不喜歡ABO的世界觀,但我喜歡這個作者的三觀。我給滿分★
*害我夢到自己站在四間廁所的入口前猶豫不決,就因為不知道自己是A、B還是O(沒有這種世界觀
*感想下收,劇透注意

*p.s.作者微博有放txt下載連結
龍馬 微博:@月明江大

簡介:
  羅淩宇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世界換了個樣也就算了,媽媽呀,這裡的人竟然有六種性別!
  還好還好他只是個最正常的Beta。
  沈書麒和沈書麟是一對異卵雙胞胎兄弟,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彼此相愛卻因為血緣關係無法結合,直到有一天他們想到一個辦法,找一個Beta來當他們中間的連接工具……
  只是,被當成工具的羅淩宇真的會這麼就乖乖認命嗎?

  3P,1攻1受1夾心。
--
風格:原創 男男 架空 正劇 穿越 H有


第一章

  前端被肥厚的嫩肉緊緊包裹著,羅凌宇大口大口喘著氣,忍不住俯身衝刺,挺入間呼吸和他身下的沈書麟交纏,然而更深的快感卻是從後方傳來,隨著身後的沈書麒一個狠狠撞擊,他感覺到自己的肉龍進入了一個更深的地方,被前後夾擊的快感如同電蛇一樣竄上了他的大腦,令他一下忍不住仰起了喉嚨,悶哼了一聲。

  「舒服嗎,小麟?」越過羅凌宇的肩膀,沈書麒問躺在對方身下的弟弟,目光深情似水,看到微微點頭的Omega已經滿臉通紅說不出話,又不由地加快了撞擊羅凌宇的速度,就像被連帶傳動一樣,羅凌宇被帶著撞擊在沈書麟的生殖道內,汁水橫溢,「啪啪」拍擊的水聲越發明晰。

  感覺羅凌宇纏縛著他的腸道激烈蠕動著吸吮他,就像被無數小手按摩,沈書麒的呼吸更加急促起來,無法控制般地低下頭,狠狠吻上了孿生弟弟的嘴唇,貪婪地吞嚥著對方的舌頭,同時下身撞擊的速度越發瘋狂起來。

  羅凌宇夾在他倆之間,就像要被沈書麒凶狠的動作釘穿了一樣,慾火從前往後,從後往前傳遞,最後燃燒大腦,焚燬理智,然而隨著快感的雙倍增加,心中湧起的更多卻是絕望和悲哀……

  浮浮沉沉的慾海之中,他只是再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他不過只是他們兄弟結合的一個工具而已。

  而這一切的一切,大概要從一年前的一個意外開始說起。


第二章

  時光流轉,指針瘋速逆行,無數相似或不相似的人、景、物飛一般掠過眼前世界——七百三十圈後停在其中一幀畫面上。

  一年前。

  定格。

  昏暗的房間中,光線慢慢地,穿過了灰藍厚窗簾的縫隙,照亮了一束若有似無的浮塵。

  靜謐中,一個清晰的鬧鈴聲乍然響起。

  幾乎同時的,一隻手從床上凌亂的被窩中探出,啪一下關掉了枕頭旁邊的電子鬧鐘。

  羅凌宇昏昏欲睡地爬了起來,光著膀子、趿著拖鞋去洗漱。

  這個清晨,對他而言,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項目,客戶,經理。

  幾個字差不多描述了他了一天的上班內容,因此,當交往了三年已經進展到談婚論嫁階段的女朋友路晴邀請他出來晚餐,並坐在他對面說:「阿宇,我的發情期快到了,家裡給我找了個Aplha,我們分手吧。」

  忙了一天的羅凌宇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什麼……分、分手?為什麼?」

  「對不起……我畢竟是個Omega……」

  路晴站了起來,側頭似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凌宇,你是個好人,你一定能遇上一個好的Beta。」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拿起手提包匆匆走了,還沒反應過來的羅凌宇喊都喊不住。他發了一會呆,漫不經心地捻起服務員遞來的賬單看了一眼,數目什麼的倒是小事……只是,他忽然發現,路晴說的話,他居然一句都沒聽懂!

  阿爾法、貝塔、歐米茄?

  這是什麼?高中數學課角色扮演嗎?

  他還歐姆電阻呢!

  等等!歐米茄不還是個挺有名的瑞士表品牌嗎?那個廣告語怎麼說來著,「卓越的標誌」「靜讓世界暫停,動讓時間前行」?路晴沒事兒管自己叫個手錶幹什麼?

  正巧羅凌宇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一聽,是他銷售部的哥們,問他晚上要不要出來喝酒,羅凌宇這會兒沒什麼心情,就應了下來,主要是被這女朋友突發要分手事件搞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得找個人問道問道。

  去了他們平常會去的酒吧,劉誠已經在那等著了,羅凌宇點了杯威士忌坐他旁邊,後者笑問他,「羅總怎麼了?心情不好?」

  因為是項目經理,羅凌宇總帶著一幫子人衝鋒陷陣,隊裡來了個小年輕,也不知是日本漫畫看多了還是怎得,總說他長得像沖田總司,又喊他總長,完了那綽號傳了出去,一簡二減一,其它部門跟著喊起了羅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廝真是個什麼總,那陣子弄得他特別尷尬。

  羅凌宇喝了兩口酒精,覺得自己依舊是個苦悶的個體,就把路晴跟他鬧分手的事兒跟人說了一遍。誰料他話還說完,劉誠就哈哈大笑,「早該分了!我說你沒事兒找什麼Omega,送上門給人家當備胎好玩嗎?人正主Alpha一現身……算了,別哭喪臉,改明給你介紹個好Beta,你就知道當Beta的好處了。」

  說著拍了拍羅凌宇肩膀。

  羅凌宇惱怒他幸災樂禍,「我是Beta,那你是什麼?」

  劉誠笑道:「我當然也是Beta啊!」

  羅凌宇渾然不得要領,「那Alpha和Omega又是怎麼回事?」

  劉誠:「嘿我說你今個兒怎麼回事?要不是你人還是這個人,我還以為你被人穿越了呢!」

  聽到對方這話,平行空間四個字從羅凌宇腦中一閃而過,他沒抓住,但也懶得再跟劉誠雞同鴨講,就不客氣伸手指指,「筆記本借我。」

  兩人熟了,借個筆記本電腦劉誠倒也覺得沒什麼,就把他的蘋果超薄從軟皮袋裡抽了出來,直接登個客用賬號給他,「上吧,電不多,你省著用。」

  羅凌宇也不多說謝,就直接打開連上酒吧的無線網,自己查了起來。還好這裡的網速跟往常一樣給力,不一會兒羅凌宇就從各種百科新聞中搜出了一堆相關資料。

  什麼六種性別,什麼只有Alpha能夠完全標記Omega,AO兩者彼此互相吸引,O可生子可發情……

  他忽然想到,難怪今天他上廁所的時候感覺特別奇怪,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轉頭對調戲酒保的劉誠說道,「我說橙子我們那層怎麼有六個廁所!」

  劉誠笑著去接了杯新雞尾酒,趁機偷捏了把酒保Beta的小手,邊應道「這有什麼奇怪,還不是Omega人權協會給鬧的。」

  「怎麼說?」羅凌宇忙問。

  劉誠端著酒,依依不捨地挪了回來,「你沒來之前是三個,Omega那個平時不都沒什麼人用嘛,咱Beta女同事有時候就去蹭一蹭,誰知道有一回老總的女兒來了,可漂亮一Omega,結果那聲音一尖叫的,你是沒聽著,他們前台的同事都能聽到。」

  說著還恰如其言地打了個哆嗦,「哎喲,Omega不好惹啊,那O權協會的人一來,再帶上幾個愛妻狂魔背景牛逼的Alpha鬧一鬧,咱老大直接給跪,啥都不說了,不就個廁所嗎,直接建吧。」

  他說的老總,是指首都總部的現任總裁宗一尚,是個Alpha,平時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這邊都是他們老大孟榮,一個東大區經理Beta在管,對羅凌宇等人有提攜之恩。

  「……然後呢?」羅凌宇問。這才四個啊。

  「然後,」劉誠喝了口新調製的雞尾酒,大概覺得味道不好,眉頭微微皺了皺,「……咳,不是不准Beta再進去嘛,咱Beta女同事就不太高興,就鬧,沒兩天B權協會的人也來了,老大一看,估計這麼整下去A權協會也要摻一腳,乾脆大手一揮,又建了兩個。不過也就你們那樓,其它的都老樣子,不然錢都拿來修廁所也不好。」

  剛好羅凌宇找到了幾張ABO生理解剖橫面圖,看了會,再搭上劉誠這話,感覺整個人真是漂浮空中,如魔似幻。


第三章

  羅凌宇跟劉誠道別後,出了酒吧先給他爹媽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二老現況,假裝不經意提起自己是Beta,問二老感想,結果他樸素的娘親直接來了句,「我們是Beta啊,當個Beta多好啊,既不用為發情期苦惱,也不需要被標記禁錮,是不是路晴甩了你啊,不怕,你是個Beta,甩完一個還有一個,甩完一對還有一雙,想上哪個上哪個——」

  羅凌宇立刻把電話掛了,心想:如果不是這世界瘋了,那就是他瘋了。

  他沉默地回了家,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喝酒聊天,不聲不響地觀察了幾天後,很艱難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穿越了。

  而且此處大概是個平行空間,俗稱鏡像世界。

  一切如此似是而非。

  令人恍然若夢。

  那麼另一個他呢?跟他交換去了他原來的世界?那個既沒有什麼A也沒有什麼B,他美麗善良體貼的女朋友更不是什麼O……

  一想到對方現在大概是一副心滿意足地摟著自己小女朋友的樣子,羅凌宇就忍不住想……捏爆酒杯。

  麻了個淡的,便宜那貨了!老子追了三年啊!!

  他一口飲盡杯中之物,胸中的苦悶絲毫沒有化解。現在剩下的唯一指望大概就是一覺睡到第二天結果發現這是一場夢吧?可惜老天連這個機會也沒賞賜給他……羅凌宇將頭倒在吧檯上靠了一會兒,搖搖晃晃地起身,就算成了Beta又怎樣,明天還是有客戶要談,還有項目要做,還有團隊要帶……

  跟熟識的酒保打了個招呼離開,他走在深夜寥寥無人的街道上忽然笑出聲,還好是個Beta,要是穿成了其它兩種,什麼一聞到O發情就發狂,一遇到A就癱軟生孩子……羅凌宇簡直沒法想像自己會成什麼樣子!

  還是他爹娘說的好,當個Beta多好啊,羅凌宇苦中作樂地想,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果然幸福感都是比較出來的。自從得知了這個世界的設定後,羅凌宇就停止給路晴發騷擾短信了,而且就算他發了,人也沒有回他。三年的感情,那個女人,就像風一樣地輕而易舉,讓之消散在了空中。

  多麼狠心的女人啊……風中飄來了若有似無的甜蜜香味,令羅凌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的臉。這個氣味……羅凌宇擰眉想了想,大概是酒精上了腦的作用,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一個偏僻的巷子口,裡面似乎正要進行一場打鬥。

  說是打鬥,形容的並不準確,因為當他看到的時候,正處於對峙階段,三對一,羅凌宇很快就認出了哪位即將成為被害者,並且依照那三位緊緊逼迫的行動與對方的反應,他毫不懷疑對方隨時要給那其中哪一位臉上來上一拳,然而就那位人單力薄的弱小身板看來,羅凌宇並不認為對方能在其後安全掙出。

  其中一名笑道,「我們不插入你的生殖道,只是玩玩,別怕啊。」

  另一名也應道,「一個Omega獨自走夜路,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吧?」

  「就是,說不定還是特地送上門——」

  眼見著三位小混混模樣的男子已經將那位青年逼至牆角的距離,羅凌宇大步邁去,左右開弓大力一拳一個捶倒兩名混混,並一把抓起還未來得及成為被害者的青年,「跟我走!」

  他大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潛力,居然連拖帶拽地拉著人瘋跑了兩條街,直到確認那幫估計也是酒喝多了的不良青年們追不上來後,才鬆開身後青年的手,「行了。你走吧。」

  對方似乎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羅凌宇注意到這是一張長得相當俊美的面容,比電視上明星不遑多讓,難怪那幫人起了那種心思。

  只是不知為何他看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有點想笑。

  「你自己……回家小心啊。」

  羅凌宇說道,忽然想伸手揉揉對方的臉,但他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大概是因為腳不停歇跟他跑了兩條街的緣故,對方額上的汗珠沁出,如透明水滴點在白瓷上,在路燈的光暈下顯得皮膚尤其細膩。

  同時空氣中那種熏得人暈暈欲醉的香味越發濃厚起來,羅凌宇忍不住翕了翕鼻子,這個有點甜膩的感覺……又讓他想起了女朋友路晴,只是現在還得加上「前」這個字。

  想想覺得沒意思,就打算走了,結果正他要轉身的時候,對方喊住了他。

  「……你不送我回家?」

  那聲音清冷中帶了點磁性,非常好聽。

  羅凌宇覺得耳朵頓時有點癢,笑道,「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但轉念一想,這位仁兄長得如此標緻,萬一再招來哪位喜歡男人的變態,也是倒霉。他就當自己好人好事做到底,又陪人悶不吭聲走了一會,招了輛出租車,讓人跟司機說清楚地址,自己又塞了一百塊錢。

  「不用還了。」

  見自己的衣擺被人拉住,羅凌宇搖手道。

  「……你的名字。」

  男青年依舊不依不撓。

  羅凌宇惡趣味忽起,「那就叫我紅領巾吧。」

  說完也不待人繼續說什麼,自己徑直把車門關上,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走了。

  過了這晚,他第二天忙起來很快就將之忘了。這件事在羅凌宇看來,也就是個插曲。主要是路晴的事情打擊有點大,他消沉了幾天,決定還是接受劉誠的建議,找個女Beta,這樣至少不會哪天見了個A就給他戴綠帽子……不過這也難說,就他冷眼觀察的,Beta裡沒節操的也挺多,比如劉誠,不過幸好還是他這樣的正常人佔大多數。

  Alpha和Omega倒比較少見,東大區這兒他統共也就見過兩三個。劉誠跟他說,總部那兒AO多。見過了幾名羅家二老推薦的「好友」Beta女兒,也就是相親,羅凌宇跟其中一位勉強來了電,開始嘗試交往。

  只是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天晚上他遇到的那名男青年,那模樣是真好看,見過的美女也沒幾個比得上,可惜是個男的,羅凌宇遺憾心想,自己總不能對男的做什麼。


第四章

  跟現任女友牽了小半個月的手,兩人奔著以結婚為前提去開了房,羅凌宇去找保險套的時候還有點緊張,結果到了坦誠相見的那一刻,他卻被嚇得奪門而出!

  他千期待、萬期待,就是沒想到對方的女性身體下面居然還有個小JJ!

  「人妖啊!」

  羅凌宇這麼抖著手指說了一句跑了,然後發現完了,他的小弟弟當然是硬不起來了,但更嚴重的問題在後面,他現任女友直接就因為這一句話大哭出聲,罵他是人渣,罵了一個走廊,他在相親市場的名聲也徹底黃了。

  「Beta、Alpha本來都有小丁丁啊,」劉誠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絲毫不同情,「Omega男也有,只有O女沒有,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歡O女,沒辦法,看起來太像是陰莖癌晚期病變了。也就你這個奇葩,追個O女追了三年。」

  「……」羅凌宇半張著嘴,無語半晌,感到自己無從解釋,無法解釋,「……我還是想找個女的Omega。」

  「你沒救了。」劉誠直接下了個結論。

  話雖如此,但Omega何其難得,更別提羅凌宇還只要Omega中的女性。

  這樣羅凌宇的大齡單身記錄又過了兩個月,手上項目都做完了一個,可他心心唸唸的O女依舊不見蹤影,放眼四周全是Beta,在羅凌宇看來,不是男人就是人妖,真是何其鬱悶。今天是上面來人視察,孟老大跟他們說帶隊的會是個大人物,讓他們當心伺候,於是羅凌宇帶著一隊人馬提心吊膽了大半天,送走總部一撥人又一撥人,還是沒見著什麼大人物,困得一干平常就加班熬夜的屬下哈欠連天。

  「總長,我們今天會提早下班嗎?」

  美工妹子李雙雙問他,那帶倆黑眼圈的小模樣煞是可憐。

  羅凌宇抬表看了一眼,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說,「那今天先這麼著,回去好好休息吧。」將小年輕們都解散了。

  接著有人來說他們老大孟榮找他有事,羅凌宇便去了人辦公室,敲門進去後發現HR總監也在,就喊了聲「張姐」,張玉春穿著一襲紅裙,對他笑了笑。「那你們先忙,我走了。書麟有事Call我。」說著對窗台邊的另一名青年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然後踩著高跟鞋出去了。玻璃門在羅凌宇身後發出了一聲閉合的輕響。

  他注意到靠著窗台那名陌生青年身影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因為逆光,輪廓有些看不清,就將視線繼續放到了他們老大孟榮身上。房間裡飄散著一點隱約的香甜氣息。

  「老大,你找我有事?」

  羅凌宇問。

  「小羅你不是喊著要助理嗎?給你找了個助理。你看怎麼樣?」孟榮笑道,又轉向窗台旁的青年,介紹道,「這位是……」

  「你好,我叫沈書麟。」

  穿著白色西裝的青年接話道,向羅凌宇伸出了手。

  上個項目忙完,羅凌宇的一個主管跳槽了,人事一時騰不出手,他剛還想提一提這事兒,結果就說給派了個助理。羅凌宇定睛一瞧這人,覺得哪兒見過,卻一下想不起來,伸手握住搖了搖,笑道,「小模樣這麼俊,拍廣告去多好,怎麼就想起上我這兒來討苦吃呢?」

  青年開口,眼中笑意,語調依舊清冷,「羅先生怎麼知道我是來討苦吃?」

  羅凌宇一聽他說話,就不知道哪兒不對勁,耳朵總有點發癢,「那行,人我先領走了。」從孟榮手裡接過這人履歷跟資料,也不多,薄薄幾頁,他翻了翻就知道這人八成是哪位高管親戚塞進來鍍金的,孟榮也提醒他,「小沈不是一般人,把你那些手段收一收。」

  羅凌宇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壓低聲音偷偷問老大,「那他多久走?」

  孟榮不好回答,就「咳咳」兩聲,做了個手勢,意思是稍後再說。羅凌宇心領神會,將一旁安靜等待的新助理帶出辦公室,兩人在走廊上安靜地走了會,羅凌宇問,「小沈以前做過互聯網這塊嗎?」

  「嗯,有些經驗。」沈書麟答道。

  羅凌宇心想,估計是剛出校門的菜鳥。對對方的業務水平並不抱什麼指望,只是面上不顯,客客氣氣地帶人去了辦公區域,「這間空著,你先用吧。回頭缺什麼你跟秦曉說。」秦曉是他另一個主管,這幾天忙得昏天暗地,一聽今天提早下班,早早回家補覺去了。因此這塊燈光稍暗,羅凌宇回頭瞥了一眼,忽然福至心靈,〞是你!〞他總算想起某些違和的地方,「你是那個……Omega?」

  沈書麟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是的,請問羅先生有什麼指教?」

  「呃……叫我羅先生就不必了,我姓羅,名凌宇,你喊我羅哥或者羅經理都成。」

  沈書麟從善如流,「羅哥。」

  羅凌宇看這漂亮青年一副溫順的模樣,莫名就想起前兩天他看的篇ABO科普,其中有句提到,O不管男女,生育率均極高……我去,不是吧!羅凌宇當即就被「男男生子」這個設定雷翻了,大半夜救了個人沒細想,現在再一見真人,怎麼都覺得渾身不對……一想到對方這麼漂亮的外表下面潛藏著不為人知的身體秘密,或者像一個女人一樣躺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呻吟——羅凌宇立刻呼吸不暢,全身變得燥熱起來。

  「你、你要不要上洗手間?」路經那豪華六廁所,羅凌宇鬼使神差地蹦出了這麼一句,「Omega專用哦。」

  話落就差點想把自己舌頭咬掉,羅凌宇急忙一句「哈哈開玩笑的」,也不敢去看對方詫異的眼神,拋下一句「早點回家注意安全」,自己加快腳步走了。那背影怎麼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他身後,沈書麟無聲笑了一會,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就三個字:找到了。


第五章

  公司空降了一個Omega的消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各個部門區域,羅凌宇所在的項目部每天都有人找各種借口,裡三層外三層地來參觀,不過還好沈書麟表現得十分沉穩,若有不懂的地方就請教,進退有據,就算問了什麼不得體的話,也是不卑不亢心平氣和,想來對這種情況見多了,單這沒有新人毛躁的一點,很快就贏得了組裡上下的好感。

  對於大多數Beta們而言,A和O都只是他們人生中的過客,極少有BB能生下AO的情況,那概率跟基因突變差不多。Alpha雖能有通過信息素對Beta們進行氣勢上的壓制和威懾作用,但那一年少見,平常看看電視發言,都是大人物,地位本來就高,更別提Omega了,再好看也是別人的老婆,Beta們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後,就繼續該幹啥幹啥了。到了週五晚上,東大區經理孟榮說要請客,說是犒勞大家辛苦一周,明眼人都看出請的誰,大家各自猜測沈書麟背景,八卦得滿天亂飛,連xx股東的私生子都出來了,到了人跟前依舊像沒事一樣,扒著羅凌宇說「總長帶我們去蹭飯!」

  羅凌宇有時候也會聽聞一點組員們的小心思,不過因為大多數是女生,至少外表看起來像,感覺還蠻可愛的,就由著她們去鬧。程序員們難得解放,一群人浩浩蕩蕩吃完了江汀酒樓,興致高昂地鼓動著自家老大去KTV,羅凌宇拗不過他們,就帶了去,不過一會,各個扯著嗓子跟鬼哭狼嚎一樣。

  沈書麟被人灌了幾杯酒,臉頰紅撲撲地坐在他旁邊,挨得極近,羅凌宇能聞到他脖子上那塊皮膚沁出的甜膩氣味,就像熟透的水蜜桃,帶一點果香和新鮮奶油的味道。腳邊堆滿了啤酒瓶,一干男男女女拉著話筒釋放他們多餘的青春,房間裡熱氣蒸騰,噪音四溢。

  也許是酒精削弱了他思維判斷力,羅凌宇就像被蠱惑了一般貼了過去,低聲問,「你噴了……什麼香水?很好聞。」

  嘈雜歌聲中,沈書麟吃吃的笑聲隱約可聞,「你喜歡嗎?」

  一些信息浮了上來,只是掠影般游過羅凌宇的眼前,好像記憶裡還有誰也曾對他說出同樣的句子……光影迷離間,他似夢非夢吐出了兩個字。

  「……喜歡。」

  說出這句的時候,他大概意識到了什麼,但又彷彿轉瞬忘了,因為還未反應過來的下一秒,嘴唇上貼上了一個極為柔軟的事物。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想說什麼,卻在張口的同時,忍不住伸出舌尖,先舔了一口。

  剎那,就像棉花糖一樣的美好觸感,令他一下食指大動,沒控制住地順勢咬了回去,真正入口的時候又Q又滑,滋味柔軟好得不得了,清甜的味道湧入了整個口腔,他就像餓了幾天的人一樣,不停大口吞嚥,攪動舌尖地索取,直到被他按在身下的人發出一聲似乎承受不住的悶哼。

  「唔!」

  極為誘惑的一個轉音,卻令羅凌宇幾乎陷入混沌的大腦,一瞬間清醒。

  「我——對不起!」

  一把推開對方,或者更確切地說,羅凌宇說著直接就從沙發上彈跳了起來,衝出了包廂。

  冷風吹過,總算讓他臉上的熱度降了一點,但羅凌宇心裡卻像沸水裡掉入了一滴油一樣,火般燎燒起來——他剛剛幹了什麼?!

  畫面就像高清的電影一樣,一幀幀在他腦內倒放,連逃避都無法做到。

  羅凌宇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

  他媽的!他剛剛!居然吻了一個男人!

  更令他驚恐的是,第一時間浮上心頭的居然不是噁心的感覺,而是——

  打住!

  羅凌宇咬牙,蹲下抱頭,不能再想了!

  心裡卻有一個冷酷的聲音提醒他,Omega不能算男人。

  但是方才抱在懷裡的身軀觸感又切切實實地地提醒他,對方的確是個男人。而且按照邏輯理解,如果Omega不算男人,那生育力較低的Beta大概也不能算男人,那有著飽滿胸肌卻不能生育的Aplha女人到底算不算女人更是個問題。媽的!他簡直要被這堆男不男女不女的概念弄瘋了,蒼天!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可惜今夜的上蒼估計還是不能滿足他的心願,羅凌宇用上剩下的勇氣,給秦曉發了短信,跟他們說自己有事先走了,回家蒙上頭,卻做了一整夜將人翻來覆去XXOO的春夢。

  春夢不要緊,XXOO不要緊,而今性成熟的單身漢,誰沒做過幾次春夢,但要是夢中的對象是個男的呢?要是那人還是現實中認識的人?

  ——跟沈書麟之後碰面的幾次都刻意避開了目光,那是他的助理,又不是別的部門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每一次目光相觸都是一場對他意志力的考驗。

  這麼幾天下來後,羅凌宇終於發覺自己站在要彎不彎的深淵邊緣很危險。

  要是在他原來的世界,這個問題好解決,只要找上個大波妹子打幾炮,什麼心理負擔都通通沒有了,但在這裡!首先他得找到一個Omega女性,曾經他有過……但人跑了。這讓他不得不面對Beta女性長得再可愛那下面還是有小丁丁的慘痛現實。

  而就在羅凌宇還在這思維混亂轉換適應期中心情煎熬時,沈書麟給他遞上了一封辭呈。

  「你、為什麼……!?」

  越過辦公桌,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羅凌宇感到一陣心慌,直接用不容置喙的力道,緊緊扣住。

  沈書麟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而明淨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倒影著他的身影,彷彿在說你自己知道原因。

  「不、不是……」

  他頓時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狼狽地吞吞吐吐。「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方的手腕,一點一點,慢慢地從他的掌心旋轉抽離。

  羅凌宇下意識地再一次握緊。

  「不要走。」

  沈書麟停下動作,冷冷道,「憑什麼?」

  羅凌宇脫口而出,「憑我喜歡你!」

  一句話說完,他整個人就像解除了某個重壓,一下向後靠在了皮椅上。同時腦中豁然開朗,心頭陰霾一掃而空。他只是喜歡上了沈書麟而已,又不是喜歡男人。

  「哦?」沈書麟饒有興致地微彎嘴角,「喜歡我還躲我?」

  「……」羅凌宇尷尬扶額,支支吾吾地道,「……你總要讓我想清楚啊。」

  說著話,他仍然抓著沈書麟的手腕,並不鬆開。

  沈書麟也不掙開,就讓他這麼握著,俯身含笑問,「那你想清楚了嗎?」


第六章

  羅凌宇似乎從對方含義不明的微笑中得到了某種鼓勵般,「……書麟,我喜歡你。」他終於開口,慢下語速,「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陪伴你,好嗎?」

  與他說話時溫柔語氣不相符合的是,施加在沈書麟的手腕上的力道愈發堅決,大有對方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意味。

  沈書麟揚了揚眉,用那雙近乎琥珀色的雙眸定睛看了羅凌宇很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隨著他這聲落下,羅凌宇頓時整個人像高興到差點飛起,直接就在皮椅上轉了兩圈。被放開束縛的沈書麟站在原地,看他似小孩子一樣張牙舞爪,忍不住取笑道,「羅經理今年貴庚?」

  胸口塞滿了幸福感的羅凌宇「哈哈」一笑,毫不介意地三兩步竄到對方面前,雙手搭人肩上,「小生年方十八,」他玩笑地應答,接著俯首貼近沈書麟的鼻尖,低聲問,「那麼……現在可以吻了你嗎?」

  沈書麟察覺到那扣住他肩膀的手指傳來些微顫抖,對方的嘴角帶笑,望著他的眼中卻是小心翼翼的神色。他不由感到些許憐憫,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些,「你閉上眼睛。」

  羅凌宇眨了眨眼,乖乖照做。

  黑暗裡,呼吸微顫間,他感覺到一個溫熱的柔軟輕輕碰到他的嘴唇,一種不可思議的清甜氣息繚繞上來,停住,片刻離開。羅凌宇幾乎就在對方撤離剎那,睜開眼睛,「這可不算!」他說,一把將沈書麟的後腦勺扣住,湊上去給了對方一個毫不遮掩慾望的深吻,以吞噬般的力道,吻得Omega幾乎斷氣。

  「你……唔!」

  沈書麟被一個回轉按在辦公室內的牆上,來自Beta男性的強硬力道使他掙脫不得,被牢牢束縛在方寸之內,唇齒交合間俱是對方火熱氣息,等到終於一吻結束,他連說話都帶著不穩的喘音,「你……你…現在滿意了嗎?」

  他說著含怨帶嗔地橫了羅凌宇一眼,一雙眼睛彷彿被水光浸潤過般,眼波流過,帶出了一點嫵媚的風情,令後者的下半身立時就硬了。

  「不,不夠。」羅凌宇眼神一深,說著俯身就要吻第二次,誰料唇還沒親到呢,迎接他的卻是「啪」一聲,一疊進度表被對方毫不客氣地拍在了他臉上。

  「Shit up!」沈書麟喝道,俊美的面容上隱約浮出羞惱的紅暈,「再不好好工作,我就——」

  「你就什麼?」羅凌宇拿下貼臉上的進度表,露出一張略帶兩分孩子氣的笑顏。

  「……」沈書麟發現自己暫時沒有辦法對這張臉真正發火,深吸了口氣,空氣裡都是Beta獨有的乾淨氣味,「我就申請去其它部門!」

  他冷冷拋下這句就走了,殊不知那仍繾綣在眼神裡的笑意,讓說話的人看起來更像是害羞後的本能逃避。

  羅凌宇拿著進度表笑了好一會,才坐回辦公桌後,拿上筆認真檢查起來。

  「戀愛了吧?」劉誠喝著調製酒,瞥了他一眼問道,「誰呀?」

  羅凌宇「嘿嘿」兩聲,勾住哥們脖子,因為近來跟沈書麟進展順利,心情頗好,「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廢特麼話,你小子就差沒往臉上寫——」劉誠很不客氣地往自己臉上指示意給對方,一指一下,一字一頓,「我、發、春、了!」

  另一隻手用來喝酒的羅凌宇差點沒被他話給嗆到,「咳咳咳咳咳——」一陣驚天動地地咳,他緩了好一會,才問:「有這麼明顯?」

  「嘖,」結果還不待劉誠聊上兩句,他手機又響了,羅凌宇接起來一看,「媳婦兒」三個大字熠熠生輝,「嘿喲我接個電話!」

  他向劉誠連忙道,後者沒好氣地撇撇手,意思就是趕緊滾吧。羅凌宇抓著手機閃到酒吧外面,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按下接聽,「書麟你到哪兒了?」

  「……快到環城中心了,你來接我。」沈書麟依然清冷的語調裡,羅凌宇卻聽出了一絲疲憊,「我想回家。」

  「那好,你在廣場A口那兒等著,」羅凌宇不知怎的有些心疼,「別亂走了,我馬上就到。」

  今天是Omega專門的身體檢查日,羅凌宇本想開車送他去,沈書麟卻怎麼都不願,還發了好大一通火,羅凌宇本著尊重對方的意願,就算心裡不樂意,也不願強迫對方,兩人各退一步,將人送到最近的直達城鐵站,因為沈書麟說會有家人來接他,羅凌宇就放下心繼續開車回去工作,這個點本以為對方都要到家了,卻不料還沒到城鐵站。

  「……累了你就睡會。」羅凌宇一隻手放方向盤上,空出的手去握了握沈書麟的,感覺有點涼,還是軟和,想起那句「紅酥手,黃籐酒」,心中蕩漾了一下,「醒了給你做好吃的。」

  沈書麟應了聲「嗯」,眼睛卻沒有合上,偏頭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羅凌宇不由地看了他幾眼,發現對方在抬下巴不說話時候,那小表情特別有種高冷范兒,讓自己心癢難耐之際,很有種化身為狼把對方按在身下狠很疼愛一番的衝動。最初他發現自己這一變化的時候真是內牛滿面,但奈何廉恥破掉後就甭想補回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調戲起沈書麟,反正都正式交往了,遲早是他羅家的人——這麼一放開,有幾回真是差點擦槍著火。

  但是所謂「差點」,那就是還沒成。羅凌宇自認不是不負責任的人,或許還是沈書麟顧忌著什麼,他就把結婚一事也提上了日程,開玩笑,這麼稀罕的媳婦兒萬一跑了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再遇上一個?羅凌宇向來不願將就,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有言曰「烈女怕纏郎」,總歸他使出渾身解數,半個月後好賴混到人家裡去了。只是不曾想,車開過去一見到人豪宅別墅了,又一次禁不住內流滿面,岳家太有錢,他得拼多少年,才能養得起這麼金貴的媳婦兒啊?

  羅凌宇這麼自慚形穢了幾天,現在心中還隱隱有點後悔,倒不是不喜歡對方了,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怕虧待了對方,當初話說的太快,自己那點能耐和經濟水平自己清楚,然而許下的承諾潑出去的水,難道要人嫁了自己跟著去喝西北風嗎?

  熟門熟路到了人家車庫裡,羅凌宇把人抱上樓,放廳裡沙發上躺著,自己去廚房的冰箱裡翻了翻,找出幾個西紅柿和雞蛋。聽沈書麟說他還有個哥哥,但就他幾回有限的造訪連個人影都沒看到,估計那哥哥也是個不著家的。外面天色很快徹底暗了,又下起了小雨。羅凌宇一邊給菜起鍋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這麼大個宅子,也不知道沈書麟平時一個人怎麼過的,半夜打雷下雨怕不怕。

  他轉身拿盤時還想著沈書麟,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人就杵在廚房門口看著他,靠在門邊上,靜靜地不說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羅凌宇嚇了一跳,「祖宗誒,你怎麼不躺著?」

  他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動作利索地又拿了只碗,盛上了米飯。「將就吃吧。」

  要說他能學會這手,也算對方逼的,羅凌宇長這麼大第一回洗手作羹湯,還是為個男的,說出去都要瘋了。但奈何心上人他就是吃不慣大街小巷外面的菜,承他再倔牛一隻,最後還得低頭吃草。

  就算是閨樂吧,關起門來過日子,哪個男人沒為媳婦兒做過幾件傻事。羅凌宇苦中作樂地這麼一想,倒也釋然,又對沈書麟說,「湯要等會,你先填點肚子。」

  等了會沒聽見回答,羅凌宇正要回頭看看的同時,一雙手從背後繞過他的胸膛,抱住了他,暖熱的溫度透過襯衣傳來,「我們做吧。」

  熟悉的嗓音貼著他的背部,悶悶地響起。

  這話要是擱早先,羅凌宇一絕壁早變成禽獸撲上去了,但這會兒時間不對、情況不對、地點……也不太對,他只好壓下下身升起的撓人慾望,拍了拍沈書麟橫在他胸前的手臂,「慢慢來,先吃飯。」

  沈書麟卻沒有鬆開環住他的手,反而抱得更緊,「不。」

  那像是小孩兒受了委屈,跟家裡人撒嬌時帶出的一點鼻音,加上那越發誘人的甜香味兒,勾得羅凌宇差點就把持不住,「……你怎麼了?」

  他終於轉過去,把人摟懷裡。

  「我不想吃。」沈書麟抬起頭,兩汪水一樣的目光,幽幽地注視著他,「凌宇,我們做嘛,好不好?」

  羅凌宇這會只能苦笑了,下面小帳篷一樣鼓了起來,這麼明顯了對方想是也有所察覺,小壞蛋嘴角微彎,帶出一絲狡猾的笑意。他歎了口氣,用指腹摩挲了一會那光滑的面頰,「傻瓜,我怕你會後悔。」

  「……我不後悔,」沈書麟說著,微踮起腳在羅凌宇唇上親了口,而後悄悄附在他耳邊道,「你怕你會後悔。」

  潮濕的熱氣若有似無地噴在了羅凌宇耳膜上,他不由打了個激靈。Omega話說到這份上,再不行動就不是男人了!於是他再也忍耐不住將人一把打橫抱起,「去哪兒?你選個地方,廳裡還是你房間?」

  「沙發。」沈書麟將手環對方脖子上輕聲道,將臉靠向羅凌宇胸膛,一半的笑容藏在陰影裡,眸色漸漸加深。


第七章

  羅凌宇一邊把人放軟皮沙發上,一邊低頭去吻他,Omega的口內津液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誘人甜香,讓他不由地想要掠取更多,略帶粗魯地糾纏著那柔軟的舌頭,他一隻手置於對方腦後,不住地按壓著,讓對方更靠近自己,另一隻手空出,一邊輕巧地解開對方襯衣的扣子,一邊來回撫摸裸露出來的部分,光滑細膩的皮膚就像絲綢一樣,微微吸附地他愛不釋手。

  沈書麟挺起胸膛,像是想要索取更多的愛撫,又像是想退後逃避羅凌宇毫不間斷的纏吻,「……你、你快點……」含糊的呻吟從他的嘴邊溢出,喘息中伴隨著急切的意味。羅凌宇沿著對方的頸部曲線向下親吻,撫摸對方胸前兩點的手繞向後方,探入兩股之間的縫隙,指腹所及之處只覺得滿手滑膩高熱,微微張合的柔軟穴口,像是有自己意識般地輕輕吸吮了一下他的指尖。

  「……已經濕成這樣了啊。」羅凌宇不住揉捏著那觸感甚好的臀瓣,低聲在沈書麟耳邊笑道,下腹硬得發疼。

  「你……」沈書麟猛地抬起脊背,眉間蹙起,沉迷中透出一點惱羞成怒,「少廢話!要做快做!」

  「那我可就悉聽尊便了。」羅凌宇輕笑地說著,動作利落地將對方的褲子剝了下去,沈書麟挺翹的陽具,彷彿已忍耐多時,在脫離束縛的同時,直接彈了出來打在了羅凌宇的手掌上。他沒有客氣,順勢一把握住了,和自己的貼在一起,輕輕搓揉起來。

  「啊啊啊啊——」

  沈書麟因為突如其來的前方強烈刺激,上身一下向後仰去,光裸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彎出優美的頸部曲線。但他的舉動卻使自己的下身無疑更加挨近對方的火熱的陽物,雙腿大張間,隱藏其中的濕潤小穴急切地一開一合,彷彿在期待什麼。

  「舒服嗎?」羅凌宇忍耐得出了一身汗,還不忘調笑對方,他低頭去看那個已經冒出腺液的小東西,跟正常男人不同,Omega的這根雖然外觀看起來跟一般男人相同,卻不會有精子,只有腺液,因此無法使人受孕。饒是如此,羅凌宇看到這粉色的莖身如此觀之可愛,因為慾望怒脹的模樣也使人憐愛,他做出了自己沒有想過的舉動,張開口將之含進了嘴裡,身下的軀體扭動得更加厲害了,就像一尾隨時掙扎要逃離的活魚,但被羅凌宇掌控了致命之所在,牢牢地釘在了原地,徒勞曲張五指,抓在對方脊背上。

  背上傳上的些微刺痛讓羅凌宇稍稍清醒了一些,但隨即湧上的卻非後悔的情緒,而是更多想要狠狠進入對方的衝動。來不及了,我是如此喜歡他。羅凌宇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回真栽了。

  他努力學著以前的床伴給他咬的技巧,舌頭繞著龜頭後段的縫隙緩緩舔舐,描摹莖身上青筋跳動的脈絡,又將整個含進口裡,收縮口腔肌肉,模擬吸吮的韻律。

  「不————」

  才幾下,沈書麟無法控制地在他口中爆發出來。近乎乳白的體液噴了羅凌宇一嘴。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腺液的味道並不壞,抬手抹了一把,這時下方的下口已經變成近似深粉的紅色,隱約可見內裡的媚肉一張一縮,不知何時流出的透明液體已經在沙發積了一小窪。

  「嘗嘗你自己的味道。」他笑著去吻沈書麟,又問他,「好吃嗎?」說著,伸手那處已經濕得不像話的穴口,兩根指頭很輕易地就滑了進去,然而隨即就被高熱絞緊。「你放鬆……」

  羅凌宇咬著他的下巴輕笑,額上密密一層汗,天知道他忍得多辛苦,沈書麟的眼角因過多的快感無法紓解,流下了生理的淚水,原本清亮的嗓音也帶上一絲沙啞,「……不要欺負我。」

  他的聲音微微嗚咽,分不清是呻吟或喘息。羅凌宇拿下他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一邊往內裡更加深入的摸索,一邊去吻他的眼睛,「不是欺負,是愛你。」

  也不知是他的言語,還是手指碰到了某處地方,沈書麟只覺得快感如同電流般,啪地竄上了鼠蹊部,才釋放過一次的陽物跳彈起,噴射出濁液,同時羅凌宇也感覺到對方的腸道突然狠狠咬緊了他的手指,什麼從深處噴出,打濕了他的手指,撤出的時候,帶著滴滴答答的汁水,淋在沙發上。

  「寶貝兒,你內射了。」羅凌宇笑著去咬沈書麟的耳朵,汗水打了對方的面頰上,濕漉漉的頭髮貼合在一起。

  後者眼前恍如煙花炸開後的餘韻,那磁性又悅耳的男中音響起在他耳畔,耳膜微微發癢,全身就像通過電一樣的酥麻,下身後穴傳來的空虛感愈發明晰,幾乎無法忍耐。

  「你……」

  感覺到對方似乎有站起離開的動作,沈書麟一驚,雙腿立刻地纏上了羅凌宇的腰身,「不要走!」

  「我不走。」羅凌宇拍了拍他的大腿,安撫道,「我去找個安全套。」

  「你……你!」沈書麟聞言卻將雙腿夾著他更緊,「你進來!我們家怎麼可能用那種東西!」

  市面上所售的安全套只有Beta能夠使用,A的成結令安全套失去了意義,O則沒有必要使用。但羅凌宇今天並沒有準備這個,加上沈書麟一邊說話,一邊故意用後面蹭他的昂揚,並反客為主,直接將人壓在沙發上,坐在他身上前後地扭動,好幾次那嫩滑的小口軟軟地吮吸了龜頭一口,又離開,折磨得羅凌宇眼睛紅了。

  他喘著粗氣:「那你嫁給我,懷了我來養。」

  沈書麟笑著應道:「好……」

  然而還不待他話說完,對方已然扣住他的腰,一個盡根沒入。

  「——唔!」

  粗大彷彿直接頂在了他體內最敏感的地方,發出了「噗呲」的濕滑響聲。那快感太盛,逕直吞沒他所有思維。

  沈書麟仰頭,半晌說不出話。羅凌宇咬著牙只緩了兩秒,就再忍不住一個將人按壓在沙發上,狠狠地前後操幹起來。

  「啊啊啊啊啊——」

  灼熱的交合感從被反覆抽插的地方轉眼蔓延全身,沈書麟雙腿被高高架起在對方肩膀上,雙手緊緊抓著腦後的沙發扶手,彷彿這就是他唯一可以抓到的支撐。快速的撞擊鞭打在他臀部上,一波強似一波,發出不間斷的「啪啪」聲響,粘稠的液體從兩人交合處溢出,順著腿根流下。

  退出,再全根捅入,羅凌宇只覺得自己進入了炙熱滑膩的緊致肉穴,內壁的蠕動就像無數張小口緊緊吸吮著他,絞裹著他的巨刃按摩,太過刺激的射精感席捲上他的大腦,什麼九淺一深、左三右三,已全數拋卻身後,只剩下了野獸般的原始本能。

  這樣連續抽插了幾十下,羅凌宇才稍稍平息了一點慾火,慢下節奏,扶起沈書麟的腰,有意識地緩緩來回碾磨過對方內部的敏感點,時而放輕,又故意加重。

  沈書麟的呻吟變了調,像是遇上了什麼想要壓抑,又無法控制的感覺,肉穴不由絞得更緊,帶上了一點顫抖,偏偏那人還在耳邊惡劣地問他:「爽不爽?」

  「……你,」他睜開眼,去看對方,生理的淚水從泛紅的眼角滴落,「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樣……不好嗎?」與羅凌宇溫柔的回答不同的是,他猛地一下又撞在了對方深處,像要把自己的囊袋都塞進去的狠勁,令得沈書麟原本就急促的喘息更帶上了一點哭腔。

  「可是……」沈書麟半張著嘴,濕潤的淡色唇瓣顫動,話語像在哆嗦又像哭泣,「你可知你對我越好……我就越忍不住……啊!」

  想毀了你。

  還未說完的半句再次被對方的一個撞擊打斷。

  羅凌宇也沒給他繼續說完的機會,他俯下身吻住對方,將那未盡的話語吞入口中,輾轉纏綿。誘人的甜香一點點瀰漫至整個空間。

  他彷彿陷入了一個夢境,青春而鮮活的肉體,與他所喜歡並喜歡他的人緊緊結合,因此,也沒有注意到,玄關處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有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或者說就算注意到了沒有放在心上,下身包裹著他的觸感如此真實,因為過於美好而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只想在這個人身上永遠馳騁。

  直到一個高大黑影站在了他身邊,略顯冷漠而低沉的男性嗓音在他耳旁乍然響起。

  「就是他了嗎?」


第八章

  羅凌宇一驚,條件反射地抬頭去看,那極為相似的面容一瞬間給了他一種「對方是沈書麟」的錯覺,但是真正的沈書麟卻在他身下,面色酡紅,雙眼緊閉,表情沉醉中帶著一絲痛苦,與他深深地緊密結合。

  「啊!哥哥~」

  沈書麟半瞇著眼,看向來人,口中逸出的呻吟揭示了此人身份。

  羅凌宇一下意識到,儘管是同樣俊美的面容,劍眉星目,且不說對方更加強壯高大的身形,那通身迫人的氣勢,也令兩者截然分明。如果說沈書麟就像馴鹿,看著有攻擊性的大角,但是美麗溫和,那麼這人就像披著美麗皮毛的狼王,無機質的略帶琥珀色透明的瞳眸後,是野獸中捕獵者打量的目光。看得羅凌宇心底一陣發寒。

  媽的,做一半大舅子居然回來了!

  他反應過來的剎那,眼疾手快地拿了件外套蓋在兩人之間,覺得自己腿都要嚇軟了。

  但與此同時,他埋在沈書麟高熱體內的昂揚,卻絲毫沒有軟下的趨勢。反而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幾個緊緊吮吸,又脹大了幾分,被牢牢鎖在那個肉穴內,捨不得抽出半分,更因為下意識地一個挺入,傳出一個清晰的粘連水聲。

  羅凌宇覺得自己再厚臉皮,那也要掛不住了,「您、您看您是不是先去房裡坐一會?」他喘著氣問,覺得自己要是家長遇到這種事,肯定要先衝上去把人揍一頓,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這裡,不太方便。」

  但這位與心上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卻輕笑了一句,「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說著視線饒有興致地在羅凌宇身上繞了半圈,那有若實質的目光,一下令他出了一後背冷汗。

  而後,拿走覆在兩人下身上的外套,盯著那猛烈交合的地方看了一會,輕輕開口,「小麟。」

  羅凌宇阻攔不及,他身下的青年已媚眼如絲地向對方伸出手,「哥哥~」

  交往這麼久,羅凌宇可沒聽過沈書麟這種聲音喚他,當下一個沒穩住,差點就射了出來。

  隨著沈書麟話語,男人握住了他伸來的手,在那手背上,印下了一個吻。

  再是木頭人,羅凌宇此時也感到了些許不對,「你、你們……」

  「就是他了嗎?」男人又問了一次。

  被羅凌宇撞擊得氣息不穩的沈書麟斷斷續續地回答,「是、是的,我喜歡他,不想換了。」

  聽到對方口中說出「喜歡」自己的類似告白字眼,羅凌宇心中恍惚升起一絲喜悅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惶恐未明的不安。

  可到了這時候,男人就是被下半身主宰的動物,羅凌宇也不例外,隨著沈書麟的甬道再一次劇烈的蠕動緊縮,痙攣般抽搐地從深處淌出炙熱的體液,因為過於急促的肌肉收縮,那滾燙的液體水花一樣拍打在他早已脹到極限的龜頭上,那一刻,什麼倫理道德、什麼人身危機,通通都不再存在,羅凌宇一下爽得幾乎魂飛天外,當即精關失守,大吼一聲,射在了沈書麟體內。等他從高潮的餘韻中回過神時,一雙有些冰冷的大手已經撫上了他赤裸的後背,同時以一種不由分說的力氣按壓著他向下,更高一等級的強大威懾力透過信息素,傳達給羅凌宇的大腦中樞,令他無法動彈分毫。

  前所未有的慌亂一下攥住他的咽喉,不顧一切地掙扎起來,「你干、幹什麼!你給我住手!放開我!!」

  回答他的是男人更加用力的下壓動作,和殘酷的迫人氣勢。

  「讓開!你他媽給我讓開聽到沒有!」羅凌宇急赤白臉地喝道,撐著半身手臂揮拳去打對方,卻像砸在了鐵棍上,一陣生疼,沈書麟微微挺了挺腰,頓時就讓他前方一陣舒爽,堅持飛了一半。

  與此同時,對方置若罔聞,帶著涼意的指尖一路逡巡向下,直到摸進那個從未被人開發過的股縫,羅凌宇終於像被碰了七寸的蛇,幾乎要跳起來,「你他媽!滾!幹什麼!——別碰老子!」

  他的腰部忽然一沉,這個姿勢讓他更加難使力,是什麼冰涼潤滑的東西抹上了他的穴口,羅凌宇知道那是什麼,他跟沈書麟留在沙發上的體液。羅凌宇感到一陣無法啟齒的難堪,更加用力地扭動想要躲避,卻是徒勞。身後的手指帶著不容違抗的意思刺戳進去,強硬地開拓起來。

  「啊啊啊啊——」羅凌宇發出野獸瀕死般的悲鳴,然而身下的沈書麟卻像蛇一樣纏了上來,擋住了他最後想要逃脫的路徑。

  「不要看我!書麟不要看!」他胡亂摀住戀人的眼睛,因為無法容忍自己的醜態落入對方的眼中,胸口被巨大的憤怒和痛苦佔據,他拚命向前爬動,雙手緊緊扣住沙發的邊緣,下身卻被戀人的雙腿和背後的男人扣住,就像掉入了蛛網卻無法掙脫的獵物,拼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不要——!」

  靈活鑽進他體內的手指,陡然在某處摁了一下,彷彿開啟了某處不為人知的機關。

  羅凌宇忽然仰頭悶哼了一聲,腔調摻入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男人從身後嘲道。

  「是這裡麼?」

  隨著那一處被摁壓,原本因為稍稍變軟已經快退出沈書麟體外的肉棒,再次堅挺了起來,羅凌宇開始無比痛恨自己不受控制的下半身,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站起來!心理上的拒絕和身體上的舒適,就像拉扯靈魂的酷刑,折磨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沈書麟靜靜地注視了他一會,才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仰起頭去吻那顫抖的嘴唇,輕輕地舔啃著,試圖安慰有些暴躁的情人。誘人的甜香再次纏繞了上來。

  模糊了羅凌宇清醒而痛苦的意識。

  「忍一忍。」

  他聽見男人在背後發出含混的低笑聲。然後是利齒,穿透了他肩膀上的一塊皮膚,難以忍耐的刺痛中,有什麼,好像一點一滴滲入了他的血液,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直上身,連帶的動作他半勃起的器官,挺進了沈書麟緊貼著他的濕潤穴口,就像一下子被浸入了溫水,完全地失去了掌控,只剩下深入的慾望。

  「哈……哈……」羅凌宇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隨著利齒扎入皮膚的灼痛感離開,空氣中有什麼似乎微妙地改變了,他可以更加鮮明地感覺到身後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牢牢地縛住了他的四肢,想要抵抗的意志就像被什麼強勢的存在慢慢摁住了。

  「可惜只能暫時標記,」男人似乎又對沈書麟說了句什麼,「不過也夠了。」

  有安慰似的幾個吻落在了他的背上,帶來灼熱的觸感。羅凌宇聽見對方又問:「小麟,他知道自己這是被你帶動,陷入假性發情了嗎?」

  儘管視線開始有些朦朧,羅凌宇還是可以看到他身下的Omega一邊用下身絞緊他,一邊露出了一個柔美的笑容,有些諷刺,有些輕蔑意味地回應道,「怎麼可能。他連我的生殖道在哪都不知道,還想讓我懷孕呢。」

  姣好的唇形吐出了刻薄的話語。

  他們……在說什麼?

  羅凌宇被他們的對話搞懵了。

  「便宜你了。」

  男人咬著他的耳朵輕笑道。

  以至於被炙熱的利刃寸寸挺進的時候羅凌宇思維一片混亂,錯過了最好的掙脫機會。

  「你幹什麼————唔!」

  身體將被撕裂的劇烈疼痛直達腦神經,他就像被人強行脫水的活魚,再一次不顧一切掙扎起來,可是下半身的前方被牢牢鎖緊在Omega的體內,肉棒被箍得發疼,身後超出他太多的力量又不容分說地按壓著他的腰身,一寸、一寸地,就像被釘在砧板上,一刀分割成了兩半。

  羅凌宇幾乎是眼前一黑。

  身後的人停了幾秒,微微抽出,羅凌宇以為自己可以稍稍鬆了一口氣時,男人忽然說了一句「干你!」,重重地往前頂了一下,又進了幾分。羅凌宇被那力道撞得頭昏眼花、疼得渾身發抖。

  「太緊了。」

  男人很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發出響亮的拍打聲。他緊閉雙眼,根本不敢去看沈書麟的目光,恥辱得恨不能就此死去。

  「哥哥,你找他的前列腺。」

  沈書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兩腿分開環在羅凌宇腰上,因為一下、一下地被撞擊,呼吸不穩,雙手緊緊勾繞在他脖子上。

  羅凌宇震驚地去看他的臉,想知道這人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然而對方此時將下巴扣在他肩膀上,臉朝著他身後講話,羅凌宇只能聽到背後的男人聞言笑了聲,「知道。」

  同時,他感覺到體內的硬物慢慢撤了出去,換了角度擠了進來,淺淺地頂了幾次,也不知道被碰到了哪裡,羅凌宇只覺得脊椎一麻,埋在身下人體內的堅挺彈跳了一下,沈書麟用一種帶著情慾的清冷聲音繼續對男人道,「他有感覺了。」

  「是嗎?」聽不清男人是否在笑,語氣卻沒有一開始的漠然,熱氣呵在他頸後剛被刺穿過的皮膚上,快感如潮水,層層積累,蔓延上來,羅凌宇避無可避,卻是怒火焚燬後的無能為力及恐懼:「住手——不要再——」

  沒有人聽他的意願。

  一根粗大滾燙的硬物微微退出,猛地捅了進來,一捅到了底,直接頂到了羅凌宇腸道深處的某處上,電擊似的酥麻竄上了他的脊背,那是跟前面被緊緊咬住完全不同的快感,羅凌宇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無法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大、大舅哥、不要這樣,是我不好,」這樣荒誕而駭人聽聞的情境中,羅凌宇因為無法反抗,絕望之下採取了示弱姿態,「——我、我不該在你們家,對書麟——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叫我什麼?」男人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下強似一下的頂弄,連帶著羅凌宇被動地撞擊在沈書麟的體內更深處,下身被不時含緊的感覺太好,前方受到了刺激,緩解了後方的疼痛,加劇了前列腺被高速摩擦產生的即將失禁般的快感,也令本就因情慾而高熱的軀體變得更加敏感,幾乎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前後方甚至細微的不同——前方被緊緊包裹,像一個緊致的肉套子分了幾層擠壓上來,後方卻被徹底填滿,酸脹得無法言喻,而他就在其中,一帆彷彿即將被慾望風浪吞沒的小船。


第九章

  「不、不要!不要再動了!住手!」羅凌宇語無倫次地喊,被不停的前後夾擊折磨得頭腦發昏,「——大舅哥!大人!老大!夠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啊啊啊!」

  但是一張口就聽見自己無法控制的呻吟讓他羞恥得恨不得咬斷自己舌尖。

  「太吵了。」

  男人漠然地說,很不客氣地伸手摀住了羅凌宇的嘴,就算再想說些什麼阻止這些繼續發生,羅凌宇也只能發出類似「唔唔」的呻吟,前後撞擊的肉體拍打聲越發清晰。

  他被迫壓得愈加貼近沈書麟的胸膛,高熱朦朧的眼前可以看到戀人臉上的表情享受而又沉醉,一滴晶瑩的淚水混著臉頰上的汗水滑落在沈書麟脖間,那明顯並不是專注他的目光,越過了他,看向了另一個人,美麗的眼瞳在淚水中就像剔透的琥珀。

  「哥哥……我、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沈書麟帶著喘息的鼻音說出的這句話,得到了男人在羅凌宇體內更深的衝撞。

  後方的意志似乎就此通過他傳達給了前方,火熱的頂端被柔軟的黏膜更加貪婪地吸吮著,一寸寸地吞沒往更深處,重而狠的勁力從後方毫不留情地推動他,是連囊袋都要將之塞進沈書麟體內的力道,令羅凌宇產生了彷彿被貫穿至穿透的錯覺,下體因為過於的快感連接劇烈得發疼。

  「是啊。」男人應著沈書麟的話,發出一聲喟歎般的感慨,俯身越過羅凌宇的肩膀,去吻他,下身聳動不停,沒有一絲憐惜的意味,只有飽含慾望的發洩與狠絕。

  眼睜睜兩張相似的俊美面容在離自己不到幾厘米的距離,旁若無人地接吻,那纏綿深愛的意味,電光石火間,被慾望吞噬的羅凌宇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讓這兩兄弟當成連接工具了!

  一時間說不清是因為被雙方夾緊的空間過於狹小,或者是醒悟自己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可憐蟲這種淒慘的事實,羅凌宇幾乎無法呼吸,肉體依舊隨著兩者的律動身不由己,甚至連下半身的挺進都不受控制,與層層累積的快感相對,心痛的無以復加,比得知當初路晴要離開他還要痛。

  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

  「你……怎麼能這樣,書麟……」你怎麼能這樣——羅凌宇發出了類似嗚咽的控訴,但他指責而痛苦的眼神,離他只有咫尺的二人絲毫沒有接受的覺悟,他們沉浸在彼此氣息交融,肉體接連的韻律中,對視的眼中只有彼此。

  世界變得很大,大得讓羅凌宇無法看見自己的身影,世界變得很小,小得只剩下面前兩人就佔滿了空間,再無他人可插足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慾望的燃燒令人失去了時長的概念,那種接連不斷的抽插大概持續了上百下,摩得他下身彷彿就要起火,羅凌宇此時不由感覺到自己好像變成了那兩人間的一層薄薄的安全套,那隨時都彷彿會被戳破的恐懼席捲上他的大腦——是的,安全套,除此外,他想不出自己其它的名稱,甚至因為過於悲慘而覺得好笑。

  他發出了斷斷續續的笑聲,「哈、哈哈……哈哈……」

  謊言、欺騙、荒謬的愛情!

  天底下,再沒比他更難看的失敗者了!

  羅凌宇大笑,聲音聽起來卻像帶著哭腔的呻吟,而且因為被悶在男人嫌他吵鬧而摀住的手心裡,合著被蠻橫搗干的節奏,眼淚不停地從他眼角流出,就像無法承受過於激烈的歡愉而分泌的淚水。

  同一時間,有什麼迅速地在他體內脹大,「不……」

  虛弱的哀鳴無法阻止身後的人即將施加的暴行。

  是Aplha的結,是將陰莖鎖死在Omega體內,位於腸道和生殖道之間的交接口,射精沒有完成就無法拔出,AO之間獨有的契約式締連性行為。然而,身為Beta的羅凌宇生殖道並沒有發育完全,那處縫隙的大小根本不足以支撐這種乘以十倍快感,更不可能有所謂成結後的生理忠誠,因此便成了畸變的酷刑。

  一波波的精液持續地噴湧而出,拍打在他本已敏感至極的內壁上,像是要將空間有限的小穴完全撐滿或者漲破一般。

  羅凌宇無助地向半空伸出手,五指曲張至極限,絕望地睜大眼睛,瞳孔微顫,他死死盯著某處,像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無法,那神情,或者說因為過於的疼痛而感到了麻木。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下,前方卻是緊緊糾纏著他的頂端,連腳趾都屈起,要失禁般的快意。

  冰火兩重天的淫亂慾望將被陷入狂亂的知覺推至至高的頂點,決絕地一下拋落,他最終未能等到射精結束便徹底昏迷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只有羅凌宇一個人,身體就像散架了一樣的酸疼,他搖搖晃晃地在柔軟的地毯上走了幾步,打了個趔趄,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最近的牆壁。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的疲憊。他慢慢抬頭看更衣鏡中那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身上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如果不是後方傳來無法忽略的灼痛感,他會以為昨晚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

  從沙發到地毯到房間……他們做了多少次,他不知道……每一次從昏迷中醒來,從高潮中昏迷,沒有人考慮到他的身體是否能夠承受,他的內心是否願意,是了,在這種情境中,他不過是一個工具,用完就可以放起來,又有什麼好需要考慮?

  羅凌宇冷漠地想,在洗手間的烘乾機裡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動作艱難而平穩地穿上,就像這些衣服,需要穿了就洗一洗,穿上,不需要了就扔掉,有其他替代品的話,還可以換洗。

  心一抽一抽得疼,可眼角乾澀,什麼都無法流出。

  他目不斜視地走過昨天他跟沈書麟發生初次關係的大廳,步入走廊,心中什麼火熱的情感都沒有剩下,被發生在那之後噩夢一般的實情沖刷乾淨後,殘餘的唯有空落和冰冷。

  廚房傳來隱約細碎的笑聲,「哥哥這樣就行了嗎?」

  是沈書麟的聲音。羅凌宇痛恨地發覺,再次聽到此人的聲音時,他本以為已經風平浪靜的心湖居然又起了一絲波瀾。

  而那個對他施與種種暴行的惡魔一般的男子含著寵溺回答,「嗯,再加點醬油。」

  他無法遏止地產生出一種想要毀滅這一切的衝動,然而,他同時清醒地意識到,其中一位他打不過,而他能夠下手的另一位……他捨不得。是的,捨不得……在被這樣徹頭徹尾地糟踐羞辱之後……他聽到對方的聲音時竟還會有一絲繾綣溫暖的感覺……簡直犯賤!

  羅凌宇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他當然也是這麼做了。

  「啪!」

  響亮的一聲,吸引了廚房裡兩人的注意力,停下了愉快的交談,將視線投向了廚房門口。

  本應該快步離開不再回頭的羅凌宇,猝不及防地看見那一高一矮兩張相似的面容向他轉過頭來時,脊椎尾部攀起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毛骨悚然感。


第十章

  廚房的空間設計帶著極簡主義的痕跡,廚具都是新的,看起來並沒有怎麼使用過。火已經關了,剛煎好的雞蛋金黃油亮在白瓷盤裡,泛著誘人的色澤,沈書麟穿著黑白豎紋的圍裙,一手拿著醬油瓶子正要往上面倒。

  「凌宇你起來了?」他放下醬油瓶,對羅凌宇笑道,「喜歡吃雙面的還是單面的都可以哦。小麟麟版愛心小煎蛋!」

  說著,吐了吐舌頭,「抱歉我們昨晚玩得有點過頭了,以後會克制的。」這個動作由對方做來有幾分孩子氣的頑皮,紅撲撲的臉頰上是青春的氣息。

  長相相似的卻高他一個頭的另一名男子,從背後抱著沈書麟,嘴角帶著溫暖的笑意,貼著對方的耳朵問,「那你還特地早起做早餐,不多睡一會?」

  那面上看不出一點昨晚對著羅凌宇時的凶殘與冷漠,吞噬人的氣勢彷彿都是假象,到了沈書麟面前就全數乖乖收起。

  「凌宇也累了呀,」沈書麟推他手臂,「哥哥快去烤麵包。」

  「好。」男人說,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沈書麟做出無奈的表情,踮起腳親了一口,「快去啦。」

  兩人美得像一幅畫。畫面如此刺眼,羅凌宇卻依然無法控制地看得牙關打顫,恨意恐懼、憤怒、無力、絕望,重新湧上心頭交織成複雜的情緒。他如此厭惡自己的愚蠢,無法再多看一眼。

  「我走了。」

  他拋下一句,扭頭往玄關走去。決絕的背影就像擺脫一個不想再多接觸的骯髒存在。沈書麟跟孿生兄長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點頭,他追了上去。

  羅凌宇大步走出獨棟別墅,因為步伐太快,沈書麟連走帶跑了一段才追上,開口問的時候,語氣有幾分委屈:「不吃早餐了嗎?這麼著急走?」

  羅凌宇猛地停下腳步,一個急剎不及的沈書麟差點撞他背上。羅凌宇轉身,逆著光線,一下子令人無法看清表情。

  「很抱歉,沈書麟,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他的聲音聽來平靜和冷淡。還不待詫異的沈書麟開口問些什麼,他又抬起手,阻止了對方的話語。

  「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羅凌宇說,「現在,請把我的尊嚴還給我。」

  沈書麟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羅凌宇,你在說什麼?」

  羅凌宇深深凝視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熠熠生輝的瞳眸,一字一句,「愛你的代價,我付不起。」

  笑容從沈書麟的臉上刷地褪去,剩下的表情只有冰冷。

  「說清楚,你的意思。」

  他命令道。

  羅凌宇曾以為,這句話的份量或有千鈞,而且如果對方先說出口,他還要絞盡腦汁千方百計地挽回,然而世事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一夜之間,自身所有被推翻在地,被人狠狠踐踏與嘲弄,他企圖狼狽逃竄,卻無處可逃,終究得回到他自以為是卻千瘡百孔的愛情關係面前,承認自己不過是對方一齣戲中的小丑。

  「我們……分手。」

  望著那張他真心珍惜過的俊美面容,依舊無法說出更重的話。

  恨意,在那雙眼睛注視上來的一剎那,就像手中的沙子,握不住地從指間縫隙流走了。

  沈書麟臉色蒼白,在陽光下,如同即將燃燒一般的透明。

  眼中漸漸結冰。

  他唇啟,微微開合,吐出幾個字。「如果我說不呢?」

  看著羅凌宇沒有回答卻堅決的模樣,沈書麟語帶譏諷地輕笑一聲,「昨晚,你不也挺享受的嗎?怎麼這會兒就翻臉不認帳了?是誰被我哥操得跟母狗一樣?別以為我沒聽見你後面叫得比我還大聲。」

  羅凌宇震驚地看著對方,那些惡毒的話語,就像扇在他臉上毫不留情的巴掌。

  一瞬間,金星直冒。耳邊嗡嗡作響。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下狠狠將對方揍翻在地的衝動。這就是他愛過的人啊!

  為什麼!

  他從沒有想過,當他有一日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為此付出後,得到的回報會是這樣不留情面的侮辱!

  一把攥住轉身就走的羅凌宇的手腕,沈書麟咬住下唇,晶瑩的淚珠像是無法控制地,一顆顆從眼中滑落,他壓下哽咽,輕聲細氣地問對方:「三個人不好嗎?你真的一點點都不喜歡我了嗎?」

  背對著他,羅凌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想要將手抽出來,但對方用盡了力氣,兩隻手一起掐在他手腕的凹陷處,指甲嵌在裡面,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卻絲毫沒有緩和他內心類似被背叛的痛楚。

  「可你並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你的哥哥,」羅凌宇顫抖著回答,低頭沒有去看對方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會心軟,只是伸手去把扣在手腕的纖長手指一根根掰開,「別拿我當傻子,回去找他吧。」

  「可是如果沒有你,我沒有辦法和哥哥在一起。」

  沈書麟猛地從背後抱住羅凌宇,臉靠在那寬厚的背上,「我絕不能夠生下哥哥的孩子——但是我們——沒辦法控制。」

  他說著就哭了,羅凌宇可以感覺到那淚水浸濕了背上的襯衣,帶著一道涼意,揪著他心臟微微發疼。

  「你知道嗎?你對我們而言,真的很重要。」

  天真而殘忍的話語擊碎了羅凌宇對對方的最後一絲妄想。

  那泛著涼意的淚水透過他的皮膚傳達至胸腔,化作冰冷的鎖鏈,綁縛住雖仍鵬砰砰跳動但已十分虛弱的心臟,毫不留情地一點一點,往下拽落。

  跌至深淵。

  「是麼,沈書麟?」羅凌宇笑,聲音卻聽得沈書麟一陣發慌,那雙手,鐵腕一樣,毫不留力地將自己的雙手從胸膛上撕扯下來,「但你們,關我屁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甩開沈書麟的手走了,唯有那過於強硬的力道,印下的疼痛觸感依舊鮮明留在沈書麟手臂上。

  羅凌宇沉沉發昏地開車回辦公室。雖然說了不想要再見到對方,但公事上對方身為他的下屬,這一點簡直無可避免,所謂抬頭不見低頭見,上班後的一個上午就碰見了三次,他心煩意亂,尤其對方遞完資料後,還故意靠他耳邊吹了口氣說,「姓羅的,別不知好歹,老子的腰到現在還酸著。」

  羅凌宇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滾出去!」,同時無法控制地一把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地面,聲響很大,外面的員工們受了驚嚇,都跑過來圍觀看出了什麼事,沈書麟冷哼一聲,重重帶上了門。

  羅凌宇頹然倒在大皮椅上,肩膀無法自抑地顫抖。肉體上的疼痛與不適就像陰雲,就算想專心工作,時刻也提醒他那記憶深刻的屈辱。一個聲音說:弄死他們媽的!弄死那對賤人!

  另一個聲音說:活該,讓你喜歡不該喜歡的人,讓你犯賤!這他媽就是教訓!

  「我他媽不就喜歡過一個人嗎?喜歡一個人有錯嗎?」羅凌宇狠狠閉上眼,撐了一把額頭,用力磕在桌邊上,彷彿借助鈍痛就能讓他更清醒些。

  然而這整件事太恥辱了,就算想要討回所謂公道也無法說出口!怎麼說,說自己喜歡一個O,被人家的A強暴了,他就會成為整個行業整個圈子的笑柄!他打了個哆嗦,這件事,必須爛在心裡,誰都不能說。

  儘管理智上做出了決定,羅凌宇恨恨一拳砸在桌面上,心裡卻像憋著一口氣,怎麼也嚥不下去。

  強迫自己看了十幾分鐘進度匯報,他心想不能就這麼算了,一把將文件夾「啪」地合上,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直接去了人力資源部。

  經理張如鵬是跟他一期進公司的老夥伴了,比較熟。因此也就不多說廢話,羅凌宇直接進入正題。

  「小張,我要炒掉我的主管沈書麟。」

  張如鵬本來在接咖啡的手一抖,差點沒把杯子抓牢掉下來,「你、你說什麼?你怎麼回事?」


第十一章

  羅凌宇短促地笑了聲。

  「性格不合。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對方只這一句,張如鵬頓時感到事情的棘手性,他瞭解羅凌宇,身為HR,他每天要跟這些大大小小的頭頭打無數交道,什麼樣的性格喜歡什麼樣的手下,什麼樣的下級適合什麼樣的上級,互相配合能發揮的更好,這活兒並不比婚配容易,可以說一次成功的招聘就是一次成功的婚配。何況前兩天這倆人還看著「如膠似漆」,一副剛步入「蜜月期」的德性,這一轉眼就成這樣了?

  該不會羅凌宇想追求別人,被很不留情面的拒絕了?張如鵬忍不住猜想,下一秒卻自己否認,因就他所知,羅凌宇並非那麼小心眼的人,不然也不會有人天天追在後面喊「總長」,就他個人最欣賞羅凌宇的一點,就是心胸寬闊,有「大將之風」。

  然而這一回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出原因,只好先說說好聽的套話將人穩住,轉身就去求助他們大區經理孟榮。

  聽到自家老大召喚,羅凌宇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正如張如鵬瞭解他,他又何嘗不知道對方那些小九九,這件事他肯定繞不開老大,不過是來先報備一聲。

  因此進了孟榮辦公室,他開門見山地就是一句,「老大,沈書麟他什麼時候走?」

  孟榮大概也沒想到對方能這麼直接,手上簽字筆沒控制好力度,抖出一道錯跡。他伸手將廢稿揉吧揉吧成了一團,往垃圾簍裡一扔,抬頭看他,轉起簽字筆,「小沈不是乾的挺好嗎?你怎麼就要攆人?」

  羅凌宇狠狠閉了一下眼,對方在公事上堪稱表現優秀的新人,進步有目共睹,從一開始還會常見的新人錯誤,到現在,可謂假以時日很有發展的潛力。

  「你跟他有什麼私怨,我不管。但你不能因私廢公。」孟榮表情嚴肅地說,將手上轉的簽字筆放下,「我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公私不分的人。」

  這話就有點嚴重了。但羅凌宇並沒有因此動搖,對著一手提拔自己的老大,他也不願意瞎扯,因此只道,「他在,我沒辦法用心工作。」

  孟榮聞言噴笑,「你行啊,你這是看上人家了?」

  羅凌宇狼狽偏頭,那臉上的表情卻清楚寫著憤怒和恥辱。孟榮察覺不對,收斂笑聲。

  「他不走,就讓我走。」羅凌宇明知這話說出口就是威脅了,但還是無法收回,「老大,求你了,讓我去其它部門吧。」

  孟榮原本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見得力下屬這麼認真,他也心中泛起了嘀咕,不由揣摩起這件事,只是面上不顯。

  「那行了。你先回去。我通知人讓小沈過來談談。」

  說著就擺擺手,示意談話結束。

  羅凌宇知道這已經是對方能為自己做到的最大退讓了,沈書麟身後有背景,不是自己能動的人。他向孟榮鞠了一躬,表明謝意。

  轉身一開門,卻看到一個人抱著文件夾杵在門口,眼神森寒,死死盯著他。正是他們方才討論的中心人物。

  不是沈書麟是誰。

  「你……!」

  羅凌宇霍然一驚,秘書站在對方身後也是一臉苦瓜色,顯是想拉人但是沒拉住,沈書麟毫不客氣地拂開他,大步邁進門內,「你不用走,我走就是。」

  說著他「啪」一聲,將文件甩在孟榮辦公桌上,冷笑道,「這樣,你們滿意了吧?」

  本來有心想委婉勸和一下的孟榮,被這麼劈頭蓋臉地甩了一臉,心中也湧起幾分怒火,心想要你走的是羅凌宇你遷怒我算個屁本事!再開口,語氣已是冰冷,「好走不送。」

  沈書麟得了這四字,卻連停都沒停一下,腳步生風般,繞過門口來遞文件順便看熱鬧的其它人等,看著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羅凌宇的心顫抖了一下,對方這般利落的辭職,倒顯得他小人之心,無端幾分卑鄙來。

  他躊躇了幾步,拔腿追去對方的辦公區,沈書麟動作利落,已經在收拾個人用品,因他剛來不久,也沒多少東西,只是將手提電腦往皮包裡一放,提起就可以走了。沈書麟抬頭看見羅凌宇,諷刺道,「怎麼?還不滿意?」

  後者心生歉意,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他只有一句,「祝你……跟你哥哥幸福。」

  「我們當然會幸福。」沈書麟瞇起眼道,路過羅凌宇時,卻在他耳邊留下一句,「你可別後悔。」

  「……」

  羅凌宇目送他離開,並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他知道對方有點來頭,也為接下來可能遭到的報復做好了準備,最壞不過辭職轉行。但是能夠公報私仇的任性機會也不過就這麼一次,已經給上司留下了「公私不分」的壞印象,接下來只有加倍努力工作才能緩解一二。

  只是結束了,又一段感情。對羅凌宇而言,這段感情說不上多長久,但勝在刻骨銘心,因為對方給他留下了一個足以刻骨銘心的噩夢和教訓。

  借酒澆愁既已不現實,那麼只有用工作麻痺自己。個人加班加點趕進度,全組叫苦連天不說,連隔壁部門的劉誠都看不下去,趁著週末來找人喝酒,一把勾住羅凌宇脖子說,「走走走!大好時光喝一杯!」

  羅凌宇的反應卻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一下甩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不碰就不碰,」被甩了臉子的劉誠也沒那好脾氣伺候對方,「不喝拉倒!」

  說著直接往外走。羅凌宇當即醒轉過來自己反應過度,連忙追了上去,「哎哎沒說不喝啊!等等我!」

  留下的組員們面面相覷,片刻鬆了口氣,歡呼起來。「解放啦!」

  另一邊,羅凌宇強忍下跟其它人皮膚貼著皮膚,像被爬上什麼似的詭異觸感,跟劉誠像以往一樣勾肩搭背地走。拜他最近那位前任所賜,他現在是徹底地ABO都不喜歡了,後遺症之一,被男人碰一下還會覺得噁心。但這一點可不能在人前顯出來,好在劉誠心大,說笑了一會早把先前不快忘到索馬裡海溝裡去了,羅凌宇趁著人不注意抽回手臂,偷偷在身側西裝外套上蹭了兩下,這才感覺好些。

  連軸轉了這麼有兩周,孟榮的秘書通知他經理有事找,因為對方一臉嚴肅的樣子,羅凌宇心中一抖,知道是沈書麟提到的報復要來了。他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餘款,還能撐三個月,只要能在接下來三個月內找到新的下家,活下去應該不成問題。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孟榮辦公室的門,最近一次面見對方還是兩周前,因為他執意要辭退沈書麟的事情,兩個人不歡而散。

  這回孟榮卻不同以往,手上沒轉著簽字筆,而是兩手疊扣在辦公桌上,翹著二郎腿靠在皮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進來。

  「老大,找我?」

  羅凌宇問。孟榮卻沒有立即回答。

  羅凌宇被這麼定定地盯了十幾秒,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他簡直後背都要發毛了,忽然聽聞對方來了一句,「恭喜你,升職了。」

  羅凌宇難以置信指著自己鼻子,「我,升、升職了?」

  似是他的表情娛樂了對方,那神色緩和許多,帶了點笑意回答,「不過不是這裡,是總部。」

  孟榮問:「去總部當董事長助理。怎麼樣,有把握嗎?」

  「我我我——董事長——助理?」

  羅凌宇差點被天降大餅砸暈了。

  飛迅這個互聯網公司,當初做社交網絡起家,本是個家族企業,歷經五十多年風雨,換了八任董事長,五任總裁,現在遊戲、視頻、交互軟件等遍地開花,國內當之無愧的龍頭大佬之一,今年試水正準備通過平台開發電商這一塊,也是羅凌宇等人負責的重點。

  雖時人有稱,飛訊是鐵打的總裁,流水般的董事長,創始人兩代後每年只按股份拿分紅,自經上一次十多年前那場特大車禍,更是低調居於幕後,面目模糊而神秘。

  但這也是個機會,孟榮看著眼前他一手栽培的愛將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哈哈大笑一陣後,真是百感交集,「好好幹,說不定回來就是我平級了。」

  「您永遠是我老大!」

  羅凌宇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說。

  孟榮雖知這是下屬一時激動之下說出的話語,仍然有些感動,「這就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反握住對方的手,拍了拍那手背道,沒有察覺一瞬間對方的瑟縮之意,繼續道,「去了後好好工作,別給我們東大區分部丟臉,以後見了面還能當朋友。」

  羅凌宇連連點頭,孟榮又說了他幾句工作上需要注意的地方,很乾脆地一揮手,放人離開。

  回去後,羅凌宇還猶墜夢中,人事那邊幾乎是他前腳去了大區經理辦公室後腳就發了通知書,所以該知道的同事都知道了。羅凌宇一臉傻笑著接受大家道賀的道賀,恭喜的恭喜,羨慕的嫉妒的欽佩的或者衷心為此高興喜悅的臉孔,他一個個握過手去,一邊忍著那近似寒毛豎起的發麻感,一邊心想著老天果然是厚愛我的,雖然愛情沒了,事業好歹有了起色。

  總部要求下週一前到達報到,組裡為此還特地給他週五晚上辦了個歡送會,他喝高了,醉得一塌糊塗,感覺有人碰他,就胡亂揮舞著手喊:「沒有醉!」

  不知是誰輕笑了一聲「醉成這樣還說沒有」,那語氣是柔和而熟悉的,羅凌宇只覺得黑夜沉沉包裹上來,如同回到了母親的子宮內,無比安心。

  次日他將鑰匙交還給房東,該打包都打包好了,已經在路上,一身輕簡出發上了飛機。宿醉留下的隱隱頭疼完全無法影響他的好心情,雙層隔離窗外,是湛得發亮的藍天,如水洗過一般,層層白雲鋪呈開來,天地廣闊無垠。那生活了幾年的城市隨著轟鳴聲逐漸遠去,越來越小,從高樓變成玩具模型一般,最後隱沒在白雲之下。

  彷彿連同那些可怕而黑暗的過往都一起甩在了身後。

  再不用去面對——再不用去回顧——

  羅凌宇拉下遮擋板,微笑閉上眼。

  未來是新的一天。


第十二章

  羅凌宇來之前聽說首都空氣質量很糟糕還不怎麼相信,結果親眼見到不過短短四個小時,抬頭的風景就從藍天變成了灰色的霧霾。就這樣,那載上他的出租車司機師傅還說:「這已經是治理好幾年的結果了。您就別嫌了,十年前還有沙塵暴呢,嘿喲,那出入,回家一脫衣服,衣服裡都能倒出一地沙子。」

  兩人嘮著嗑,車子駛進了市區,前面有點小堵,一群人拉個藍色圍障不知在幹什麼,還有警察端著槍看守。羅凌宇搖開車窗探頭看了一眼,那塊布後影影綽綽,彷彿有人打鬥,就問:「這是怎麼回事?」

  司機師傅沒好氣道:「還不是哪個歐米茄不好好待家裡跑出來亂逛,這不,公共場合發情了,這兒估摸得堵一段。」說著就要掉頭帶他抄小道過去。

  他說Omega,但那英文沒發標準,聽起來就像歐米茄。但羅凌宇也沒在意,連忙問:「怎麼說?」

  司機師傅道:「您哪兒來的?沒怎麼見過O吧?」羅凌宇報了個小城市的名字,又笑:「師傅您真是眼尖。」

  司機師傅道,看了後視鏡,「您外地的嘛,待久了就知道。首都這裡AO多,是非也多。沒辦法,」正好後面那道沒車,他一打方向盤就轉了過去,「這AO一發情就跟野狗似的,攔都攔不住,平時那精英樣兒一脫褲子誰還管你,上頭看這影響不好,就規定O發情得待家裡,但也架不住有O作死往外跑,這不?我看判個妨礙風化罪還是輕的,要是不止一個A上鉤,那估計還得整個危害公共安全罪,拘留個十幾個月吧。」

  「那A呢?他們這……大庭廣眾下,呃,A就不用付什麼責任?」羅凌宇問。

  車子已經遠離那處堵塞的馬路。

  「A嘛,這得分情況,看官司怎麼打了。不過通常在公共場合強姦發情歐米茄的A,多半不止一個,那就按留在人歐米茄體內信息素由高到低,繳納公共建設費用了。」說著那司機師傅努了努嘴向後面的乘客示意往外看,「您看右邊,這路修得不錯吧?都他們打炮罰的錢捯飭的。」

  羅凌宇簡直汗顏,「這麼說AO公共場合發情……還是為城市建設做出了一定貢獻啊?」

  司機師傅卻道:「話不能這麼說,他們發情固然一時爽,宏觀來看,堵這麼一段,多少人時間損失、經濟損失,要賠的錢可海了去呢。」

  「那如果……假設A走大路上發情,隨便拖個沒發情的O就上了?這法律責任怎麼算?」羅凌宇問。

  「這怎麼可能?」司機師傅匪夷所思看了他一眼,也沒追究就答了,「這A可都是很少發情,就算發情了嘛,沒遇上O也能控制。就是暴躁了點,不過大多阿爾法都有點脾氣暴躁的老毛病,也看不出區別。要是遇上O,嘿喲,那就是乾柴遇上烈火,一點就著,不過歐米茄人權協會為這事兒也鬧過幾次,我算是怕了那群娘們了。不好說。」

  「那咱Beta呢?」羅凌宇問,「這AO發情對Beta有沒啥影響?」不過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傻了,果然司機師傅答道:「有啊,當然有。這不交通就給你堵上了麼。」說得自己也笑起來,「你別看這會堵個,算小的,要是西直門給堵上,那就瘋了,沒他娘四個小時出不來。加上咱貝塔沒什麼發情期,要是被O帶入假性發情,也是難受,又不像A在O的這種事上有特權,萬一忍不住跟著A去輪了人,那真是一點折扣都不打的,強姦罪,判你個三五年算好的,以為自己也能跟A一樣繳個費就完事?那是傻逼,法盲。」

  那師傅說著,還回頭嚴肅看了羅凌宇一眼,「您可別覺得好玩,我也就一句忠告,看見發情期的O,能躲多遠躲多遠,可千萬別貪圖新奇上了人家,人都說O的心,海底針,轉頭跟你一個不好,告了你,那真是一告一個准,強姦罪,精神損失肉體損失你要賠的錢海了去,賠不賠吧你就,不賠你就蹲大牢,自己掂量。」

  說的羅凌宇一陣頭皮發麻,忽然覺得沈書麟倒也沒那麼可惡了,起碼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他還沒收到律師函。

  旁邊的城市景色在灰沉沉的天空下,不緊不慢地掠過,司機師傅又跟他語重心長地說了幾句需要注意的ABO相處常識,基本上只要不涉及生理方面,都不會觸及法律條條,羅凌宇聽著這師傅不停在ABO字母發音跟中式英語兩邊切換,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突發奇想又問:「哎對了,師傅您說,咱這中國古代的ABO叫什麼,古人可不會說英語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司機師傅樂道,「那時候落後啊,把會生孩子的男人統統叫哥兒,A呢就叫爺們,哥兒臂上都點一點紅的,叫守宮砂,到了年齡就嫁出去。嘖嘖,還是改革開放好啊,不然我這貝塔也得待家裡被當成哥兒拴著,生不出孩子老了失寵,真是冤都能冤死。」

  說著他還衝著後視鏡裡的羅凌宇咧嘴一笑,笑得粗獷雄渾的面孔上一臉橘皮,後者不由打了個激靈,起了一手臂雞皮疙瘩。

  羅凌宇無言望了一會車窗外,不知怎的想起沈書麟,也許是聽了這位博學廣知的首都司機師傅一番科普,他心裡怨氣倒消了一些,雖明知那人對自己做過無法原諒的事情,仍心生幾分同情。抄小道幾個七拐八扭的,看著眼花,但挺快就到了目的地,公司給他安排在五道口的一個租房,小區環境不錯,有花有草,他下了車,利落給了錢,因為漲了不少見識,又加了十塊,跟人交換了名片,表示以後有機會要請對方吃飯,笑得老師傅的臉成一朵菊花,拍年輕人的肩連說後生可畏。

  羅凌宇放了東西,先把家裡收拾了一番,然後下樓吃了碗炸醬麵,他爹媽都北方人,奈何他在南方工作,好在樓下這小麵館味道頗正宗,黃瓜脆爽,麵條長而不斷有嚼頭,配著肥瘦相間油而不膩的肉醬,口感鮮美,吃得他心滿意足,完了一抹嘴,又在附近溜躂了一圈,看了看灰色調的風景,感覺還有挺多時間,這兒離總部也不遠,查了飛訊地圖,也就二十多分鐘的地鐵,就逛到了地鐵站,換了兩站,就到了中關村。

  總部就是一獨幢大廈,頗有衝破雲霄的氣勢。羅凌宇進了總部大門,跟前台打了聲招呼,聽說人都在,就直奔人力資源部去了,接待他的是位長相挺清秀的Beta小姑娘,至於為什麼知道是Beta,羅凌宇表示,來了這麼多天,他的B達好像終於開竅了。

  這綁著馬尾的小姑娘穿著一身裁剪大方的淺色職業女裝,一見面就站起來跟他握手,邊說:「真是對不住,本來應該派車去接你,但是老總那邊他們把車都叫走了,我們也沒辦法。」

  羅凌宇也不計較,笑道:「我就一個小小的助理,派什麼車啊。首都機場這兒打車不也挺方便?」

  名叫鍾荷君的小姑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不成,那不成,話不能這麼說。您可是我們董事長助理,這事兒我還得跟綜合那邊反映反映,」說著領他去董事長辦公室,「今天週六也不知小林他們在不在,」又問,「那你打車收據條兒還在嗎?我週一給你往財務報銷。」

  羅凌宇忙道,「這就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鍾荷君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這本來就算員工公差費用的一部分,還有你的機票,別忘了也一塊報上來。」

  說著她敲了敲門,等了會,沒聽見響動,「董事長上午還在這兒呢,這會大概出去了,估計是跟老總他們談事兒吃飯去了。」

  羅凌宇東西都放了家裡,手上就拿了個手提包,一身清爽,「沒事,那我晚點再來。」

  「那行,這兩天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吃好玩好,週一再來也沒人說你。」鍾荷君笑道,把他往助理辦公室帶,「喏,這就是你的辦公室了。哦對,差點忘了把鑰匙給你。」她遞給對方一個信封,羅凌宇接過說了聲「謝謝」。辦公區域隔壁就是董事長辦公室,或者說兩者就是連在一起的,要進入董事長辦公室,勢必要先經過他的辦公室。羅凌宇拿出說明又看了看,對自己以後的工作方向大致有了個規劃。

  「那個,請問董事長是誰?叫什麼名字?平時有什麼喜好?」羅凌宇忽然想起,忙問。

  鍾荷君嚇了一跳,「他們沒告訴你?」

  「沒,」說到這個,羅凌宇也無奈,「說反正我來了就知道。」

  鍾荷君用「這樣也可以?」的眼神無語看了他幾秒,驀地勾起一笑道,「那我也不告訴你。」

  「嘿……」羅凌宇真想給這妹子跪了,「姐姐我請你吃飯吧。」

  鍾荷君捂著嘴笑,「討好我也沒用。」

  羅凌宇雙手合十,拿出自己多年不用,當年哀求教導主任的眼神注視了對方一會,妹子首先招架不住敗下陣來,說:「好吧,可以給你透露一點。」

  羅凌宇豎起耳朵。卻聽妹子道:「董事長,他是個Alpha。」

  等了一會,羅凌宇驚詫:「沒了?」

  「嗯……」鍾荷君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他是我見過最帥的Alpha。」

  羅凌宇滿頭黑線,「姐姐您這說了跟沒說有啥區別?」

  鍾荷君又捂嘴咯咯直笑,「不是我八卦哦,公司這裡有好多Omega看上董事長要倒追呢,你可千萬別把持不住。」

  羅凌宇繼續黑線:「我是Beta吧?」

  鍾荷君笑道:「知道、知道,」又對他說,「這樣吧,晚上阿K他們要辦個慶功宴,正好是個化裝舞會,聽他們說邀請了董事長,你要不要也來玩玩?」


第十三章

  羅凌宇一聽就覺得這是個融入新集體的好機會,連忙問鍾荷君要了時間、地址,因為又聽她說必須要用郵件報名拿邀請函才能進去,他便又問對方發了封註冊地址到他郵箱。好在這員工報到信息已經生效,他順利拿到了封電子邀請函。

  向鍾荷君道過謝後,他在等頂頭上司回來的時間裡,跟對方又聊了會天,但並未太久,因為儘管是週六,也有工作。兩人說好酒會見,就笑著道別了。羅凌宇在他的新辦公區內坐了一會,見老闆還沒回來,就自己下了樓先去逛逛。

  樓下拐角就有個商場,他進去問了禮品區,在一堆造型各異的假面中挑了半天,挑中一個鹹蛋超人,戴上對著鏡子比劃兩下,覺得自己真是帥斃了!但轉念一想,又怕新老闆覺得自己不夠莊重,以防萬一就再拿了個最普通的款式,鹹蛋超人等沒人的時候自己戴著玩。去結賬時他經過辦公用品區,一個頓停,倒退兩步,看了看,旁邊有空的購物籃,他撈起一個,將假面們放進籃框中,又選了幾個文件夾、整理盒、便利貼等,之前的都送給原分部的組員了,不,其實說起來應該不算送,羅凌宇滿臉黑線的想起,那幫傢伙簡直是瘋搶得都搶走了。

  這幾年物價飛漲,雖然沒買幾樣東西,到了結賬時,也付了一百多塊錢,光這倆面具就已經七十多,其它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便宜,他提了袋東西回公司,把自己新辦公區給佈置了一番,完了抱臂欣賞了一會。抬手看看表,已經差不多四點,又看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還關著,羅凌宇拿起兩個面具準備先回家一趟把衣服換了,待會就直接從家裡打車過去。

  結果他到的時候還早,大廳裡並沒有幾個人,好不容易等來鍾荷君,人穿著一身兔女郎衣服一眼把他認出來,還哈哈取笑他:「舞會誰來這麼早啊,這種Party都是十二點以後才叫正式開始!」

  羅凌宇一聽就鬱悶了,「天,那還有五個小時!」

  姑娘見這青年真真被自己兩句玩笑嚇住,又安撫他,「不會啦、不會啦,馬上人就多起來了。你看,我不就已經來了?」

  說著那邊傳來有人喊她去哪哪佈置會場的聲音,羅凌宇便說他也可以幫忙。鍾荷君卻笑道:「不不,我們這兒有個規矩,新人要好好照顧,老人要好好壓搾!」她手指指幾名躺沙發上談笑風生的男男女女,「看看,你應該跟那幾個新人學學,抓緊時間享受你作為新人的特權,因為過了今晚,你就榮登為一名老人了!哈哈哈!」

  羅凌宇也笑:「那咱打個商量,你現在壓搾我一回,過了十二點我再多當會新人?」

  鍾荷君聽得捂嘴直樂,「哈哈哈你打的好算盤,那我就不客氣了。」

  到了指定區域,陸續有人來搬餐桌,是放到外面去後半夜放自助餐,那桌子看著小,重量可不輕,他倆一人抬一頭,弄了幾個來回也要休息。

  「多虧有你!」鍾荷君連連大讚,又表情誇張哀怨道,「現在新人都這麼彪悍,讓我們這些老人可怎麼活噢。」

  羅凌宇雖知道對方講的客套話,但這話說的好聽,聽的人心裡受用,便覺得這姑娘雖然看得年紀小但處事老道,十分會做人,又多了幾分好感。

  待他們幫完一趟,回了廳裡,來了幾個Omega的女孩子,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有時下新款的晚禮服、華麗的低胸西洋宮裝、旗袍等,戴著艷麗張揚的尾羽假面,一路有說有笑娉娉婷婷、婀娜多姿地走來,滿屋子頓時瀰漫開一股新鮮奶油的香甜氣息。

  羅凌宇隱約想起先前聞過的相似氣味,有些許哪裡不同,他說不上來,或許是因為那人身上少了混雜的香水味道,聞起來更加舒服吧。

  他陷入在自己的思緒裡,片刻沒有注意,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下一個正朝他這邊走來的Omega妹子的手臂,說是撞或者嚴重了,準確地形容,應該就是肘邊蹭了一下,然而也是碰到了,羅凌宇剛想道歉,人給了他一個斜眼,冷哼了一聲提著裙擺走遠。那眼神真是要有多鄙視,就有多鄙視。

  羅凌宇尷尬地撓撓後腦,旁邊的鍾荷君見狀道:「不要理她,這種人以為自己是Omega就了不起啊!」

  說著又挽上羅凌宇胳膊,靠近他耳朵繼續道:「跟你說,Omega都這副德性,可討厭了!願主保佑我可千萬別跟Omega共事!」

  羅凌宇哭笑不得:「還好吧?也不全是這樣啊。」

  鍾荷君斜睨他:「你見的O多,還是我見的O多?」

  這一點羅凌宇認輸:「……你。」

  鍾荷君鼻子翹到天上去:「這不就成了?」

  羅凌宇失笑,想了想,本來想舉沈書麟當例子,可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我以前交過一個Omega女朋友。」

  「天,你居然還跟Omega交往過!」這姑娘表情頓時萬分驚恐。

  弄得羅凌宇也囧:「……是的,怎麼了?」雖然主觀回憶起來,對方的面容都要模糊,然而一些美好的片段仍殘留心底,「她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孩子。」

  「還是個女的!!」鍾荷君一副看起來要噴血的樣子,與他拉開距離片刻,又突然靠近神神秘秘咬耳問他,「後來怎麼樣?是分手了吧?」

  羅凌宇無語:「……是分手了。」

  鍾荷君一聽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那表情看得羅凌宇別提多鬱悶了,而妹子還偏偏勾起惡劣的笑容繼續拐到角落跟他說:「告訴你哦,為什麼會這樣?因為O女呢,一般都有點自卑,因為她們都沒有小丁丁,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小丁丁,就她們沒有,沒被當成變態就不錯了。基本上審美口味正常的A都不會選她們。別看她們現在裝得這副高傲的德性,回家脫了衣服抱著被子哭去吧,誰叫她爹媽沒給她生個小丁丁?」

  聽著對方侃侃而談,羅凌宇又體會了一遭那久違的雷擊感。

  「所以呢,其中就有部分O裝得好像B也能喜歡的樣子,騙了不少傻瓜B當備胎。其實內心比誰都想跪舔A,一旦真有A表示好感,那就是結婚了也能光速拋棄B投入A的節奏啊,這種O呢,我們叫綠茶婊。」末了她還加上一句,「聖經上都說了,神拿走了O女的小丁丁,是因為她們犯下了深重的罪孽!哎,友情忠告,婚前驗貨,一定要看小丁丁。」

  羅凌宇表示,妹子你不用勸了,我知道你也有小丁丁。


第十四章

  這次舞會乃是無線那邊主辦的,說是手下一個APP突破十億用戶大關,總監腦門一熱就批了這次慶祝。羅凌宇由鍾荷君帶著,認識了一圈人,才發現這妹子人緣不是一般好,跟誰都能打成一片,包括他們無線平台副總劉成禮,是個香港人,英文名Ken,人稱阿K,戴著跟他一樣的眼罩式半臉面具,五官特徵很好辨認。只是他們那裡一圈人好幾個Alpha,羅凌宇偶爾遇上一個也就算了,這會兒一堆A扎一塊,那威壓的感覺越發明顯,如果只是單純的威壓倒沒有什麼,可這由信息素產生的壓制氣味總讓羅凌宇聯想到不快的事情,這就不太妙了。於是他跟幾個X總聊天愉快的鍾荷君妹子找了借口說自己去看看吃的,遁去了餐桌那邊。

  食物琳琅滿目,香腸、烤肉、煎鱈魚塊,各式各樣的蔬菜、甜點,羅凌宇是個無肉不歡的人,當下叉了一堆肉擱盤子裡,再倒了杯啤酒,找了個空位沙發,坐下來邊吃肉邊用手機看飛訊新聞。

  所謂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來來去去幾頁還是那些,誰跟誰分了誰誰下馬上台,誰誰八點檔了又,誰誰講話,不過來這蹲了幾天時事,羅凌宇也發現有趣的一點。

  基本上只要不妨礙到B,AO的事情都是他們自己協商解決。AO雖然人少,到底也為世界人口、人類的進步做出了貢獻。曾經有B覺得AO不算正常人類,因為相較BB的同性戀,AO特麼居然是異性戀!在那個異性戀通通要被燒死的黑暗年代裡,好些瘋狂的B們提出了種族清洗計劃,但基於A天生的對OB們在信息素上有壓制力,更多的B還擁戴著A的統治,那個叫希特勒的B很快就遭遇了慘敗,付出了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是ABO三足鼎立的時代。

  現在的B麼,更像是愛管閒事的老大媽,八卦啊人權什麼的,AO們對他們而言,就像是別人家的孩子,只要別牽扯到利益分配,別太過分,一般都好說話。何況O的事基本是A們在管,那個O權委員會要扯皮的對象也主要是A,網絡上有句流行語,AO相報何時了,B在一旁看熱鬧。

  想著不著邊際的新聞,烤肉外焦裡嫩,口感絕佳綿軟又不失嚼頭,清啤微苦醇香清爽。一口烤肉、一口啤酒地享受著難得的閒暇時光,羅凌宇微微瞇起眼,卻聽到幾句歡聲笑語正在靠近,有男有女,他扭頭一看,是對AO,男的帥女的俊,妹子一手扯在A的領帶上,半身靠人懷裡笑得花枝亂顫,A的手也不怎麼老實,摸著摸著就滑到人露背的禮服裡去,眼看就要發生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羅凌宇生怕惹上麻煩,端上盤子速度地一起身又溜了。

  剛好鍾荷君也在找他,「跑哪兒去了你?再不來就錯過開場舞!」

  「餓了唄,晚上沒吃東西。」羅凌宇扶了扶臉上面具,又跟她說,「不過你們這兒AO可真多,別地兒都沒見著這麼多AO。」

  「是吧?」鍾荷君笑道,「不然怎麼叫首都?」

  說著司儀宣佈開場,兩人抱著交誼舞的標準姿勢滑入舞池,羅凌宇的舞技只能說一般,還好一般開場舞的曲子節奏都不那麼激烈,他撐著一會也算過了,好不容易到了尾聲心想著總算能歇會,台上司儀說一二三,「啪」地把燈關了,整個會場陷入一片黑暗。

  不待措手不及的賓客們問怎麼回事,司儀拿著麥克風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下面我們玩一個遊戲,叫做命中注定遇見你。」

  接著說了遊戲規則,所有人鬆開現有舞伴的手,生日雙數的人往前走,生日單數的人往後走,雙數的人往左走再往後退,這麼來來回回弄了好幾圈,原先站位基本被打亂,燈才「啪」地亮起,司儀戴著特別誇張的面具,烈焰紅唇一開一合笑道:「請雙數的嘉賓跟你左邊的人跳這一場舞。」

  她話音還沒落,激烈的前奏已經響起,是首西班牙舞曲。

  「哈哈哈搞咩啊!」有人帶著笑一陣咒罵,原來是兩個Omega不得不牽手跳起來。

  羅凌宇已經看不到鍾荷君,現下他也自身難保,他左手邊這哥們一看就是鍛煉過的,體格健壯,比他還高半個頭,那信息素直接壓迫過來,不用說妥妥就是個A,感覺還不太好惹。羅凌宇訕笑:「哥們,你看要不,咱就算了?」

  男人發出低沉的笑聲,因為戴得類似魅影那種四分之三臉的面具,看起來頗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厲美感,說出來的話也毫不客氣,「怎麼,你怕了?」

  羅凌宇被激起好勝心,「呸」一聲「我怕什麼!」直接扯起這哥們的手,拖入舞池。

  然而沒蹦躂兩下就犯了難,兩人都跳男步這姿勢也太彆扭,「哥們不然你試試女步?」他挺想問這句話,卻在對方不動聲色的森然眼神下消了音。

  好在全場也不是就他們一對是男的,應該說男男女女都有,還有一對AA一邊破口對罵一邊死命踩對方的腳,比起矚目的那對來,羅凌宇這對算是低調了,雖然相較對方的標準姿勢,音樂一激烈,羅凌宇也把握不住踩了好幾下對方的腳,有時還是連著踩好幾下,看著他都覺得疼。這人雖然沒說什麼,表情也沒什麼變化,但感覺到這人身上無時不刻釋放的冷氣,羅凌宇眼皮直跳地跳完了這場,尷尬地簡直一跳完就跟人道歉:「真是太對不住,哥們我請你喝酒。」

  這人有幾秒沒回應,羅凌宇都以為對方要這麼拂袖而去,產生這種預期實在太正常了,所以當這人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微點了點頭,羅凌宇反而有種「我去!真的假的」,類似對方「屈尊紆貴」,自己何其榮幸的錯覺。但那嘴上的笑意還是絡繹不絕,「額嘿嘿,這邊請。」

  不過雖說請喝酒,羅凌宇給對方倒的還是主辦方提供的免費紅酒。

  男人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接過杯中物,倒也沒說什麼,微微晃了晃,抿了一口。看得羅凌宇真有幾分不好意思起來,「好喝麼?我嘗嘗。」

  說著把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

  他平時裡喜歡喝啤酒,要不就是回老家應付應付喝兩口燒刀子,紅酒實在沒怎麼品過,喝了也覺得喝不出個概念來。鑒於身在總部,還是誇了一句,「不錯啊,不愧總部。」

  男人卻道:「08年的波爾多,口感還是澀了點。雨水過多,日照不足,包裝再好也救不了它。」

  羅凌宇聞言眼睛一亮,「哥們你還會品酒啊?」

  這人淡淡道:「家中略有收藏。」

  羅凌宇心想著有倆櫃子也比自己沒有強,「那行啊,」他興致上來,自己去兜了圈,端了一碟子的高腳杯,強行讓人把每種酒都喝口嘗了嘗,還趁機討教起品酒要點來。

  這人倒也耐心,拿著高腳杯給羅凌宇示範,「首先,看色。」說著,骨節分明的漂亮手指對著燈光微微傾斜杯壁,光透過紅色的透明液體,折射出動人微芒,「紅酒的色可以判斷其年齡。層次分明者,顏色越新年份越近,層次均勻者,顏色越深年份越久。其次看它掛不掛杯。理論而言酒中含糖量會影響掛杯的程度,不過有時玻璃杯的清潔不夠也會影響這一點。」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語句有條不紊,聲音醇厚悅耳,聽得羅凌宇越發敬佩起來。

  「……一般的紅酒,保質期在十年是沒有問題。有些紅酒用不同品種的木桶保存,為的是讓木味滲入其中,凸出果香馥郁,以豐富味道層次,」他喝了一小口,過了幾秒道,「應該是赤霞珠。你嘗嘗。」

  說著將高腳杯遞給羅凌宇。後者小心翼翼接過,將杯子轉了半圈,避開人喝過的杯沿,有學有樣地抿了一小口。對方聲音又響起,「先不要吞。在口中含住。讓你的舌尖味蕾充分打開,專心感受這口酒的滋味……慢慢地、慢慢地,不要急……」

  羅凌宇聽從對方的教導,慢慢讓紅酒滑入喉中,嚥下那一刻,一股獨特的幽香縈繞了上來。


第十五章

  一杯接一杯,羅凌宇跟人邊學邊嘗著,倒也把會場裡四五種葡萄酒這麼喝了個遍。剩下的都是啤酒和飲料等,他端了會高腳杯,玩心驟起,把杯子放矮几上,對人說「等著」,不一會兒端了杯看不出什麼顏色的酒水過來,笑嘻嘻對人道:「你嘗嘗這個是什麼?」

  男人臉上扣著面具,因此看不見神色,然而接過高腳杯的那一秒,下頜線顯而易見地繃緊了兩分。端著酒杯的手指緩緩靠近線條姣美的薄唇,是一個謹而慎之的動作。羅凌宇屏住呼吸看人如臨大敵地小小抿了一口,而後沉默稍許,以聽不出情緒的語調開口,「你混了波爾多和莎當妮,還有德國黑啤。」

  羅凌宇撫掌大讚:「厲害!這樣都被你喝出來!」說著,也不待對方回答什麼,又拋下一句「等著」興沖沖跑去混其它酒。

  他這回重新拿了個高腳杯,東倒一點白葡萄酒,西接一點雪碧,末了把日本的梅子清酒也加了點進去,這麼三四種後,混成看不出成分透明液體,帶著一臉奸詐的笑容回到了座位,剛伸出手臂遞給戴面具的仁兄,被對方抬手微微一擋,是個拒絕的表態。「你可知,你這麼一混,便是破壞了釀酒師精心釀造的口感結構。」

  羅凌宇收回手,不以為意道,「這個世上,要是老遵循別人制定的規則就太沒勁啦,偶爾也要跳出來試一下自己訂個規則嘛。」說著他舉杯子自己喝了口酒,片刻,眉頭皺起,「……嗯……」他將這杯放下,又去接對方手裡紅棕色的那杯混合物,「我嘗嘗這杯。」

  「哦?」見他品了一口,男人頗有興致地問:「怎麼樣?」

  「……釀酒師是對的。」感受著難以入口的奇怪味道,羅凌宇苦著臉道。

  男人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引來了一些人側目。

  羅凌宇看著檯子上兩杯自己的「傑作」,糾結了幾秒,一咬牙道,「不行,不能這麼浪費!」

  說著將口感稍好一點的淺色高腳杯一把舉起,男人剛張口,未來得及說什麼,這人已經一飲而盡,舉止間充分展現了來自白酒桌上的遺風。

  而這麼彪悍地幹完這杯後,羅凌宇緩了緩,自覺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去拿點吃的。」他對旁邊的哥們說道,站了起來,誰料沒走兩步就感到腦袋一昏,腳步一個趔趄,往後一倒,本以為會跌進原先沙發那塊,誰知不小心坐在了旁邊那位仁兄的大腿上,感覺到強壯的雄性軀體透過衣料傳來的氣息,羅凌宇有那麼一瞬間感到一種來自本能的不寒而慄,但他隨即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接住。

  「你還好?」男人不動聲色地扶住他的後腰,動作沉穩地將人放到旁邊的空位。

  「嗯,」羅凌宇平復了一下莫名驟起的心律,向對方致意:「沒事,謝了。」

  「我以為你該知道,幾種酒混在一起喝容易醉。」男人轉頭看他。這時兩人離得極近,羅凌宇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面具後的呼吸聲。然而遲鈍了感官阻止了他退後的動作,黑亮的雙眸浮上一片茫然。

  「……什麼?」

  「……不同酒精濃度的酒進入胃裡,被吸收後,將刺激肝臟加速分解酒精,短時間內血液中產生了大量的乙醇和乙醛,」男人說著,抬手撫上了羅凌宇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溫柔。「從而……」

  此時羅凌宇眼前,這人影卻已經從一個變成了兩個,變成了三個。

  重影晃動,他倒下時心裡想:我得法克,這人聲音真好聽啊。

  青年毫無防備地倒在了男人懷裡。有人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動,從信息素認出了他的身份來。這是位總部的高管,眼睛一亮正要走來,被戴著面具的男人抬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姿勢。也就心知肚明遙遙舉了舉酒杯,不來打擾了。

  男人垂眸看枕在他膝蓋上不省人事的青年,撩開細碎的額發,那張年輕的睡顏宛若孩童,眉宇間是一派天真的純然。

  「羅凌宇啊羅凌宇,」他彎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笑道:「要我說你什麼好……」手指在那弧線姣好的下頜處輕緩逡巡,「我這兒還沒出招呢,你就自己撞上門來,不收了你都對不起我們自己。」

  熱。

  好熱。

  羅凌宇醒來時的第一感覺,全身上下的空氣都像是要燒起來了。懵懂的意識,連帶著晃蕩的視線,上下起伏地,頂弄在他股間的炙熱肉棒稍稍抽出,隨即那又猛地插了進來,直接撞在了他腸道深處的敏感點上,無法控制的酥麻感嗖一下竄上了脊背神經,他不由揚起頭,喉間發出了一聲悶哼。

  於是牢牢扣住他腰身的大手越發用力,向上提起,又狠狠往下摁去,彷彿是要直接將他就此釘穿的兇惡。因為背對著這位行兇者,羅凌宇只能感覺到對方健壯裸露的胸膛緊緊貼著自己的後背,肌膚摩擦間又是幾分快意。

  是……是誰?

  他想回頭去看,然而無力的頭顱還未完成這個動作便已倒在對方肩頸處,同時下身的陽物高高翹起,興奮地微微顫動。雙手垂放在身體兩側,想要找一個支撐點,然而攥在手中的柔軟床褥還未揪緊,便被那突兀而至的撞擊逼迫得曲張鬆開。

  快感順著脊椎攀上大腦,是措不及手的擴散,蔓延全身。

  好……好舒服。

  他茫茫然地滑過這個念頭,下身不由將人絞得更緊。甬道的猛烈收縮,加快了腸液的分泌,將內穴變得更加濕滑,很快耳邊響起了清晰可聞的粘膩水聲,同時混著男人越發粗重的喘息聲。

  「可以了,上來吧。」

  這人貼著他的耳邊說。

  聲音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羅凌宇覺得在哪聽過,又一時想不起來。在他恍惚的當口,一雙手臂撫上了他胸膛,冰冷的指尖傳達來的涼意令他不由稍稍瑟縮。是一名帶著面具的短髮青年,他努力睜大眼,想要看的更清楚些,然而被額間高熱而出的汗水擋在了眼睫上,眼前一片朦朧,重影,如同幻境。只有體內的火熱越發明晰。

  赤裸的青年面對著他張開大腿,大半的面孔被銀白色的面具籠罩,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扶著他的肩膀慢慢坐下,氣息甜美而惑人。

  身後的律動稍緩,他有了喘息的時間,羅凌宇只覺得身軀一沉,自己的昂揚就被納入了一個溫暖潮濕的地方,層層疊疊的軟肉自發似的包裹上來,吸吮輕咬,令他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一聲喟歎。

  「啊!」

  因為由上至下的重量,他到達對方的深處時,身後的利刃也進入了他的體內更深。幾乎是三聲喟歎同時響起。

  因為前端被纏住的感覺過於美好,沉睡的雄性本能甦醒,羅凌宇忍不住想要掠奪更多,不由地往上頂了一頂。

  「嗯!」身上的青年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叫,「好、好深。」

  「夠硬嗎?」身後的男人低笑問他,又一個頂弄。

  羅凌宇被這一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身前的性器又脹大了幾分,而吸吮著它的嫩肉纏繞得更緊,貼合得快要沒有一絲縫隙。

  「嗯……夠、夠硬了。」青年坐在羅凌宇身上,稍稍抬臀動了幾下,像是想要適應,但被撩起了更多的癢處,「好棒!好硬啊!嗯!啊!」他這麼自己上下起伏了兩次,交合處已經淌出透明的蜜汁。羅凌宇卻被這個嘗玩似的動作弄得幾乎要發瘋,簡直恨不得將此人摁倒在床上狠狠幹上一番。


第十六章

  無法按捺住的慾望讓羅凌宇不住地用力向上頂胯,同時空出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撫上了對方的後背,因為肌膚廝磨間的美好觸感,讓他使勁揉捏著那富有彈性的臀肌,並向自己按壓。龜頭一寸寸地擠進身上青年的肉縫裡,被那高熱絲絨似的層層媚肉緊緊吸附、欲拒還迎推挪的舒爽滋味一次比一次更急促地反饋給大腦,化為熊熊慾火,燃得他只剩下動物性的原始本能,蠻橫的節奏,因此抽插起來毫無憐惜,肆無忌憚的越發凶狠。

  只是每次這樣一個動作,前進挺入蜜穴,享受濕熱的吮吸包裹,後撤時卻會被已經楔入體內的性器侵犯地更深,身後男人堅硬的龜頭撞擊在他腸道深處的敏感上,帶起一波波的酥麻快慰,電擊似的湧上大腦,柔軟了四肢百骸,剩下只想讓人擺弄的無力感。然而對操干身上青年的執念,讓他迅速重新積聚起力氣——要更上去,更往這人的深處,徹徹底底地進入這人的最深處!干死他!他猛地扣住眼前青年的後腰,掌下肌膚的滑膩觸感讓他拚命地朝上聳動著,兩人激烈交合間粘稠的體液被磨出白沫,更多的順著腿根流下,很快黏濕了床單。

  「哥哥,別、別動!太、太快、太快了!」被顛簸得不住起伏,青年喘著氣不住顫抖。他已經高潮過一次,對方卻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向,射出的腺液淌在對方肌肉緊繃的小腹上,與汗水混作一處。

  羅凌宇身後的男人低沉的喘息,帶著笑意開口,「我沒有動,是他自己在動。」

  「啊,啊啊!啊凌宇!」青年喚著羅凌宇的名字,視線落在他臉上。

  恍惚的眼前,是戴著面具的青年微微向他傾身,幾乎碰到鼻尖的時候,輕輕將面具撩上一點,然而還未看清,柔膩的觸感已經滑進口腔,羅凌宇順著本能開口,與對方的唇舌糾纏於一處,極盡溫柔的意味,帶動著他撞擊青年的節奏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兩人稍作纏綿,青年不一會就退了出去,抱著他的脖子與後面的男人吻做一團,彷彿不可自抑地激動起來,火熱津液交匯,發出嘖嘖水聲。

  羅凌宇感到一陣莫名不悅,一口咬在青年不斷起伏的裸露頸肩肌上,以平息體內的躁動。

  「唔!疼!」青年不得不與男人暫時唇舌分開,將視線重新繞回羅凌宇身上,雖看不見肩上的齒痕,火灼的刺痛感也提醒他,那一口並不輕。「嗯嗯!嗯……不、不要吃醋嘛。」

  嘴裡發出不斷的呻吟,青年輕笑著說,與羅凌宇背後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緊接著將臀部下壓,以吞入更多羅凌宇的性器,又故意用自己的乳尖去磨蹭對方已經充血發硬的乳頭,聽見羅凌宇不自覺的吸氣聲,青年將伸舌去舔弄他的耳垂,發出含糊不清的調笑:「……好可愛。」

  他們……在說什麼?

  羅凌宇腦中飄過這句話,然而被酒精奪去的意識已不足以支撐思考,只剩下眼前混亂淫靡的景象和體內不斷攀升的快感,他本能地迎合著對方的動作,用一種令自己舒適的方式。他身後的男人似乎很快對這種脈脈溫馨的節奏感到了不滿,扣住羅凌宇髖骨的大手猛地往上一提,又狠狠將人填了個滿滿當當,大開大合地撞擊起來,羅凌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無法控制地大聲叫了出來。

  而這讓他背後掌控者變得更加興奮,腰身打樁機似的玩命向上插他,每一下都捅到要害上,發出「啪啪」的拍肉聲,甚至也不需要他自己動,就能讓羅凌宇的性器在青年體內被埋得更深。龜頭被束縛狠吸,體內被猛插頂撞,從前往後,或者從後往前,那兩人彷彿早有默契,有時是身後的男人動,有時是身上的青年動,有時是那兩人一起動,甚至故意擾亂節奏,在羅凌宇被男人插入的時候,青年故意一個下沉,讓他高漲的性器被吃的更深,隨即前後同時離開,再重重地一齊迎擊上來,羅凌宇幾乎被這貫穿他身體的雙重快感折磨得兩眼發直,失去意識。

  羅凌宇向來有「持久」的美名,這都是認識女朋友以前跟人打炮練出來的,理論上來說,一個人如果能很好地控制他的射精過程,那麼就能享受更高水平的性喚起,因此延遲射精有時是為了雙方更好的享受性快感,延長高潮的時間。如何壓抑射精感是一門技術,長久下來也成了羅凌宇床上性事的一部分本能,想不到卻在此成為了他被折磨的來源之一。

  他一方面條件反射似的地拚命去壓制洶湧而來的射精感,下身已經硬得發疼,一方面這鮮明的巨大快感卻讓他一點點失去了自己的掌控,有時想抽出平復一點卻也不能,爽得魂都快飛出來。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更多,恨不能操得身上青年哭不出來,可身後一雙粗壯手臂,鐵鑄似的禁錮在他腰間,徹底阻止了他這一行為,「放……開……啊——」

  再無法忍耐的抗議,帶著哭腔發出,淹沒在隨後而至的呻吟中。

  「哥哥……你好棒!……嗯,就這樣!啊啊啊!」青年軟軟的鼻音,蕩漾在他耳邊,彷彿在喚著他,又彷彿在喚別人,那一聲聲,聽得他耳膜發燙。

  「哥哥……哥哥……啊——」

  隨著青年一聲高亢的呻吟,緊緊挾裹住他整根肉棒的後穴猛烈地痙攣,大量高熱淫水從那深處迸出,澆灑在他已經緊繃到極點的龜頭上,羅凌宇當下一個哆嗦,死死扣住對方,根本沒給緩衝的時間,就這麼直接洩了出去,而同時他的腸道因為前方的高潮一下子收縮到極致,給身後的男人一個絞緊爽到發疼,在他體內噴射出精液,像炮彈一樣拍打在已經敏感到極點的腸壁上,羅凌宇有一瞬以為自己上了天堂,飛了好一會才緩緩落回人間。

  然而軀體好似還在空中飄浮,剛才那一下的快感來得太凶太猛,清晰強烈得幾乎讓他感到有點噁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甜膩香氣,混合著精液的膻氣,奇異而淫亂。

  三人都在喘氣,羅凌宇躺在身後男人的胸膛上,青年趴在他的身上,沒有人說話,彷彿還在體味高潮後的餘韻。過了會,羅凌宇感到自己過了不應期,同時從他體內滑出去一半的那根雄偉性器,又硬了起來,有再頂進來的趨勢。神智稍回籠了一點,他忽然想起身上青年的美味後穴,衝動之下一個翻身將人按在了床上。

  羅凌宇不管不顧就這麼一個頂弄衝了進去,就著已經開拓得足夠鬆軟的內壁抽插了幾回,青年體內濕滑銷魂,熱得都要融化了他。正得趣時,卻被人抱著腰身往後撤了一點,慾望叫囂的性器抵在那一張一合的軟嫩穴口卻不得入,羅凌宇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含混聲,扭身向前不住掙扎。

  「急什麼,等會就給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笑道,熟悉的霸道氣息覆蓋上來,火熱的肉刃輕車熟路找到入口,慢慢碾平褶皺,一寸一寸擠開軟肉侵佔。這樣被一點點填滿的清晰觸感,讓敏感的腸壁幾乎能描摹出那巨物的形狀,甚至那上突起的一根根青筋。羅凌宇心下不安,不由往前動了動,想要躲開,男人配合地撤出一點,卻在肉冠剛退至穴口的時候猛一下重重頂了進來,也不知到底撞了哪一處,電擊似的酥麻感一下襲上了羅凌宇的腦神經,令他頓時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同時對方這一下也讓他已經堅挺充血的前端被青年的貪婪小口徹底吞吃了進去。


第十七章

  一整晚需索無度的顛鸞倒鳳,到了早上就是氣血不足、昏昏欲睡,加上宿醉未醒,羅凌宇好不容易爬起來時,身體都要散了架般,像剛經過一場大戰,或者拆了裝、裝了拆的某些機械產品,好似零件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他揉著腰走了幾步,沒找到廁所,抬頭環顧四周,才發現眼前都是陌生的家居佈置與牆壁。不是他的租房。

  他茫然回頭看了一眼,目測那張床挺大,睡三個人也綽綽有餘。當然沒有其它人了。羅凌宇站在這個豪華裝修的房間中央,腦中好像有那麼一秒閃過了什麼思緒,卻什麼都沒抓住。

  「篤篤」敲門聲響了兩下,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對他說道:「請問是羅先生麼?請隨我到樓下用餐。」

  羅凌宇換好衣服跟了人到餐廳,隨便在長餐桌一處坐了下來,中年男子打了個手勢,有穿制服的人將食物端了進來,呈餐盤上,放他面前,收走圓蓋。整個過程安靜無聲。羅凌宇只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電視劇,片子名字大概叫做「華麗一族」或者「家族風雲」「xx莊園」什麼的,他叉起一根金黃烤腸,迷惑地問中年男人:「請問貴主人是……?」

  中年男人答:「先生姓沈。」此外不再多說,任羅凌宇旁敲側擊,對方僅微笑以對。

  羅凌宇無可奈何,只好忍著屁股疼一邊幹掉這份品質優良的西式早餐一邊努力回想昨晚到底都發生了什麼。零零碎碎的影像卻都是交纏的肉體,錯亂的呼吸,還不止一個人!羅凌宇登時被自己的有限回憶雷得風中凌亂。對了,面具!還有化裝舞會!跟同事喝了酒然後——糟糕!該不會酒後亂性了吧!?

  羅凌宇的太陽穴突突地疼了起來。

  他伸手去按壓,想將疼感摁回去,卻是徒勞。

  媽的!玩大發了!居然第一天就跟總部的同事玩了419!還是性交派對!還被爆了菊!

  羅凌宇恨不得給自己一拳,媽的!讓你沒常識!讓你發酒瘋!

  難怪人不願多說。他匆匆吃完早餐,尷尬地不敢再看那挺有管家范兒的中年男人一眼,險些連公文包都忘了拿,也沒管那人後面說了什麼,逃似地跑了半天才看到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就衝了上去。

  跟司機報了地址後,羅凌宇坐立不安地開始琢磨這事件發展,能住那麼大宅子還請得起人玩角色扮演,搞這的男同事要不是高管也算股東,家裡估計有些背景,如果他沒記錯,昨夜那人一晚上都沒摘下過面具,這麼說對方壓根不想讓人認出自己來,那自己呢,也記不清自己的面具是不是掉下來了……媽的八成掉了,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對方估計也打算來個對面相逢應不識,只希望沒留下什麼把柄,不然他這董事長助理算是干到頭了。羅凌宇思及此,強打起精神,因為已經過了上班點,下了車他急急忙忙趕到辦公區,得知董事長正在開會,他跟著出來倒茶換水的同事混進去,結果視線轉了一圈,看見端坐在居中位置的那人容顏的剎那差點沒摔門而出!

  他娘的!那個人,他化成灰都認得!

  有哪個男的會有跟男朋友做愛時被對方大哥強暴的慘痛經歷?

  有哪個男的千辛萬苦以為自己總算找到真愛,結果真愛拉你入伙只為跟自己大哥亂倫?

  羅凌宇思前想後地自我反省,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末了只得出結論:那兩個都是神經病!

  他當初眼多瞎才能看上沈書麟,好不容易以為自己終於能夠甩脫那倆精神病患,遺忘那段不堪回憶從此開始幸福生活,哪知一轉頭又在這裡遇見他前男友的兄長,而且……這人的職位好像不低?

  俗話說好的不靈壞的靈,身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抬起冷漠面容,對上羅凌宇驚詫的視線,聲調沉穩地開口,「羅助理,請去將這份資料複印二十份發給在座。」

  刷刷,幾十道目光看了過來。接著也沒等羅凌宇反應過來。

  「董事長叫你呢,還不快去。」靠近門口鍾荷君接過文件,遞給他提醒道。

  羅凌宇手上拿著資料,木然轉身開門走出會議室,有那麼一秒糾結要不要逃,然而等待複印機運轉的時間裡,他想到會議室一干人還等著,還是先把資料送了進去。董事長後側多了個座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給新助理留的。

  羅凌宇磨蹭了半天還是只好坐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開會時間,好像什麼都想了,又什麼都沒想。一個巨大打擊猝不及防這麼砸了上來,比他一大清早得知自己昨晚跟公司同事來了次性交派對還難接受。

  會議並不長,主要是上一季度融資匯報。下了會,羅凌宇整個腦子還是懵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辦公室。董事長辦公室跟助理辦公室雖各有門對外,但中間卻有一扇門連通,可以說助理間更像是董事辦區域中的一部分。

  男人進了內間拿了個墊子出來給他,「……還疼不疼?」

  羅凌宇呆呆接過墊子,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玩意幹啥用的!同時各種畫面晃過眼前,一剎那所有零碎片段和線索串連起來,脫口而出:「——是你!」

  與沈書麟相似的檀口直鼻、劍眉星目,只是多了幾分凌厲冷硬的俊美面容,在那一刻柔和了稍許,嗤笑道,「不然你以為是誰?」

  羅凌宇簡直傻眼,那昨晚的性交派對,那昨晚跟他喝酒的人,「……那沈書麟?」

  男人挑了挑眉,抱臂並不作答。居高臨下的眼神彷彿在說「廢話」。

  羅凌宇思緒恍惚地跟著對方進入董事長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他視線游離,落在眼前桌子上的名片上,注意到那上幾個字:沈書麒,董事會主席,北京飛訊集團有限公司。

  短短三行,已將此人身份昭示無疑。

  羅凌宇深吸一口氣,忍下想往這人臉上砸上幾拳的衝動,慘笑:「……抱歉助理這個職位我無法勝任,還請您另謀他人。」

  「年輕人說話前不要太衝動,先過腦子。」男人不以為然道,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後者狐疑接過,打開卻倒出了一堆不雅照,都是他擺出各種不堪入目的淫亂姿勢,偶爾有戴著面具的男人從他背後狠力侵犯,而他則像發情的牝獸仰起頭一臉沉醉紅暈——羅凌宇瞬間感覺被人打了一拳,腦袋嗡嗡作響,只剩耳邊男人冷酷的聲音還在繼續:「助理你可以不當……不過,你今天要敢出了這扇門,給我們玩消失。我就不能保證下一個看到它們的人會是誰了。」

  隨他話落,羅凌宇的心像是掉進了冰窟,全身血液一點點凍結,一下子涼了個徹底。


第十八章

  這些照片,只要有一張外漏出去,等待著他的都是身敗名裂、前途盡毀。有人步步為營、無恥算計,坑害無辜,卻只為了跟自己親兄弟一晌貪歡,羅凌宇無話可說。

  然,事已至此,從來商場詭譎,是他自己大意失荊州,他願賭服輸。

  羅凌宇用力抹了一把臉,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以跟人談判的語調開口:「您想怎樣?」

  沈書麒坐在辦公桌後蹺著二郎腿,抱臂看向羅凌宇,那是一種打量貨物的眼神,不帶感情地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羅凌宇沒有說話,動作利落地扯掉領帶,脫去外套跟襯衣,展露出一身健壯胸肌,這是他以往勤於鍛煉的驕傲成果,但在對方越發露骨的目光下,他感不到半分愉悅。

  沈書麒面色不改,繼續命令道:「褲子也脫。」而後強調一遍。「全脫。」

  羅凌宇放在皮帶扣上的手不由顫抖了一下,然而還是照做。這下他脫了個精光,赤身裸體站在董事長辦公桌前。

  沈書麒眼神一深,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再次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粉紅色橢圓形連著線的玩具,扔到羅凌宇面前,「戴上。」

  逛過成人論壇的都知道那是什麼,羅凌宇那一秒瞳縮成針。

  「不用我教你吧?」見這人動作遲疑,沈書麒難得語氣稍緩,解釋了一句:「你後面太緊,箍得我不舒服。」

  一陣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湧上心頭,羅凌宇握緊拳頭,指甲嵌入肉裡。過幾秒才慢慢鬆開,疼痛泛上手臂,他將桌上的跳蛋拿起,用力塞進自己後庭,夾住,看向沈書麒等待下一步。

  卻見男人拿出無線遙控,摁下開關。

  羅凌宇只感到體內的那安靜的東西一下震動起來,毫不留情地撕扯起腸肉,明明疼得發指的同時,也不知那跳蛋碰到了哪一處,沉睡的性器竟然在對方冰冷的視線下顫巍巍地抬起頭來。

  沈書麒點點頭,「很好。現在開始,沒我允許,不准拿下來。」

  羅凌宇嚥下這口氣,忍下體內的不適,「請問董事長要怎樣才肯把那些照片數據全部銷毀?」

  「看你表現了。」沈書麒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淡漠道:「穿上衣服就出去吧,羅助理。別耽誤工作。」

  羅凌宇剛才進去有一會,出來桌上就多了一疊資料,都是需要先進行分類審閱的合同、報表,還有一些英文原件,需要先進行翻譯,電腦屏幕上顯示前台又發了十幾條來自不同人士的面見或談話請求,也是需要先進行審閱篩選,然後協助上級安排相關行程。

  當了快兩年項目經理,羅凌宇自然知道輕急緩重,該如何著手處理這些,然而那不停震動的跳蛋在腸道內卡得他特別難受,每一次嘗試集中注意力時,那屁股下的小東西就摩擦著椅墊從他前列腺還是哪兒蹭過去,不間斷的小高潮慢慢累積,像潮水一點點漫上來,前方被緊緊繃在西裝褲拉鏈後,要到不到的射精感,幾乎快濡濕褲縫布料。

  羅凌宇忍住類似尿意的射精感,伸手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塞進褲子裡握住性器,不一會兒頭上已出了一層虛汗。更糟糕的是,後方被性玩具刺激蠕動的腸肉似乎也開始自行分泌出一種體液,淌出穴口沾濕內褲。——這他媽的Beta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到這樣的狀態起碼還要持續六七個小時,羅凌宇狠狠一拳捶在牆上。

  為了不至於被人看出來,他毫無它法,只能往後方也墊些紙巾。然後強制自己將頭腦跟下半身的感覺斷開,又豈是那麼容易。挨到快下班,他雙腿發軟,氣喘吁吁,像患了高熱的病人,雙目含水,給財務遞報表時遇到鍾荷君,對方還取笑他:「昨晚玩脫了吧?」

  羅凌宇只能苦笑以對。又豈是玩脫了這麼簡單?

  送完報表他慢吞吞回到助理辦公室,西裝筆挺的沈書麒正從內間走出來,「走。」

  羅凌宇舉步維艱跟到了公司門口,司機已經在等候。上了車,他再也無法可忍,壓低聲音對Alpha說:「夠了!可以停了吧?」

  換來的卻是男人似笑非笑的耳語:「怎麼?你想在這裡做?」

  羅凌宇聞言倒抽一口涼氣,這時車子啟動,發動機帶動著車聲些微晃動震得他內外交加,更加難受,他冷冷瞪了男人一眼,轉而閉目兀自握拳忍耐。

  「目前為止表現不錯。」

  別墅門口下車,到進了玄關,羅凌宇再次見到那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視若無睹,避開對方的目光,一直到步入臥室,沈書麒才說出這句話,同時掏出遙控按下停止鍵。

  羅凌宇一下癱倒在床上,整個人快虛脫了般,任由男人走來將他身體翻過去,冰冷的手指探進後方,慢條斯理地摸上引線,將玩具一點點扯出,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沒注意,指甲在那過程中刮過內壁,引起敏感的顫抖,羅凌宇將呻吟死死悶在枕頭裡。

  推門進來的Omega看到這一幕,調侃道:「哥哥你好壞啊。」

  沈書麒抬頭看見弟弟,不由微笑,「太緊了操起來不夠爽。」

  語調坦率,彷彿在處理一件尋常的家務。

  Omega走到床邊,摸了摸羅凌宇滲出汗水的赤裸臂膀,擔憂道:「那萬一硬不起來了怎麼辦?」

  Alpha不以為意道:「那就操到讓他硬起來。」

  沈書麟得到保證,滿意地點點頭。

  於是Alpha放下跳蛋,關切地問自己弟弟:「你的身體呢?有沒有好一點?」

  沈書麟點點頭:「嗯,好些了。但有時候還是覺得好熱好想要,」Omega說著咬住下唇,語氣變得苦惱,「實在不行只能……」

  Alpha會意:「那就來吧,生了姓沈。」

  沈書麟看了看他兄長,片刻俯下身對快陷入昏睡的Beta輕聲說,「凌宇,今天我們加一點新花樣。」

  羅凌宇卻沒力氣跟他們發火,他一天的力氣都已經在跟跳蛋對抗生理極限同時還要處理工作這種破事上被耗盡了,聽見那兩人對話,也懶得去對罵爭吵,左右不就是連接工具麼,反正不會更糟。他倒要看看這倆兄弟還能怎麼亂倫。

  抱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破罐子破摔想法,羅凌宇閉上雙目,放棄抵抗。Alpha從後面將他大腿掰開半撈起來,是一個小兒把尿的姿勢。

  半勃起的性器和流著粘液的後穴都暴露在Omega眼前。

  與昨天不同的是,昨天是醉酒,還能當成酒後亂性,今天卻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自己主動張開大腿。

  後穴經過跳蛋長時間的放置,已經被充分擴張,因此Alpha的性器毫不費力地一挺頂到了底,沉熱的肉棒填滿了羅凌宇的腸道最深處,感受到那不可名狀的充盈感,羅凌宇雙手不由抓緊沈書麒扣在他大腿外側的手臂,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同時,他的小兄弟再一次在後方的刺激下,顫悠悠地立了起來,柱身筆直,囊袋飽滿,色澤潤亮,肉冠微微怒張。

  沈書麟已經脫得只剩一件上衣,然而那件襯衣,因為沾了汗水,呈現出半透明的色澤,穿了跟沒穿差不多,胸前兩點櫻紅若隱若現。

  羅凌宇被對方扶著肩膀慢慢坐下同時,再次聞到那種誘人心魄的甜香味。他忍不住哂然一笑,任你機關算盡,還不是要被我艹。

  沈書麟似是看出他想法,卻彷彿並不放在心上,Omega眼角眉梢染上微紅春意,專心致志地將Beta的性器一點一點吞入自己體內,先是緊致肛口,而後鬆軟腸道,只是過了半途,換了個方向,令Beta的頂端撞在了一片肥厚肉壁上。說是肉壁也不準確,因那還有一條狹窄的細縫,只是過於隱蔽,羅凌宇感到自己的龜頭在那上頂弄了幾下,才一寸寸擠了進去。與外緊內松的腸道不同,那一處越往裡越窄,更濕更熱的片片肥嫩肉膜像是無數小手推搡按壓著已經無比敏感的前端,化為烈火般的快感徹底掌控了羅凌宇的下半身。

  Omega這才抬起眼來看他,沁滿汗水的臉上,顫抖的話音中帶有一絲嘲謔。

  「記住了嗎?這裡,才是我的生殖道。」


第十九章

  這帶一點挑釁的目光,勾起羅凌宇心中被壓制至最深處的一點慾念,彷彿回到他們認識最初,那一個面容俊美氣質清冷的青年再一次出現眼前,微微睥睨的眼神,是隱含的高傲,卻讓被注視的一方湧起了更多的征服欲。羅凌宇衝動之下一個將Omega按倒,要去強吻對方,然而Omega左右偏開臉頰並沒有讓他得逞。

  連綿啃咬落在沈書麟的臉上脖子上,留下淺紅色的齒痕,他邊躲邊咬住下唇,發出吃吃的笑聲,像在嘲笑羅凌宇的無能,後者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化作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抽插,用更狠戾的侵犯去懲罰Omega的輕視。

  初次被進入生殖道的疼痛很快就被如潮般的快感取代,發情期分泌的體液更方便了羅凌宇的入侵,Omega環口那極其豐富的神經被高速摩擦產生的熱力,就像要將沈書麟腦內的所有情緒都燃燒乾淨,他沒能忍住發出一聲浪叫,終於被羅凌宇抓住機會,堵住了那未竟的呻吟。肆虐的唇舌帶著濃厚雄性氣息在Omega口中殘暴地掠奪著那甜美的津液,沈書麟想要躲開,卻無處可逃,他的下身同時被進犯到從未體會過的深處。

  「不、不要……」他發出嗚咽,分不清是生理抑或痛苦的淚水溢出眼角,「頂、頂到子宮了!」

  但無可否認的是,這樣的快感比以往來的更加洶湧及猛烈。

  很快,Omega的肉莖就彈跳著釋放了大量的腺液,兩人相貼的小腹上一片泥濘。然而羅凌宇並沒有就此停下,或者說就算他想要停下也不可能。他身後的Alpha還沒有得到滿足,似乎被Omega先一步釋放的情景刺激,頂撞得羅凌宇越發蠻橫。

  而前列腺被撞擊的快感讓Beta想要尋找更多的快感,而每一次當他深深挺進沈書麟那一處的密穴,對方都會不受控制發出的大聲呻吟,給他了莫大的鼓勵。那裡比腸道還緊,卻比腸道更加柔軟和濕熱,肥厚的嫩肉被龜頭一點點破開又諂媚圍裹上來的舒適感無可比擬。

  奇異而美妙的快感讓羅凌宇就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他無法控制地不停向前、向前,想要的更多、更深,想要全身心都投入這一場征服的遊戲,然而來自後方的衝撞卻不時打斷這樣的節奏,讓他回到被倒錯的虛妄之中。羅凌宇只能盡量地自我催眠,一邊忽略那由前列腺帶來的令頭皮都要發麻的刺激,一邊用更大的力氣狠狠去貫穿沈書麟。他情不自禁地再一次俯身想要去吻對方,沈書麟卻偏過頭,越過羅凌宇肩膀跟他身後的男人渾然忘我吻在一起。不僅如此,Omega還翹著腳去撩撥羅凌宇身後的Alpha,腳趾不時挑逗似的擦過對方健壯的腹間肌,及線條緊繃的腰側,有時候撞擊的動作大了,Omega還會將腳伸進Alpha的手與羅凌宇腿間的空隙中,三人肢體交纏,喘息呻吟混於一處,動作間一時無法分出彼此。

  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釋放,但羅凌宇和沈書麒誰都不肯先射出。這就好比一場戰爭,先射的就像舉了白旗,哪個都不願認輸,尤其是在Omega面前。沈書麒是如此,羅凌宇更是如此。他床下輸了一場,床上就要找回場子。沈書麟淪為兩人較勁的戰場,在他們身下被幹得高潮不斷,早已癱成了一汪春水,任憑如何擺弄,只能無力抱著羅凌宇的脖子被慾望的波動顛簸得雙眼失神。

  晚飯只能在床上解決。因為Omega在發情期一定要達到至少一次子宮高潮才能被徹底撫慰,加上羅凌宇無法完全標記對方的緣故,這個過程被數倍延長,即使受孕率低至可以不計,最終宮縮抽搐著達到陰精噴射的那一刻,沈書麟像是小死了一場,一釋放就徹底昏迷了過去。

  床單上到處都是各種液體,濕得已經不能看了,羅凌宇癱在Omega身旁,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儘管如此,嘴角仍舊無法控制地翹起。全因剛才那場「戰爭」中,他比對方多堅持了一秒。

  「幼稚。」

  沈書麒將食物端來時,注意到羅凌宇的表情,做了這麼一句評論。

  但這種程度的人身攻擊,不可能被羅凌宇放在心上,也異樣的,沒有激起他一絲惡感。或者說因為在剛才那種類似「男性能力比拚」中那麼贏了一次,多少消除了他心中的一些屈辱感,儘管仍有明晰的敵意,但已不像開始那般憎恨到想與之拚命的程度。

  所謂男性的自尊心有時便是如此奇妙,因此當對方剛抬起勺子還未遞到他嘴邊,羅凌宇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食物奪過,「我自己來。」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將盤子推到一邊,鑽進被窩將全身光裸的沈書麟抱進懷裡。陷入沉眠的Omega沒有任何抵抗,溫順得令人憐愛,並自發地將手腳纏上Beta的身體。羅凌宇心中湧起無法說清的情緒,很快任睏倦席捲了剩餘的意識。

  「我拒絕。」

  經過兩個晚上這樣的床事,當沈書麒再一次拿出跳蛋時,羅凌宇說出這三個字。

  「哦?」沈書麒在辦公桌後靠在大皮椅上,饒有興致地看向他,「你不怕了?」

  怕。當然怕。但左右不過是上床而已,羅凌宇冷靜地想道,他要還不明白對方前天只是給他一個下馬威,這麼多年就白混了。

  「既然現階段我不論做什麼,您都不會給我照片。我又何必多此一舉?」羅凌宇說:「讓人白白羞辱。」

  「想要照片,唯有等你們厭倦我。」

  「我可以配合你們上床,但我也有我的底線。」

  「這個,不行。」

  說著,羅凌宇將跳蛋推了回去。

  直視對方十幾秒後,他立起身理了理衣領,「此外,我要求加工資。陪床已經超出我的業務範圍。」

  沈書麒沒有立即作答,微抬頭看他,眼中似笑非笑。

  「還有嗎?」

  他問。

  明明是羅凌宇居高臨下,卻不知為何卻在對方這樣的注視中感覺到一種猶若實質的壓迫。難道這就是Alpha信息素的力量嗎?

  太令人煩躁了。他心想。「我的期限是半年。半年內不管你們是找到替代或者決定突破下限,都算交易結束。我的要求是銷毀照片,離職離開,永不相見。」

  「請問董事長的答覆是?」

  羅凌宇問。

  儘管那雙深眸依然可見笑意,然羅凌宇脊背上卻陡然竄起一陣寒意。

  「——不行,」沈書麒果決道,「半年太短,至少兩年。」

  羅凌宇握手成拳,「八個月。」

  沈書麒嗤笑,「羅助理當這是菜市場麼?出去!」

  羅凌宇一把抓起桌上的拆信刀,單手對準沈書麒,「一年,不能再多了。」

  說完,「刷」一聲插回底座上。

  他轉身即走。

  卻在邁出第二步時,又聽到對方的話語。

  「你有想法、有點子、有行動力,大局觀也不錯,但在細節的把握上,不行,」沈書麒特有那種低而沉的漠然嗓音在他身後響起,「明明有時一些東西已昭然若揭擺在眼前了,你卻不願去正視。」

  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缺點。

  羅凌宇瞪大眼,僵住動作。

  「這在談判中是大忌,容易落入對手的圈套。也是你今後需要著重注意的地方。」

  被對方用這樣的語氣教訓,羅凌宇一下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你——!」

  卻見對方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他眼前,用一種好暇以待的神態抱臂頷首道,「這個併購案,你看一看。」

  「這是——?」事關公事,羅凌宇理智回籠,略略翻了幾頁,立即就明白了這樁併購的重要性。如果能夠成功,將會在他的履歷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整個集團目前進行整合中的重要一環。

  胸膛中湧出興奮熱血的同時,也升起些許疑惑。

  這算什麼?打個巴掌給顆紅棗嗎?

  他看向他的上司,沈書麒也看著他。然而那雙深邃的棕眸中卻映不出一絲波瀾,依舊平靜而莫測。


第二十章

  羅凌宇戒備地看向對方,敵意和警惕依舊,然而心情卻變得複雜。

  誠然,若沒有與沈書麟之間的糾葛,這種有見識、有手腕、行事果敢且樂意放權給下屬的年輕上司,會是他十分欣賞並願意追隨的對象。

  他翻了翻文件夾,發現必要的資料差不多都在裡面了,甚至包含了一些只有通過不正當手段才能拿到的數據分析,羅凌宇一怔,為這昭然若揭的信任。

  「你……」

  「明晚有個飯局,風投公司的人也會出馬。我讓阿K帶你。你跟他好好學。」沈書麒又道。

  阿K,劉成禮,他們的副總裁,剛給公司賺了兩個億。這人前陣子辦的化裝舞會還在羅凌宇腦海裡記憶猶新。

  「謝謝董事長。」他終究只能講出這句話,接著無話可說,「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沈書麒頷首。

  只是,還沒等羅凌宇走出辦公室,後面又響起一句:「不准喝酒。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你酒精過敏。」因羅凌宇沒有回答,沈書麒又加了一句,「聽到沒有?」

  回答他的是一聲「彭」的摔門巨響。

  晚上回到沈家別墅,沈書麟穿著睡袍迎出來,或許因為還在發情期的緣故,眼角眉梢微帶春意,舉手投足間慵懶而優雅。如一朵沾了晨露的海棠。Omega先給了他哥哥一個臉頰吻,然後在羅凌宇臉上也親了一下。羅凌宇雖然知道自己只是附帶的,但在那柔軟觸感貼上皮膚的一秒間還是感到了心猿意馬。

  晚餐是法國菜。紅酒焗蝸牛、烤鵝肝、煎鱈魚、燉小牛肉。兩兄弟的用餐禮儀無可挑剔,相較下來,羅凌宇就隨意的多。他既然決定開始不再委屈自己,細節上的東西就不會去太在意。刀叉碰到盤子發出響動,喝湯發出響聲,即使看到送餐上來的侍應生模樣的人眉頭微皺了一下,也並不放在心上。

  因為今天工作辛苦已經消耗了大量體能,想到待會還要操勞,羅凌宇於是抬手再要了一份雞排。

  吃完後就是淫靡之夜,沈書麟的發情期還有三天,每天都是雙插重口味大餐,從肉體上來說固然很爽是爽了,但付出的代價也不小。Alpha看著像沒事人一樣,羅凌宇作為Beta的身體已經開始吃不消。

  次日因為有飯局,雖然沒有喝酒,但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沈書麒所不知道的是,即使沒有他那句命令,羅凌宇自那晚之後也是自發地開始戒酒,至此滴酒未沾。這兩天沈書麒已經去將他單位給的租房退了,所以羅凌宇是不搬也得搬,或許在外人看來,男助理跟老闆住在一起也是為了工作方便,只要宅子夠大。何況這只是個Beta,就算生活真的有了什麼不該的瓜葛,要斷也比AO容易的多。

  因為出行不便的問題,羅凌宇大多時候是跟著沈書麒的車走,實在不成就只能打車,沈書麒給他報銷路費也大方的很。今晚是副總的助理送他回來,兩位助理倒是因此拉近了不少關係。

  廳裡燈還亮著。羅凌宇本以為那兩人應該早都睡了,不想他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坐在沙發上看報,另一個看電視,百無聊賴轉著台的樣子。

  一見到他現身,Omeg將遙控器一扔,滿臉欣躍地走上去。「你回來啦!」

  羅凌宇愣住,「你們……還不睡?」

  「等你啊。」沈書麟神情無比自然地說道,牽起他的手往裡走。

  羅凌宇想到了什麼,只能苦笑,「今晚不行,我真的很累。」

  「嗯。」沈書麟彷彿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依舊拉著他往裡走,直到飯桌旁,拉開椅子,將人摁下。

  羅凌宇比他稍高,沈書麟這個動作做起來有點撒嬌的意思,羅凌宇順著他的意坐了下去,想看看對方這回又要幹什麼。

  沈書麟從廚房裡端了碗湯出來,上面飄了幾顆枸杞,是燉了很久的樣子。「辛苦了。」Omega說道,將湯勺也放到羅凌宇面前,一雙美目裡漾著期待。看起來有點小動物等待主人的感覺,羅凌宇心裡一動,「你煲的?」

  沈書麟翹起嘴角,定定看著他,「你說呢?」

  兩人先前交往時都是羅凌宇下廚,Omega那十指什麼時候沾過陽春水。現在物是人非,羅凌宇也不去追究,他一口喝下,「味道不錯。」

  也不吝褒揚。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出手。」沈書麟展眉笑道,那一下,那小表情真是神采飛揚。

  如果不是時機不宜,羅凌宇真想去親他一口。

  然而半夜他很快就嘗到了那碗湯的威力。

  雖然還是不習慣三人睡一張床,好在床夠大,就算睡中間,只要不是將四肢敞開劃拉個圈,並不會隨便就碰到個手手腳腳。羅凌宇睡姿是不咋地,加上這兩天基本上是累到睡著,誰還管睡姿這個問題啊,最好那倆兄弟受不了他,直接將他掃地出門,這樣大家都清靜。

  但奈何羅凌宇睡覺習慣非常好,睡著了基本就不會再動彈,只是偶爾醒來上廁所發現自己是被圈在沈書麒懷裡,身上還窩了個沈書麟,說是被圈倒不如說是沈書麒隔著他去抱沈書麟,順便把他當成了塊夾心餅乾。於是羅凌宇上完廁所回來,任由那兩兄弟摟成一團,自己捲走所有被子,無視那兩人身上光溜溜,反正中央空調,他找了個寬敞點的空位眼睛一閉繼續睡。

  早八點還得起床上班呢。

  羅凌宇這麼催眠自己。難得這倆今天放他一馬,兩邊都安靜得沒動手動腳。明天是Omega發情期最後一天,只要熬過明天就可以自己單獨睡啦。

  Beta心想,身體卻開始熱了起來。

  一波波溫柔的暖流,像是麻酥酥的小手,慢悠悠地往下身匯聚。

  起先是感覺不到什麼,然而隨著時間過去,他額上很快出了層汗。

  「你在湯裡面放了什麼?!」

  猜出是沈書麟給他那碗湯裡有問題,羅凌宇一個翻身按在了睡他身側的Omega身上,氣喘如牛,低吼喝問。

  抵在沈書麟腿間的肉刃已經鼓起了它應有的形狀跟硬度。

  「鹿鞭啊,怎麼了?」Omega睜開眼,目若星子,裡面哪有一絲睡意。依舊是笑容甜美帶兩分純真,彷彿擔憂羅凌宇不夠明白,又補充了兩句,「壯陽滋補,你不喜歡嗎?」

  沈書麟說,「看你太累了,還給你加了兩勺鹿血呢。」

  羅凌宇臉色數變,恨不能掐死他,但還是抵擋不住鹿鞭鹿血的效力,怒火化作慾火,發了瘋似的去操Omega,將這人操得汁水橫溢,喘息連連。卻不知正中對方下懷。

  「凌、凌宇——你好棒……啊——啊!」

  「凌宇,我好喜歡你,啊!啊!就是那個地方!頂、頂到了!」

  淫聲浪語中,沈書麒不知何時已摸上羅凌宇後背,在他一個後撤的同時直接將自己挺了進去。

  碩大撐開甬道,是全然不同的脹滿感。

  羅凌宇無法控制地仰起脖子,彷彿有那麼一瞬間意識到了清明,然而還不待他躲開,就隨即被拖入了更深的慾望漩渦。


第二十一章

  Omega可能也知道自己昨晚玩得過分了一點,到了早上給他哥親手做早餐的時候,哼著小調順帶地給Beta也煎了個雞蛋。但奈何羅凌宇已經打定主意再也不吃沈書麟做的任何東西,於是這個煎蛋就進了沈書麟自己的肚子裡。

  羅凌宇黑著臉吃完早餐,起身去拿公文包,Omega見他要走,貼過去要給他一個臉頰吻,也不顧自己吃煎蛋吃得滿嘴油。羅凌宇想要避開,可惜動作不夠敏捷,姿態不夠堅決,因此還是被印了個油印子在臉上。

  擦著臉頰上的油印子,羅凌宇無語地看著沈書麟又帶著滿嘴油去親他哥,沈書麒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拿紙巾先捧著他弟的臉,給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然後對對準那花朵似的嬌嫩嘴唇親了一口,「去吧,別畫太久。」

  「知道啦,哥哥,」沈書麟笑嘻嘻地說,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發情狀況得到了滿足,看著比之前精神多了,「今天就畫一張圖就休息。錘基圈無料的那個主催都快催死我了~」

  說完「噠噠噠」跑上了樓。

  羅凌宇聽得一頭霧水,去問Alpha:「他說的什麼圈什麼催?」不知為何,看見Omega這充滿活力的樣子,他心裡那股氣便消了。

  「都是些二次元小孩子的東西。」沈書麒答道,穿上外套往門口走,司機和管家已經在玄關等候。

  聽這人說話老氣橫秋的語氣,羅凌宇挑眉:「……你們是雙胞胎吧?」他跟在對方身後。

  「是又如何?」

  沈書麒頭也不回。

  坐進車裡,羅凌宇又想起:「……書麟他還畫畫?」

  「嗯哼。」沈書麒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答音,已經從文件夾裡翻出合同說明看了起來。

  羅凌宇收回視線,卻是想起他剛追求沈書麟那陣子,問對方平時喜歡做什麼,有什麼愛好,沈書麟說喜歡看電影、吃好吃的,他就帶沈書麟去看了幾場熱門的電影,但對方興趣缺缺,羅凌宇便帶他去下館子,沈書麟平常看著有點傲,不熟的人與他搭話,可以冷著臉當沒聽到,熟了之後一開腔就是譏諷,當然只要話裡暗嘲的對象不是自己,聽的人還是覺得挺爽,因為這人說話坦率直截,且喜好一針見血。他往那一坐,挑那些電影邏輯上的刺兒,能挑得羅凌宇覺得自己選這部電影是浪費時間,後面就漸漸不看什麼電影了,兩人吃完飯後散散步聊會不著邊際的天,羅凌宇也覺得挺好。印象裡就覺得這人大概是被寵著長大,除了性子傲了點,說話直了點,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此外沒什麼不好。

  今早見了沈書麟跟他哥撒嬌那一出,羅凌宇才恍然,原來對方還有那另一面。然那又如何,他看向車窗外,不由自嘲,你從來不是他選的那個人,你只不過是他選的工具而已。

  車子平穩地駛在路上。開車的司機姓陳,年近三十,是沈家管家招的人,不屬於公司的人事系統,管家姓周,羅凌宇前天才知道,因為聽見沈書麟喚他周叔。羅凌宇猜他們知道自己跟沈家兩兄弟之間貓膩,但沒有交流,他現下自身難保,又哪裡顧得上他人眼光。

  下了高速口,再過一個雙向道就能進入市區。

  羅凌宇看見那紅燈亮起,綠箭頭亮起,車頭拐了一個流暢的曲線,轉入雙向道的右邊,卻見左邊疾速馳來了輛大卡,那大卡車無視己方紅燈,直接就朝路中衝來,雙向道本來就窄些,加上中間黃線是虛的,那大卡毫不客氣的吃掉了一半右道。

  只聽一聲長長的鳴笛聲響起,那車大燈已經進入羅凌宇左邊視野範圍,「——快趴下!」左邊坐的沈書麒卻像驚呆了一樣,怔怔望著亮光逼近。羅凌宇見喊沒用,直接撲上去將人按到自己這邊座椅上。

  說是遲那時快,只聽「嘩啦」一聲,左邊玻璃蹭碎,碎片飛入車內,羅凌宇只覺得肩上一疼,大概是被扎到了,然後是長長「吱噶」一聲,輪胎急剎車掛蹭地面的巨響,前方「彭」地撞到了安全島上。

  車身一停止晃動,羅凌宇立刻抬頭檢查狀況,駕駛座上安全氣囊膨出,司機已經暈過去了。好在這位開車水平不錯,反應及時,車也畢竟是豪車,外型再低調硬件水平擺那兒,左邊除了車門凹陷車窗碎裂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再一看沈書麒,因為羅凌宇保駕得當,除了頭髮絲兒凌亂一點,領口扣子被扯掉了兩顆,但這也不是大問題。羅凌宇翻身下車,只見那貨車也停了,滑了大概百來米,羅凌宇二話沒說先走去掏出手機把那人車牌號給照了下來,然後打電話報警。

  那肇事車主看見他來,第一反應是轉身要跑,然而羅凌宇氣勢洶洶地「跑什麼跑!」三兩步一把將人抓住,反扭他手,「打你保險公司電話啊!」

  他心裡憋著火,語氣就沖了點,嚇得那車主哭喪著臉:「我打、我打。」

  那邊車主跟保險公司交涉,這邊羅凌宇打救護車電話,他剛探了下司機鼻息,發現人還有呼吸,鬆了口氣,就沒敢動。不一會兒,警車來了,救護車來了,公司的人來了,道路急救拖車的也來了。原本早上是有兩個會議,都需要董事長出席,但現在這樣,估摸第一個是去不了了,羅凌宇問沈書麒還要不要去十點的,沈書麒沒有回答,羅凌宇看他臉色不太好,就做主將這個也推了,公司的人得了消息又趕回去通知,還有幾位留下來協助處理現場。

  司機被抬上擔架,一番現場急救後,進了救護車。羅凌宇做完筆錄,跟著躬身進去,回頭一看沈書麒還一副神遊天外、坐等伺候的大老爺樣兒,氣得都要笑了,「您還去不去醫院?不去我就讓那誰送您回家。」說著又喚綜合部的同事來。

  沈書麒似被他的聲音驚醒,原本渙散的眼神凝起焦距,「走。」他沉聲道,跳上車,坐到羅凌宇旁邊。

  救護車車門被利落關上,急救人員一排,他倆一排,擔架在中間,誰也沒說話。其中一名急救人員開口:「傷者斷了三根肋骨,你們通知他家屬了嗎?待會兒可能需要簽字。」

  羅凌宇問沈書麒,後者似又陷入他的「人生哲學思考」中,整個人反應呆呆的,喊他也沒反應。羅凌宇真沒轍了,好在他還記得沈書麟電話,直接打過去讓他喊周管家接聽,因他口氣嚴厲不同以往,沈書麟倒沒廢話,下了樓就將手機交給他周叔。羅凌宇報了醫院地址跟大概位置,三兩句解決了這事,掛斷後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跟飛訊有關的一場特大車禍,當時的董事長夫婦叫什麼來著?好像也姓沈,直接在那場車禍中過世了。

  羅凌宇雖後面才進的公司,對那場車禍也有耳聞,因為那場車禍直接導致了當時整個飛訊的董事會改組,這才有了「鐵打的總裁,流水的董事長」之稱。

  思及此,他心頭驀地一軟,再看向沈書麒,不知怎地想到這人跟沈書麟一般大,已經要承擔許多東西。手就握了上去。

  「別怕。」羅凌宇說,感到握著的手在微微顫抖,於是安慰他。「還有我在呢。」

  沈書麒聞言一震,依舊面不改色望向未知遠方,卻是一個翻掌攥住了羅凌宇的手,力道像要將他的手骨捏碎。


第二十二章

  到了醫院,很快周管家也領著司機的家屬到了。只是他不僅把傷者的家屬領來,還領來了沈書麟。Omega現在是發情期最後一天,信息素氣味相對淡了許多,再被醫院的各種消毒水味道一衝,不仔細聞也發覺不了什麼。

  「哥哥——」

  沈書麟一見到他們就撲過去抱住了他的兄長。

  羅凌宇趕緊領著司機的家屬去簽字,這位家屬叫陳宜,是司機的妹妹,一名女性Beta,這會在讀研究生,剛跟導師開會就接到這邊電話衝了出來,羅凌宇到的時候正一臉焦急拉著周管家問:「乾爹我哥不會有事吧?」

  羅凌宇簡單跟她說明了一下事發情況,陳宜簽完字,聽了醫生保證,總算鎮定下來,坐回原位看手術燈亮起。周管家拍著她的肩道:「放心放心,肯定能好。」

  「你哥哥救了我哥哥,我們一定會治好他。」沈書麟牽著兄長的手也對她說道,陳宜含著淚點了點頭。

  沈書麒將弟弟抱進懷裡,有一搭沒一搭摸著Omega柔順的黑髮,不知在想什麼。

  羅凌宇看他們兄弟情深的樣子並不去打擾。他悄悄站起來,自己去了樓道處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靠牆站著喘了口氣,神經這才放鬆下來。這一天突發事件疊到現在,好不容易能有個閒暇空間,羅凌宇覺得這時候手上要夾根煙就完美了,可他為了前前女友早把這玩意戒了。

  不知碰到哪裡,肩膀處疼了起來,羅凌宇往後一看,喲都破了個口子,這西裝可貴了,媽的,他想道,又得刨去多少工資。

  伸手摸了把後面,指頭上有血。羅凌宇於是拐去衛生間,借洗手台上的鏡子給自己檢查一番,發現該說他衣服質地不錯,那幾道玻璃都只是割破了他的表皮,傷口雖然看著流血嚇人,但並沒有留下什麼玻璃渣子在裡面。羅凌宇用紙巾沾了點水給自己弄乾淨,又抬了抬了下手臂,覺得並不影響活動,決定待會要走的時候去藥店裡買瓶紫藥水擦擦。

  誰料他出了衛生間正準備下樓,才過了走廊就遇上了沈書麒。

  「你去哪了?」

  沈書麒問。

  對方正在他要去的路線上,羅凌宇停下腳步。

  「裡面太悶了,我出來透口氣。」他說,又問:「書麟呢,你怎麼不陪著他?」

  沈書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靜靜看了羅凌宇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今天……謝謝你。」

  如果不是大中午,羅凌宇真想跑外頭看看,這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咳,不客氣。」他沒想到沈書麒會這麼說,「舉手之勞而已。」不過因為也這句話,他看這人多少順眼了一點,「……換了誰在當時那種情況下都會那麼做。」

  「……不,」沈書麒卻道,同時搖了搖頭,「不一樣。」他說,抬眼去看羅凌宇,眸色更深,「我以為你恨我。」

  羅凌宇一下沒詞了,他該說什麼,忽然間的,他什麼都不想說了。他向沈書麒的方向走去,因為樓梯就在這人後面。

  「……為什麼要保護我?」

  沈書麒問,擦身而過的剎那一個轉身動作將羅凌宇推到牆邊,並逼近一步沉聲問道。

  「——什麼為什麼?」羅凌宇簡直要翻白眼了,這人一副自己欠他八百萬的表情拽住他衣領,背上傳來一陣刺疼,估計傷口又裂了,「哥們,剛那一下明顯那窗子就要崩了,你再不躲開,你是想讓你隔壁的我眼睜睜看你被戳爆太陽穴,血都濺我臉上嗎?不好意思,我還沒那麼冷血。」

  「所以我說——」沈書麒卻固執地盯著他,雙手甚至是更重地按向他肩膀,彷彿是知道那後面有傷,故意壓向牆壁,「你到底是為什麼要救我?」

  Alpha一連聲疊問。

  「你不恨我嗎?你不想殺了我嗎?我這樣對你。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自由了。」

  疼得羅凌宇一陣齜牙咧嘴,他想要拍開對方,反而被扣住手腕抵到胸前。

  這個姿勢可不太雅觀,因為沈書麒離得他太近了,而那打量的目光也讓羅凌宇很不舒服。「那你現在就去死啊!你怎麼不去跳樓啊!」

  羅凌宇被逼得急了,怒言脫口而出。

  「你——」

  沈書麒眼神一厲,抬起手。

  羅凌宇以為對方要打自己,登時警惕地向後躲,可是因為空間狹小,Alpha力氣又大,他一時躲無可躲,只好偏過頭閉眼等對方拳頭或巴掌落到臉上。

  「媽的撞你車的人又不是——」

  羅凌宇惱火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地就被吻住了。

  最後的「我」字也被堵在了嘴裡。

  Alpha的唇舌侵入口腔,毫不客氣地佔據了那裡剩下的空間,是一個霸道至不容反抗的吻。

  羅凌宇瞪大眼睛。

  對方抬起的手落下,卻是在他耳後,結結實實地扳住了後腦,被迫地更靠近對方。

  舌頭想要躲避,卻被輾轉糾纏得更深。

  他們雖然已經做過數次,但接吻還是第一次。

  羅凌宇沒有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遭,而因為此前那次酒會被再次臨時標記過的緣故,Alpha的氣息一繞上來,羅凌宇的四肢頓時像被卸去了力氣般,軟得快要失去抵抗。酥麻感泛上頭皮,是與Omega接吻時全然不同的感觸。

  開始是疾風驟雨般的節奏,翻江倒海、覆地掀天,撕咬中爭鬥,野蠻中進犯,似要用最原始的本能去拚殺、奪取,直到Beta落於下風,漸漸不再掙扎,這節奏才和緩慢下,Alpha慢條斯理地用舌尖舔過對方口腔內的每一寸敏感之處,牙齦、上顎,像是滿足地享受獵物無言的歸順與臣服。

  和風細雨的纏吻中,神經末梢被稍加挑逗卻又挪開,羅凌宇閉上眼,只覺得脊背一陣顫慄。

  而當那兩人都沉浸在難言的唇齒廝磨中時,一聲尖叫劃破安靜。

  「你們在幹什麼!」

  是沈書麟。

  羅凌宇睜開眼,猝不及防地一眼看到了走廊盡頭的Omega。

  他震驚地看向他們,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堪入目的場景。

  羅凌宇與沈書麒本來覺得沒什麼,畢竟兩人連更羞恥的事情都做過了,不料被沈書麟叫破的一瞬間,竟不約而同都產生了一種在外偷情被老婆抓包的狼狽失措感。

  Alpha與Beta猛地彈跳分開。

  然而已經遲了。沈書麟愣愣望著他們,眼中忽然地蓄滿了淚水,一個捂嘴扭頭就跑了。

  「小麟!」沈書麒追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書麟!」

  羅凌宇慢了一拍,待他抬腿的時候,兩人已經跑離一段距離,走廊並不長,很快就到了樓底下,幾個護士端著方形的鐵盤子上來,上面承了一些醫械用具,羅凌宇差點撞到她們,一邊道歉一邊緩下步伐,內心不知為何油然而生一種無稽的荒誕感。

  要解釋嗎?要解釋什麼?

  從這裡出去快到後門,連著幾棟都是住院部的大樓,中間隔著草地樹叢,偶爾有推著輪椅的人經過,略顯冷清。

  「吱嘎」,是一聲推動玻璃門時,特有的摩擦響動。同時,那兩人的前後急促腳步聲止歇。

  「小麟,等等,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沈書麒的聲音從前面的拐角處傳來。

  「那是什麼樣?」沈書麟的聲音帶著諷刺質問:「要等到你抱著他說我愛你的時候嗎?」

  「……只是一個吻而已。」沈書麒的聲音依舊沉著,隨視野漸漸開闊,從羅凌宇的角度可以看見他正拉住Omega的手,將自己的弟弟抱進懷裡,微低頭,寵溺的吻落在對方頭髮上,「你不也吻過他嗎?」

  「——那怎麼能一樣?」Omega卻將兄長一把推開,臉上遍佈委屈的淚痕,「我只是看在,他那麼喜歡我的份上,」沈書麟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可憐可憐他而已。」

  羅凌宇頓下腳步,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

  「哥哥你呢?」Omega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你為什麼要吻他?我以為你的吻只會留給我一個人。不是說好羅凌宇只是工具嗎?」

  他掉下的眼淚落在沈書麒的手心,燙得他心臟微顫。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

  Alpha說道,再次張開手臂,將弟弟摟緊。

  Omega嗚咽地仰起頭,「真的嗎?」

  「……」沈書麒的回答是一個纏綿至窒息的吻。兩張相似而俊美的面容,緊密相貼,是黑暗中相互纏繞的雙生花。羅凌宇慢慢收回手機,摸著微燙的機身,往後退了一步。

  已經看不清他們的身影,但仍可聽見他們的聲音。

  「哥哥你不准喜歡他……」

  「哥哥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哥哥你愛我嗎?」

  「我愛你。」

  「那凌宇呢?」

  「他是……工具。」

  羅凌宇往後又退了一步。一步又一步。整個人融進了後方走廊牆面的陰影中之,腳步越來越快,一個轉身,輕而快捷地大步奔跑起來。

  ——你還在企盼什麼?你以為能聽到什麼?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要犯賤了,羅凌宇!Beta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熱辣的刺痛令他從情感的漩渦中掙脫出來,抬眼去看,洗手台的鏡子中是一個臉色蒼白眼神陰鬱而絕望的男人。

  幾天來他們交媾的景象,一片片、一段段,重現腦海中。

  驀地,他放聲大笑起來。

  孤零零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衛生間裡。

  太有趣了!太荒唐了!這不是一開始就已經說好的事實嗎?事到如今又耿耿於懷起來,簡直不能再可笑。

  他慢慢舉起手,看著手掌上的紋路。

  這隻手,昨晚還撫摸過Omega光滑細膩的皮膚。彷彿還殘留著美妙的觸感。

  可,那又如何?

  工具什麼時候會被拋棄?當然是等工具壞了。可一旦那樣,他的人生還能有希望嗎?再這樣下去,是不是要等到精盡人亡、未老先衰、甚至穿著成人尿褲再也無法正常生活的那一天才能得到他可憐的自由?可那樣的自由又有什麼意義?

  ——憑什麼?

  憑什麼只能讓他來等待施暴者的一點憐憫,等待對方時間過去失去興致,或者損害自己軀體以達到報復別人的效果,別搞笑了!

  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妄想之一,就是弱者期待強權會主動放自己一條生路,而這種不切實際的幻覺下的消極被動最終只能落得自我毀滅!

  「這一點,不是早就清楚了嗎?」羅凌宇問鏡子裡的自己,嘲笑道:「你還在等什麼?依依不捨什麼?沈書麟這兩天的確對你生活上處處關懷備至,那也不過因為要保養工具而已,為了一點小恩小惠,就頭腦發熱,羅凌宇——不要活得連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

  他一拳砸在鏡子上。整面盥洗鏡發出匡當的碰撞聲響。

  「凌宇——」

  「羅凌宇?」

  外面的走廊裡若有似無地傳來一兩句喚他名字的聲音,羅凌宇立刻地收起了動作,躲進了廁所的隔間裡。

  那聲音漸漸近了。

  衛生間的感壓門被打開了。

  有人走進來探了一下頭。

  「這間也沒有人。」

  是Omega略帶少年質感的清亮聲線。

  「那走吧。」Alpha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可能去小陳病房裡了。」

  說話間,腳步聲又遠了。

  羅凌宇靜靜地等待他們的聲音徹底消失。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一跑了之的機會。沒有人生來就想當什麼連接工具,也沒有人生來就願意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身體。說什麼八個月,真正到頭來,他連十天都忍受不了。

  如果要擺脫這一切,現在是一個最好的時機。

  司機有管家他們照料,他護主有功,沈家不會虧待他。併購案剛剛開始,他還沒有來得及參與,及時抽身不會留下任何負面影響。醫院人多嘈雜,無人認識他。公司下午的會議在三點,現在出了這樁事故,必然通知有所改動,只會推遲不會提早。行李,個人用品在沈家,但這些身外之物以後再買也無謂。何況沈家的管家在醫院,沈家的傭人當他透明。身份證、信用卡他隨身攜帶於錢包。

  零零總總列出來,羅凌宇發現自己在這個城市的羈絆,比他想像的還要少。

  調來總部不到一周,也沒有認識什麼同事,應該說也還沒什麼機會去認識更多的同事,人都沒認全,上手的事務不多,轉接並不麻煩。考察期,檔案還在原籍,羅凌宇連離職證明都不用開,該填的填的該交的交了,直接一封辭呈給了鍾荷君,一句「保重」,提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去人才市場辦完手續就走。

  機票買的下一班,全價。目的地是一個劉副總他們昨天飯桌上提到的一個新興沿海城市。

  天之涯,海之角。

  離起飛還有十幾分鐘,他翻出沈書麒的號碼,將一段他剛在醫院錄下的視頻發了過去。相信這段影像,比他那些淫穢的裸照更有衝擊力。

  兄弟倆激烈的接吻,互說的愛語,足以讓整個飛訊高層被釘上醜聞的頭條。怪只怪他們剛剛太忘情而大意了。把柄這種東西,禮尚往來而已。

  羅凌宇漠然心想:A和O,沈書麒是個聰明人,他應當知道該怎樣做。

  你們讓我噁心。

  再見,再也不見。

  如果不想令彼此身敗名裂,就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打完這些詞句,點擊發送。羅凌宇拔出sim卡,掰斷,扔進了座位前的清潔袋裡。徹底廢了這個號碼。

  而後關機。


第二十四章

  半年後。

  沿海某城市。

  萬象廣場的咖啡廳裡,聯誼會上認識的新女友韓茵一邊風情萬種地撩撥著她的大波浪捲,一邊拿著咖啡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藏在桌下翹著腳尖挑逗似的勾著羅凌宇的小腿。

  韓茵是一名Beta。

  這一點毋庸置疑,同時她的胸圍有F接近G這麼大。

  這也是羅凌宇下定決心想嘗試跟對方交往的原因之一,兩個月前的公司聯誼會上,在他見到美艷動人的韓茵第一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隨著對方的波濤洶湧上下起伏,連久曠的小弟弟都有抬頭的趨勢。那一刻,羅凌宇真有一種潸然淚下的衝動:原來我還是一根筆直筆直的正常人!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耳光。在羅凌宇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以跟對方進行進一步身體交流的時候,連酒店房間都開好了,韓茵裙子一脫,下面露出了一根比羅凌宇還大還粗的小丁丁。

  這種視覺上的錯亂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登時羅凌宇的小弟弟就軟了,什麼旖旎心思都沒有了。

  蒼天啊!為什麼連一個有F罩杯的女人你都不放過!

  可惜蒼天沒有聽到他心中的吶喊,更棘手的事情還在後面。韓茵為人熱情大方,這方面也充滿了自信。只見她將胸罩一撥,兩隻渾圓豐滿的大白兔彈跳了出來,這處倒是沒有辜負羅凌宇的期待,「喜歡嗎?」韓茵說著嫵媚一笑,伸手摸向了自己下方,握住了那根半抬頭的粗壯性器,向房內另一名男性Beta展示自己的驕傲。「待會兒還可以讓你更爽。」

  羅凌宇臉色發青,不由後退了一步。

  他的反應被韓茵當成了害羞,「那你看,你先,還是我先?」

  字句從羅凌宇牙縫裡擠出來,「……洗、洗澡嗎?」

  韓茵「撲哧」笑出聲,覺得對方純情得有點可愛,「洗澡不急。說實話,床上這方面我比你要有經驗,你要擔心,我可以先上你一次,讓你爽一會。」

  韓茵末了還道:「如果彼此合適,以後就固定下來你上我一次我上你一次,如何?」

  也不知是哪句戳中了羅凌宇死穴,他當場就借口公司有急事逃之夭夭。但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現下又到了週六,韓茵坐對面,笑瞇瞇地勾摩著他的小腿肚問:「桔子酒店今晚大床房有折扣哦,你不想試一下嗎?」

  首都三里屯的一間俱樂部。

  「這已經是我們能找到中最好的一個了。」何濤無奈地說,腳下的步子並未停歇,依舊恭敬地跟在那名戴著面具的客人身後走,為他推開門。「您還是不滿意的話,我們這兒真沒有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客人輕聲說道,男音動人悅耳,是微帶清冷的溫雅。四分之三的白色面具下露出了一個姣好下巴的弧形,即使只是從信息素的判斷上,何濤也能猜出對方是一名Omega。

  但他沒有多說任何不該說的話,也不可能洩露客人資料。這裡是一間專門為特殊性癖者服務的會員制俱樂部,保護客戶隱私是基本原則。每個人都會羅列出自己對對象的要求、性事中的要點,這位客人半年前來的第一天就直接交了高昂的一年會費,要求很簡單:需要一名男性Beta作為3P中的夾心。結果何濤很快發現自己想岔了,這名客人簡直可以榮登他們俱樂部最難伺候的客戶前三名。

  半年下來他們斷斷續續叫了近十幾人,剛開始的兩個月客人還會進去跟對像說幾句話,也僅限於此,長袖長褲戴著面具手套,雙方肢體接觸幾乎為零,後來更是每個都只看一眼就出來走了。問他原因,客人說:「太娘了。」

  「長得不好看。」

  「聲音不好聽。」

  「眼神不對。」

  「前面形狀不對。」

  「有口臭。」

  「眉毛太粗。」

  「嘴唇不夠性感。」

  「鼻子不夠挺。」

  「屁股不夠翹。」

  「體味太噁心。」

  氣得何濤都要笑了。要不是這名客人那高昂的會費放那,而且簽了無退款協議。何濤都要以為這是對手公司專程請來找茬的人。——什麼叫做有口臭?人是洗刷乾淨了都嚼了綠箭再送你床上的好伐?什麼叫做有體味?你選的可是信息素最淡的Beta啊親,而且就算真有味道那也是他們特地精選的沐浴乳香氣!他們可是有口碑的俱樂部!每一次出品都力求精益求精!何濤噴出一口憤怒的鼻息,壓下心中的不耐,再一次帶著最完美的態度把客人所有細節上的標準確認了一遍,卻是越問越無言,這具體的……都快能勾勒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了吧?

  但他們又不是隔壁的紅娘月老會所,市場定位不同,何濤也沒有改行當知心大哥哥的打算,他秉著客戶至上的宗旨,痛定思痛,花了一個多月時間當真給客人找了一個最最符合他要求的對象。

  不論是眼睛鼻子眉毛五官長相,甚至連那個地方的形狀和信息素的氣味,都按照客人的細節描述做到了基本極似。

  然而這也是只是讓客人進去三十分鐘後就出來了,雖有特殊香水作為掩蓋,發情期Omega身上的特有氣味已經濃郁得連身為Beta的何濤都能聞到。

  「我錯了。不是他。」客人說完這句話,這一次會面結束後離開,再也沒來過。


第二十五章

  沈書麟在步入俱樂部的專屬貴賓休息室之前,先摘下手套,手指捻住最外圍靠近袖口部分,像處理什麼髒東西似的,輕巧而利落地,將它們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推開門,他的兄長已經在內等候。

  「……」

  幾乎無需開口,雙子間的獨有默契已經讓對方明白了這一次會面的結果。

  沈書麟摘下面具,將臉埋在兄長的掌心中泣不成聲。

  「他怎麼能——他怎麼能——」

  沈書麟被抱進懷裡,寬厚的大掌落在他後背上,輕輕撫摸,是無聲的安慰。

  「我恨他!我恨他!」

  「他怎麼能這麼殘忍!」

  「他怎麼能說走就走!」

  「他明明說過他喜歡我,會一直陪著我、照顧我!」

  Omega帶著哭腔控訴著。淚水打濕了沈書麒的前襟。

  這樣的情形在半年前也發生過一次。

  那個人的出走著實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得不說他挑了一個最好的時段,前有車禍後續需要處理,後有併購案展開必須跟進,沈書麒分身乏術,沈書麟哭得瘋了一樣要他將人抓回來捆上鎖鏈、囚禁到死哪裡都不許去,直到他將對方發給他的視頻與短信給Omega看。後者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表情從驚懼錯愕到面沉如水。

  「放他走。」隨沈書麒從背後抱住他,說出這句話,Omega彷彿也一下放下了所有情緒。那些激烈的、惱怒的、痛苦的表述,消失了。

  他站起來,轉身回抱兄長,「我知道了。」他輕聲道。

  沒有悲怨、沒有不甘,彷彿生命中從未出現過名為羅凌宇的痕跡,Omega冷靜地開始為自己下一次發情期準備對象。

  沈書麒沉默地陪在他身旁,看他聯絡俱樂部,看他挑選那些床伴,看他嫌惡地離開,回來後用最刻薄的言語將俱樂部提供的對象批判得體無完膚,看他一次比一次暴躁而消沉,到了今天,終於崩潰。

  Omega的發情期,來得比以往更加洶湧。甚至因為已經嘗過那最美妙的情慾滋味,讓人愈發難以忍受。沈書麟的下身已經氾濫成災。他將手伸進身下的後穴中,用力地插入拔出,動作間帶出粘膩的水聲,然而還是不夠,「哥哥幫我!」

  沈書麟仰著頭哭道。

  沈書麒將他摟得更緊,伸手向下摸上Omega已經挺立的前端,熟稔地摩挲起來。另一隻手順著對方的手指滑入那貪婪收縮的後穴,按壓那緊致中的每一寸敏感地帶。

  空氣中瀰漫的Omega信息素氣味撩撥得沈書麒身體內的Alpha本能如波浪般翻騰,但他絕不會再進一步,因為對方是他的孿生弟弟。這個認知即使是在最失控的時候,也將牢牢把持住他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非他不可?」Omega問他的兄長,喘息的呻吟中帶著哭腔,「為什麼我們要有血緣關係!」

  沈書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發了狠似地去吻Omega。他的下身已經硬如鐵杵。

  「哥哥,哥哥……我受不了了,」沈書麟咬著他的下唇,嗚咽著道,「我們去把凌宇找回來吧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他!」

  沈書麒慢慢舔去他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

  咖啡廳內。

  面對韓茵的問題,羅凌宇只得苦笑:「……今晚公司加班,有個項目週一之前就得做完。」

  聽到羅凌宇再一次的推托之詞,韓茵臉上的笑容淡了稍許,她將腳收回:「……我明白了。」她說,看向窗外喝了口咖啡,又將視線掉轉回,定定望向羅凌宇:「認識這麼久,說說實話,你……是不是那種,Beta中只喜歡O女的『異性戀』?」

  聽到久違的「異性戀」這個詞語,羅凌宇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得了一杯咖啡潑在臉上作為回報,還有兩句「人渣!」「騙婚!」

  韓茵怒氣沖沖地踩著高跟鞋離開,留下羅凌宇目瞪口呆坐在原位。周圍向他投來鄙夷、探尋的目光,還有竊竊私語。

  「哎呀,異性戀呢。」

  「明明只喜歡女的Omega,卻想找個Beta結婚。」

  「想不到飲個下午茶也會遇見Beta中的敗類……」

  羅凌宇驚詫地抹了把臉,覺得自己被指戳得莫名其妙,然而也沒給他時間愧疚沮喪,手機鈴聲響起之際,他還在用餐巾紙試圖擦乾淨頭髮上不停滴落的棕色液體。

  「喂?」

  「小羅啊!大Case啦!大Case!」

  他同事盧宏,同時也是他們公司老闆的助理,咬著廣東腔半英半中的普通話在電話裡大喊起來。新老闆是潮汕人,做事有種風風火火的習氣,手底下的員工不免多少沾了些。

  「嗯嗯,說說說。」

  羅凌宇用肩膀夾著手機站起來,將公文包拿上,去櫃檯付錢。

  結賬的時候,那咖啡廳收銀員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滾去找你的O女吧,爛人。」

  「……」羅凌宇頂了一頭斥責蕭索地出了咖啡廳,電話裡盧宏還在激動地繼續言說:「飛訊你知道吧?就素那個飛訊啦!他們最近不是要搞五十三週年廣告嗎?小唐上次給他們負責人發的那個什麼……ABO百年婚姻形態變遷提案,他們說很感興趣,過幾天就會有人來跟我們洽談啦。」

  聽到「飛訊」二字,羅凌宇習慣性地感到頭皮一緊,不過他很快釋然。作為國內四大互聯網公司之一,飛訊牢牢把持著近半消息渠道,社交是它的主打平台,羅凌宇現下所在這間做廣告的小公司,逃是逃不開的,不僅不能逃,還必須主動與這些平台大佬們打好關係,才能多多接活,快快發展。

  飛訊的影響力與平台重要性,離開之後,反而感觸越發深刻。剛來那陣,羅凌宇還會想,對方會不會派人來謀殺自己製造個意外身亡什麼,畢竟翡翠台說:只有死人最讓人放心。或者某一天醒來發現網上漫天遍地都是自己的不雅裸照,父母拿著刀要跟自己斷絕關係。一個月後,他把那些TVB狗血劇都刪掉了。當個沒日沒夜的廣告人已經夠苦逼了,不能在休息的時候還繼續折騰自己的大腦。

  「……那盛光的那個項目怎麼辦?他們不是說週一就要交嗎?中期的錢還沒有打過來,怎麼算?等他們先把錢打過來?」

  羅凌宇問。

  「哎呀哎呀,」盧宏一聽到這個也頭大,「主要是小余現在負責的這部分畫面還在修,老張那邊說等他們修完,後面的鏡頭才能接上。盛光那邊怎麼說?」說著,他聲音一頓,忽然猥瑣地笑起來,「嘿嘿,你跟韓茵怎麼樣了?我是不是打擾你們約會啦?」

  「……」羅凌宇一下啞口,他抬起要招車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了想,語氣變得鄭重,「盧宏啊,我問你,只能喜歡Omega女性是件很嚴重的事嗎?」

  那邊安靜了半晌,傳來一句:「——我叼!」


第二十六章

  一聽他語氣,羅凌宇就知道事情壞了,「真這麼嚴重?」

  盧宏在電話裡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是Beta啊!」

  羅凌宇無語:「知道啊。」

  「知道啊你還去喜歡女O?!」盧宏大呼小叫,「完啦完啦,敗啦,你肯定是被當成死gay佬騙婚了。」

  羅凌宇頓時一個頭兩個大:「等等,gay這個單詞不是拿來稱呼同性戀的嗎?」

  「屁咧,同性戀叫直人好不好,因為我們都喜歡挺起來會變直的那根嘛。」說著他又嘿嘿笑了兩聲,「只有喜歡Omega女人的Beta才叫異性戀gay佬的好不好?我問你韓茵前面那根是不是很大呀?」

  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深深惡意的羅凌宇:「……」

  「算啦韓茵那邊你別管啦,她肯定已經把你所有聯繫方式拉黑了,有空我跟她解釋一下好了就說你也剛剛才知道,不是有心騙她。」盧宏道:「真想不到你只喜歡O女啊,聯誼會上那麼多Beta靚女,可惜嘍。」

  現在已經不想去糾結這邊ABO性向到底怎麼回事的羅凌宇,好不容易看見一台出租車向他停下,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行行,我知道了。盛光那個項目……我下午先回趟公司,問問策劃那邊進度。」

  他拋下過往成就的一切,選擇來此地爬起來重新開始,而且因為競業限制,不可能選擇任何同行公司,本身就得比別人辛苦上兩分。好在新老闆為人不錯,公司發展方向上頗有眼光,與干互聯網出身的羅凌宇兩人街頭吃大排檔遇上,聊了一頓飯的時間一拍即合,直接將他聘為項目經理,負責跟客戶洽談部分,後者也沒讓之失望,羅凌宇負責之下近幾個月資金充足,項目沒有斷過,業內很快就有了一定口碑。

  因為要做推廣,平台這塊肯定避不開飛訊,羅凌宇小心翼翼地干了兩個月,發現總部那邊毫無動靜,意識到沈家兄弟不可能再找自己麻煩後,立刻大施拳腳,按照設想行動了起來。與此同時,因為發現自己在廣告這行經驗欠缺,他抽空就去看各種相關書籍視頻充電,用之前帶過他的前輩話講:總算能有更多可以去忽悠客戶的內容了。

  只是長時間未宣洩過的身體每當夜深人靜時就會想起沈書麟那後穴的美味,糟糕的是,每每想著沈書麟打手槍,他自己的後穴也空虛起來,渴望著被什麼東西填滿,這種身體記憶讓羅凌宇慾求不滿的同時,又咬牙切齒地恨那無恥的兩兄弟在他身上施加的一切。

  羅凌宇知道,如果他想要改變這種生理狀況,唯有先改變自己心理狀態。他想要回到正常軌道上,證明自己還喜歡女人。他抓住韓茵,就像抓住稻草,卻在韓茵甩開他的手之後,心底詭異地鬆了口氣。

  「媽的。」

  羅凌宇將公文包擋在自己臉上,彷彿這樣就可以避開車窗外的陽光。

  經過三天,他們總算把盛光要的片子弄完了。盛光是個賣牛奶的公司,高大上點的說法叫乳製品集團,主打特色是本地奶,每天早上送兩瓶到家門口。因為下個月要上新,宣傳週期卡著呢,就要的急。甲方提出了要求,乙方設計師們也有自己的想法跟審美,不可能盡照甲方的改,羅凌宇居中協調,跑來說去,總算讓他們在週二下午把成片送去,盛光表示滿意,週三就打了款,於是皆大歡喜。

  週三晚上老闆請客吃飯,叫上策劃跟羅凌宇,還有兩位小有名氣的設計師主美,大家坐進盧宏的車,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是飛訊的項目要來了,雀躍地聊起這次的提案,指不定能多添點吸引人的點子。羅凌宇在旁一言不發,心裡猜想這回是哪位來負責這個廣告,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沒有打過交道。

  他從網媒猜到互娛,覺得哪個都不太熟,熟的都在原先的東大區分部,乾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了,反正總不可能是董事長親臨。

  誰料進了包廂的門,他那大嗓門的現任老闆叫道:「小羅啊,快來快來,給你們介紹介紹,這是飛訊總部來的沈先生,負責這次週年廣告的項目,這位是他的助手,陳小姐。沈先生你們好,這位是我們的項目經理羅凌宇,」他抬著手對旁邊的甲方們介紹自己的下屬,「還有我的助理盧宏,設計師余曉眉,之前名城不是有個地鐵站壁畫上了央視嘛,就是她畫的,我們的策劃小唐……」

  老闆的聲音滔滔不絕,羅凌宇的視線卻落在正坐主位的那位男性Alpha身上,對方並沒有看他,而是側臉順著羅凌宇老闆給他介紹的視線,向他們廣告公司的人頷首示意。羅凌宇的目光滑到了他身邊的陳宜身上,這位給沈家開車的司機小陳的Beta妹妹。後者以端莊的姿態對他微微笑了一笑。

  羅凌宇不由跟著哧笑一聲,只覺得前塵往事盡散,而今滿目荒誕。

  「老闆,」羅凌宇開口,打斷了他老闆的話,「給您介紹一下吧,這位是飛訊集團董事會的現任董事長,沈書麒沈先生,我先前有幸為沈先生當過幾天助理,還能認出他來。真不想到沈先生會親自前來負責這次的週年廣告。」

  「欸。」他老闆傻眼,「小羅你不是說你之前是那個哪哪……」他死活想不起那小公司的名字。

  羅凌宇面無表情地糾正他:「BTBC火線工作室,飛訊東大區分部互娛下面一個聯合工作室,我之前是帶過幾個他們的項目。」

  「哦哦……」他老闆反應過來,略帶責備地看他一眼,「你也不早點講,我說沈書麒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原來是沈董事長……」說著起身要讓位,卻被羅凌宇按回去。

  「您別動、別動,我就跟沈先生打個招呼。」

  羅凌宇笑著向那位玩「微服私訪」的董事長伸出手:「沈先生,別來無恙?」

  沈書麒望向來人,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了到來後的第一個笑容,「凌宇,好久不見。」

  他握住他手的力氣並不大,也須臾就收了回去。就彷彿他們只是平淡的點頭之交。

  羅凌宇的老闆原本就有心交好,現在更是十分熱絡。連連讓服務員再拿菜牌來,一疊聲就點了鮑魚刺身海膽龍蝦東星斑,佛跳牆也人手一盅,聽得設計師們咋舌,覺得自家老闆今天盡顯土豪風範。

  冷盤熱盤上來後,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席間有人看到沈書麒給陳宜舀湯夾菜,打趣笑問:「沈董好事將近了?」沈書麒笑而不語,陳宜垂首羞澀抿唇。本該是男才女貌的登對景象看在羅凌宇眼中,不知為何地令他有些煩躁。他喝了幾口佛跳牆,覺得食之無味,跟旁邊同事低聲說了句「去趟洗手間」,站起去了酒店外面抽了根煙。

  六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離開沈家哥倆,他很多東西失去了,很多東西回來了。回來其中之一就有煙癮。

  煙是好物,能去憂解乏放鬆神經,尤其忙得昏天暗地,壓力大得連夜失眠時,靜靜點燃一根,就能在煙霧繚繞中吐盡郁氣。

  看樣子,他們是找到新工具了。羅凌宇漠然心想。比他乖,比他溫馴,比他好用。為什麼不呢?

  又或者,那哥倆看開了,決定各自成家,不玩亂倫遊戲了?羅凌宇慢慢抽了口煙,含在嘴裡,尼古丁的苦澀和辛辣,緩緩噴出。

  關我何事。

  還剩一口,他抬腳將煙碾滅,撿起煙頭扔進垃圾桶。

  區區一個週年廣告而已,哪裡值得董事長大駕光臨?羅凌宇當然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魅力。那麼就是為了他手中的那個視頻而來。

  也好,該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放下一椿心事,他回到包廂,老闆說他無故缺席,要罰他三杯,羅凌宇說好,仰頭就給自己灌了兩杯,第三杯時卻被人按住了手。是沈書麒。

  「我代他喝。」

  沈書麒環視眾人道,直接拿過羅凌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Beta們玩起來可以很瘋。飯局結束,老闆要帶大家去唱K,問沈董來不來,沈書麒卻說想跟老朋友再去喝兩杯,羅凌宇自然無有不從。於是Beta就看見自家老闆臨走前別有深意地拍了拍他肩膀,那潛台詞很簡單:小樣兒項目靠你了。

  陳宜跟大部隊走了,羅凌宇就帶著沈書麒到老街附近選了間比較安靜的藍調酒吧,方便談話。

  他坐下後先翻酒水單給自己點了杯莫吉托,接著便開門見山:「照片數據都帶來了?」

  沈書麒沒有回答。他無聲地注視了羅凌宇一會,眼神深邃,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出情緒。而後,開口說了一句話,差點令羅凌宇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說:

  「小麟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第二十七章

  「什麼?」羅凌宇拍案而起,難以置信,「你說什麼?!」顧不得引來別人的注目,他一抬手阻止了沈書麒打算再次重複的語句,「懷、懷孕?」

  「不可能!」

  羅凌宇當即又否認了自己的問句,腦子裡一片混亂。臥槽!懷孕?男人也能懷孕?不不,那不是男人,是Omega!怎麼會懷孕?他讓一個男人懷孕了?

  男人居然真的能懷孕?

  「你騙人!」指戳的話語一脫口而出,羅凌宇反而鎮定了不少,「——距離我們最上一次都過去了多久?半年了吧?半年來沒聯繫,一見面就說他懷了我的孩子,你驢我呢!」

  沈書麒的表情卻是憐憫,「……我為什麼要騙你!」

  那張臉、那個表情,有一瞬與他記憶中的沈書麒完全重合,卻讓羅凌宇更加心緒起伏不定,他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他推開椅子走了幾步,又走回來,「他懷多久了?」

  沈書麟上身微向後靠,抱臂,是個好暇以待的姿勢,「你說呢?你走了有多久?」

  「六個月……?六個月……」羅凌宇抖著嘴唇說,呼吸都在顫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沈書麒壓低聲音,語調曖昧,「目前為止,他只跟你做過。」

  「那你呢!」羅凌宇陡然漲紅臉,打斷他的話,「你跟那個……陳宜,是什麼關係?」

  沈書麒嗤笑一聲,語氣有些不耐:「關你什麼事?不要岔開話題。」

  羅凌宇死死瞪著他,憤怒的火焰從他眼中燃起,少頃熄滅,他驀地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指著Alpha說:「我還以為你有多愛他,到頭來還不是要跟別人結婚!」

  沈書麟,沈書麟……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百轉千回,本以為已經埋葬的感情,再次探出梢頭,羅凌宇靜了片刻,再開口,彷彿下定決心:「書麟在哪,帶我去見他。」

  當晚的沈氏私人飛機到達首都,已是深夜。羅凌宇給他老闆在飛行途中發了封請假郵件,說是私事緊急請離,但因為是和飛訊總部的項目負責人一道走,也可以算作出差。

  他當年頭也不回離開沈家大宅時,並沒有想到有一日以這樣的方式回來,迫不及待的腳步在穿過花園,即將到達內院時,不由遲疑了一秒。沈書麒隨之停步,側臉薄唇微勾起,帶一絲譏諷,「怎麼?不敢了?」

  小道上幾盞路燈,照得步影搖曳。有人在門口為他們躬身開門,廳內漆黑一片。

  如怪獸的巨口。

  羅凌宇壓下心頭隱隱的不安,沉默地前行,而後邁入。

  大門在他身後關上,如若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滾!」

  腳才踏上去二樓的台階,就聽到上面傳來一聲怒喝。

  隨之是一疊什麼東西被打翻,踢裡匡啷的亂響。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子端著托盤步履匆匆地走出來,顯出身影,是周管家。

  對方微微側身,給羅凌宇讓了道。側身而過之際,周管家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些同情的意味,但羅凌宇此刻想要見到沈書麟的心情超越一切,並沒有去注意分辨。

  他走到主臥門口,握手成拳,想要敲門,卻又鬆開,直接推開。

  「不是說——」惱怒的語調卻在那身姿臃腫的青年轉過身看清來人的眨眼間變成了驚喜,「……凌宇!」

  「……」

  羅凌宇的心情不能說不複雜。

  不論被告知多少次,認知來自另一個沒有ABO世界的羅凌宇,仍然覺得男人會生孩子這一點很不可思議,尤其……據說裡面懷的還是他的孩子?

  羅凌宇目瞪口呆地望著挺著大肚子的沈書麟。

  青年站在燈光的盡頭,一身長款寬鬆的孕婦裝,因為沒有女人挺立飽滿的乳房,與平坦的胸部相比,肚皮的鼓起十分明顯。

  這副畫面太有衝擊力,令他本來就不知該如何說出的言辭這下更是全卡在了喉嚨,半晌無法回神。

  他錯愕的反應被沈書麟當成了羞辱,Omega後退一步,「看夠了嗎?」目光逐漸冰冷,「看夠了就滾!」

  羅凌宇適才驚醒般,夢遊似地向前一步,「書麟……」

  被沈書麒從後抓住手臂,「小麟不歡迎你。跟我出去。」

  羅凌宇一把摔開他的手,又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幾步,被沈書麟一聲喝止,「站住!」

  Omega又後退了幾步,扶住腰身,「不准再過來!」他抓住窗欞,「你過來我就跳下去!」

  他眼中的決絕嚇住了Beta。

  「不、不……」羅凌宇忙停住,「我不過去……你別亂動。」

  他雖這麼說,也沒有後退離開的意思,就這麼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地看著沈書麟。

  後者見他的確不再往前靠近,神色稍緩,「你走吧。這個孩子我勢必要留下。」

  沈書麟抬手撫上肚皮,低頭凝視時,眼神溫柔,「你們說什麼也好,我絕不拿掉。」

  羅凌宇心尖像被刺了一下。

  「不、不是的……」

  「如果想要取笑我的話,儘管取笑吧。」沈書麟抬頭看他,打斷了他的話,琥珀似的瞳眸中一片漠然,「羅凌宇,我不得不說,你贏了。」

  他說:「你贏了。」

  Omega將話又重複了一遍,無謂地笑了笑,移開目光道,「我不是沒想過打掉,也不是沒找過其它Beta,只是無論誰也好——被他們碰一下,我都覺得噁心。於是到頭來,自食惡果。」

  「好笑嗎?」沈書麟語帶諷謔,輕拍了拍脹起的腰側道,「這裡只能留你的孩子。」

  房內靜了十幾秒,而後羅凌宇毫無徵兆地,突然拔腿向他走了幾步。

  「你幹什麼!不要過來!」

  Omega大喊道。

  但這一次沈書麟的呵斥並沒有嚇退對方,羅凌宇走到距離對方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下,定定看了會已是被逼至牆角退無可退的青年,卻是嘴唇一翹,那笑容繾綣溫暖,帶了點無可奈何,看得沈書麟怔住。

  羅凌宇單膝下跪,低聲道:「你還記得,之前說過……懷了我的孩子,就嫁給我……」他抬頭去看沈書麟,「那個說法,現在還算數嗎?」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對方的,卻在堪堪碰及指尖,就被甩開。

  Omega如驚弓之鳥,又往後避了幾寸。

  羅凌宇收回手,毫無怨言,耐心等待。

  沈書麟警惕地盯著他,羅凌宇沒有迴避,與之對視。稍許,Omega摀住臉,發出笑聲,像哭一樣。

  「……你這算什麼?可憐我嗎?」

  也不待羅凌宇回應,他隨即拔高音量,「不需要!」他瞪著羅凌宇,目光怨恨而脆弱,「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說,手指向門口,「滾!」

  羅凌宇被沈書麒拽著狼狽地「滾」了出去。就跟周管家一樣,被裡面的人用東西砸了出來。只是出來後,沈書麒問他:「你說要娶小麟,真心的嗎?」

  「廢話,」羅凌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那成,」沈書麒也不廢話,從書房拿出一份協議模樣的文件遞給他,「把這個簽了。」

  羅凌宇於是就著燈光翻了幾頁,大約內容為,簽訂協議後,即刻生效,兩人必須於接下一周內領證完婚,若沈書麟悔婚,必須將胎兒打掉;若羅凌宇悔婚,要賠償如精神損失費、醫療費、護理費、Omega人權維護費、生育損失費等等,是他打一輩子工都還不起的天文數字,還有法律責任。並婚後,至少待小孩長至兩週歲,方可離婚,離婚可獲得沈氏名下的飛訊股份百分之二,離婚年限每推遲一年,獲得股份增長百分之二,以及其它優利若干。

  可惜羅凌宇對此並不太感興趣,他大略掃了一眼,很快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欄,發現另一邊已經簽上了沈書麟的名字,他微諷地看了沈書麒一眼,「人面獸心。」

  沈書麒挑眉,不動聲色地接下了這句「褒獎」。

  羅凌宇利落地簽完自己的名字後,將文件扔回給了對方。


第二十八章

  這邊沈書麒將文件收好後,傳真給律師,而後走進內間,打開保險櫃,放入原件,上鎖。那邊羅凌宇已經衝進主臥,也顧不得人是否在生氣,三步並作兩步地將沈書麟一把抱起,轉了一圈,「書麟我們我去結婚吧!我要當爸爸了!」

  他的喜悅溢於言表,他的真誠眉目可現,沈書麟措不及防地被橫抱著轉了一圈,幾乎要暈眩在對方耀眼的笑容中。他癡迷地注視著這樣的羅凌宇,驚訝的表情凝在臉上,隨後彷彿破涕為笑,又探頭去問他正走入房間的兄長:「他真的簽了?」

  沈書麒帶上門,點了點頭。

  沈書麟收回目光,眉眼微彎,對準羅凌宇嘴唇親了一口。接著從羅凌宇手臂上輕躍下來,摟著他的脖子仰頭去吻他。感受到Omega甜美的信息素氣息,羅凌宇情難自抑,唇舌糾纏越發深入的同時微向後撤,以免不小心壓到對方肚子裡的寶寶,沈書麟卻不管不顧地勾著腿往他身上貼,「凌宇,我好想你,我忍不住了。」

  羅凌宇聞言更是悸動不已,他邊吻著沈書麟邊向床邊挪步,他一隻手撫摸著沈書麟的後背,一隻手護著那顯懷的腰身,生怕動作唐突傷了對方,擠擠挨挨間,只聽「啪嗒」一聲響,羅凌宇不由分神,眼角餘光順聲一瞄,差點石化。

  只見一陀什麼滑溜溜的東西,果凍狀的,從沈書麟衣服裡掉了下來打在了地上。

  此時沈書麟一條腿還掛在羅凌宇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自己已經濕潤的穴口去蹭那半勃發的器官,見狀放了下來,很淡定地瞥了一眼他掉在地上的東西,「啊,看來早上綁的還是不夠牢靠啊。」

  他走過去撿起來,捧在手上,獻寶似地端到已經完全僵硬的羅凌宇面前,笑道:「怎麼樣?這硅膠肚皮做的不錯吧?你摸摸看手感可好了!網上只要兩百塊錢,當天就送貨到家呢。」

  依舊是清泠而微帶磁性的悅耳嗓音,彷彿調侃著今天天氣不錯。

  羅凌宇直愣愣地瞪著他手上的那陀肉色狀的膠體,看著那已經癟掉的肚子,幾分鐘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臉色由青到白,由白到紅。煞是好看。

  「——你騙我!」

  怒吼出聲,羅凌宇一把推開沈書麟,後者順勢一個後傾摔倒在床上,然而毫不介意,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

  羅凌宇氣得發瘋,幾欲目眥迸裂!

  「——你居然騙我!」

  他衝上去就想給對方一拳,身後卻傳來另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將他往後拉,羅凌宇一個身形不穩,跌進對方懷裡,被守株待兔的沈書麒一把抱住。他打不到沈書麟,又狠狠踹出一腳,落空後心中漲滿被愚弄戲耍的不甘恨意。背後Alpha的那雙手急切地撫摸進他的衣服,像是要確認什麼,羅凌宇掙扎起來,又向後踢,以手肘的關節為武器,屈起後頂,是全然不管不顧地要與之大打出手的架勢。

  「你們這群人渣賤人!放手!放手!」

  被擊中了要害發出悶哼,沈書麒仍緊緊抱住羅凌宇,用更大的力氣壓制對方的行為,與此撕扯起他的衣服,並在那已經裸露出的後背肌膚上落下一個接一個舔吻。

  羅凌宇奮力想要掙脫,雙目赤紅。

  「媽的!放開我!放開!——我跟你們拼了!」

  脖頸後一片皮膚傳來被咬破的刺疼,Alpha叫囂著命他臣服的信息素在血液中沸騰,但熊熊怒火也在胸腔中燃燒,兩者勢均力敵,拚死搏殺,基因的力量終究佔據上風,信息素如同鐐銬,桎梏住他只想撕爛眼前兩人的衝勁。

  「啊————」

  宛如野獸瀕臨絕境的慘嚎。

  一隻手沿著肌理的紋路,慢慢撫摸上他的胸膛。

  是帶著繾綣的留戀,又像是對一件精美藝術品的欣賞。

  「凌宇……」

  沈書麟發出了一句喟歎,另一隻手握住對方下身勃起怒脹的性器,用小腹輕蹭,似要用那處皮膚去更清晰感受那肉刃的熱度與形狀,「多麼奇妙,我的這裡,只有你真正進來過。」

  他說,面上泛起陶然的紅暈。

  「而你之後,再無法想像別的人。」

  他將臉偎上去,貼著羅凌宇的胸膛。上身慢慢往上挪動,以手中握著的粗壯,用冠頭一點一點描摹過腹股溝的細縫,到達已經水潤翕張的穴口,像挑逗似地吞吃了一點進去,又吐出。

  「凌宇,我想懷上你的孩子。」

  沈書麟定定地看著他,勾起一個清純魅惑的笑。

  「你呢?你想要我嗎?」

  「呼、呼……」羅凌宇喘著粗氣,紅著眼瞪著Omega,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雙手被用領帶牢牢縛於一處,固定在頭頂上,雙腳也是。他就像被摘去了利爪,落入陷阱的猛獸,被綁成兩頭尖的繭子,側躺在他們中間。身上片縷也無。不管是Omega催人情慾的信息素,抑或Alpha迫人服從的信息素,都在他身上產生了作用,如若一個牢籠,將他囚禁其中。

  Omega得不到回應,也不在意,他微微蹙起眉,髖骨下壓,將粗硬肉棒一寸一寸納入自己體內,直至抵住了生殖道內腔的入口,環口豐富的神經受到了一點擠壓,愉悅的火苗竄上他的頭腦,「——嗯!」

  然後他鬆開手,伸手繞過羅凌宇肌肉緊繃的背部,去撫摸另一處結合的所在,他兄長的性器,已經進入了一半在那手感飽滿的臀部中,Omega饒有興致地探上那顯露在外的另一半,同時下移,以指腹溫柔刮摩羅凌宇被撐到變薄的入口表皮。

  他看得出,Alpha忍耐地很辛苦,已有汗珠從額上沁出,滑入羅凌宇頸間。沈書麒輕輕咬著羅凌宇的外耳廓,用目光催促著Omega。

  沈書麟眨了眨眼。

  一個眼神,一個信號,天生的默契,下一秒,一個前挺,一個上壓,分不清是誰最先抵達了彼此的深處,或許幾乎就在同時。

  夾在中間的羅凌宇瞬間感覺一陣亂竄的電流攀上了頭皮。「啊啊啊啊——」發出了長長一聲,被慾望俘虜的無助悲鳴。

  「凌宇!凌宇!」

  沈書麟一疊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肥厚的嫩肉緊緊纏縛著怒脹的肉刃,化作羅凌宇無法控制的一下接連一下去撞擊的身體本能,每一次摩擦每一次擠壓,熱度湧上胸口,同時後方的快感積累,令敏感的腸膜更加收縮不已,索求無度地吮吸著侵入體內的粗長硬物,想要更多、更深。

  「不……」不要這樣……羅凌宇俯身大口喘氣,發出呻吟。

  沈書麟仰首想要吻他,撫平他眉間的痛苦,柔嫩的嘴唇微張到達唇邊,卻被對方厭惡地扭臉避開。沈書麟一怔。

  同時,上方Alpha一個猛力衝刺,頂撞得Beta的性器一個更深地嵌入了Omega的體內。

  是幾乎沒入子宮的深度。

  「——」無聲地半張嘴,過剩的酥麻一下奪去了沈書麟本就無幾的力氣,他手癱腳軟地倒回床上,再無多餘力氣做別的,被動地承受著另外兩人一下強似一下的抽插。

  下身的連接處溢出粘稠的體液,被羅凌宇的性器捅得汁水飛濺,順著股溝又淌下了一些滑膩的精液,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或者三人的早已混作一處。

  「舒服嗎,小麟?」

  羅凌宇恍惚聽到Alpha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睜開眼,搖晃的視線中看見沈書麒去吻沈書麟,兩張相似俊美的面容並作一處。多麼熟悉的景象,他閉上眼,感受著心底最深的噩夢再度成真。

  身軀伴隨無盡快感,墮入絕望的深淵。

  「凌宇,凌宇……不要走……」

  「留下來。」

  「只要你留下來……」

  「想要什麼都給你。」

  是前後傳遞的慾念與渴望,層層堆疊直至感官的高潮。

  白光炸開。

  他們說了什麼,羅凌宇已聽不清楚。

  再多的言語,也抵不過一字一句,全是謊言,只有欺騙。

  他從未想過,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而他,也再一次淪為了雙方的連接工具。


第二十九章

  一場性事下來,羅凌宇像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光裸的麥色皮膚上淌滿了汗。星星點點的吻痕散佈,背上,或者胸前。床單被罩都濕了一層,浸著大小不一的深色水漬,後穴內的液體順著腿根慢慢流下。

  即使這時候將羅凌宇手腳上的綁縛解開,他也不可能有再來廝打一場的力氣。說有多耗體力倒也沒有,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一種疲憊。只要想到自己耗費了大半年,才慢慢走出先前的心理陰影,重建自己的生活,一朝又落到沈家兄弟手中……羅凌宇閉著眼,動也不動,體味著一陣陣的乏力泛上身軀。

  而他對面,沈書麟手足發軟地倒在一旁,側著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羅凌宇,汗濕的頭髮黏在白皙紅潤的面頰上,弧形姣好的菱唇微彎,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不一會兒沈書麒裹著一身睡袍端來兩杯水,一杯給了沈書麟,另一杯放到羅凌宇旁邊的櫃子上,他俯身正要解開Beta手腕上領帶的時候,卻聽沈書麟說了句「等等」,他回頭去看自己的雙胞胎弟弟,只見Omega舉起杯子自己先喝了幾口,然後含了一口,趴過去要去餵羅凌宇。

  羅凌宇被溫熱略帶冰涼濕意的柔軟碰到嘴唇,他睜開眼,看見咫尺的琥珀色眸子,他心下一顫,再閉上眼,皺眉避開。

  沈書麟被對方臉上那一瞬類似嫌惡的神色傷了心,他看了羅凌宇幾秒,自己將水嚥了下去,感到有些喘不上氣的難過。「怎麼啦,凌宇?」他小小聲地問Beta,「你在不高興嗎?」

  廢話。羅凌宇心道,卻連甩個白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兀自閉目休息。

  沈書麟見Beta並不搭理他,感覺到方才體內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發情熱又燥動了起來,他忍著不適,依舊放柔語氣,邊給羅凌宇鬆開手腕的綁結邊道:「……剛才的姿勢我很喜歡,你不喜歡嗎?有沒有覺得,哥哥的技術也進步了很多?」

  說著他又想去親羅凌宇,後者一扭臉,乾脆把頭埋到了枕頭裡。

  沈書麒伸手去揉羅凌宇後腦的頭髮,也被他一把打開。

  「別碰我!」

  枕頭下傳來一聲悶哼。

  沈書麟:「別這樣。為了讓你舒服一點,哥哥還看了很多片子寫了整整一本心得筆記呢。」說著說著Omega委屈起來,「這麼久以來,也只抱過你一個人,經驗不足難免的,你要給我們時間嘛!」

  羅凌宇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一轉臉朝他嘲諷道,「扯什麼蛋啊,工具的喜怒哀樂根本就無所謂吧?」

  沈書麟驚住:「不是這樣。」

  羅凌宇:「有意思嗎?費那麼大勁,就為了根工具,還協議?我真服了你們。不過以BO結合的低生育率,兩年根本懷不上孩子吧?哈!對,還股份?估計也就是個魚餌,鏡花水月。虧你們捨得。算我蠢,居然還會再相信你們。」

  光被對方用這種冷漠譏諷的眼神看著,沈書麟都覺得快要受不了了,「不要這樣……」

  他說:「不是這樣的……凌宇,不要這樣說。」

  眼中含滿了淚水。

  沈書麒站在Omega身後,伸出雙手用手掌摀住沈書麒的眼睛,接住滑落的眼淚。抬眼默默望向羅凌宇。

  Beta被那類似心痛無奈的眼神看得背上發毛。

  「你、你們,你們不是有陳宜了嗎?怎麼一根工具不夠,還要兩根輪流用?」

  他再躺不住,一下坐了起來。卻因為腳上綁著的東西還沒解開,又摔了回去。

  沈書麟緊咬住的下唇,聞言一鬆,驀地撲哧一笑。他抬手拿下他哥擋著他眼睛的雙手,看向羅凌宇,展顏道,「凌宇你在說什麼?你這是吃醋了嗎?」

  羅凌宇嗤笑:「吃醋?別搞笑了。」他歪在床上陰陽怪氣道,「我這不想著,馬上就得持證上崗了。下回使用前找找她,也好交流交流工具保養心得啊。」

  「夠了!」沈書麒打斷他的話,「你和她都不是什麼工具。陳宜只是我的助理。」

  羅凌宇冷冷盯住他們,一字一頓道,「——再信你們我就是傻逼!」

  「那你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們?!」沈書麟喊道,沒忍住又想哭了。但羅凌宇已經蹬開腳上的繩結,也不顧那床單已經皺成一團,一翻身揮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蒙了起來,表示不想看到他們。

  「凌宇、凌宇,」沈書麟撲過去,連人帶被一起抱住道,「懷孕雖是假的,想要生下你孩子的心情卻是真的。」他知道羅凌宇聽得見,將臉貼近那形似頭部的位置強調道,「除了懷孕,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

  那是。羅凌宇縮在黑暗中緊閉雙眼,自嘲道:羅凌宇只是工具,這句話肯定是真的。

  見羅凌宇無動於衷,沈書麟在他身上趴了一會,又抬眼去看他的兄長求助。沈書麒攬上他的腰,先將Omega抱開,然後去扯Beta的被子,完全不打算給對方拒絕交流的空間。羅凌宇拼不過Alpha的力氣,露出一個腦袋,滿臉不耐煩的表情,「媽的老子四小時飛機,明天再做行不行?」

  沈書麟眼圈一紅又想說什麼,被沈書麒抬手一根手指豎起封住了唇,「可以。」Alpha用一句話將Beta的要求擋了回去。「那麼,明早起床,你們先去把證領了。」

  「知道了,哥哥。」沈書麟沒有異議。

  羅凌宇冷笑:「我有說不的權利嗎?」

  「沒有。」沈書麒微微一笑。

  羅凌宇噎了一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了,心中煩躁又鬱悶,掀被子一個翻身又想將自己蓋過去。Alpha從他背後摸上床抱住他,羅凌宇向後蹬腿要將他踹開,Alpha咬在他肩頸後的一塊上,信息素瀰漫上來,又麻又癢,羅凌宇漸漸停下掙扎。沈書麟等他面色稍緩,表情舒張開來,才從另一側爬上床,蜷進他懷裡。

  「晚安,哥哥。」Omega越過羅凌宇肩膀,與他的兄長交換了一個吻。

  又在羅凌宇臉上蜻蜓點水的親了一下,「晚安,凌宇。」

  Beta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感到自己就像踏入了泥沼。

  人生就跟這熄了燈的天花板似的,一樣黑暗。

  到了次日領證。儘管羅凌宇想拖沓,也琢磨過逃跑,但沈書麒一句話就將他打敗了。「如果你不介意債務轉嫁給二老的話。」Alpha似笑非笑地說。羅凌宇當下操起一把椅子跟他大打了一架,儘管被信息素死死壓制著,體能和力量也比不過對方,羅凌宇仍是拼盡全力在那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留了兩拳,當然,代價是,他被綁起來送去了民政局。一路上,除了他,其他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任誰家當家的被人留了兩塊青紫在臉上,臉色都會不太好看。羅凌宇雖然身上也疼,一想到要面對的事情更頭疼,轉頭一看沈書麒那張臉,還是忍不住肆意地大笑了兩聲。

  他看著沈書麟一臉心疼地沾著棉花給他兄長嘴角的淤青擦藥水,心裡十分遺憾地想到,要是對方因此主動悔婚該有多好。

  不過他的願望落空,一路車途順暢,連個剮蹭的都沒有,沈書麟眼中雖熱情稍褪,仍是堅定地挽著他邁入了婚姻登記機關。

  緊接著羅凌宇便知道了為啥大多Beta們都不願意娶Omega了。光看他手上掂的那疊BO婚姻條例說明,這哪是娶老婆,這分明是娶了個祖宗啊!O是珍貴的繁育者,只要O想要,B必須滿足;雙方要離婚,必須得經過O同意;O找了A出軌離婚,由該A對B做出一定經濟補償;B出了軌找別人,淨身出戶。太慘了!羅凌宇心想,已經開始為他素未謀面的其它娶了O的B哥們要掬一把同情的眼淚了,就算沒簽那什麼合同,簽了這張聲明書,還不是得把沈書麟捧回去供著。

  沈書麟簽完了等著他的。羅凌宇遲遲下不了筆,他抬頭對Omega說,「不然你再考慮一下?就看我今早,只是捶了你哥兩拳,你就心疼的。以後我天天毆打他八遍,你怎麼辦?以淚洗面嗎?」

  沈書麟聞言一怔。

  「不必多說。」出聲的是沈書麒,他伸手拿起了沈書麟的聲明書,微頷首示意羅凌宇簽字,「有本事你就放馬來吧。」

  羅凌宇無法,後面還有人排隊等著呢,反正橫也是一刀,豎也是一刀,他下手簽完,感覺那張紙輕飄飄地。負責登記的人員估計也是個Beta,給他投來了一枚同情的目光。


第三十章

  雖然領了證,但那玩意對羅凌宇而言除了脖子上的一個枷鎖外,什麼都不是。他怎麼看都不順眼,到了車上隨意往前面的坐墊上一扔,被沈書麒撿起來,不動聲色地橫了他一眼,又對沈書麟說,「你的也給我。」

  「哦。」Omega將結婚證遞過去,沈書麒將兩人的疊在一塊,放入文件夾收好。

  又看著他倆微微一笑,「新婚快樂。」

  「謝謝哥哥。」Omega笑著在他兄長臉頰上親了一口。

  羅凌宇嗤笑一聲,扭頭看向車窗外,並不配合。

  沈書麟咬唇,目光一冷,被他兄長按住肩。他回頭看Alpha,是沉和溫柔的眼神,「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Omega將這四個字在口中嚼了一遍,慢慢握緊拳,如若要將什麼攏入手心。

  沈書麒下午原本有個會議,但他推了,和沈書麟等人一道約了專業攝影外景。按婚紗照步驟陪兩人換衣服,擺姿勢,謀殺了百來張菲林。拜化妝師高超的技藝所賜,Alpha臉上一點淤青血痕都沒了。全程羅凌宇像木偶一樣任兩人擺佈,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別提多敬業了。誰料沈家哥倆還是不滿意,非把他折騰得罵人,三人差點打成一團才罷休。攝影師在旁邊舉著機子卡卡卡拍個沒完。

  羅凌宇本以為就這樣了,誰料傍晚回到沈宅還有一場「驚喜」。周管家領著一干傭人在台階上衝他喊「姑爺」的時候,羅凌宇差點沒被雷飛出去摔個倒栽蔥。這還不算,就像要應個景似的,沈書麟也挽著他的手臂甜蜜蜜地喚了聲「老公。」

  羅凌宇瞬間覺得那前胸後背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特麼太可怕了!虧得他們叫得出口。他回頭去看沈書麒,下意識地覺得對方會是這裡唯一的正常人,結果捉到Alpha偏頭憋笑的表情。

  我艹!他倆眼神一撞,羅凌宇自己也沒忍住笑了出來,這特麼太搞笑了!偏偏周管家還撐著一臉嚴肅地對他們說,「大少爺、二少爺、姑爺,洞房已經準備好,請問是要先入洞房,還是先用餐?」

  羅凌宇笑得直打跌,都什麼年代了!這語句,他簡直都要笑抽了。

  「先用餐吧。」Alpha說道。

  雖然羅凌宇笑得不能自抑,不過也就他一個人,其他人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因為光顧著笑去了,也沒管懷裡摟著什麼人,沈書麟被他一路抱著肩膀進了餐廳,眼中漾著如水欣悅,倒真像一對新婚夫婦。

  「您老太有才了!」羅凌宇入座後拿起刀叉,看見周管家指揮著人端食物上來,依次擺放,大笑誇了一句。

  周管家面帶微笑地為他揭開餐盤上的蓋子,「姑爺喜歡就好。」躬身退了下去。

  羅凌宇舉起盛滿紅酒的高腳杯,向著沈家哥倆,「我真是服了你們。辛苦了,大費周章。來來,乾一杯吧。」

  他臉上帶著笑,沒人會拒絕。沈書麟與沈書麒相視一笑,堪堪舉起杯子,羅凌宇已經兀自一飲而盡。沈書麟要去碰他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慢慢收回,捏著酒杯垂眸不語,些微沉吟道,「凌宇,如果你喜歡,以後我天天叫你老公……」

  「別,」羅凌宇打斷他的話,叉起一塊雞肉送入口中,「我怕我會吐出來。」

  「匡當!」沈書麟一把扔下高腳杯,玻璃砸在瓷器上,拂袖而去。

  沈書麒起身去追Omega,經過羅凌宇時看了他一眼,眼神晦色不明,但後者正全心全意品嚐著沈家大廚的出色手藝,並沒有回頭。

  飯廳裡很快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羅凌宇吃了兩塊雞肉,無奈嘴裡沒什麼滋味。他抬頭去看沈書麟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食物冒著熱氣,沒動幾口,他感到事情可能出了一點偏差。以後的日子……或許並沒有他想的那麼難過?

  他心中有了些許不安,又強迫自己吃了兩口東西。還是沒能坐住。他走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撞上沈書麒攬著沈書麟肩膀走出來,前者似乎正說著什麼,後者眼眶有些發紅,頭髮也濕了幾綹,打在額前滴著水。沈書麒看見羅凌宇,停下話語,拿起門口的內線電話,「他上來了,你們把食物送上來。」

  羅凌宇望著沈書麟一副哭過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好受。然則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沈書麟看他一眼,一聲不吭地轉身往房間裡走。羅凌宇跟在他身後,入內只見主臥被佈置成了紅色調的婚房模樣,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的,刺繡鴛鴦。羅凌宇覺得荒誕可笑之餘,心中也升起了一點其它的異樣感覺。

  傭人們推了餐車上來,撐了個圓桌,鋪開桌布,擺好食物就下去了。沈家用餐的習慣是食不語,而羅凌宇也一時有些心緒不寧,三人倒是相安無事用完了一餐。又有人上來將東西收了下去。羅凌宇去洗手台洗手漱口,看見檯子上並排列了三個牙杯、三支牙刷,他早上光顧著想怎麼逃婚了,沒去注意。打開上方的櫃子,其它洗漱用品也是各自三副擺在一起。

  他手肘支在檯子上抱頭沉默了一會,看嘩嘩水流,什麼都想不出來。擰上龍頭,羅凌宇走出衛生間,沈書麟拿著個平板迎上來,「凌宇你蜜月想去哪裡?」

  他臉上笑吟吟的,已經看不出為早些那出介懷的表情了。羅凌宇本想諷刺一句「沒想到當根工具也有假期福利,不知道帶不帶薪」,Omega眼眶發紅的樣子晃過他眼前,話就嚥了回去,勉為其難地開口,「你選吧。」

  「馬爾代夫好不好?評價挺高的樣子,」沈書麟挺高興地問,又將圖片劃過展示給他開,「巴厘島你喜歡嗎?」

  羅凌宇看著那些風光秀麗的海灘景色,冷不丁問了句:「沈書麒去嗎?」

  沈書麟聞言,手稍頓,抬頭看了Beta一眼,嘴一撇道:「哥哥到時可能會忙,就沒時間跟我們一起去了。」

  「哦?」聽他這麼一說,羅凌宇倒來了一點興致,「夏威夷你去過沒?想不想去捉螃蟹、摘椰子?」

  「沒有啊,好啊。」Omega不疑有它,捲著嘴角道,「其實我很少出門的,這上面所有地方我都沒去過。」他抬頭去看羅凌宇,見他神色有異,以為對方並不相信,連忙解釋道:「真的。哥哥平時很忙,我發情期又不穩定。遇見你那回算我自己獨個出過最遠的一次門啦,不過也是因為公司在那有分部,張姐也在那邊,哥哥才放心讓我去的。還好遇見了你……」

  「好了別說了,」羅凌宇打斷他的話,「我陪你去就是了。」

  沈書麟心中惴惴,直覺自己又說錯了什麼,「凌宇你怎麼了……又生氣了嗎?」

  「羅凌宇,」接下話茬的卻是另一個熟悉的男音。羅凌宇轉過頭,看見Alpha從門外走進來,一邊掛斷電話,向他們走來,「隨你信不信也好,一直以來,跟我們上過床的人只有你。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沈書麒說著,從他們手中將平板抽走,扔到一邊,他伸出一隻手安撫地摸著Omega的頭髮,臉繞到另一邊貼近羅凌宇的耳朵輕聲說,「……就算是發情期,小麟都只是靠著藥物和手指撫慰強忍過去了。他是真心打算,生一個姓羅的孩子。這樣,還不夠麼?」

  他的嘴唇挨得極近,幾乎要親上羅凌宇的耳垂,一個呼吸拍打在他耳膜上,留下一道熱力的痕跡。


第三十一章

  淋浴噴頭的熱水嘩嘩從上淌下,潑灑在羅凌宇身上,像裹了一層透明的暖膜。混淆了急促的呼吸。

  頭髮和臉都濕了,在流水中幾乎有種窒息的錯覺。

  赤裸的皮膚泛出一層水光。半閉的眉眼,睫羽微顫。像是在忍耐什麼,他伸出的手向下,在他下腹前方,緊緊扣住一個起伏不定的渾圓物事。

  羅凌宇沒有想到,沈書麟能做到這一步。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關鍵的下身已經被包裹在高熱的口腔中,一下接一下地吸吮著。

  指縫間,Omega的髮質本來就偏軟,淋了水更是如綢緞光滑,幾乎抓不住。只好用手心貼著捧住他的臉,入手的肌膚柔嫩細膩,越發不敢用力。

  有人……會為工具做到這一步嗎?

  他無法去想。

  敏感的前端不時被舌面刷過,龜頭、冠溝,都被一一舔過,如同品嚐冰淇淋,偶爾脹大的柱身磕碰到未來得及避開的牙齒,舒爽中便摻挾了一絲疼痛。

  對方的技術青澀,比起生理上的快感,帶給羅凌宇更大的觸動,是視覺上的衝擊和心理上的被滿足的征服欲,於是這份青澀,更讓他難以自控。

  向上挑起的眉眼,沒有不甘,沒有怨恨,Omega馴服地跪伏在他腳下,彷彿心甘情願。

  Alpha在他身後,雙手扶住他的腰身,下身擠挨著大腿內側,伴著沈書麟為他口交的節奏,用火熱的肉刃在後穴窄縫的外沿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並沒有進去。

  不多時,羅凌宇便洩在了沈書麟口中。

  高潮的幾秒餘韻令不由他腿軟了一下,後背就貼上了一處溫熱的胸膛,皮膚與皮膚的帶著水的張力粘連,羅凌宇回過神,看到面前的沈書麟已經稍許仰頭,喉結微動,將東西吞了下去。

  「別……」阻攔不及的聲音被Omega靠上來,用嘴唇堵在口中。

  舌頭也伸了過來,與他的糾纏攪合。津液中含著淡淡的腥氣,無法拒絕的一個吻。

  「凌宇的我都喜歡。」輕輕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沈書麟探出舌尖舔過他的臉頰,最後挑逗似故意吐著熱氣在他耳邊說。

  視之所及,目若星子,眉如春黛。

  罷了罷了,羅凌宇想,你還想他怎麼樣呢。這麼個任性自私沒節操的小東西。

  蒸汽繚繞的浴室裡,他閉了閉眼,深深吁了一口氣,散去些許胸中憋悶。

  羅凌宇自認對前戲頗有心得,可自打遇上了這哥倆,兩人都喜歡提槍直入,直奔主題,於是就好比英雄沒了用武之地,也沒了什麼練習機會。趁著Alpha離開大床的一會兒,大概是去拿什麼東西,羅凌宇將下身汁水已經開始氾濫的Omega按在床上,輕車熟路地找到生殖道,用後入式大力鞭撻了十幾個來回。

  沈書麟四肢向下,雙手撐著,雙膝跪在床上,他其實快沒什麼力氣,整個上身都要趴下去,然而小腹被羅凌宇單只手掌緊緊扣住,下身便高高翹起,被動承受著一下狠似一下的撞擊。

  一聲聲的呻吟從對方喉間逸出,Omega的叫床聲並不高亢,像是無法忍耐痛楚的少年,又帶了點鼻腔音的綿軟,撥動得羅凌宇胸中的火焰越發高漲搖曳。一隻手從他身側探上後背,有些粗糙的指腹觸感令幾乎完全沉溺慾望的羅凌宇打了個激靈,清醒了一點過來。他知道是沈書麒,就像故意與之作對一般,更加快速凶狠地操幹起對方的孿生弟弟。

  他沒有去看沈書麒的表情,聽著Omega毫無遮掩的叫床,心中一陣無端快意。同時他背上那隻大手沿著脊椎的結構慢慢向上,或向下按壓,是安撫的摩挲。鼻尖捕捉到了信息素的氣味,羅凌宇感到幾秒的頭皮發麻,動作不由配合得緩了下來。

  「好孩子。」

  Alpha說,手指順著股溝向內探去,指頭上像是沾了什麼膏狀液體的東西,初入時微覺冰涼,不多時便如液體融開,往手指摸索的方向淌入。

  他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耐心而仔細,沿著某個既有路線,一寸一寸向他後穴內部的上方。

  羅凌宇有點不安地動了動,帶動前方的堅挺頇打在身下的沈書麟體內,帶出一聲粘膩水聲。

  「別動。」

  低沉的男音制住了他的行為,與此對方深入他體內的指關節微微一屈,也不知道碰著了哪裡,尾椎上頓時像被點了一把火,又酸又疼。

  羅凌宇本能地想要避開,被對方察覺了反應,按壓著他後背的凹陷處,手指捅的更深,並開始來來回回地往那處摩擦。

  羅凌宇緊緊抱住沈書麟,後者沒了他的力氣支撐,趴倒在床上,只是自發地拱起下身去吃他的男根,吃一點吐一點,發出纏綿的輕哼。

  「你、你他媽有完沒完,」羅凌宇再忍不住,那繞上尾椎的火都快把他燒化了,始作俑者還在不緊不慢地用手指撩撥。他回頭,眼神是慾念的不滿,「你要插就插,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沈書麒卻拒絕道,「你那裡太小了,直接插進去,我怕你受傷。」他俯身,在羅凌宇耳邊低笑:「舒服嗎?」

  他說著,又伸出手從旁邊小方盒子裡挖了一大塊淡色膏體往對方後穴裡送去。

  「……」羅凌宇半張著嘴,眼神有些渙散,他感到這樣太熱了……又說不出哪裡的怪異,他心想著:你他媽都插了老子那麼多次還說這種廢話。便不再去管Alpha異於往常的行為,兀自聳動下身不停,繼續先前未竟的性事。

  只當自己跟人做愛的時候多了根不知哪兒來的按摩棒。

  這般過了兩天,也沒什麼想像中的不可接受。就是羅凌宇實在不想做的時候,AO也不會勉強他,除了喜歡繼續把他擠在中間睡覺,就是沈書麒老往他後面塗什麼東西。羅凌宇拿起那盒子看過,全是法文,一個字都看不懂。好在那膏狀物塗在他腸壁上,既不發熱,也不發癢,就像水一樣,開始有點冰涼,過幾秒也就沒什麼感覺了。只是那姿勢感覺實在彆扭,第三天羅凌宇一個沒忍住,一腳將他身後的沈書麒踹下了床。

  Alpha被措手不及地蹬到地上,打了個跌才站起來,羅凌宇警惕地看向他。Alpha五指張開,指間都是那什麼膏,還有一半打到了地毯上。他表情有點無奈,「你們先睡吧。」

  「哈哈哈哈哈哈~~~」Omega一手從背後抱住羅凌宇,一手指著他孿生哥哥笑得肆意張揚,沒心沒肺,「哥哥你頭髮都翹起來啦~」

  沈書麟的幸災樂禍讓羅凌宇對這哥倆的關係有了新的認知,他無語片刻,被沈書麟拖去睡覺。「沒關係,我們就先睡唄,哥哥一會兒就來了。」

  「我不是在等他。」羅凌宇咬牙切齒道。

  「知道知道。」沈書麟在黑暗中看著他笑道。

  「……」羅凌宇向後一拍,捉住一隻正不懷好意摸上他臀部的爪子。回頭便對上一雙狡黠笑意的眼眸,如若泛著亮光。

  「嘿嘿,」沈書麟笑,隨即收斂表情,一臉嚴肅,「馬上睡!」

  他鑽入被窩只用了一秒。

  羅凌宇連氣都生不起來了。


第三十二章

  次日沈書麒去上班,羅凌宇買機票回他目前工作的城市。沈書麟與他一道走。Alpha本來要用私人飛機接送他們,被羅凌宇拒絕了。國內機場停靠一次費用要十萬,簡直神經病。

  走前羅凌宇跟他現任老闆開了個視頻會議,將這兩天的事略簡述了一遍,主要說明他曠工的原因,並為他耽擱的工作進度致歉。

  老闆用面無表情保持了兩分鐘。

  害得羅凌宇以為網卡了,左右檢查了一下無線路由器。又晃了晃視頻。

  「老闆、老闆?」

  「咳咳,」他老闆清了清嗓子,說,「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回去才兩天,就成了沈董的乘龍快婿啦?」

  羅凌宇汗顏糾正他,「不不,老闆,與我結婚的是沈董的弟弟。」

  「都一樣都一樣,」他老闆擺擺手道,「你老闆我沒文化嘛,」又笑,「你這又叫什麼?一朝嫁入沈家,飛上那個什麼枝頭……少奮鬥二十年哇!」

  羅凌宇已經不想去糾正他老闆的用詞了,沈書麟從他後方走來,進入攝像頭範圍,對著視頻另一端微笑打了個招呼。

  「你好。」

  「哎呀,你好你好,」他現任老闆頓作一副受寵若驚樣,看向羅凌宇,「想必這位就是……」

  羅凌宇稍稍讓了點位置,簡單介紹了下雙方。

  「不愧是沈董的弟弟,真的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老闆誇起人來成語不要錢地往外扔,「難怪我們的得力干將羅大經理也要一見傾心,二見鍾情啊!」

  羅凌宇扶額,沈書麟倚著他笑得更開心,「謝謝。張老闆你也很帥。」

  「婚宴什麼時候辦?到時候一定給我們發請帖啊。」他老闆說。

  沈書麟笑道:「一定一定。」

  他們稍寒暄幾句,將到出發時間。羅凌宇收了筆記本電腦,他這次回去幾個任務,一是退租,他上次走的太急了,很多東西沒來及帶來,二是交接,廣告項目現在由陳宜負責,人還在那待著,與設計師們開會商討相關細節。臨走前,沈書麒大概看出羅凌宇一些隱藏念頭,給了他兩個選項,警告道:「你可以留那工作。其後果是,總部搬過去,或者我們強制收購那間廣告公司。」

  「三呢?」羅凌宇問。

  「你不會想知道。」沈書麒笑得很淺,眼神裡有些令人壓抑的暗色,「凌宇,」這是Alpha第一次這樣喚他的名字,「我希望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

  落了地,羅凌宇先去辦理離職手續,交接、退租等等,請相熟的同事們吃了頓飯,然後帶Omega去西邊的大鵬灣沙灘走了圈,傍晚各色的泳圈泳衣隨著海浪線翻滾起伏,像密密麻麻的螢光斑點。歡呼的人聲喧囂。潮濕的海風熏在臉上,溫熱的水汽撲鼻。每走幾步就有一隻被行人腳步驚起的海鷗,撲扇著白色翅膀飛向半空又落遠。

  Omega牽著他的手,興奮地左張右望,不時冒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像個小孩子。「凌宇凌宇,沙子裡有好多洞,裡面是不是有螃蟹?能不能挖出來?」「凌宇凌宇,我們去踩浪花嘛會不會被海水拖走?」

  這倒是一個難得能跟對方獨處的夜晚,羅凌宇不免想入翩翩,可惜沈書麟回到酒店後就像電池耗盡的小錫兵,一沾床就倒下睡著了。羅凌宇燙了酒店毛巾給他擦臉洗腳,除去那襪子,發現對方白嫩的腳底板上起了兩個水泡。他看了會,想到今天確實走了不少路,Omega對此一聲不吭的,若無其事地陪他談笑玩耍……他用毛巾將那雙腳裹起來抱著熱敷了一會,又起身去打電話給前台轉客房部要了根針跟酒精。處理完那水泡,羅凌宇給人蓋上被子,調好空調溫度,關了燈。自己洗了手擦乾拿著手機走出去,是他老闆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要不要出來喝酒。

  酒吧不遠,羅凌宇查了地圖,也就兩條馬路。這一帶的海濱酒吧,到了晚上分外熱鬧,油爆花生米、炒了盤田螺、一打啤酒,兩人拖了張桌子往外一坐,就跟半年前第一次在大排檔上遇著一樣,天南地北地瞎扯起來。聊理想、聊人生,聊形勢,聊怎麼賺錢比較快,尤其一講到炒股,他老闆簡直滔滔不絕能說上三天三夜。

  「我看最近新能源要漲。」他老闆說,張口就來幾支股票的名字,勸他趕緊買買買。

  羅凌宇跟他看法有所不同,「新能源未來估計會有一撥,最近可能……沒那麼快。倒是那個廣告項目,」他說,「小唐給他們發的ABO百年婚姻形態變遷相關,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準備投放時間?跟兩會靠的有點緊,是不是有什麼想法?我們要不要做一個自媒體營銷策略?」

  「嗯?你這個想法不錯,」他老闆應道,喝口啤酒,幾分鐘沒吭聲,再開口,語氣略帶感慨,「小羅你知道嗎,」他拍拍羅凌宇肩膀,「老哥我,比起跟所謂的什麼沈董弟夫當個酒肉朋友,真的寧願多一個水平高一點,可以托付後背的項目總監級人才。」

  說著他自己又笑著搖頭,「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他舉起杯子,向羅凌宇示意,「干了吧。」

  羅凌宇沉默與他碰杯。

  對兩個大男人來說,一打啤酒著實不算什麼,不過這幾個月來羅凌宇有意控制自己飲酒量,喝的並不算多,剩下的就都進了他老闆肚子,這樣一來車是不能他自己開了。羅凌宇給他家裡人打了電話,接聽的是老闆夫人,掛斷後風風火火地打個車就來了。一身休閒哈倫風,披個花色外套,燙髮小卷微亂,一看就是急匆匆出發。她一邊跟羅凌宇道謝接過車鑰匙,一邊攙著老闆點著他額頭罵他:「死鬼又喝這麼多!」

  他老闆則哼哼有聲,腆著紅臉往他老婆脖子裡靠。

  這是一對典型的BB組合夫婦,可在羅凌宇看來,與他原來世界的普通夫妻也沒什麼不同。大家都是俗世裡討生活的平凡人。尋常的交往,瑣碎的煩惱,互相的幫扶。

  他目送他們離開。不知為何心底有些微微的發澀。


第三十三章

  這一場短途旅行兩天一夜,遠遠稱不上蜜月。或者連旅行都稱不上。飛機准點到達首都機場,沈書麒攜秘書在接機口等他們。沈書麟看到兄長後眼睛一亮,飛奔上前給了他哥一個大大的擁抱,幾乎掛在了沈書麒脖子上,好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羅凌宇在後頭慢騰騰地拖著兩隻箱子,聽前面的Omega用歡快的語調對Alpha嘰嘰喳喳地講述旅途中的見聞。

  秘書也是個Beta小姑娘,和助理不同,這個位置主要負責一些文秘類的工作,並沒有太多實權。「我來我來。」秘書說,要接過羅凌宇手中的行李箱,司機也下來幫忙,但再重統共也就兩個箱子而已,後車廂一打開,羅凌宇就一抬一個塞了進去。「行了。」他拍拍手,往車前走。誰料副座已經被秘書佔了,他只好返回後座。一打開車門坐進去,沈書麟就像沒骨頭似的歪了過來,「凌宇凌宇,我們晚上去吃西餐好不好?」

  「行啊,你決定。」羅凌宇無不可地說道。

  沈書麟又歪回去,眉開眼笑地跟他哥哥說了一串英文名稱。其中一間羅凌宇有點印象,因為號稱國內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人均消費四千元。羅凌宇曾拿尺子跟筆劃著量了量他們那牛扒實體圖,發現這樣算下來,那牛扒的價格跟黃金有的一拼。

  沈書麒拿著菜單跟侍者點菜,沈書麟拿著菜單不時跟他哥說一句要加個什麼,羅凌宇也拿著菜單,不過他是在算那哥倆點的一道道加起來能花多少錢。

  嘖,兩個月工資沒了。羅凌宇淡定地想。聽到沈書麒問他要吃什麼,羅凌宇已經沒什麼念頭,「你們定吧,我第一次來。」

  「那就再加個海鮮塔。」Omega說道,又趴過來對羅凌宇笑,「凌宇我記得你喜歡吃海鮮。」

  姐姐,那是因為你昨天一口都不吃,我不想浪費啊。羅凌宇無奈地看向對方。沈書麟見他神色,忙道,「不喜歡,那我們再換個?」

  「就這個吧。」羅凌宇說,習慣性地低頭去看價格,隨即嘶了口冷氣,默默在心底再刨去半個月工資。

  真是萬惡的有錢人。這就算了,菜送上來後,他拿著刀叉,壓力略大。感到一口叉下去,一百塊錢就沒了。不能多想。那就吃吧。他倒是樂意在那食物中品出些金錢那點令人飄飄欲仙的滋味。可惜嚼了半天,好吃是好吃,腳依然紮在地上。

  並且……他仔仔細細觀察了下那肉的紋路色相:「誒,這不就是我在你們沈家吃過的那種肉嗎?」

  「對啊,」沈書麟笑道,「都是A5和牛的D.A啊。」

  對這信息量巨大的一短句,羅凌宇思索了一秒便決定拋卻腦後,人生得意須盡歡,好酒美食當前還管什麼價格,反正不是他付賬,吃飽了再說。

  一餐用下來,雖說是三個人,杯觥交錯、言笑晏晏,加上餐廳裝潢的佈置,搭著那色澤曖昧的玫瑰花枝燈,羅凌宇不知怎的,感到自己吃出了一點情人節燭光晚餐的氣氛。他覺得這觀感錯亂又怪誕,但也懶得去問什麼。隨那哥倆想做什麼,自己配合就好。出了餐廳上了車,沈書麒並沒有讓司機送他們回家,而是報了一處避暑山莊的名字。

  那個地方羅凌宇知道,據稱是以前某某皇帝留下來的,又被稱作熱河行宮。幾年前市政招商引資,四季集團包下一塊,修復後做了花園住宅式五星級度假區。很有點古典文化的調調。

  沈書麒去前台登記拿了一串鑰匙回來,由侍者領著他們去了一處教為隱蔽的樓閣。房間內推開窗便可看見山間層巒,流水綠繞,小橋亭台穿岔其中。

  羅凌宇插好窗銷,轉過身看見沈書麒在鬆解他脖子上的領帶。他便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了。沈書麟抱著他說:「這邊的浴缸好大,凌宇我們一起去洗澡好不好?」

  他沒說好,沒說不好,任沈書麟半拉半拽著去了浴室,那浴缸哪裡是浴缸,那分明是浴池。大理石雕就,在裡面來回游個泳也使得。放了水,不多會就熱汽氤氳,羅凌宇脫光了衣服坐裡面,沈書麟擠挨他靠著,些許沈書麒也進來了,與他們裸裎相對。羅凌宇撇過臉。被Alpha捏著下巴轉過來,「都做過多少次了,有什麼不好意思?」

  男人的聲音低沉含笑。羅凌宇漲紅臉,因為Omega忽然潛進水去摸他大腿。他退開一點,反摸回去。然而顧此失彼,後方被Alpha襲擊,那大手摸上他小腹下處,抓住他要害,捏捏揉揉。羅凌宇不得不回頭用手腳推拒,企圖掙脫,Omega見他被制住,又游回伸臉去蹭他後背腰肢,撫弄他肩窩等處。

  三人在摸摸撩撩中勉強洗完,沿途拖了一地水跡到床上,羅凌宇在方纔那種身體接觸的玩鬧中被激起了慾望,雙手抓著沈書麟的頭髮去強吻對方,Omega配合地仰起脖子,與他唇舌糾纏更深。沈書麒在羅凌宇身後,伸出兩根手指,沾了些膏脂,眼見就要入巷,被羅凌宇一個翻身打掉,同時掉到地上的還有他手上的那盒法文油膏。羅凌宇帶了幾分氣急敗壞的,憋不住問他,「你究竟在搞什麼!」

  沈書麒失笑,「沒什麼,就是正常的潤滑劑。」看羅凌宇一臉不信的樣子,「你不喜歡就算了。」他說,低頭將臉埋進羅凌宇的雙腿股間,他這一舉動令後者幾乎整個人都僵住了。

  直到那柔軟的舌尖觸碰肛口豐富的神經,傳遞上一種微妙的酥癢感,羅凌宇差點忘了怎麼呼吸。沈書麟咬著他耳垂帶了些特別意味的調笑,「爽不爽?哥哥還沒這樣給我做過呢。」

  他的話令羅凌宇猛地回神,退後一步,沈書麒抬起頭,「真難伺候。」他笑著去倒水漱了口回來,又俯身與沈書麟接了個吻。只是他這麼一搞,再沾著潤滑膏送進兩根手指的時候,羅凌宇雖少了幾分抗拒,慾望也下去不少。他半抬頭的陰莖抵靠在沈書麟的小腹下方,擠挨著Omega勃起的肉棒,微微蹭著,等待著體內的不適感過去。

  沈書麒的手指卻像是越探越深,又到那個古怪的地方,羅凌宇的身體記住了對方手指逡巡的路線,是腸壁上方的地方再往後,那裡彷彿有處還能被繼續深入的肉褶,不自在地吸吮著入侵者。尾椎被摩得就要起火,就在羅凌宇再忍無可忍的時候,Alpha將手指退了出去,扶著他已經硬挺的肉刃慢慢捅了進來。

  羅凌宇嚥下一口氣,等著腸道內被填滿到底部,他看著沈書麟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粼光微微,似乎蘊涵著他看不懂的期待。

  結果那頂入體內的肉刃才過了半道,就順著他原先手指探摸的路線,一路擦著尾椎神經向上,緩慢而堅定,冠頭破肉而入,一下像在腸壁上鑿開了個口,進了另一個羅凌宇從未想過的深處。

  羅凌宇瞪大眼睛,「啊」地叫出聲。

  那幾秒,整個下體腹腔內又酸又脹又疼,那種難以言喻的酸麻感隨著Alpha開始小幅度抽插,化作一連簇火花一瞬間燃燼了他支撐在Omega身上的力氣。

  他趴伏在沈書麟身上,似是完完全全癱成了一汪水。酥軟的腰肢泛著疼痛,幾次想要重新撐起來,又跌下去,沈書麒在他身後,毫不客氣地順勢按壓挺入,進犯地更深。

  熱潮從下肢漫上,透過皮膚傳遞給緊貼他胸膛的Omega,找不著準頭的肉棒與對方的不時拍在一起,相互的摩挲。

  「就是這裡,」Alpha咬著羅凌宇耳朵說。「舒服嗎?你的生殖道。」

  他說著又頂入一寸。像釘子一樣的利刃,像要刨開羅凌宇身體深處最柔軟的果決,一寸寸釘入,退出,又狠狠楔入。

  羅凌宇幾乎能感覺到藏在自己體內的那個肉穴,在敵人的凶刃撤出時,諂媚黏連,緊裹上去的戀戀不捨。沒被拉鋸幾下,就產生了一種憋不住要從那處射出什麼的尿意。是五臟六腑都要被壓迫佔據的可怕幻覺,心跳彭彭加快,他從未體會這種陌生的激爽感,幾乎一下子就被全然剝奪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夠、夠了……」

  字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微弱的可令人忽略不計。

  「不夠,」沈書麒的聲音溫和地說,他的動作帶著與之相反的意味,開始猛烈地撞擊。「還有一個儀式尚未完成。」

  ……什、什麼儀式?

  羅凌宇緊緊抓住身下的Omega,手指扳住對方光裸的肩膀,以防被撞出去。

  「Beta專用的生殖道潤滑劑,」短促的語句,Alpha斷斷續續的呼吸,顯示他也在忍耐,「至少,要一個月,可是,我等不了。」

  ……等、等不了什麼?

  字句無意義地從羅凌宇腦海滑過,隨即跌落成慾火的升騰。

  「不僅如此……」Alpha貼近他的耳膜,用只有羅凌宇一人能聽到的低沉嗓音說,「我也想讓你,生下我的孩子。」

  那詞意太過無稽,以至於聽到的那一秒羅凌宇不知道自己是否聽錯了,想要分辨時已失去了先機。

  牢牢勾連那內腔的巨物,在完全沒有一絲空隙的緊密中,前端毫無預兆的砰然膨大。

  「不——不——」

  這種近乎身體被撕裂的劇痛,喚起了羅凌宇心中深藏的噩夢。

  他伸出手要逃,被Alpha死死摁在Omega的身上。

  成結的冠頭終於卡進了它的內穴裡。儘管Beta的生理結構從未對此做過準備。

  羅凌宇發出慘叫,太疼、太疼了,就像利刃要將他身體劈成兩半,整個下體都要被撐裂爆開。

  淒厲的叫聲中,行兇者充耳不聞,只是往前再推進幾分,確認自己完全擠入了身下人的子宮腔,那窄小的縛感緊緊吸吮他的凶器,又濕又媚又軟。然後抵住內環口,開始一波波的射精。大量的精液持續而高頻地拍打在嫩滑豐厚的內壁上,接著如浪潮般撲回他的龜頭,令Alpha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

  當Alpha的射精行為結束時,羅凌宇覺得自己整個小腹都要被精液灌滿了,有十幾分鐘疼得他如若虛浮半空。羅凌宇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就像被釘在砧板上的獵物,一動都不敢動,小腹向下凸出,有隨時被開膛破肚的錯覺。

  肉結在射完精又過了幾分鐘才慢慢縮回原處,沈書麒靜待片刻,動作緩而穩地撤出自己的陽具,與生殖道環口剝離時,彷彿還能聽到輕輕「啵」的一聲。只是和Omega的生殖道結構不同,Beta的並沒有鎖精功能,於是尚在半勃起的陽具一滑出甬道,便有汩汩精液爭先恐後地溢出,從羅凌宇股溝流下,匯成一灘積液。

  沈書麟不知何時已下了床,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他們,也不知看了多久。羅凌宇此時半分力氣都沒有,趴在床上,什麼快感都不翼而飛。前端疼得早就萎了。他這會就算再遲鈍,也覺察了不對。

  「你們究竟……」羅凌宇喘著氣,憤怒地質問:「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

  沈書麟注視著他沒有說話。

  出聲的是沈書麒,「只是換個方式做愛而已。」他說著,手又摸上羅凌宇的臀部,在那手感甚好的臀肌上捏了捏,掰開,又將自己的硬物挺了進去。「你不要多想。」

  「我艹!」羅凌宇狠狠捶了一記床板。因為他躲避的不夠及時,那處內穴再次被佔了個滿滿當當。

  而且由於先前被結撐大,加上精液的潤滑,這一次進入比上次更容易了許多。有所鬆軟的內環穴口,輕易地接納了入侵者的到來。

  沈書麒將自己一挺挺到了底,盡根沒入。兩個肉囊都貼在了羅凌宇臀縫上,緊緊挨著。

  很爽。可還是疼。羅凌宇只覺雙眼一黑,胸腔又要透不過氣。他本能地去摸沈書麟的所在,摸了個空。扭頭看去,只見Omega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神色若有所思。那目光,像是觀察,又像端詳,描摹過羅凌宇的面容,對上他的視線。

  忽然笑了一笑。

  這平平常常的微笑,令本就心情糟糕的羅凌宇心中陡升幾許不安。

  「哥哥,」Omega問,帶著慣常的天真語調,「真的那麼爽嗎?」

  沈書麒停下抽插挺弄的動作,看向他的孿生兄弟,「怎麼?你也想進來?」

  「唔,」沈書麟輕輕應了一句,「我忽然覺得很不甘心呢,」他說,「這麼美味的後穴,只有哥哥一人可以享用……」

  他的話語含著些許撒嬌的意味,並沒什麼生氣的情緒,他說著,摸上羅凌宇汗濕的後背,繞到他兄長身旁,指尖滑至那已經接納了一根粗長肉刃的所在,撥開穴口交合處的嫩肉皺褶,往那嚴密縫隙裡硬生生塞入一根手指。

  羅凌宇在電光石火間明白了他們的用意:

  「不——不要,」

  剎那而來的驚恐令他頓時瞳縮成針,全身上下的寒毛都要倒立起來。

  「住手!」


第三十四章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羅凌宇不管不顧地掙扎起來,然而剛才那場所謂儀式消耗了他不少體能,很快被沈書麒單手撫上後頸壓了回去。後者以不容置喙的力道一邊摩挲著他的頸部皮膚,一邊帶有撫慰意味地將他向下按住。Alpha看著自己的弟弟,他在Omega說完話後片刻沒有開口,只是定定地盯住了對方,彷彿要在那熟悉的琥珀色雙目中尋找什麼並確認。

  而沈書麟迎上沈書麒的目光,不避不讓,坦坦蕩蕩,對視間,手指仍插在羅凌宇的後穴裡,也不管身下人如何怒罵斥責,半寸不退。

  沈書麒眼中銳色一閃而過,他忽然笑道:「也好。」就著按壓住羅凌宇頸項的姿勢,將自己慢慢撤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沈書麟的手指。Omega相較纖細的手指,如滑膩的小蛇在羅凌宇後穴裡摳弄,本就已經被Alpha開拓的敏感至極的內壁在Omega細緻的揉按下更是不自覺泛起陣陣情潮。

  「書麟!不要——不要這樣!」

  羅凌宇向上拱起身軀哀叫,卻是將自己的臀部更深地獻入對方手中。

  沈書麒將他壓在床上,撿起一條散落在衣物裡的皮帶,一圈圈地繞住了他的兩隻手腕,將之縛於一處。羅凌宇憤怒地瞪著他,「沈書麒你他媽放開我!綁著我算什麼本事!」

  沈書麒在他鼻尖上親了一口,在後者要一口咬上他嘴唇的前一秒退開,「別怕。」Alpha說,扣上了金屬扣。

  羅凌宇含恨咬牙,「我艹!」牙關咯咯作響。

  他不願坐以待斃,趁沈書麒起身手微鬆同時,一個抬起手腕要向對方腦袋砸去,但與此他身後的沈書麟一個動作不知按到了他甬道內哪裡,酥麻如電流竄上脊背,轉瞬便奪去了他剩餘力氣,羅凌宇狼狽地跌回柔軟床鋪,口中發出了模糊的悲鳴。

  「真是不乖。」沈書麟笑道,抽出手指,掏了些潤滑抹在他已經脹得發疼的分身上,將自己頂了進去。「就這麼不想被我上?」

  Omega的陰莖雖比Alpha的秀氣些,比手指無疑粗長,肉棒一進入甬道,便被層層軟肉挾裹而上,那緊致的高熱感按摩著他嬌嫩的前端,令沈書麟一時忘記了後庭的空虛。

  「好棒……」

  他發出了一聲讚歎。

  聽在羅凌宇耳中卻不啻於羞辱,像耳光一樣扇在了他臉上。尤其後穴被對方隨即而來十幾下猛力抽插帶來的如潮快感,更令之羞憤欲死。

  羅凌宇死死握拳,因為手腕被皮帶所限,兩隻手看起來就像欲拒還迎地勾住了沈書麒脖子。他的雙腿分開跪趴在床上,臀部向床外高高抬起,被迫接受來自Omega的肏干。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眼前將他強行制住,撫摸他小腹為他手淫的沈書麒怕是死了十幾個來回。隨著沈書麟的動作慢下,Omega畢竟體力有限,沈書麒扣著羅凌宇腰身將他直起,又扳住他大腿將他微往上托,後者無力地前傾靠在他身上,張口就狠狠咬上了沈書麒的肩頸肌肉。沈書麟也跟著換了姿勢,半邊跪上了床。

  「哥哥!」

  Omega喊了一聲。

  「怎麼?」並沒在意肩頸處的那點疼痛,Alpha看向他,語帶寵溺,「這樣就滿足了?」

  「當然不。」沈書麟說。只三個字沈書麒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目光移向對方腿根處,只見Omega後穴已有汁水不住淌下,在床單上洇成一小窪深色。

  沈書麒於是伸手繞到Omega後方,以半扶半摟的姿勢,手指滑入對方的甬道內,熟稔地按上那內裡每一處敏感,他的動作令Omega的胸膛與羅凌宇的後背貼得更緊,前端也吃入更深,Omega口中發出舒服的呻吟,不由順著他兄長的力道一下、一下往Beta體內撞去。

  羅凌宇被夾在中間,臉泛潮紅,眼神都要恍惚了,他的肉根還落在沈書麒手中,被人上下套弄著,冠頭就要開始吐精時被人堵住馬眼,難受地簡直要打起哆嗦,「放——放開我!」

  他鬆開了咬住沈書麒肩頸肌肉的牙關。

  「不急。」沈書麒卻道,並示意弟弟,「你出來些。」

  沈書麟聞言撤出了一半分身,沈書麒收回手,將滿手粘液隨意抹在了自己陽具上,而後與胞弟的抵於一處,覆手將兩根一起搓揉起來。

  這種與兄長肉棒相交的溫燙觸感令Omega大為新奇,他正想退出感受更多,被沈書麒制止,「別動。」便不動了。

  沈書麒撫著對方的莖身向上,一直到那沒入穴肉的地方,先用中指撥開一點空隙,順著莖身的方向繼續深入,屈起指關節擴張直至可以加入食指。羅凌宇被前端無法釋放的快感與後方撕裂似的灼燒疼痛同時折磨,身體都在打顫。

  「住、住手啊……」

  他向上抬起臀部想逃離這種酷刑,可四肢酸軟,沒有一個地方使得上力氣。

  沈書麟在他背上落了個吻,又去舔他肩胛骨的凹陷處。沈書麒感到差不多了,毫無徵兆地鬆開了按住羅凌宇性器頂端的手。

  「啊啊啊啊————」

  精液當即從羅凌宇被束縛已久的肉根中噴射出來,一股接著一股,大多落在了沈書麒與他的小腹上,還有些濺上了對方的下巴與嘴唇。Alpha伸出舌頭舔了舔,乘羅凌宇還被高潮餘韻俘獲之際,撤出自己的手指,換上自己的肉刃,與Omega的一同捅了進去。

  「你們——簡直瘋了!」

  回過神的羅凌宇對他們破口大罵,絕望至極。

  但這也沒能阻止兩人的暴行,Alpha與Omega在他體內開始一前一後的來回聳動,兩根滾燙的鐵杵快速交替、接連地擊打在他腸道內好幾處敏感點上,除了前列腺還有更深的地方,近似漲破甬道的火熱痛感混著鮮明的尖銳快慰衝突而上,慾望的洪流幾要將他滅頂。

  「哈——哈,太棒了,凌宇太棒了!」

  沈書麟邊頂弄邊興奮地說,他的陽具與沈書麒的在羅凌宇體內相互摩擦,不管退後還是前進,因為甬道內的空間有限,不可避免的就會蹭到彼此,這樣擠擠挨挨,又被狹窄的腸肉包裹著一通吮吸絞緊,就像同時有許多只小手摁著他們刮過彼此陰莖的表皮廝磨,連對方莖身上凸起的肉筋都感觸得清清楚楚,一側蹭著對方陽具,另一側享受著腸內軟肉的嫵媚黏裹,一根稍退,一根頂入,敏感的冠頭便能摩過彼此火熱,顫慄連連,別有一番禁忌隱秘的情趣滋味。

  「哥哥、哥哥!」沈書麟喊道,用自己的肉棒故意去碰沈書麒的,後者也不客氣,與之貼於一處,打在一塊。這可苦了被他們當做戰場的羅凌宇,這兩人來來回回地碾壓過他的各處敏感點,互相撫慰,摩擦起火,羅凌宇都要瘋了:「媽的你們當我是什麼!你們有完沒完!」

  「馬上!不玩了不玩了!」

  說是這麼說,應和著沈書麒的節奏,沈書麟更加大力地鞭撻起勁。

  羅凌宇沒能繃住,被插射了一回,沈書麒感到對方的內環穴口微張,一口氣挺入了生殖道,將腸道留給了沈書麟。各自單獨享用高熱絲絨纏裹的同時,兩人隔著一層薄薄的肉膜狠狠地繼續相互摩擦,薄膜層間敏感豐富的交感神經傳遞觸覺,弄得羅凌宇覺得有電流一直在自己後腦亂竄,從下身貫穿了腦幹,爽的四肢微微抽搐,這時候疼痛反而成為了催化劑,AO的信息素在他體內交匯相融,帶來了如烈火焚燬的快感。不知多少次抽插後,內穴深處突兀地噴出一道激流,跟失禁一樣,幾乎剝奪了他的理智。

  「凌宇!」沈書麟從後面緊緊抱住他,與他兄長一同釋放,他將自己的腺液也射進了對方的腸道內:「凌宇你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為我們量身打造的寶貝,不管前面還是後面!」

  不知是哪句話哪一詞,或者只是單單對方內射的舉動,羅凌宇原本已經繃緊至極點的神經驀地崩潰了——

  「去你媽的!給我滾!」

  他咆哮出聲的同時,眼淚奪眶而出:「你們當我是什麼!你們到底將我當做了什麼!你們這樣對我!你們這樣——工具工具工具!我他媽是個人啊!我他媽也是娘生爹養的!我羅凌宇哪裡對不起你們了!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

  沈書麟嚇得當即撤了出來,肉根早軟了。「不不、不,凌宇……」

  羅凌宇兩隻手腕還被皮帶捆著,他一把揮過沈書麒的臉,後者距離太近一時避之不及,當下抓住了他的手,但仍被那金屬腰扣在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了!」

  羅凌宇這一刻簡直恨不得殺了他們,然而比起恨他們,他更恨的是自己,這他媽就是心存妄念的下場!

  「有錢就了不起啊!有錢就能隨意將人逼成工具隨便玩弄嗎!你們是人嗎!你們是人渣!」

  他大吼,淚如雨下。

  「我不是工具!也不是什麼容器!我只想堂堂正正做個人啊!我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了!你們為什麼就不放過我!」

  沈書麟也哭:「對不起,對不起……」

  沈書麒伸手想去解羅凌宇手腕上的皮帶,被後者斷然打開。

  「這個世界上大把的Beta,有本事你們去找情願當工具的人啊!」羅凌宇後退些許,後穴內還在不斷淌出體液,但已沒有人去注意,他跪坐在床上,做出要磕頭的姿勢,「求你們放過我,真的——求你們,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被沈書麟衝上去抱住,「對不起——對不起——」他哭著道,「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

  「可是沈書麟,我也是個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想找一個專心只愛我我只愛她的人,我不想當什麼你們之間的連接工具!」

  羅凌宇語氣稍緩,仍帶嗚咽,而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一旁沉默的沈書麒,「如果你的弟弟被人當成工具,當成性用品肆意凌辱,你會開心嗎?你會也覺得理所當然嗎?」

  他質問,語調忽然透出幾分陰森:「你們這樣逼迫我,難道就不怕哪天一覺醒來我已經砍下了沈書麟的頭?」

  他盯著沈書麒的眼神,看對方眼神陡變,聽沈書麟倒吸一口涼氣。

  羅凌宇哈哈大笑,「原來你們也怕!」他猛地推開沈書麟,「賤人!不想死就給我滾!」

  吼完這句,他向後一仰,疲累至極的身體再撐不住,直接昏了過去。


第三十五章

  羅凌宇在下墜。他墜入了一個夢。

  夢中,他回到了原來的世界。灰色的混凝土建築,牆粉泛舊的小洋樓,華燈初上,餘暉未落,微光在空氣中浮了一層塵埃。他的腳落了地,踩在人行道的石板磚上,人潮熙攘從身遭流過。

  羅凌宇走了幾步,他抬首去看,林林立立的各色廣告牌,那些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沒有打著標語「Omega的味道,你值得擁有」,沒有宣傳詞「一顆萬艾可,讓你更加Alpha」,連電線桿上的租房小招貼,也沒了類似「僅限女性Beta」的聲明。

  他心中驀地一輕,正想喊句「我胡漢三又回來啦」,旁邊傳來一陣輕盈的「叮鈴鈴」,羅凌宇扭頭,看見一間裝飾品店的小木門開了,裡面走出一名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女子,白裡透紅的秀美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羅凌宇睜大眼:「路……」

  「小晴!」

  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接過了他的話茬,羅凌宇於是調轉目光,順著聲源看去,只見對面大步行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青年男子,那身材那樣貌,那看起來笑得過分燦爛,都快冒出傻氣的張揚笑容……那就是他自己啊!

  羅凌宇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自己」從他的眼前走了過去,摟上了他前前女友的腰,並在對方臉上吻了一口。

  「阿宇,你慢死了!」路晴嬌嗔道。捶了一記男子的胸膛。

  「抱歉抱歉,市中心太堵了,」另一個「羅凌宇」笑道,一手摟住妻子,一手接過嬰兒車的推手,並彎下腰親了親那車裡的小嬰兒臉蛋,「爸爸晚上請你們吃大餐~」

  「吃什麼大餐呀,」路晴不樂意道,「寶寶還這麼小,吃壞了怎麼辦?」

  「好啦、好啦,是我考慮不周,」男子摸摸後腦勺道,「都聽老婆的。」

  路晴點了下他的鼻子,俏皮地笑:「這還差不多。」

  兩人相攜著,甜蜜地走遠。

  羅凌宇注視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就像被死死釘在了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是了,這裡沒有Alpha,路晴也不是什麼Omega,就算對方是Beta又怎樣……只要他自己不說,沒人會發現這個秘密。不需要再為Omega的發情期感到困擾,也不需要擔憂未來是否會出現一個Alpha搶走自己的伴侶……

  ——可是,憑什麼?

  「這都應該是我的!」羅凌宇紅著眼圈大吼了一聲,衝上去,「還給我!」

  一個箭步,他穿過了他們,如同穿過了一層虛幻的畫影。

  沁涼撲在他的臉上。

  隨即,羅凌宇睜開了眼睛。

  他醒了。

  ……

  沈書麟有些忐忑不安地食用他的早餐。橙子是最新鮮的加利福尼亞甜橙,煙熏三文魚的澆汁調製得也恰到好處,杯盤擺放、刀叉呈列,一切細節都完美得一如往常。他叉起一顆拇指小的土豆,放進嘴裡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對面。

  昨晚上羅凌宇突如其來的一通發火,著實將Omega多少嚇到,尤其那罵完直接倒下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沈書麒當即打電話將司機和家庭醫生召來,問明只是過度疲勞,並沒有其它後遺症才將人放回,接著他們退了房,連夜回了沈宅,匆匆結束了這次旅程。結果Beta從早上醒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跟他們說過,一個眼神都沒跟他們交流過,或者說,當他看過來時,那視線徑直地穿過了他們,彷彿他們並不存在。

  三人一言不發,早餐的氣氛安靜得近乎壓抑。

  「咳,哥哥,」沈書麟清了清嗓子開口,試圖活躍一點氣氛,他沒敢先跟羅凌宇說話,起床後羅凌宇去哪他跟到哪,說了一車軲轆的軟話,全被對方無視了不說,末了將他一把推開,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有三個字。「你好吵。」

  只三個字,將他的期待打到谷底。

  「哥哥你今天上班嗎?」沈書麟看向他的兄長。

  沈書麒從報紙裡抬頭,瞥了眼對方:「不上班我拿什麼養你們?」

  沈書麟:「我可以畫圖接活嘛。」

  沈書麒失笑,伸手揉了揉Omega的腦袋,「得了吧,就你那點稿費。」

  「討厭,其實不少啦。」沈書麟同以往一樣與他兄長聊著天,雙方心領神會,誰也不去提昨晚的事情。

  「再攢攢過生日就能送你個禮物~」沈書麟鼓著腮幫子道。

  沈書麒取笑他:「誰送誰?」

  Alpha見時間差不多,看看表起身,一旁侯立的男傭遞上外套。沈書麟忙舉杯一口喝下牛奶,感到對面有點動靜,稍驚喜覷去,卻見羅凌宇低頭肩膀微抖,忽然發出一聲輕促的笑。

  「哈,假的。」

  他的聲音不大,語意不明。沈書麟只覺得一點涼意嗖地竄上後背。

  「哈哈哈……」

  羅凌宇越笑越大聲,他一抽桌布,將餐盤拂到了地上,大吼一聲:「——都是假的!」

  隨後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拳揮上了沈書麒的臉,沈書麟萬萬沒想到會逢此陡變,當下花容失色除了尖叫還是尖叫,男傭沒能及時阻攔,當機立斷去喊幫手,管家等人奔來,兩人已經扭打成一團。沈書麒沒用全力,羅凌宇卻是放開了狂毆,一時間打了個昏天暗地旗鼓相當。

  等到保鏢將羅凌宇拉開,兩人臉上身上都掛了彩。

  沈書麟哭得梨花帶雨,撲過去,「哥哥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沈書麒陰沉著臉說。

  對方方才有幾拳特別不客氣,肋骨猶在隱隱作疼,希望不是斷了。

  男傭們忙中有序,給沈書麒查看傷勢、擦洗、更衣,被保鏢們按住的羅凌宇則狠狠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呸!」眼中戾氣猶存。看得沈書麟心中一驚。

  「凌宇他不是有意的!」Omega脫口而出。話出口後,他接到了周管家向他投來一枚不贊同的眼神。沈書麟不敢與之對視,也避開了兄長的眼睛。他無法去想,自己怎麼就下意識地說出了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為對方開脫?

  但沈書麒並不介意,「知道了,你快進去吧。」

  沈書麟的目光落在了他兄長的胸膛上,有一小塊已經淤了。他想起早年剛入伊頓公學的那段黑暗時光,眼淚又要落下來。「哥哥……」

  沈書麒有些無奈:「我沒事,你忘了我是Alpha?」

  不待沈書麟說話,一旁的家庭醫生摘下聽診器,鬆了口氣:「沒有大礙,只是軟組織挫傷,養兩天就好了。」

  沈書麒看向沈書麟,那眼神大意:看吧。

  沈書麟心中說不出的難過,踮腳上前在兄長臉頰沒有傷的那一側留了個濕漉漉的吻。

  送走沈書麒後,沈書麟回到廳裡,原本發生打鬥的地方已經被傭人收拾乾淨,一絲雜亂的痕跡都看不出來,但他心情糟糕極了。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會,空氣逼仄森冷得快令人窒息。

  沈書麟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他上了二樓,主臥裡沒有人,走廊拐角還有個房間,門鎖了。沈書麟敲敲門,他知道對方就在裡面。

  「凌宇,你開門,我們談談。」

  無人應答。

  沈書麟又敲了兩次,耐心告罄。他沉默地忍了會,一腳踹在門上。堅硬的黑桃木門發出巨大的響動。

  ——從沒有人膽敢這樣對他!

  沈書麟憤怒地想:不就是我上了你一次嗎!

  憑什麼哥哥能上你而我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羅凌宇!


第三十六章

  沈書麟一腔怒火熊熊,瞪著門半晌,裡面依舊毫無動靜。幾分鐘後,他拐去書房輸入密碼,拿了鑰匙來三下五除二將這次臥的門擰開,誰知一步入就有一陣十分難聞的尼古丁煙味飄過來,沈書麟嗆了兩口,殺人的心都有了。

  可當他摀住口鼻往裡走,才看見羅凌宇盤著腿坐窗台上,腿上放著筆記本,嘴角一塊青紫,皺著眉抽煙打字的樣子,氣不知為何地就消了。

  沈書麟想到對方是力量與體能都不如Alpha的Beta,一架下來什麼都沒說,不由擔心起來,「凌宇你還好嗎?我去拿藥箱。」

  說話間,他看到羅凌宇站起來,以為對方總算要對自己有所回應,不料羅凌宇只是取下煙蒂,扔到腳下用拖鞋底碾了碾,那打了蠟的地板上,頓時融了一小個焦坑。

  接著羅凌宇將筆記本合上,用手臂夾著,視若無睹地從他身旁走過。

  「站住!」

  沈書麟喊道。

  羅凌宇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

  「你給我站住!」

  沈書麟氣得一跺腳,衝上前將人一把抱住。

  這回羅凌宇停住了,而且開了口。雖然僅僅兩個字音。

  「放開。」

  冰冷的聲音,不帶情緒。

  「不放!」

  沈書麟執拗道,雙手依舊牢牢扣在對方胸前。

  羅凌宇靜了三秒,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將他甩開。Omega拼不過他的力道,手腕被捏的生疼。

  「你幹什麼?有病是不是?」對方扭頭厲聲罵道,「神經病!有病就去看醫生!」那像看見什麼髒東西似的厭惡眼神,一下擊中了沈書麟的心房。

  他惶恐地後退了一步,感到自己從未認識對方。

  因為羅凌宇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如此陌生,那個開朗真摯的善良青年彷彿一夜間消失了,眼前這個說話惡毒,滿面戾氣不耐煩的男人是誰?

  沒了Omega的束縛,Beta大搖大擺地走了。

  沈書麟閉了口,接下來一整個下午沒再去打擾對方。他抱著數位板在書房裡畫畫。窩在大皮椅上拿著壓感筆,沈書麟一邊往繪圖軟件裡描線,一邊思索自己為什麼非對方不可。不同於兄長的冷漠寡言,唯有目光投向他時才會展現的溫柔微瀾,羅凌宇是熱烈的,初初接觸時還有些燙手,因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帶些豪爽的不拘小節,並且走到哪都要笑,大笑、傻笑、咧著嘴笑,沈書麟剛成為他的助理時,就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愛笑?好像從沒有什麼煩惱……不不,還是有苦惱的時候,沈書麟盯著屏幕,按了下撤銷,重新畫了條線。

  眼前浮現羅凌宇被他逼著告白時要揪斷頭髮的為難模樣,這個人在被手下員工拿各種綽號、糗事打趣時也只是哈哈一笑而過,從不放在心上……那一次大概真的非常糾結吧,平日裡與客戶溝通游刃有餘的男人露出了狼狽的一面……為什麼?不過認識才短短幾天而已。

  他是認真地、用心在考慮未來與他的可能性……沈書麟感到自己像捧了一團火在手心裡。

  那雙眼睛,望著他時,會微微彎起。

  可是,注定讓對方失望了。

  他疊加了一個圖層,圈定選區,倒了一盆顏色,刪去,重新吸取。

  他的心是堅硬的,冰冷的,當看到那捧火被撲滅的僅剩灰燼時,還有一絲殘忍的快意。

  沈書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握住兄長的手,同樣的脈搏與跳動,這就夠了。

  畫布上的角色已經完成了大致色塊,沈書麟拖遠看了一眼,又恢復視圖大小,開始塗抹細節。

  「——求你們,求你們了,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對方跪在床上崩潰而痛苦的畫面覆蓋了他的屏幕。

  沈書麟眨了眨眼,一顆淚珠從中滾落。

  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的笑容越來越少,笑裡摻了沙子,也會譏笑冷笑?儘管,握住他的手依舊溫暖。

  令人不捨得放開。

  空氣中飄來一縷Beta的信息素味道,不似Alpha強烈得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Beta的信息素,就像烘焙過的青草,午後灑在桌角的陽光,淡淡的,將近於無。

  沈書麟握緊了筆,他知道羅凌宇就在樓下,因為他哥的吩咐,有那堆保鏢看著,那個人哪裡都去不了。

  先這樣吧,沈書麟想,按下了保存鍵,如果那個人不想說話,那他們就暫時不說話。

  身為Omega,他有自己的辦法耐心等待。

  顯示器的光打在臉上,看著畫面上的保存進程圖標一圈圈地旋轉,沈書麟不由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冷笑。

  籠中之鳥。他想:我倒要看你怎麼掙扎。

  可到了晚間,他的兄長沈書麒與他們一同用餐時,沈書麟發現他的認知或許出了點差錯。

  「明天你跟我去公司。」

  平平淡淡的一句命令,沈書麒道。誰也沒指望羅凌宇會應答,因為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已經一天了。但羅凌宇出了聲,說出了他今晚上的第一句話。

  「不去。」

  沈書麟眼睛一亮。

  沈書麒放下筷子:「那你想找什麼工作?」

  羅凌宇沒好氣道:「我幹嘛告訴你?」

  沈書麒提筷子給他夾了顆西蘭花,「你不告訴我,我也能查到,何必多此一舉?」

  羅凌宇皺著眉將那顆菜扔回去,「……還是廣告類吧。」

  沈書麒將菜夾過來自己吃了,「行,我跟陳宜說一聲,先前那個週年慶提案還是由你負責。」

  羅凌宇一拍筷子:「說了不去你們公司,你聽不懂人話是嗎?」

  雖然語氣依舊很沖,時不時有發火的趨勢,在沈書麟看來卻是一個明顯的和解信號。沈書麟看這兩人對話看得目不暇接,羅凌宇在他兄長面前活似個鬧彆扭的小孩子,他心中頗感有趣,幾次想插嘴沒找到機會。

  好不容易等兄長一句「不要任性。」為此事定了論,沈書麟急忙忙道:「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幫忙畫故事板!」

  兄長看了他一眼,Omega示意對方先不要說話。話音落下後,過了幾秒,叫他失望的是,羅凌宇全無反應,就跟沒聽到一樣。

  「看你們想要什麼風格,我可以模仿著改,你讓劇本的把稿子給我,我們找個時間開個會討……」

  「沈書麒,」羅凌宇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看向Alpha:「你說讓我回去我就回去,豈不讓我很沒有面子?」

  「哦?」沈書麒抬眼看他,給了弟弟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那你說說你的條件。」

  「副總,月薪十萬。」羅凌宇獅子大開口。

  沈書麒忍不住笑,「可能嗎?」見羅凌宇瞪他一眼,忙改口,「這樣,我放你到無線,還是劉成禮帶你,你多爭取機會,做大一個項目。如何?」

  羅凌宇想了想:「……成。」

  兩人轉而聊起了其它,羅凌宇話不多,大多不遜無禮,可沈書麒有問,他必有答。不像自己……只要開口,對方一概無視。這之間的差別對待讓沈書麟揪緊自己胸前的衣襟,埋頭沉默地將食物放進口中。他難受得想哭。

  Omega不知道自己怎樣熬完了這頓晚餐,去了洗手間回來,他還沒步入廳裡就聽到了兩人的交談聲。

  「嘶!你輕點!」羅凌宇怒道。

  沈書麟鼻尖捕捉到了一點中草藥膏的氣味。他看到Beta坐在沙發上,而他的兄長拿著一根棉簽小心翼翼地往對方的嘴角沾塗。

  「你今早一拳砸來可比這重多了。」沈書麒放下棉簽取笑道。

  「該!」羅凌宇嗤道。

  沈書麒不與他爭辯,換了個話題:「小麟已經認錯了,你當陪他多說話。」

  聽兄長提到自己,沈書麟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羅凌宇:「我不想跟他說話。」

  沈書麟的心涼了半截。

  沈書麒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羅凌宇面無表情道,又補充了一句:「沒什麼好說的。」

  沈書麒還想勸:「可你們是夫妻……」

  這下捅了馬蜂窩,羅凌宇差點跳起來:「我跟他是夫妻?我跟你算什麼?」

  沈書麒忙抬手,示意告饒:「……好好,我不參合你們。」

  羅凌宇卻沒放過他:「有本事不參合有本事別上床啊!」

  沈書麒坦然道:「這個我做不到。」

  羅凌宇氣結,「你!」沈書麟看見他舉起拳頭,「你又想找打是不是!」

  「如果打我一頓能讓你消氣也無妨。」而他的兄長抬手將對方的拳頭包裹住,慢慢按了下去,「只是你得告我個數。好讓我有個盼頭。」

  羅凌宇:「一天八頓。」

  沈書麒露出不解的眼神:「為什麼是八頓?」

  羅凌宇:「早中晚飯前飯後各兩次。」

  沈書麒點點頭:「這就六了。」

  羅凌宇:「還有夜宵。」

  沈書麒啞口,沈書麟發現這個表情他已經很久沒見過。

  「……你好像很討厭我。」他的兄長說。

  「沒錯,」羅凌宇十分爽快地承認:「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沈書麒低低笑了兩聲:「那是不是……」他的語調帶了點曖昧:「打完就能上床了?」

  羅凌宇罵道:「做夢吧你!」

  沈書麟再聽不下去,他轉身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別墅的門口。夜很黑,唯有一盞風燈。樹影婆娑,伴著長風嗚嗚作響。他蹲在下行的台階上,用手捂著臉,眼淚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只感覺到指縫間有什麼流出去,再抓不住。

  羅凌宇是不會打他的,他知道,只要Beta不想因為觸犯家暴法坐牢。鑒於BO婚姻的特殊性,條例中設置了非常多對Omega的保護,和對Beta的限制。其中有一條,如果有暴力,包括使用利器工具等傷害繁育者的身體,損害繁育者身體健康的行為,一旦被起訴,按驗傷輕重程度處罰賠償金額若干並三到十年有期徒刑不等。

  可是現在這樣——還不如狠狠揍我一頓!

  沈書麟在心底大喊。

  他想到羅凌宇今天晚飯後,那漠然的側臉,和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件傢俱,一個擺設……

  沈書麟不由打了個哆嗦,因為他想起了BO離婚案中最常見的一個詞:冷暴力。


第三十七章

  這個國家十三億人口,一億兩千萬Omega,在每年一千三百萬左右新生兒數量中,卻做出了近百分之四十的貢獻。

  「你們是最珍貴的繁育者。」

  耳畔響起了英國求學時,老師用倫敦腔對他們一板一眼說出的話語。

  「每一個Omega,都是上帝賜予人類的,最美好的禮物。」

  「你們雖不是獅子,但你們只要願意,就可以令最強大的獅子跪在你們的面前,使盡回身解數,只為祈求青睞。」

  「你們是最珍貴的繁育者。」

  沈書麟將頭埋在膝蓋中,定定地盯著大理石上的花紋,再一次地自語般重複了這句話。

  所以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生為Omega感到什麼不滿,他可是珍貴的,數量更稀缺的男性繁育者啊,每一個Omega都有充分的理由為自己的性別感到驕傲。發情期困擾這種小事,只要他願意,分分鐘出去就有一條街的Alpha排隊跪舔。每一個Omega,從出生起就注定了他們一生衣食無憂,這種無憂,不僅來源政府的補貼,所屬Alpha的照顧,還有法律上的強勢地位。

  ——法律保護繁育者。

  不管AO婚姻,還是BO婚姻中,法律,的確保護繁育者。沈書麟面無表情地想:可法律保護的從來只是繁育者的身體,而非心理。

  冷暴力,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現實生活中,折射的卻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殘忍。不同於普通暴力,導致受傷的是肉體。冷暴力,往往是企圖從精神層面來摧毀一個人。家,休憩的港灣,在外拚搏勞累後,人所以願意回到的最溫暖和能令自己放鬆的地方。實施冷暴力的人卻能將家變成冰冷和壓抑的牢籠,被害人內心的疲憊得不到紓解,反而不斷加重,於是慢慢地……便瀕臨崩潰。

  這就是國家為什麼一直鼓勵AO婚姻的原因啊,他知道。一旦AO互相徹底標記,信息素就會通過腺體,流入血液,將彼此的某些蛋白變性,並通過複雜的荷爾蒙分泌過程,製造出大腦內某種持續的化學反應,也就是所謂的生理忠貞。這些都是AO婚姻穩定的保障,可BO婚姻有什麼呢?由於BO婚姻中,只能由Omega提出離婚,失去了婚姻內主導權的Beta們,若想要離婚,那手段真是五花八門。在條例嚴禁傷害Omega身體的同時,難以量刑並基本無法得到有效證據的冷暴力幾乎就成了所有Beta們的首選。

  「我需要愛。可他不給我。他再也不看我,再也不關心我的感受,我吵鬧哭喊,無用。因為在他眼中,我再也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物品。他用他的言語和冷漠,一寸寸割開我柔軟的內在,剛開始,有點冷,感覺不到疼,等血流乾了……我就死心了。」

  說這句話的是他的同學。沈書麟在幾年前的同學會上見過對方,剛剛簽署下離婚協議的Omega那形銷骨立的模樣,讓外人無法想像,那一段BO婚姻中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折磨不堪與驚心動魄。

  慢性謀殺,滴水穿石。沈書麟的腦中蹦出了這句話。

  他在逼我和他離婚。

  Omega冷靜地想道。他站了起來,開始往回走。推門前,他將眼淚抹去,微微瞇了瞇眼。

  眼淚要留在最有用的地方。

  身為一個Omega,沈書麟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弱者。生理上的柔弱是再好不過的保護色。也是每一個Omega都要學會的,如何更好的利用自己的性別優勢。沈書麟自認自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也從不避諱他對道德的嗤之以鼻,因為在他看來,道德只不過是對弱者的保護,是對強者的制約。只要擁有足夠的金錢權勢地位,道德毫無意義。

  可是愛呢?

  在步入臥室的時候,看到倚靠在床頭上看報的羅凌宇,他又開始不那麼篤定了。沈書麟一步步走過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個人。只要他願意,他有一千一萬種方法讓對方屈服。錢權、法律、性別優勢,這三者的結合衍生的多重手段組合,又豈能是他那頭腦貧瘠的Omega同學能夠想到的。他緩緩彎下腰,一吻落空。因為對方扭臉避開了他。沈書麟笑了,他再次伸出手,強硬地扳住對方的脖子,這種力道的對抗下,如果對方硬要推開他,他就會受傷。嘴唇依舊貼上了Beta的嘴角,是柔軟乾燥的溫暖。

  真冷。

  沈書麟想。

  兄長披著浴袍走來,向他示意要關燈了。沈書麟點點頭,將自己蜷進羅凌宇的懷裡,即使被死死地推拒,也沒有鬆開,他用四肢纏上了對方的,配合著兄長的信息素壓制,很輕易地再次將對方桎梏其中。感到緊貼著肌膚的人如大理石僵硬,沈書麟嗤笑,看啊,你無法拒絕我。

  然而很快,Beta做出了新的舉動,他轉過身背對沈書麟,將自己縮進了Alpha的懷裡,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動作,就像一刀劈在了他堅固的心防上,措手不及的打擊,他抬頭看兄長,後者微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什麼都沒做,這樣的默契此時也令他難堪,沈書麟移開眼。原來這就是被人拒絕的感覺。他將頭枕在Beta的後背上,體味著慢慢睡了過去。

  ……

  黑暗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這個人朝他慢慢走來。熟悉的面容上帶著笑,是羅凌宇。一點輕鬆,更多的釋然。沈書麟看見羅凌宇站在他的面前對他說:「我們離婚吧。」

  「不。」沈書麟斷然地拒絕。

  羅凌宇挑挑眉,「可是,我不喜歡你了。我喜歡上了你的哥哥,」他說,眼神坦然:「如果我們不離婚,我怎麼跟他結婚?」

  「……」沈書麟咬住牙,壓住了所有惡毒咒罵的詞彙。

  這時,另一個人出現在羅凌宇身後,溫柔地抱住Beta的肩膀,看向他,是他的兄長。朦朧模糊的,那張已經看了二十幾年的臉,掛著歉疚的微笑,對他說:「小麟,對不起。」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書麟猛地坐了起來,背後冷汗淋漓。他緩了好會,才幽幽找回自己的意識。目光投向身側,先前抱在一起睡覺的那兩人,羅凌宇已經鬆開了他的手,呈大字向外傾斜,是一個躲避的姿勢,而他的兄長,一隻手仍搭在對方的腰間。沈書麟發現這兩人要是再往過挪一點,他就可以從床上掉下去了。

  心悸猶存,沈書麟端詳著那兩人的面容。羅凌宇睡著的模樣,額發凌亂散在臉上,眉頭微蹙,是個有些孩子氣的表情,比他早上的樣子看起來順眼多了。沈書麟摸摸他兄長的臉頰,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夜半更深,氣溫偏低。沈書麟端著水,微前傾靠在陽台的欄杆上。他垂首片刻,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好狡猾啊,凌宇。

  他心想,清楚地明白自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Beta在逼他做一個選擇。

  不僅僅是冷暴力。

  ——離婚,否則搶奪你的兄長。

  他微微瞇起眼,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可你在撕扯我的心,羅凌宇。你是想將我的心撕成兩半嗎?

  仰頭將水一飲而盡,沈書麟抬手將玻璃杯一個擲出,利落地向下摔去。

  寂靜的夜裡,樓下傳來了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第三十八章

  接下來幾天,沈書麟冷眼旁觀他們打情罵俏。是的,打情罵俏,除了這個詞,他注視著眼前的一幕,再想不出別的來形容。

  就如早上剛剛發生過的,羅凌宇主動挑釁,與沈書麒幹了一架,在後者越來越熟悉他的動作習慣,以及愈發游刃有餘的應對中,再次輸的一敗塗地,被強行摁在了地上。

  沈書麒一手將他兩隻手腕扣住抵在頭頂上方,又分出一腿將他兩膝壓住,羅凌宇漲的臉紅脖子粗,罵道:「你給我放開!」

  沈書麒微微瞇眼,不為所動:「不放你又如何?」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Beta,似矯健的雄獅制服他的獵物。羅凌宇試圖弓身掙脫,卻是脊背一挺又落回原處。他要扭動手腕,沈書麒的五指如鐵鉗,紋絲不動,Alpha的信息素肆無忌憚地壓迫他的腺體與神經,羅凌宇狠狠瞪向對方,眼中的神色有些執拗,更多的是不馴。

  他這不甘不願的表情落在沈書麒眼中,不知哪一處挑動了後者的心弦。沈書麒忽然微微一笑,慢慢俯身垂首。眼見兩人的臉越靠越近,沈書麟一拂手打翻了桌上的花瓶,這只今春新品的「緣夢蝶舞」,售價十萬的法蘭瓷就這麼摔在大理石的桌面上,精緻的蝴蝶瓷雕被磕飛一角,發出清晰的碰撞聲。

  這動靜自然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小麟,怎麼了?」

  沈書麒回頭看他。

  「手滑了。」

  沈書麟淡淡道。

  羅凌宇趁機一躍而起,給了沈書麒一拳跑了,後者一分神,胸口就被捶了一記。沈書麒悶哼一聲,伸手去抓人,撲了個空,羅凌宇跑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比了個中指,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鈍疼還留在身上,沈書麒本該感到不快,可他覺得有趣,有趣極了,當下哈哈大笑起來。

  兄長這樣純粹的笑容,多久沒見過了?沈書麟不禁有些怔忡,「哥哥……你很開心?」

  意識到的時候,話語已脫口而出。

  沈書麒聞言對上他的目光,面上笑意逝去,只餘淡淡一層在眼底深處:「順勢而為罷了。」

  窗外的花園裡,羅凌宇對著水池玩拋石子,多幼稚的遊戲,這人玩起來不亦樂乎,還攛掇了傭人園丁與他一起,毫不顧及自己身份。

  沈書麟看著他,他看著他。他們彼此眼神交匯,都明白Beta這是給Alpha下了一個餌,令人無法拒絕的餌。

  「哥哥……」沈書麟低聲問:「你會同他結婚麼?」

  他還是問出來了,他心底最害怕的事。

  「說什麼傻話?」沈書麒笑道,抬手親暱地刮了刮對方的鼻子。他上前一步,將他的孿生弟弟摟入懷中,跟小時安慰對方一般,一下一下撫摩Omega的脊背。

  沈書麟抿唇,反手抱住Alpha,在那一如既往的氣息與懷抱中,聆聽那相近的心跳。他牢牢抓住兄長後背的衣料,恍若這樣就可以多一兩分安全感。

  雙腿間的隱秘部位泛起熟悉的熱潮,同時帶上些許冰涼的濕潤。沈書麟埋首在沈書麒懷裡,他知道自己的發情期一向不準時,可他從未如此感激過自己這一次發情期的不準時。

  早到總比晚來好。

  ……

  沈書麟走進臥室,看見羅凌宇剛沖完涼,下身只圍了一條浴巾,彎腰從箱子中翻找衣服的樣子。他反手關上門,轉動上鎖。

  密碼鎖發出磁的輕響。

  羅凌宇側首瞥了一眼,回身繼續先前動作,將之視若無物。

  沈書麟走到Beta身後,從後面抱住他。溫熱的水汽透過對方裸露的背肌相貼,蔓入他的鼻息。

  「我發情期到了。」

  沈書麟輕輕道。

  羅凌宇拿起襯衫的手頓在半空中。沈書麟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BO婚姻中,Beta負有解決Omega發情期生理需求的義務,是怎樣都不能逃避的責任。

  「那讓你哥來。」

  羅凌宇背對著他,沉聲道。

  「今天……」沈書麟唯有苦笑,「沒有哥哥……」他知道這是對方一直期望的,可他忽然無法確定,「……就你跟我好不好?」

  語調帶了點哀求。

  羅凌宇轉身拿開他的手臂,那目光多了一點審視,眸色變深。他既沒有說話,沈書麟便當他同意了,他伸手繞上對方的脖子,主動攀上去。羅凌宇順勢向後坐在了床上,沈書麟半倚半靠於他身上,將他束在腰間的浴巾解開,又分開雙腿,扭動著故意以內側臀部的位置去蹭他,透明的體液從後穴流出,沾濕了Beta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膚,彼此相磨得粘膩滑潤。

  「凌宇……」沈書麟喚他的名字,直起身去吻他,被羅凌宇扭臉避開,那吻落到了面頰上。Omega伸出舌尖輕舔他面頰的皮膚,順著延到嘴角,讓自己的信息素漫上去,兩個人的,Beta那若有似無的清淡氣息,被纏混於一處。手指繞到對方脖子後,又滑下去,摸上他腰間敏感的皮膚。感到羅凌宇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急促,沈書麟唇邊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該讓外面的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羅凌宇坦然地任他作為,片刻卻嗤笑一聲,驀地開口道:「這麼淫蕩、不知廉恥,就像個下賤的娼婦。」

  Omega被對方的言語暴力傷害得身體微微顫慄,但他沒有停下挑逗,而是繼續用他所能及的技巧與信息素,努力勾引對方投入。後穴仍在不停的翕合收縮,等待著什麼將它徹底填滿。那些貶低他的言辭,融成一劑高熱的催情劑,注入他內心隱秘的慾望,下身不由繃得更緊,淌出了更多氾濫的潮水。

  「……」

  沈書麟微微喘息,忽略那些傷人的語句,他探手向下,摸上羅凌宇的腿根。後者靜靜斜睨著他,眼神略帶嘲諷,像在等待一個笑話。

  沈書麟心頭浮起些許不安,因為對方那以往會如鐵杵抵在他腿間的昂揚性器今天十分安靜。直到他握上一處沉睡的器官,將那熱沉的重量掂於掌中,輕攏慢捻十餘分鐘後依舊毫無反應。

  「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出聲。

  「因為它硬不起來了。」羅凌宇漠然地看著他道。Beta在說這話時,就像只是在描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其他人的事情。他唇邊噙著冷笑,饒有興致地欣賞Omega的狼狽,猶嫌不足地又添了一句。

  「因為它看到你就噁心,所以痿了。」

  啪,Omega腦內,一根線斷了。

  一瞬間,就像一盆零下五度的冰水澆在了沈書麟的頭上,澆熄了他胸腔內所有的火熱,那些隱秘的期待的無法宣之以口的愛戀情緒,沒有了,通通化作難堪的厭惡的,或者什麼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先前在對方這裡受到的所有冷待不滿傾瀉而出,那些侮辱那些不屑,那些遭遇的冷暴力——他死死瞪著對方,一個連生殖器都無法勃起的男人——像看到自己的自尊被徹底打翻在了地上、踐踏,又像見到一個可笑的荒謬的慘不忍睹的現實。

  「廢物!廢物!」沈書麟破口大罵道,「你這個陽痿怪!」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方道:「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

  羅凌宇大笑,臉上是全然舒展的愉悅神色,彷彿他忍耐了許久就是為的這一刻,「你說的沒錯,就是廢物!」

  他迫不及待地再捅出一刀:「它是廢了,艹不了你了,怎麼辦呢,那現在?你家裡有按摩棒吧?來!拿來啊!以後也用……」

  「啊———」沈書麟當下失控地大叫一聲,如他崩潰的音量,截然打斷了羅凌宇剩下的未盡之意。同時一個掉頭逃離這間臥室,再不願多待一秒,活似背後有噩夢追趕。


第三十九章

  羅凌宇冷冷地注視著沈書麟倉惶奔跑出去的狼狽模樣,慢慢地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弧度。

  已經很清楚了,不是麼,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不過是性。他本身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根本不重要。什麼喜歡、或者重要,只有你,那些虛妄的甜言蜜語,不過是他們為了得到一個連接。那麼只要斬斷,只要他能夠讓自己這頭一斷開,再也連不上——

  要達到這一點也很簡單。每天多擼兩把就好了。手淫過度,就算看到天仙也硬不起來。雖然很有損害自己以後身體性福的嫌疑,可他也暫時顧不上以後了,羅凌宇自嘲地想到,要是不能擺脫當下,還談什麼以後?

  更關鍵的是,這一行為所能造成的結果,他已經從沈書麟的臉上見到了。

  從癡迷到驚愕,從驚愕到尷尬,最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厭惡,不過幾十秒鐘。

  僅僅是因為他硬不起來了,他,羅凌宇作為「人」本身的所有其餘價值都可以被直接抹殺。

  因為對Omega而言,要得到羅凌宇的最重要目的已經失去了,這種行為也不再具有意義。於是前面那些所有忍耐付出、那些低聲下氣都化作了白費,不啻於一記最響亮的耳光,以對方的驕傲又如何能容忍?就像那些期待一支股票大漲的人們,經歷煎熬等待後卻是一瀉千里,所做的唯有憤怒拋售。

  這樣一來,他們就算不想換人也得想,因為他作為Beta,已經在他們那裡失去了根本作用。

  思及此,羅凌宇唇邊笑意更深,眼中閃動著得逞的神采。

  當晚,沈書麟破天荒地提出要分床睡,羅凌宇自然樂意之至。Alpha問他怎麼了,沈書麟就像忍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憑什麼!」他問他哥哥:「憑什麼!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將枕頭一把砸向羅凌宇,「憑什麼你在我家作威作福!將我當做傢俱!給我滾出去!」

  羅凌宇拔腿就走。

  沈書麟氣得渾身發抖。沈書麒給了他一個擁抱後,轉身追了出去。

  他在樓梯上追上了羅凌宇,從後握住對方的手:「跟我來。」

  羅凌宇試圖掙開,沒能做到,被Alpha一路拽到二樓的一間次臥。和他們的主臥僅一牆之隔。「幹什麼?不是讓我滾麼?」

  羅凌宇站門口冷笑道。

  沈書麒拉開衣櫃的門看了一眼,合上,又拖來一把椅子,站上,打開最頂上挨天花板的櫃子,從裡面抱出一套嶄新的床上用品與被褥,而後他下來走去床邊,動作利落地抖開被套等,對站在一旁不動的羅凌宇道:「過來。」

  羅凌宇只是抱臂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見狀,沈書麒笑著搖搖頭,自己將床套扣上四角。「你跟小麟計較什麼,」Alpha邊鋪床邊道:「他就是個孩子脾氣。」

  看沈書麒做這種事倒是種新奇體驗,可羅凌宇此刻並沒有多餘的心情:「他不是孩子。」他諷刺道:「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是他更清楚自己擁有跟孩子一樣可以不負責任的權利而已。」

  「……對,」沈書麒抬頭看他,目光坦然:「你說的沒錯,是我將他寵壞了。」

  他們彷彿一直如此,做任何事,只有能不能,沒有該不該,因此說出這句話時,也並不蘊含任何反省的意圖,不過順其自然。這一點羅凌宇早已知曉,也早學會不去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而這也是你的選擇。」

  沈書麒直起身,走向對方:「所以他也需要一個不會對他太放縱,不會太寵著他的人。」

  羅凌宇微微皺眉:「你在說什麼?」

  沈書麒指了指自己:「慈父,」又指了指羅凌宇:「嚴母,」接著指了指隔壁:「敗兒。」

  羅凌宇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被他的荒唐比喻氣樂了:「你也不怕ABO倫理委員會告你們亂倫!」

  「你也做ABO百年婚姻形態變遷的那個廣告提案,」沈書麒卻笑道:「未來婚姻多元化趨勢已是不可避免,我們不過提前做出了一點表率。」

  此人顏之厚、廉之寡簡直叫羅凌宇大開眼界:「……」既然雙方觀念如此相去甚遠,多說無益之餘,Beta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再見。」

  說著他步入房內,就著關門的力氣要把沈書麒一同推出去。

  沈書麒一個反手將對方攏入懷裡,幾步按倒床上,從上方逼近笑道:「怎麼?利用完了我,就想將我一腳踢開?」

  他語氣如常,聲調裡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勢。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羅凌宇也不再避諱,直視他道。

  沈書麒雙手扣住他的手腕,下身壓住他的下身,以鼻尖抵上他的鼻尖,故意用Alpha的信息素撩撥對方,看近在咫尺的面頰皮膚染上紅暈,低聲地曖昧調笑:「……真的不用晚上我陪你睡?」

  對此,羅凌宇只有一個字:「滾!」

  Beta的話音剛落下,唇齒就被佔據了。吮吸的力道溫柔強勢,舌尖抵開他的防禦,彷彿要就此品嚐他口腔內的每一寸,勾挑碾咬,不論是反覆舔舐的敏感上顎,抑或來去不斷推拒的軟舌,信息素混著雙方的津液,纏繞出噬人的綿膩溫度。

  被這樣摁住結結實實吻了一通後,沈書麒才放開他:「行,你好好休息。」說著,又俯身在那唇上親了一口,趁羅凌宇發火前,已經起身走出了臥室。

  羅凌宇罵人不及,倒回床上,他拉起被子蒙住頭,在黑暗中試圖平復自己忽然莫名激烈的心跳。不過是信息素的影響罷了。頸後被咬過的腺體,那被臨時標記的一點火熱刺痛提醒著他。

  再等等,羅凌宇對自己道:很快就要到沈書麟忍耐的極限了。


第四十章

  一夜無夢。

  羅凌宇睜開眼時,先摸出手機,掃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安排。而後合眼幾秒,坐了起來,一下子換了床,讓他有點不習慣,思緒有那麼一會飄在空中,他掀被下床去洗漱,走了幾步,摸到牆。錯了,羅凌宇淡定心想,換了個方向,走進次臥的洗手間。

  檯面上空空如也。

  他想起昨晚出來的太倉促,忘了把洗漱用品一塊帶上,垂頭昏了昏,羅凌宇抬腕看了看表,想著這個點他們應該都下去了,便推開房門,在門邊站了會,確認隔壁那間沒有任何動靜後,方攝手攝腳地走過去,將手放在門把上小心翼翼地下按……沒有鎖,他移開一道小縫,窺了窺,那床鋪整潔的像從未有人睡過——而後動作迅速地溜進去將自己的牙膏牙刷毛巾全取了出來,閃回次臥。

  或許是感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羅凌宇低頭給牙杯裝滿水,抬頭望向鏡子裡那名面容鋪滿陰鷙的頹然男性,忽然露齒一笑。微彎的眉眼驅散了瞳中些許陰霾,染了晴意。他知道自己不該高興的太早,可仍忍不住心中愉悅的泡泡向外冒。

  刷著牙,羅凌宇哼了句小調,兩個音符逸出又嚥回,克制自己不去展露太多高興的情緒。革命尚未勝利,同志仍需努力!羅凌宇對自己提醒道,收拾乾淨後悄無聲息地下了樓。餐廳裡沒有人,不知那兩人去了哪裡。羅凌宇也沒有多想,獨自愜意地享用了一份港式茶點。「羅先生今日怎麼沒同兩位先生一起用餐?」一名與他交好的傭人,為他備餐時,關切地低聲問了一句。

  羅凌宇叉起一顆水晶蝦餃,放入嘴前,頓了頓,對人笑道:「吃完這頓我說不定就得滾啦。」

  傭人嚇了一跳:「您說的什麼瞎話!」攜著詫異的眼神匆匆告退。

  羅凌宇回過味,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不夠謹慎,可他轉念又想到昨晚沈書麟的態度,覺得此事成功在望。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濃郁的果香混著適中的甘甜。不知道能不能帶幾包吃的走?羅凌宇心想,畢竟他們上了那麼多次床,能讓Omega滿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應該能答應吧?或許,也更讓人討厭了。

  哈哈。他無聲地笑出,揚首飲下茶杯中最後一口站起來,覺得自己應當好好規劃下一步該如何走。日頭高昇,花園裡曦光撫在那些滾了露珠的花瓣上,風過,淋了一地細碎。他抬腳邁入,未行多遠,兩抹熟悉人影已現身池邊樹後,交談人聲同時傳來,彷彿起了什麼爭執。

  「他不行了!就是不行了!你要我怎麼辦!?」這是沈書麟的聲音,壓抑中透出一絲歇斯底里。

  「——那你打算如何?」沈書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雙手按在沈書麟的肩上。

  「哥哥,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沈書麟退後了兩步,搖頭痛苦道。

  「你好好想想,」沈書麒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你喜歡上他——只是因為他能艹你嗎?」

  「——可我沒有辦法了!」沈書麟大叫一聲,稍停幾秒,短促地笑了聲,「哥哥你根本不懂,」他焦躁地啃咬自己的手指,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你當然無所謂,因為是你艹他!能艹他怎樣都很爽對不對!?」

  「小麟!」

  「他用那麼多冷暴力,對我那麼壞,不就是想逼我離婚嗎?那我就遂他願,遂他願啊!」沈書麟說著,情緒驀地崩潰,大哭出聲:「我又不是真的那麼下賤!不就是個Beta嗎!他到底想讓我怎樣!」

  「小麟,冷靜。」沈書麒俯首吻上對方,用信息素壓迫對方閉嘴,「事情並沒有糟糕到你想的那個地步。」他慢慢鬆開那柔軟的唇瓣,伸出舌尖輕舔,以安撫的意味:「你還記得……俱樂部那位何經理曾向我們介紹過一名叫史密斯的……」

  Alpha強烈而熟悉的信息素氣味與他的鼻息交融,「……你是說,」那如冷山般厚實的沉穩感,令Omege多少恢復了心安:「請調教師?」

  沈書麒以些微幾不可察的弧度點了點頭。

  「卡擦」,一聲清脆的折枝聲憑空響起。

  兩人幾乎是同時的順聲望去,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發現。片刻後兩人目光回轉對接,電光石火間明白了:「不好!」

  羅凌宇面不改色地快步朝大門走去,手提一個公文包,他肩上還夾著一個電話:「知道了,你好囉嗦!我馬上就到!」

  這樣無禮的語氣保鏢們在過去幾個時日裡聽過多次,無須分辨也能猜出電話那頭必然是他們的老闆,因此只是稍稍頷首示意,便讓對方通行,羅凌宇目不斜視地經過他們,隨手召下一台出租車,「師傅去北京站。」

  這跟對方在打車應用裡下的訂單一致,司機沒有疑議,踩下油門就走。車身駛動,羅凌宇按斷通話,或者說那原本就不是什麼通話,只不過是有備無患的一段錄音,被拿來提前使用了而已。

  他向後靠在車椅上,貼背的襯衫已經濕了大片,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發冷。

  ——是他低估了。

  羅凌宇想道:是他低估了他們的能力與無恥!

  ……請調教師?多麼輕鬆簡單的一句話,打破自我,重塑人格……是啊,只要有權有財……法無禁止即可為,想要做什麼樣的事情不可能?

  可他會被怎樣?

  那些駭人聽聞的地下黑幕……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到那時,「羅凌宇」會變成什麼?奴隸,還是狗?是不是還會趴在地上只懂得乖乖搖尾乞憐,一縷不著溫馴地喊那兩人「主人」?

  手指顫涼得差點握不住手機,沒有時間了,他打開筆記本,插上事先備好的無線網卡,直接連上銀行系統,將賬號內的金額分批轉移給其它兩張銀行卡,即時到賬後註銷賬戶。期間,羅凌宇抬首看了一眼後視鏡:「師傅能不能甩掉後面那輛車?」

  司機以為他們小年輕的愛玩鬧,笑道:「沒問題,」因為正好路上堵車,提醒羅凌宇:「那咱可繞小道了?」

  羅凌宇忙著轉移財產,頭也不抬地塞了一百給對方:「繞。」

  逃是逃不了的,羅凌宇意識到,就算逃的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飛機飛到最南邊都躲不開他們,火車?估計連檢票口都沒摸著就能被人逮出來。僅僅打一個時間差方便做些事。預想著自己的下場,羅凌宇心情絕望而倉惶,將這些年他所得的最後一筆款項全部撥給這具Beta身體的父母。他敲下回車,按下退出。

  現在後視鏡內已經看不到沈家的車了,司機語含得意地對乘客道:「看,甩掉了吧?」

  「謝謝師傅,」羅凌宇注意到這路對面的有家藥店,「就在這兒停吧。」

  「不去北京站了?」司機原以為這人要趕火車。誰知羅凌宇已經拉開車門下去,動作利落地又塞了兩百過來:「不用找了。」

  司機本想彰顯下自己技術好人品佳,奈何話沒出口,人已經跑沒影了。羅凌宇很快找到了一處遮蔽,將自己藏了進去,手機屏幕上顯示幾個未接來電,他一概不理,撥出了另一個號碼,不一會被他的Beta娘親接了起來,羅凌宇主動交代了一番幾個款項大錢的來源,讓二老不用驚慌,又對他們說最近沒事就別聯繫他了,忙。

  他娘親擔心地問他:「怎麼了?兒啊,是不是攤上什麼大事了?」

  羅凌宇懶得解釋:「就是孝敬,你倆別瞎操心。」

  一直以來他發現自己對這邊世界的父母都沒能產生什麼歸屬感,容貌歸容貌,自從他知道Beta的父母都是Beta,而身為Beta的羅凌宇母親下身也有小JJ的時候起。多少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媽胯下忽然多了根小JJ?羅凌宇還牢牢記得他當時那腦內彈幕若能播出來,一定是: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但就算拼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Omega!

  他娘親勸道:「那你多少也得留著傍身,啊?」

  羅凌宇不客氣道:「沒那玩意兒,你們還不如存起來多生幾個弟弟妹妹,以後給他們造房子呢。」

  電話被他生物學上的Beta親爹接過去:「我們呢,也不想要什麼弟弟妹妹,這麼多年過來,也就養大了你一個兒子,你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就像天下父母,或許都會對兒女說的一句話,如一把利刃,切切實實地扎進了他防衛森嚴的心口。

  ——原來這個世界,還尚有真正關心他的人。

  掛斷電話後,羅凌宇一個人蹲在大馬路邊的靠牆陰影裡痛哭失聲。


第四十一章

  被模糊的視線失去焦距,令世界化為彷彿末日的傾瀉鏡像,車水馬龍滾滾流過。

  「死」,這個字眼所代表的真正含義,第一次就這般浮現在了羅凌宇眼前。

  ——喪失知覺……不必再去感受,不必再睜眼面對……不用恐慌於自我的即將毀滅,自己也再不是自己……

  輕佻甜美的誘惑泛上他所有的毛孔,張開,釋放融融的溫熱暖意。

  飄飄然的舒適漫過大腦,如覆了一層虛幻的薄膜。

  然而隨即的,胸腔內湧上一股怒氣,不不,就算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最次不過同歸於盡!那種弱嘰嘰以為自己割個腕、自個殺就能讓敵人同情哭嚎的傻逼事情,他才不會幹!匹夫之勇,亦可讓人血濺五步。

  羅凌宇狠狠抹了把臉,他站起來,向路對面的藥店走去。

  一個堪堪成型的謀殺計劃從他腦海中翻上來,羅凌宇一邊思索其中的不足,一邊根據常識推導完善,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所以他也得加緊步伐在那之前盡可能地準備所需要的一切……

  他是如此的專注,以至於忽略了他所要橫過的這個地方,既沒有人行道,也沒有紅綠燈。羅凌宇盯著對面的藥店,一時眼中只有那個目的地,那個門面,他向著車流跨出了一步、兩步——三步,渾然不知離他僅百米遠,一輛大卡車正踩著油門呼嘯而來。

  「嘟————」

  與司機喇叭警鳴一同響起的還有急剎車的尖銳滋滑音。

  「戛————」

  就在巨大的兩盞車前燈,徹底佔據了他的視野,千鈞一髮之際——羅凌宇被人從後整個刷地一把拉了回去。

  被人緊緊抱在懷裡,尚未來得及品嚐劫後餘生的欣悸,那雙鐵鑄似的臂膀已將他勒得幾近透不過氣,溫燙的體溫順著相貼的衣料將他牢裹。「羅凌宇,你想幹什麼——」沉冷的男聲自上方喝問,將他扳開稍許,強硬地微抬他下巴,一雙深邃棕眸一動不動地直視他,嚴厲逼問:「你剛剛在想什麼?」

  如同將周圍光線一瞬吸取的黑洞,這從未在Alpha眼中見過如此的可怕神色,讓他在羅凌宇看來竟一時有些陌生。

  卡車司機搖開車窗用粗魯的髒話大罵兩句後走了,羅凌宇有些遲疑地開口:「……我……」

  「羅凌宇,不要這樣。」沈書麒打斷他道。驀地環住他的雙臂越發緊錮,Beta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在微微發抖:「我放你走。」

  ——什麼?

  ——他……在說什麼?

  羅凌宇仍沉浸在方才幾秒間險象動魄的恍惚中,未能及時回過神來。儘管他內心一直深信自己定會成功,離婚之前被狠狠脫一層皮也好,或經歷艱苦卓絕的談判、拉鋸謾罵……直至彼此兩看相厭也好……

  他都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輕易。

  幾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剛剛說……什麼?」

  他望著Alpha,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的雙眼中映出了茫然。

  沈書麒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發出一聲輕笑,只是嗓音乾澀,聽來更似啜泣。先撫上羅凌宇面頰的是微滲冰涼的指尖,輕顫地拭去他眼角的淚痕,溫柔如羽。「不要再做這種事,」他說:「答應我,」深深凝視著羅凌宇,仿若要將對方就此鐫入心裡,認認真真地,一字一頓道,「答應我,我就放你走。」

  覆於他面上的手掌,力道若貼若離,像是怕傷害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而與他緊擁相靠的胸膛,呼吸間帶一點兢兢的戰慄。

  心跳得很快,不知是信息素的作用,抑或與死神擦肩的猶有餘悸。

  這人是……在害怕嗎?

  羅凌宇不知為何地感到了奇妙。

  可他在怕什麼?有什麼好怕的?

  並沒有選擇當即相信沈書麒的話,縱使對方的話語恰如往他眼前的重重黑夜劈開了一道裂縫,已被絕望浸泡的心生出一點看見希冀的光明,但就像所有準備破釜沉舟的人,這突如其來的柳暗花明,令他猶豫同時也多了幾分警惕。

  「你是說……」

  「離婚。」沈書麒接下了他未盡的詞意,頷首肯定了他的猜想。羅凌宇眼睛一亮,旋而一凜,「你確定?沈書麟也同意了?」

  沈書麒仍舊只是望著他,語聲含笑沉著:「是,他同意了。」

  那一剎,羅凌宇若有所覺地回頭去看,若心有靈犀一般,站離他們不遠的Omega與他視線觸及的同時,霎地收回他懸向空中仿若要抓住什麼的手,只留下一抹轉身離去的決絕背影。

  羅凌宇心中有什麼被重重拿起了,再輕輕放下,似一點悵然若失,更多的如釋重負。

  「你跟我來,」沈書麒執起他的手,朝另一個方向走,他用空出的一隻手撥打電話,讓人先將沈書麟送回家,另派車來,接著對羅凌宇道:「我帶你去開離婚協議。」

  等車的時間內,羅凌宇有些高興,還有些費解:「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他問Alpha,因為心情大好,就算被對方以一種相當蠻橫的不雅姿勢扣住腰側,也沒有去計較。

  「每個人,只有一次生命。」

  沈書麒口吻雲淡風輕,但動作卻是將他牢牢栓在身邊,像是生怕Beta又一個想不開,一頭扎進車流裡:「所以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輕生。」

  於是羅凌宇頓時明白了,剛那一下過馬路沒看燈他們怕是誤會了什麼,但在情勢對己方有利的條件下,傻了才會去解釋,他低頭不語,被沈書麒視作默認。

  「人死如燈滅。」只聽Alpha道,他雙目望向遠方,面容沉靜,「萬事俱休。」他像想起什麼,感慨了一句:「死亡其實,抹殺的是……一個人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說著,他看向羅凌宇,神情鄭重,目光深誠:「你若想改變什麼,唯有活著方可能。」

  見羅凌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有種審視打量的意味,沈書麒嘴角一勾:「做什麼這樣看著我?」

  他半開玩笑道:「對我動心了?事先聲明,我可不會娶你。」

  「哈哈,你亂說什麼。」羅凌宇收回目光,心底輕嘲了一句自己的自作多情,雙腿還有些發軟,半身猶陷棉花裡,不管怎麼說,對方這一舉動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但那又如何,感到鐵鉗似制住自己行動的手,他心頭沉沉壓了一片陰雲,對對方話語的可信度不由打了個折扣,再砍去一半。


第四十二章

  「小方,我現在需要你去開一份離婚協議,當事人資料我已經發送到你郵箱。」和私人律師說話時,沈書麒沒有避開羅凌宇,態度自然坦蕩,就如尋常處理一件公務。待律師問過是否有其它需要離開後,他拿起內線電話將公司的法務叫來。

  「坐。」

  他對羅凌宇說,而後同法務走進內室。羅凌宇坐在外面沙發上等待,隱約間聽到他們提到「股份」「工商局」「稅率」等。不一會兒律師送來協議放沈書麒辦公桌上,羅凌宇走去翻開,但見那上除了他與沈書麟的姓名出生日地址等,寫道兩人,因性格不合無法共同生活,感情破裂,就自願離婚達成如下協議。

  無子無女、無財產糾紛,這是一份最簡單的離婚協議。

  或許對那位方姓律師,不過喝杯咖啡的時間就打完了,羅凌宇仍是仔仔細細地一行行看了下去。就在他認真檢查協議內容的時候,法務已經走出辦公室,沈書麒不知何時行至他身後,將兩本結婚證放到台上。「協議一式三份,」Alpha的忽然出聲嚇了羅凌宇一跳,他回頭去看,嘴唇堪堪擦過對方鼻尖,忙退開半步。沈書麒不以為意,伸手拿起結婚證與協議疊在一起,「這是你們的結婚證,」他說,又打開身旁一個立櫃,從中抽出一個文件袋,把材料都裝了進去,扣上繩,遞給羅凌宇:「你去找小麟,和他一同帶上身份證、戶口本、複印件,到婚姻登記處簽字,方能生效。」說著頓了頓,「對了,還要照片,三張兩寸免冠單人照。」

  他提醒道。

  看到對方這副幾乎要手把手教自己怎樣離婚的模樣,羅凌宇忍不住笑:「知道了,你好囉嗦。」

  沈書麒走到辦公桌後,拉開他的大皮椅坐下,雙手合攏放在桌上,看向羅凌宇面色平靜道:「我現在多說幾句,以後你也不必聽了。」

  見Alpha真有放他離開的打算,羅凌宇一點點釋下懷中疑慮,膽子也稍大了些,「是嗎?不還說要請調教師……」他直直盯著對方,半開玩笑的語氣道:「打算訓個什麼?」

  「哄過小孩麼?」沈書麒嗤道,「知道怎樣哄小孩麼?」

  聽他這樣一說,羅凌宇心頭陰雲頓時消去泰半,他站起,被Alpha按住手,「等等。」

  這時法務敲門進來,「董事長,協議準備好了。」

  她留下一沓文件。迎上羅凌宇疑問的眼神,沈書麒將文件推到他面前。「簽吧。」

  羅凌宇垂下雙眸,動作帶了點警惕地翻開查閱,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份股權轉贈協議。按照飛訊目前市值,雖然對方只是從個人控股中劃出了百分之一,那也是一個逼近二十億的天文數字。

  好大手筆!「你這是什麼意思?!」羅凌宇直接將協議「啪」地合上,一個推了回去。

  「本來預備你們結婚兩週年待給的,提早罷了。」沈書麒沒有接,平聲靜氣道,「也一樣。可惜你們離婚離早了,小麟那份你拿不了。」

  羅凌宇看著他,眼神筆直,毫無動搖:「我不需要。」

  「你需要。」沈書麒篤定道,又笑:「贍養費、精神損失費、分手費,隨你怎麼定義也好,羅凌宇,不要跟錢過不去。」

  ——錢。

  當然是好東西。羅凌宇想起,他先前的直屬上司,那位老謀深算的飛訊東大區經理孟榮就說過:「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而這些年,他越往上攀,便越能體悟到,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只有夠不夠的成本。然而比起跪下來,或用其它不堪的姿勢把錢掙了,他更希望自己能夠站起來,堂堂正正地獲得想要的一切。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抱歉,我覺得——」

  「簽了它。」一根手指封住了他的口,包括他的未盡之語。是沈書麒:「就當作為我與小麟保守秘密的封口費,這樣便算一場交易、錢貨兩訖,如何?」

  說著,他捻起桌上的簽字筆,硬塞進羅凌宇的手裡。

  只是普普通通一個動作,後者感到手上的協議化成了一個燙手山芋。接著便看到這人起身,施施然地走到了辦公區域的另一端,羅凌宇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不自覺地跟去了目光。

  那有一個小吧檯,幾個玻璃櫃並列,沈書麒拉開其中一扇,取出一套調酒的器具,幾隻酒杯,一一擺在台上。吧檯邊一個冰櫃,與牆融為一體。他繞過冰櫃,探手摸出幾瓶酒,款式不一,羅凌宇沒看清標籤,覺得裡面可能有琴酒、伏特加什麼,走近一瞧,其中一瓶上面寫著100% Blue Agave,唔,龍舌蘭啊,羅凌宇想。

  沈書麒往調酒杯先倒了些琴酒,而後是龍舌蘭,用玻璃棒攪了攪,傾了一盎司在一隻雪利杯裡,遞給站一旁的羅凌宇:「嘗嘗?」

  作為一個常去酒吧,沒什麼調酒常識的客人,羅凌宇也知道,這是兩種最好別貿然混搭的基酒。「……馬丁尼?」看對方沒有加冰,又是琴酒打底,羅凌宇不太確定地喊出這款雞尾酒的名稱。

  沈書麒但笑不語,羅凌宇有些猶疑地接過,謹而又慎地抿了一小口,幾乎僅僅碰到舌尖而已——「難喝。」他毫不客氣地推了回去。

  若是六種基酒的長島冰茶也就算了,環遊世界也成,不過這種烈酒,羅凌宇通常也不會去碰。別提它們中還要加一大堆的其它諸如可樂、檸檬、甜酒等調味。

  「它們是一個產地出的,」沈書麒舉起其中一支向羅凌宇示意道:「一個是百分之百的藍色龍舌蘭,苦澀、微帶毒性。」放下,換了一支:「一個是哈里斯的野生杜松子,口味近似杜奇金,香味獨特,口感偏甜,通常只適合拿來單獨飲用。」

  羅凌宇無語望著他,眼神好似在說:那你還拿來調?

  沈書麒失笑,躬身從台下又拎了一瓶酒上來,深藍的瓶子上窄下寬,羅凌宇認出這是一款白葡萄酒,念出標籤的英文:「Dream of Oceanland?」

  「海洲之夢。」沈書麒點點頭,他用開瓶器拔了塞子,請羅凌宇聞了一聞,後者嗅到隱隱清淡的果香,還有點偏檸檬的清新,大約立時就判斷出了這款酒價格不貴。

  「出差時偶然逛到,澳大利亞南部一座小城,一間小作坊自製出品……已經停產了。」Alpha說這話時,眼中神色十分溫柔,或者說羅凌宇發現這人最近的面部輪廓有愈發柔和的趨勢。「其實,特奎拉龍舌蘭與哈里琴酒,應當是最最般配的天生伴侶。」

  說著撥出一隻沒用過的調酒杯,重新將龍舌蘭與琴酒先後倒於一處,只是這一回用量酒器加了些「海洲之夢」,再將三者以攪棒混勻。「嘗嘗?」

  羅凌宇已經不知該說什麼了,龍舌蘭、琴酒混白葡萄酒……沈書麒看他猶豫,自己先喝了一口,「沒毒。」他遞給羅凌宇,帶一點調侃的眼神。

  出於對對方「品酒高手」的零星初始印象支撐,羅凌宇接來試了一點。酒過入喉——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原來那口中又酸又苦又澀的怪劣甜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口感順滑、層次豐富的麥芽芳甜中混著微微的迷人苦香,少量的單寧酸恰到好處地拉開了它們之間的距離,又延長了餘韻。羅凌宇甚至錯覺,自己嘗到了一點薄荷的清涼?

  他放下酒杯,舉起那瓶一看就價格比另兩支便宜不知多少的白葡萄酒,除了個比較詩意的名字「海洲之夢」——把那標籤到背面說明都看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還不明白麼,」沈書麒道,傾身靠近他,輕聲道:「如果不加它,這杯酒……就什麼都不是。」

  羅凌宇側首對上他的視線,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得讓他如若能捕捉到對方那雙深眸中的光影變幻。

  一秒鐘,或許沒有。福至心靈,「你是說……」羅凌宇不知是烈酒的緣故,抑或其它,口乾舌燥:「你是說……你想我成為……成為……」言至此,他怎麼都吐不出那款白葡萄酒的名字,不管是中文翻譯,還是原文,這一刻都肉麻得快令他感到尷尬。

  「不是成為,」沈書麒拿走他手中的酒杯,貼地更近,似鼻尖挨上了鼻尖,呼吸交錯間打斷了他的話:「你就是……『海洲之夢』。」

  羅凌宇簡直要瘋了——這人是怎樣若無其事地把這個名稱說出來的,他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住口!」

  隨即地,他的唇就被吻住了——也確實住了口,因為就算他想發出抗議,也被堵了回去。

  混著龍舌蘭微苦的酒香,以及琴酒的獨有甘甜,舌與舌間相互推摩的津液繞合,是烈火與冰冷的交織。

  沈書麒將他按在吧檯上忘情接吻,直至羅凌宇一把推開他,奪回自己的呼吸:「你——」

  面對Beta幾近怒責的眼神,Alpha輕笑:「你說過,不可一昧遵循他人定下的規則,自定或許更佳。」

  羅凌宇哪裡想到,他舞會上的一次無心之言,對方記到現在不說,還被這般自我闡釋了一番,當下搶過文件袋就想要摔門而逃。

  沈書麒卻不容他輕易離去,一手拽著他,先將他從後抵在了門板上,「你忘了簽字。」

  羅凌宇快要抓狂:「我簽!我簽!」

  媽的!送上門來的錢,不拿白不拿!

  「那你就簽。」於是沈書麒握住他的手,押著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走了嗎?」羅凌宇瞪著他,雙目似欲噴火。

  沈書麒冷靜非常,「喝完這杯酒。」

  「拿來!」羅凌宇利落地伸長手臂。

  沈書麒斟了兩隻馬天尼杯,至五分之三線。

  他端來,一隻送入羅凌宇手中,「這種酒須這樣喝。」

  說著手臂繞過了他的,是一個互挽的姿勢。

  羅凌宇大肆嘲笑:「這算什麼?交杯酒嗎?」

  可當他看到沈書麒面泛微紅,垂首沉默慢慢飲下那酒時,或許是酒精的熱度衝上大腦,彷彿被蠱惑了一般,羅凌宇在對方目光凝視下喝完了酒才反應過來——

  隨即Beta將酒杯往Alpha懷裡一拋,趁對方忙措手去接之際,瀟灑地一個抽身,哈哈一笑,夾著裝有離婚材料的文件袋揚長而去。

  也就沒有看到他身後,沈書麒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了怎樣的眼神。

  You are the dream of Oceanland. (你是海洲之夢。)

  Alpha心想著,感受著他胸懷中的猛虎再一次地蠢蠢欲動。他舉起羅凌宇留給他的空杯,那杯壁上,還掛著一滴殘餘的酒液。他伸出舌,舔舐乾淨。龍舌蘭的苦香蘊著琴酒的熱烈甘甜予味蕾上炸開——

  你就像一縷漏進深淵的光,驚動了地底兩株相依為命的黑暗植物,而它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見過陽光。


第四十三章

  羅凌宇的腳,一深一淺踩在了地上。些許酒精上腦,微微醺然也不妨事。夏末的涼風拂過沁汗的額際,冷卻了不少方才因沈書麒舉動而攀升的熱度。向送他回沈宅的司機道過謝,羅凌宇攥緊了手上的文件袋,面朝那設計端雅古樸的豪宅建築,心中念頭明確:最好今天之內就完成離婚。

  他踏入時,廳裡沒有人,整個空間非常安靜。

  羅凌宇知道這是假象。這套佔地一千多平米的住宅,傭人們此時都在地下室的儲藏間、廚房等各廳室忙碌著,隨時通過內線電話以備主人的召喚。

  風撩起紗簾,透過陽台的門向外看去,小橋流水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粼光,映出水底鵝卵石的波紋。前院有噴泉,後院有水池,泳池、拓出了一個網球場,樹叢花林穿插其間,如花園一般,幾方供給傭人居住的小白矮房疏落點綴,絲毫不顯突兀。

  地下室有恆溫酒窖、私人影院、水療室、健身房、家庭娛樂室等,一層,過了大廳,走過餐廳,經過長廊,接著一個展廳。換個方向,空著三四個客房、管家室、司機房。還連著車庫,兩層地上一層地下,配備電梯,塞個九台車不成問題。往上是主次臥、衣帽間、書房、起居室等,還有小半層用以觀景的天文台,極高的穹頂配合彩繪玻璃,它們低調而奢華地炫耀著他們擁有的財富。

  羅凌宇的視線被沙發上一本看起來挺厚的黑皮本吸引了,長得有點像他的會議記錄簿,不時被風拂動幾頁又合上。一邊想著怎麼落在這裡,他一邊走去將之拾起。

  翻開一頁他便知道自己認錯了。這是個素描本。第一頁上用針管筆隨意塗了幾個表情,像是個胖墩套在青蛙連體衣裡,露出一張傻樂的臉,羅凌宇看著有點眼熟,心想不會吧。

  翻過一頁,左上角是日期,空白處分成了幾格,有對話框,有人物景別,只是線條更簡潔,形象偏Q版,是類似繪本風格的日記。羅凌宇知道自己該放下了,可他偏偏看了下去。

  第一篇大略就是個長兔耳朵的青年寫著一臉「我不爽」走路上,被一群五官簡化個只剩下個字母「B」的路人騷擾,兔子即將狂化的時候,一隻青蛙套頭裝路人竄進去將他拔了出來——而後兩人站在路邊,兔子一臉憧憬地雙手合十問名字,青蛙憨笑著答:紅領巾。兔子腦內當即就炸了,爆出氣泡框:你逗我吶!還被青蛙一把抓起塞進了計程車,倒霉的兔子一路炸對話框:搞毛啊!喂!老子只想問你的名字打筆錢過去!

  羅凌宇面無表情地翻到了第二頁,第二頁更簡單,除了日期上方只有幾個字:試一下O的專屬勾搭技能。滿頁的各種動作,誇張地搔首弄姿。此處下方畫了只胖恐龍背面,對話框裡只有六個點。

  羅凌宇滿頭黑線,翻到第三頁。第一格:青蛙套裝與兔子套裝裡的兩隻瞇瞇眼胖墩親在了一起。第二格:青蛙一把將兔子推開。第三格:兔子憤怒地摔手機。旁邊對話框炸開一般用各種粗體大小不一的黑字寫著:搞毛啊!親過就不認賬!討厭!差評!

  羅凌宇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他隨即抬頭看了看,發現安靜無人,用拳抵住口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翻看。

  第四頁空白,羅凌宇摸了摸,還有些橡皮碎屑粘在上面。

  第五頁沒有圖,上面寫了幾行字:小羅羅是個傻瓜。大傻瓜!哈哈哈!

  羅凌宇「啪」地翻過了這頁。第六頁也是空白。

  第七頁,第一格畫了西紅柿炒蛋的特寫,第二格拉開是兔耳胖墩的背影以及飯桌,旁邊空白被對話框佔滿,寫了滿屏的吐槽:這貨根本不會炒菜啊……比哥哥做的差多了……鹽放多了……炒蛋裡居然還有蛋殼……什麼鬼……

  第三格是兔耳青年的正面,一張生無可戀的圓餅臉,盯著眼前的菜嘴角抽搐,背景裡一隻青蛙套頭裝胖墩正端著一隻盤子開心地跑來跑去。旁邊對話框裡寫著:算了他今晚已經被我打擊的夠多了……

  羅凌宇努力想了想,沒想起這段,而後不滿,不喜歡你還吃,搞毛啊!不自覺地用上了對方的語氣。

  接著兩頁仍是兩隻相處的日常,而後一頁,兔耳胖蹲在台階上扯花瓣,一瓣一格,一格一個氣泡框:分享?不分享?分享?不分享……最後一格寫道:從小到大,有什麼好東西,哥哥都會第一時間分給我……說好的事,不能反悔。就這樣吧,不矯情了。

  羅凌宇連著翻了幾頁,沒看到東西,他以為沒有了,正準備站起來——憑心而論,沈書麟畫功不錯,敘事有趣、鏡頭感不錯,人物設計十分有個人風格……羅凌宇不知為何地記起了對方曾經說過想幫自己做廣告分鏡,覺得這件事大概可以考慮一下。他忙拉回自己跑偏的思緒,又隨意往後嘩啦了十幾頁,看到頁圖,再坐了回了沙發。

  第三十頁,畫著一隻魔王般凶殘的兔子,近景半身,捧著一隻碗,盯著碗裡那只瑟瑟發抖的可憐青蛙,咧嘴獰笑——旁邊的對話框裡寫著:你說想分手?都到我碗裡來了!想分,門都沒有!

  其實這張圖看起來十分搞笑,可羅凌宇卻覺得糟糕極了。

  跟著是兔子、青蛙、恐龍兄的同居日常,從早到晚,瑣碎溫馨,羅凌宇怎麼也想不起這段,他也萬萬沒想到沈書麒在對方眼中是只恐龍,儘管只是個穿了身帶脊刺的套頭裝,臉還是Alpha那張冰塊臉……而大概因為畫風的偏好,三隻都被畫成了手短腳短的胖墩。

  約莫第四十頁,主角變了。第一格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上半身綁著繃帶的年青人,難得沒給對方戴頭套。胖兔子站在床邊,對他說:小陳,看!我給你表演削蘋果!第二格:蘋果飛了出去。第三格:刀削蘋果,蘋果蹦到了床上。第四格:病床上的人汗顏:少爺我來吧。

  第四十一頁,胖兔子沮喪蹲在地上畫圈圈,對恐龍說:哥,是不是我太沒用,連個蘋果都削不好……他才不要我?

  恐龍:不是。

  胖兔子抱住恐龍說:哥哥不要走。

  恐龍默默地抬起一隻爪,放他頭頂上:不會走。

  胖兔子:最喜歡哥哥啦~

  羅凌宇覺得自己或許錯過了什麼,又往前翻了翻,在一堆空白夾頁裡只找到一頁有字,上面寫著:為什麼嘴賤?為什麼要嘴賤?!

  他翻回去,照順序往後,是幾頁的車禍理賠處理流程,畫的活潑生動又充滿了這人一貫的……暴躁。

  隨之還有這倆上淘寶比對著論壇攻略,興致勃勃地商量著哪塊硅膠比較靠譜,哪件孕婦裝比較好看,看得羅凌宇青筋直跳,直想再揍他們一頓。

  還有什麼「發現自己很有演戲的天賦」「奧斯卡該頒獎給我」「忍笑忍的好辛苦」「大事不妙!小羅羅好認真!」當羅凌宇看到那只青蛙單腳跪地,而那隻兔子背後炸滿對話框時,他終於確認了自己就是個蠢貨!

  「啪」地一下將素描本合上,羅凌宇深深吸了口氣,再翻開。

  才不要看什麼溫馨日常,溫馨日常,跳過、跳過,通通跳過!羅凌宇內心咆哮,老子跟你哥打架的時候是那樣的嗎?是那樣的嗎!?為什麼要畫成兩個糰子在地上滾來滾去!

  Omega的心,不可理喻!

  他剛這麼想,報應就來了,沒幾頁畫風陡變,走了寫實派,這傢伙居然把他們上床的姿勢都畫上去了。旁邊還畫了張兔耳青年變成兔怪叔的猥瑣臉,流著鼻血:上小羅羅的感覺……果然……很好……

  羅凌宇左右四顧無人,手疾眼快一個將這頁撕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沒品的事,還極不人道,可當他將這頁當成沈書麟撕成一條條,扔進垃圾桶後,心情便奇異地好多了。

  剩下的紙張數不算多,但每頁都有畫,包括他們冷戰那段時間。風格回歸,依然像講冷笑話。比如:「他不理我了……第二天,還是不理我……冷暴力啊……心好累……不會愛了……」每一格配一張生無可戀胖兔臉。

  上一頁還是:「他只跟哥哥玩……他們不帶我玩……不開心……」一顆裂開的紅心。

  下一頁就成了:我被氣死了!!!

  再下一頁,胖兔套頭裝的青年甩著皮鞭,一腳踩在青蛙羅的身上,嘿嘿奸笑道:我覺得哥哥說的對,硬不硬不是問題……反正硬起來之前都可以跟哥哥一起玩雙龍了嘛~對不對啊,小、羅、羅~

  漫畫裡的青蛙喊救命啊再也不敢了!

  現實中的羅凌宇默默地將這一頁也撕了。

  新的一頁上再次出現了胖兔子扯花瓣,只不過這次的配詞變成了:離?不離?離?不離?循環若干。

  羅凌宇翻到最後一頁,每一格按次序畫著一個年近五旬的中年人與一個青年對話。因為沈書麟特徵抓的很準,羅凌宇當下便認出了那是周管家。

  沈:周叔,凌宇為什麼不喜歡我了?

  周:也許是覺得你未來某一天可能會突然不喜歡他了?那他該如何做?

  沈:可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他,就跟喜歡哥哥一樣喜歡他。

  周:我知道。而你也要讓他知道。

  沈:我該怎樣讓他知道?我已經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了。他一發脾氣我就懵了……

  周:因為他不瞭解你。

  沈:可要瞭解一個人有那麼難嗎?為何你跟哥哥都能瞭解我?

  周:因為我是你的管家。因為他是你哥。因為每一個人都身處竹林之中。

  這一頁就到頭了。

  羅凌宇翻到背面,發現紙殼內面也畫了個小人,胖兔套頭裝的青年倒在地上,生無可戀嘴角流血的樣子。旁邊空白處寫著:羅羅對不起……如果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們可以商量著改啊……不要離婚好不好?

  羅凌宇合上素描本,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就是沈書麟想讓他看的。

  沈書麟說自己不瞭解他,可他又何曾真正瞭解過沈書麟。

  或者說,這世上真正有人可以瞭解他人嗎?

  Beta將素描本在茶几上放好,撕的那頁也被他皺著眉頭軋了回去。他拿起文件袋起身,往樓上走。主臥的門沒有鎖,他按下把手,推門進去的時候,Omega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從床上彈了起來,手上還拿著自己的身份證。

  看來他也準備好了。

  「凌宇……」沈書麟低聲地開口,帶一點哀求的意味:「你要是喜歡……我每天畫了都給你看好不好?」

  他這樣子,乖乖的,像小動物的怯弱眼神,望著他,瑟瑟地一絲希冀,倒讓羅凌宇心中生出了一點不忍。

  「書麟,」羅凌宇語氣稍緩,他溫和地看著沈書麟,儘管知道對方在期待著什麼,仍平靜地說出了殘忍的字句:「走吧,我們去把婚離了。」

  沈書麟眼中的光破滅了。


第四十四章

  沈書麟一手持著自己的證件,就像失去了生機的植物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另一手以手背拭去眼淚:「好,我知道了。」

  羅凌宇挪開目光,站到了門旁,偏過頭並不去看他。他給沈書麟讓開道,示意對方先行。

  「凌宇……」沈書麟走向他,低低地出聲:「我們再做一次好不好……」他伸手去觸碰他的衣袖,「最後一次,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羅凌宇答:「不好,」好字沒說全,就被撲上來的Omega吻住了。柔若無骨中帶著一股韌勁,那腳勾上他的小腿,手纏上他的脖頸,如攀枝花,唇齒沾合碾磨,清甜魅惑的信息素泛開,羅凌宇跌跌撞撞被帶了幾步,兩人掉進床上被褥裡。

  這過於露骨的挑逗,撩起了羅凌宇的火氣,又不是泥人做的,只要是人都會有慾望,何況還是個素了近大半月的年青男人。

  「最後一次?」

  羅凌宇一把反扣住對方按在床上,從上方嚴厲喝問。

  被對方眼中的凶光懾住,沈書麟在滿面淚水中閉上眼胡亂點了點頭,他咬住下唇,眼尾發紅,別有一種楚楚動人的韻致。

  活色生香當前,若不食指大動那就不是男人是聖人了,羅凌宇粗魯地往沈書麟下身探去,只覺得那腹股溝間潮濘一片,後穴濕得不像話。不過稍稍沒入自己的中指,那些翕動的媚肉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軟軟地吸附上來,吮著他的指尖。

  羅凌宇罵了聲「艹」,草草摸了兩下,也沒怎麼開拓,拉開褲鏈掏出自己已硬得不行的傢伙,扯下對方衣褲,直接就一個挺了進去,一下捅到了底。

  隨著被粗硬性器撐開甬道,稜筋刮過那敏感腸壁,如帶起了一串過電的火花,順著體液分泌的潤滑,飽脹的頭冠填滿了他的深處,沈書麟「啊!」地一聲哭叫了出來。

  他的淚水洶湧,像歡愉更似痛苦。羅凌宇不管不顧地重重撞了幾下,每一下都頇實至他的穴心,那腸道內最柔嫩的地方。沈書麟因著火般的快感渾身哆嗦,哭得越發厲害。

  「凌宇——凌宇——」

  他尖叫喊出對方的名字,隨那每一次抽插頂弄,穴肉不由自主地絞緊,熨貼纏縛。

  羅凌宇向後撤出些許,沈書麟以為他要走,雙腿繞他腰後,卻是自己這邊帶,帶著哭腔喊:「不要走!」

  他面上神色脆弱哀傷,一雙琥珀色瞳眸浸在水裡,令人望之生憐。

  羅凌宇心中一動,堅決地慢慢抽離,看他眼中漸漸聚起淚意,看他抿緊唇,直至退至穴口,而後狠狠地、一個盡根沒入。

  沈書麟張開嘴,驀地失了聲。他的雙眼睜得大大,被那一下的洶湧快感俘虜。

  羅凌宇牢牢扳住他的腿彎,從正面大開大合地幹他,一下比一下用力,氾濫的體液從兩人的交合處溢出,響起幾乎每一下能聽見清晰的拍肉聲。「啪啪啪啪啪」——而且越來越快,沈書麟被連綿不斷的撞擊震得恍若失神,酥麻如浪潮撫上他的脊背,一時間手腳掛在對方身上,快化作一灘春水。

  「凌宇、凌宇……」Omega喘息著,呼吸急促,不能自拔,氣息交融中Beta始終清淡的信息素,若有似無地在他心底撓癢:「羅羅、羅羅……」

  他不自覺地喚出了自己在日記中為對方撰取的暱稱。

  小穴內的軟肉緊咬著龜頭,久違的甘美滾熱包裹著他敏感的頂端,過於的舒適,夾得羅凌宇太陽穴陣陣發緊。

  馬眼裡鑽入一道電流,貫通了柱心,連接了他的大腦。始終記得這是最後一次,一點念頭塵囂遠去。羅凌宇閉起眼,專注享受此刻性愛的銷魂滋味。——沒什麼好想的,他依著本能向前聳動腰肢肏幹著,感受對方的膚如凝脂,感受那每一次插入時,軟糯緊致被破開的炙熱柔膩,而退出時,宛轉黏連的戀戀不捨。

  「羅羅……」沈書麟在他耳邊又喚,氣息不穩的呻吟透了絲顫抖:「另一個小、小穴……也好癢……」

  他伸手撫摸他頸後的腺體位置,觸碰輕柔如羽。火熱的呼吸噴吐在他耳側。射精感層層堆疊而上,羅凌宇瞇眼瞥了他一眼,是警告抑或漠然,動作驟然停了幾秒。沈書麟抱住對方,一動不敢動。他斂了聲音,埋首於對方胸膛,與那汗濕矯健的胸肌相貼。

  就著還插在對方體內的姿勢,羅凌宇猛地將Omega翻過身,讓他背對自己,沈書麟發出一道猝不及防的尖叫,被動旋擰的內壁條件反射地絞緊在他後穴內攪了一圈的粗碩肉棍,幾乎是五臟六腑都要為之顛倒的暈眩。「啪!」Beta毫不客氣地在那白皙挺翹的臀部上摑了一巴,沈書麟被驟來的皮肉刺痛瑟縮了一秒。同時,羅凌宇擺動他的腰胯,熟門熟路地尋到了對方的生殖道,一口氣搗了進去。

  與腸道全然不同的豐潤濕熱,是Omega身體最脆弱的地方,只在發情期開啟,倘若進來佔據要地的是一名Alpha,他們就會進行最終標記,以成結高潮的方式,將精液澆灌於這一處,孕育他們的子嗣。這充沛厚實的柔軟裹住羅凌宇的冠頭,莖身被吞入吐出,如數只肥嫩的小手不住按摩、揉捏。也不需要找什麼敏感點,因為環口的每一寸黏膜下佈滿了極為豐富的交感神經,敏感得只要輕輕蹭過,收縮就會更加劇烈。

  羅凌宇緩下節奏,小幅度地一寸一寸向內頂入,直至抵上對方的子宮腔。

  沈書麟跪趴在床上,他握手成拳,垂首忍耐。過於的飽脹感其實並非那麼舒適,快感強烈的迫似疼痛,他大口地喘息著,像要將被撐裂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咽喉。

  「凌、凌宇……慢……點……」

  艱難地吐出這樣的字句,淚水從沈書麟眼角不斷滑落。而他挺立的前端已經開始溢出晶瑩的腺液。

  彷彿要與他的意願相抗,羅凌宇扣著他的腰胯,故意找容易使力的角度,每一下都撞得又狠又深,是連同囊袋都要一併塞入的勁道。沈書麟繃不住地被插射了一回,前端噴出的腺液如高高躍起的拋物線,打在床頭的雕花底紋上,緩緩留下一道印漬。他體內被那快速的來回摩擦得幾近灼燒,全身不住顫抖,肌肉抽搐地如若痙攣,內穴深處的體液短而促地不停迸出,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完整高潮的間歇,下身酸麻難當地快要發狂,方知道從前的羅凌宇有多麼溫柔。

  胸腔內心臟砰砰跳動,似要爆出。沈書麟起初還有餘力說些話,到了後面,口中僅剩下連綿不絕的呻吟。

  「啊嗯、啊啊啊啊啊……」

  週身若慾火炙烤,百骸焚燬。

  羅凌宇將自己多日來的憤怒借此行為發洩淋漓,帶了些懲罰意味地一直到他徹底插爽了才抵住對方的內環口大股大股地射出。BO結合那過低的生育率並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而當對方停下動作射精時,沈書麟大腦一片空白,他的下身不住地收縮,一層接一層的軟肉絞緊、絞緊,羅凌宇的精液極近距離地打在他敏感的已不能再敏感的內壁上,幾乎能清晰地描摹出對方性器的形狀——逼至極限的崩潰尿意挾持了他的思考——不、不要——有那麼幾秒他的身心被難以名狀的羞恥感完全佔據,快意湧上,吞沒了自控。體內有什麼,一剎那失了藩籬,迸射出如炸彈般盛開的白光。

  他潮吹了。


第四十五章

  那之後,他們又做了兩次。或許是被「最後一炮」這念頭主宰,羅凌宇想著一次上個夠本,畢竟這麼難得的極品肉體,以後估計也遇不上了。他惦記著離婚,肏地越發賣力。

  沈書麟再一次地潮吹了,汁水淌濕了一腿,他哭得更加大聲。「不要走!」「不要走!」他對羅凌宇喊,想去親吻對方,被對方避開,想去多摸一摸對方,被對方用手揮開。羅凌宇的冷淡與絕情昭然若揭,他唯有努力收縮自己的下身挽留。

  每一次抽出時的堅決,每一次挺入時的凶狠,過多的體液從兩人交合的地方飛濺而出,從床上到床下,羅凌宇從後按住他,狠狠貫穿,又問:「爽了沒?」

  沈書麟想多留他一會,嘴唇顫抖得卻無法發出與此相反的答案。他向後扭頭,想親吻對方的臉,羅凌宇扳住他的下頜將他轉回去,沈書麟咬牙無聲地哭。

  這一場做愛做得昏天暗地,羅凌宇一下睜開眼睛,窗外已是日落黃昏。Omega蜷在他懷裡熟睡,兩人肌膚相貼、裸裎相對。

  他一個翻身下床,發現他們的衣服不知何時已落了一地。

  羅凌宇望著一室凌亂,腦內生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幸好沈書麒沒有回來!

  他匆匆撿起衣服穿上,一邊唾罵自己酒色誤人、色字頭上一把刀——要是不趁著沈書麒到家前離開,他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身後Omega似被他的響動弄醒,軟軟地喚了一聲「凌宇」。羅凌宇回頭盯著他,眉頭皺起。民政局早下班,這婚看來今天離不了——事到如今要還不知道被這廝擺了一道就傻了,「明天中午下班就跟我去離婚。」

  「……知道了。」沈書麟無精打采道,橫在枕頭上打了個哈欠。

  羅凌宇拿起他扔到一邊的身份證:「你也別想耍賴!」他乾脆將之裝進了自己帶來的文件袋:「這個我先保管了。」

  沈書麟閉上眼:「嗯。」

  羅凌宇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與早些時候那苦苦哀求自己的德性判若兩人,氣不打一處來。迅速收拾妥當,拿著該拿的東西離開沈宅時,羅凌宇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中不由冷嘲了一句: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啊,你左邊寫著傻,右邊寫著叉!

  他搬出了沈宅,拎著行李箱,先在公司附近的日租房對付了一晚。床鋪質感自然不能跟沈家的相比,羅凌宇翻來覆去,可以感覺到貼著皮膚那彈簧的形狀跟硬度。這就罷了,半夜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在爬,不知哪兒來的小蟲,羧癢的煩人,他撓了又撓,到了早上起來一看,背後已經紅了一片。因為還沒離成婚,加上這質量奇差的住宿環境,羅凌宇心情糟糕地去上了班。週一的事務繁多,很快讓他忘了這些。

  中午他原本一貫須跟著沈書麒坐車回家吃飯,這會兒認定自己是個已要離婚的人,跟沈家沒什麼關係了,羅凌宇去了公司食堂。跟同事們打了一樣的飯菜,那湯喝下一口差點叫他吐出來,那哪是湯,分明是刷鍋水!自認喜歡美食的羅凌宇立馬將這玩意推到了一邊,忍下口中陣陣翻騰感,緩了會,羅凌宇又對著餐盤裡的紅燒排骨下箸,印象裡公司食堂的排骨還是不錯的,雖然今天看起來這油好像大了點,放的時間久了點。結果才咬了一口,羅凌宇就將排骨也扔了回去,「這肉也太柴了吧?」他對同事吐槽道,「這油到底回鍋了多少遍?」總不可能是潲水油吧?

  同事聽他這麼一說,也驚了一下,因兩人打的是一樣菜色,他忙舉筷子也嘗了口那排骨,只覺得入口噴香,外焦裡嫩:「……」毫不客氣地咬了大半,狼吞虎嚥入腹,同事目光古怪地看向羅凌宇:「沒有啊,和以前一樣。」

  他放下筷子,又取笑對方:「怎麼回的事兒?你剛來那陣不還說我們食堂的這紅燒排骨,是你吃過最好的嘛?」

  「還有這湯,」他指著湯碗道:「記得你來總部第一天,說什麼來著?不愧是總部,連免費的大鍋湯也煲的真材實料。你忘啦?」

  同事的話叫羅凌宇一陣恍惚,他低頭看那湯和排骨……心想著不可能吧,這種口感他還稱讚過……可隨著對方的話語,從記憶深處一點點升上來的隱約片段,令他對自己的味覺產生了懷疑。

  同事看他沉默良久,餐盤裡一口東西未動,半打趣半催道:「以前一到食堂就風捲殘雲的大胃王是誰?午休時間不多了,你抓緊點。」

  「行,」羅凌宇笑,勉力扒了兩口米飯,顆粒乾硬如紙,嚼之無味,還有股堆倉庫堆了太久的陳霉味,「……」他乾脆端盤站起,「走吧。」實在無法下嚥,第一次將食物全倒了。

  沈家將他的舌頭養叼了。

  奈何這件事如何都無法與外人言說,羅凌宇心煩意亂地到辦公室樓下的露台上抽了根煙。

  他掏出手機,查了查來電和短信,沒有,又去了趟大堂問接待處,也沒有。沈書麟果然沒來。他打電話過去,甜美的女音提示: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他給沈宅打了個,接聽的是周管家,人客客氣氣地:「小沈先生在忙。」羅凌宇看了看沈書麒的電話,按捺下撥打的衝動。過了會,仍給沈書麟去了一個電話,仍提示通話中。看看桌上的材料,他覺得這樣不行,上班前下班後又給對方去了幾次電話,總得離婚。

  可語音提示不是關機,就是通話中。再試了兩次沈宅的電話沒人接,羅凌宇臉皮不夠厚,掛不住,就罷手了。

  到了晚上,沈家是不能回的,日租房是不能再住了。租房得找個哪天好好看看,羅凌宇查他賬號,一看餘額為零,想起他將存款都打給他Beta爹娘了。得,好在信用卡還能透支,他先上藝龍旅行看了眼,挑了家評價價格都不錯的賓館,預訂付了帳後,去附近買了台二手自行車,吭哧吭哧騎過去。這回他認認真真地檢查了一遍床鋪內外,還趴地板上摸了摸,確認了沒蟲沒髒東西,才放心脫衣服滾上去睡覺。誰曉一掀開那被褥,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熏得他當場打了個幾個噴嚏。這且算了,被面質感也糙,槳硬得就跟紙板一樣,又濕又重。羅凌宇錯覺自己埋在消毒水味裡,裹在硬紙殼昏昏睡去,還做了個夢,夢到他被人扒了個光,扔到福爾馬林的罐子裡泡了一整宿。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他早上爬起來,坐在床邊,撐手摀住自己的臉反省道。

  有些東西最好得趕緊重新撿起適應了。

  早上下午項目忙,客戶各種修改意見紛至沓來,羅凌宇各個科室打電話找人、溝通,設計師們的進度也盯著,一落班又得去看租房,勉強瞄了間滿意的,價格貴點就貴點吧,咬牙要付訂金時,信用卡不管用了,什麼?必須現金?羅凌宇嘗到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好久沒租過房,這規矩差點忘了。只得向關係好的同事先借了點,不說什麼,月底工資還。可這樣一來,他這月底工資就去了七七八八,下個月怎麼過就成了問題。生活的壓力陡然壓到肩上,跟沈書麟幾天沒聯繫,一瞅到那文件袋,羅凌宇方撈起那茬。

  這會要還琢磨不出人將他拉了黑名單,那就是智商問題了。成,不接就不接吧。難得中午有空,他索性拎著材料直奔沈宅,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指頭貼在大門處的指紋感應器上,電子警告聲嘀嘀三次,一行高亮小字顯示:您沒有權限。

  您沒有權限。

  羅凌宇收回手,耙了把頭髮,很好。他進入沈宅的權限看來是已被取消了。摁下門鈴,說明來由,周管家一貫溫和的中低音禮貌道:「很抱歉羅先生,這裡是沈氏的私人住地,我個人不能做主放您進來。」

  說完掛斷,任他再要求通話,皆無應答。

  羅凌宇退後幾步,抬首看向那緊緊關閉的雕花鐵門,簡直氣得都要笑了。

  「沈書麟!」

  他一腳踹在那鐵門上,精鋼製的重量紋絲不動。

  「你有本事拉黑我!你有本事先出來跟老子離婚啊!」

  羅凌宇吼道。

  婚還沒離呢,居然比他還迫不及待地,啪一下搶先甩出一副恩斷義絕的模樣。

  這到底算什麼?!

  ——他服了。


第四十六章

  沈書麟的視同陌路,若發生在離婚後,羅凌宇不僅毫無異議、舉雙手贊成,沒準還能欣賞一番對方拿得起放得下,當斷則斷,當得一條好漢。笑抿恩仇或許太誇張了,不過末了倒能來句祝福: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如今這翻臉不認人卻好似挑錯了時機,發生在了離婚前。

  沈家門口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羅凌宇對沈書麟不按理牌出牌的任性有了更深的體會,匪夷所思之餘不免感到有些好氣又好笑,那傢伙該不會以為自己拿了他證件一個人就能把婚離了吧?

  「老闆,來份肉夾饃。」

  「好勒,兩塊五。」

  羅凌宇站在路邊攤,聞著兩塊麵餅貼著鐵板烙出的粗獷面香,農家自製的臘肉油合著甜脆生菜,那肉本身雖說不上多好,配著鹹淡適中、皮脆內軟的麵餅,劣質但誘人的化學調味品香氣,生生勾起了他胃裡的饞蟲。這幾天吃食堂,吃的他連續食慾不振、精神萎靡,以前從不知道自己胃口還能這麼挑剔,真是崩潰。好在他破罐子破摔,想著都這麼難吃那乾脆難吃到底吧,一嘗嘗了個原先最不喜歡的最便宜的肉夾饃,口味糙的奔放,倒令他一下憶起了幾分家鄉感覺。

  付完錢,羅凌宇邊走邊三下五除二幹掉了這肉夾饃,心中一陣滿足。他將包裹麵餅的油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按理說,公司食堂的東西做的應該是比路邊攤好多了,可他現在偏偏吃不下食堂吃的下路邊攤也是奇了怪了。能吃就是福,羅凌宇沒多想,他回去還得趕活。等忙完這陣,他還得想想怎麼解決睡眠的問題,麻了個蛋的,枕頭不舒服!也是艹了,他就百般不得其解,沈家枕頭是什麼做的,他亞馬遜都買了兩款高檔睡眠枕了,還是不成,如果能時光倒轉,再給他回一次沈宅的機會,他一定要對那時的自己說:給我帶走那個枕頭!

  睡不好的怨念估計都快透出黑眼圈燃燒屏幕了,美工組的妹子去泡咖啡時順帶給他也捎了一杯。「給,羅哥。」「謝了。」羅凌宇拎起馬克杯灌下半杯,沒加糖苦得他精神一振。

  羅凌宇翻著進度表看工作手冊,週年慶廣告是差不多了,再把手頭兩個項目理理,差不多就能脫身。雖然這幾天他也沒怎麼碰上沈書麒,應該說,壓根就沒見過沈書麒,這才是正常公司的人事交往。一個小小項目經理,董事長哪是那麼好見,總經理完了總監,總監完了是副總,副總完了是事業群總裁,得了吧,真得見還得先跟特助預約。

  雖然也就樓上樓下,幾個玻璃門板,卻隔開一道溝壑,兩個世界。因此他也不打算要跟沈書麒說沈書麟跟他耍賴不肯離婚這事,就每次調出人的電話,他都有種自己要跟家長告狀一樣的錯覺,而以那哥倆的感情,沈書麒要來一句,我也拿小麟沒辦法,他能怎麼辦,撒潑打滾非要人主持公道?羅凌宇覺得自己還拉不下那臉皮,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男人失身事小,面子事大。

  先這麼招吧,走一步算一步。羅凌宇攜領一干組員加班幹活拼了五天,總算在一個期限前結了個項目,他們這種平台類的項目,客戶就是廣大網民,每天的投訴、建議、說哪哪bug了,那是絡繹不絕,上線後由產品經理再做個反饋調查。總監請大家吃了頓好的,羅凌宇回家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從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背酸腿疼地起來,往床上一倒,發現他那什麼枕頭不適症不治而愈,這可把他樂壞了,睡眠枕頭怎麼地都是高檔貨,可比沙發的硬座舒服多了,果然疲累是最佳安眠藥。

  再補了個眠,反正是週六,一覺睡到大中午,羅凌宇刷牙洗臉開手機看早報,客戶端還沒點開,一溜未接來電蹦出來。

  剛想著誰吶,電話又響起來,羅凌宇接聽:「你好?」

  「早啊,羅經理,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一個聽起來有點熟悉更多陌生的女音笑道,「是我,我是中資銀行業務部徐芳,」來人大略說了她的來意,聽她講到信用卡貸款還款得談談,羅凌宇心中咯登一聲,心想該不會是他把卡刷爆了吧?

  「不知您何時方便?」這人問。

  羅凌宇:「現在就談?」

  徐芳笑道:「您地址給我,我馬上就到。」

  羅凌宇猶豫了一秒,接著想起為何徐芳這名字這耳熟了,去年他當助理的時候接待過這位,跟他們飛訊有大業務往來。「成。」他將地址給去。

  掛了電話又一想不對,徐芳那不是只專門接待五千萬以上的大戶麼?羅凌宇可不曉得自己也在她的名單內。

  短髮,一身利落的米色職業女裝,這位女性Alpha的銀行高管踏入客廳後,略略掃了眼四周,坐下開口第一句便道:「羅經理不瞞您說,我今天是給您送錢來的。」

  羅凌宇給她倒茶的手懸在空中:「哈?」

  「方律師應該跟您說過了,」徐芳挑了挑眉,稍抬右腿疊左腿上,微向前傾,「沈董前兩天也對外公示了,他從他個人控股裡劃了百分之一給您,這個也在我行備過案了,雖然條件限制您既不能拋也不能賣……」

  「停,等等!」羅凌宇抬手,打斷她。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前兩天有個律師找過他……那會他在幹什麼?哦對,跟程序員們激烈討論一組交互邏輯怎麼解決。羅凌宇坐下來,比了個手勢,「您繼續。」

  徐芳拿出一疊彩冊,遞給羅凌宇一本,邊翻頁跟他介紹各類貸款產品:「有飛訊一千多萬股擔保,您完全不必擔心自己的償還能力,像八千萬這款,」她拿出個計算器,辟里啪啦地打了一串,「你年底拿到分紅,根據證券部給出的你們股價漲幅估算,還完這宗貸款,你至少還能剩下兩千萬。」

  「……哦,」羅凌宇有點怔,「然後呢?」

  「是這樣的,」徐芳笑了,「我注意到您信用卡的額度快到了,但是您在我行儲蓄賬戶餘額並不夠,因為跟飛訊比較熟,我記得……離你們發工資還有半個月吧?」

  手頭就剩下一百塊現金的羅凌宇:「……」

  「您放心,這個就跟信用卡一樣,就是您先用了錢再還。您也知道,很多私企上門跪著求我們貸款,我們素來是『寧可錯殺一片,不許一單不良』,」拋出銀行界的一句名言,徐芳的語速很快,節奏利落,「但因為您是我們的優質客戶,對您的情況也是經過考察,所以利率方面,」她辟里啪啦又打了串數字,推給羅凌宇:「您看這個價怎麼樣?」

  羅凌宇接過計算器,感到自己有點懵圈,不得不承認,就放貸而言……這個利率真的非常低,不管是買房、還是置業,都很誘人。他又翻了翻徐芳指給他的產品介紹,不多會抬起頭來:「我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徐芳明白他的意思,瞇眼笑得只剩下兩條縫,她搖頭拿出另一個冊子,「您可以投資,」給他介紹了些項目:「錢生錢永遠是最快的來錢手段。」又拿出另一個冊子,「還可以購置房產。房價也在漲呀,去年中心還是一萬二一平米,現在已經一萬八啦,你現在買進去,明年拋了還能賺個百來萬,晚了上升空間就小了。」

  她談起理財,滔滔不絕:「跟沈董同款的那架私人飛機最近也在打折,原價一億多的,加上我行代購有優惠,你九千多萬也就能拿下來了。」

  羅凌宇哭笑不得:「我養不起啊,買了放哪?光那停靠費一次都得上十萬。」

  「哎,」徐芳啪啪計算器,給他算了筆帳,「哪用你養,你就是投資。你不用,可以租出去啊,您知道巴菲特的『分時擁有制』嗎?我行跟國航有合作,代管的部分我們可以具體再談,就這幾年財務報表來看,客戶基本都是第二年開始盈利,然後每年根據航線、服務項目變更,盈利線浮動在年八千萬至一億三千左右,餐飲今年我就不建議你入了,還有輪船,看你是做游輪還是貨輪……」

  隨她話語,一副廣闊的畫卷從羅凌宇視野裡鋪呈而開,沒有硝煙的戰場——自她口中,這些錢彷彿就只是一串單純的數字,那些他從未想過的,從未期盼過的,或者只在年幼白日夢裡才會出現的,可能的,或者不可能的某些東西卻由此彷彿輕易就可觸及。

  他知道,只要將沈書麒給他的百分之一飛訊股份暫時地抵押出去,這些都能化為現實。而他不必擔任何責任。

  這將是……完全不一樣的平台與眼界。

  未來……有無數可能性!

  野心之火砰砰燃起。

  是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有的渴望。

  羅凌宇眼前浮現出了一雙眼睛,深邃而冷冽的,是沈書麒。

  他知道,這就是沈書麒要他看的……不過他手指上的百分之一。

  他說:看啊,把你交給我,我就能帶你走入這個世界。

  「看我,我又忘了。」徐芳的聲音將他從恍神拽了回來,只見這位女Alpha捂嘴笑:「哪用您買房,沈董上個月給您在海子裡買了套,山景海景一應俱全,新出的花園式豪宅,單棟三個億,不可能有比那還好的地段了,這筆錢您倒可以省下來。」

  羅凌宇失聲:「什麼?」


第四十七章

  「啊~什麼時候能漲工資啊,」午休時間,一位女同事對著另一位哀怨道:「我好不容易存了兩個月的錢,一個蔻奇包包就沒啦。」

  「你一個蔻奇包包算什麼,」一個男同事走來道:「我前年買的房,房貸還得還個三十年,每個月房貸一扣,也就基本月光了。」

  「你那房多少啊,這麼貴?」女同事問。

  「沒辦法啊,學區房,三四百萬也就那點平米,還得存個十五萬,」男同事歎了口氣:「孩子都快養不起了。」

  「你娶個Omega嘛,政府補貼多高的。」女同事說著,有意無意看了羅凌宇一眼。

  「那更養不起了,」男同事笑道:「誰不知道Omega就跟嬌花一樣。」

  這時隔壁組的一個同事跑過來:「好消息好消息!總監說,今天有加班費!」

  「哇!」女同事眼睛一亮:「多少多少?」

  「一百。」

  「切~」燙卷髮的女同事彈了彈她的長紅指甲。

  「也不錯啦,」另一名扎馬尾的女同事道,「有錢拿就很好啦。」

  「就是,上次才五十……」

  羅凌宇心不在焉地聽著,不知為何思緒飄向了別處。

  如果這場討論發生在上週五,他一定很興奮、很高興,覺得得救了,說不定還會熱烈參與討論,因為那時候他兜裡只剩下了一百塊。就要上頓不接下頓。

  什麼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很有錢?

  或許就在徐芳跟他說,隨時可以貸給他八千萬的時候,而那八千萬,也不需要他憂心怎麼償還,因為有沈書麒的百分之一股在,年底的紅利就能自動替他填了。所以,就等於他手上已經有了八千萬。

  所以……當他們討論,那五十啊、一百啊、三四百萬、十五萬的時候……他覺得那數字,輕飄飄的,就像毛毛雨,落在了他心上,隨即無蹤。

  哦。恍惚地晃過了一個想法:原來就這麼點錢啊……

  根本無所謂吧。

  就算漲了工資,那點工資,恐怕也夠不上銀行能貸給他的一點零頭。連零花都算不上。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輕鬆地,立馬地一揮手就買下這些人省吃儉用要還個三十年的房,緊衣縮食存兩個月的包,拚死拚活為了的那丁點加班費。

  而他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而他現在,陡然地跳出來了。

  為什麼?

  只是數字而已。

  而他彷彿第一次意識到了,那數字的魔力。

  於是,不由地帶上了一點審視的目光觀察著他們,觀察著過去的自己。

  「羅經理,羅經理。」一個聲音叫住了他。羅凌宇抬首看了表,要下班了麼?是陳宜。那位女性Beta仍一如既往的幹練,用語簡潔:「沈董找您。」

  剛好羅凌宇也有事想問沈書麒。他站起來,跟對方到公司地下車庫,有人為他拉開車門,Alpha已坐在裡面等候。

  與對方對上視線的一瞬間,羅凌宇瑟縮了一下。因為他忽然想起,他手上可以價值二十個億的百分之一股,是對方給的。可他睡了人家弟弟一覺後被掃地出門,至今未能離成婚。太窩囊了。羅凌宇猶豫了一秒,依舊坐進車裡,而後避開了眼睛。

  「最近好麼?」沈書麒問,聲音溫和,手已經撫上了他的手心。

  羅凌宇想抽開,被對方的力氣制住。「……找我什麼事?」

  「因為我想你了。」Alpha輕聲道,貼近他的耳膜,語聲低沉,微含笑意:「想看看你。」

  羅凌宇無法回應,對方的聲音如一片輕羽,撓在他心上,有些東西在脫軌。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地駛過高速,進了山林,一片綠湖,一些古建築……他們繞了一圈又一圈,接著在一片略高的坡上停下,那裡有一棟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中式古典主義花園型建築,一塊小木牌以篆書寫著:琮山居。

  沈書麒握住他的手,用遙控打開大門,引他入內,拉開四面窗簾,落地窗洩了午後輝光,照在裝潢精緻、古樸浪漫的室內,給他展示處處風光:「前幾日太忙,一時忘了這事。」他說著讓人遞上文件夾,交給羅凌宇,「當時覺得你會喜歡,一時衝動就買了。鑰匙、房產證都在這裡,你收好。」

  他合攏羅凌宇的手,令那圓弧似的金屬被裹入對方的手心。

  羅凌宇看他的眼睛,那裡波瀾平靜。

  原來徐芳說的……是真的。

  「為……為什麼?」

  「若不喜歡,你賣了便是。」沒有直接回答羅凌宇的問題,沈書麒走開幾步,拿起木架上一隻雕琢樸素的壺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是我與小麟的錯,以致你精神上的損失,我們已經無法彌補了。」

  他說道,走回來,「若你想同我們斷乾淨,就收下它。」

  他看出羅凌宇打算拒絕,「否則,我們便會覺得一直虧欠於你,無法忘懷……」他撫上羅凌宇的臉,「又或者,」他垂首去吻他的嘴唇:「你還未真正想與我們結束——」

  羅凌宇瞪大眼,「唔!」心緒慌亂,躲開:「我收!我收!」他抓住鑰匙示意沈書麒,被後者捉住拳頭親了一記。

  「我說話算話。」Alpha笑道,他撥通電話,通知服務中心的人可以上來了。

  他予他介紹他請的管家、廚子、司機、傭人,還有一台加長型林肯,為他安置好一切妥當後,他說:「再會。」走了。

  「主人,」那名專業培訓出的中年管家這樣躬身問他,「請問晚餐吃點什麼?」

  「……不,不用了。」羅凌宇坐在燈火通明的落地窗前,真皮沙發上,「你們先下去,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新來的管家攜帶著傭人們無聲地告退了。

  羅凌宇慢慢地將整個房子逛了一遍,每一樣飾物,每一樣傢俱,他伸手去仔仔細細地摸,在內心默默地估摸它們的價值。

  看似平凡無奇的木桌,因為多了一個凹角,人性化設計,就去了五十萬。

  看似渾然一體的木椅,因為多了一點弧度,貼合背部曲線,就去了六十萬。

  他拆開臥室的枕頭看了看後面的一張小紙片,難怪。

  連一個枕頭,都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為他的頭型、頸部弧度,懸空高度重量睡姿所專門訂製的。

  而中間的棉芯,居然還是宇航局的專利。

  怎麼可能會不舒服。

  大量的錢,無聲無息地流淌去了這些地方。

  換來了舒適。

  一直以來。

  他們吃什麼,他吃什麼。

  他們穿什麼,他穿什麼。

  他們用什麼,他用什麼。

  帶著他們從經年積累的富裕中,培養出的習慣一點點滲入他的生活,吃穿住行,方方面面。等嘗過了,適應了那些最好的最頂級的東西……那些次一等的,只要下一層就會渾身不對勁,從裡到外,漸漸地,那些感覺,就會像蛛網一樣,嚴絲合密地捕捉了他。

  一樓、二樓、露台、地下室……

  羅凌宇將每盞燈都關了。

  車子、房子、管家,一夕之間他彷彿什麼都有了——

  曾經。

  為了一兩百塊錢的加班費,為了加點工資,幾個晚上幾個通宵的熬,透支生命——

  為了百萬塊錢,不惜絞盡腦汁玩飛車玩財產轉移——

  為了省點伙食費,吃一周泡麵——

  落在對方眼中,現在看來,好似那般可笑。

  羅凌宇獨自坐於黑暗之中,背對著落地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室內。

  原來,這就是錢。

  真正的富裕——

  是從量變,到了質變。

  他感到自己,大概也真地開始有點瞭解他們的想法了。

  而今他依然可以去吃街頭兩塊五的肉夾饃,但他也可以去祥雲齋吃四萬塊專程空運而來的緬因龍蝦刺參,這就是有選擇自由的可能性。

  他根本不必在意那套西裝是不是花費了他半年的工資,不敢放開手腳吃喝,也不必在意這套髒了,就沒有下套。

  因此,他擁有了更加寬闊的選擇範圍。

  這就生成了一種以結果為導向的思維。

  ——在通往結果的路上,他們的思考路徑非常直接。目的、條件。要達成一個目的,他們只需要考慮要拆成哪些條件,一二三四,很好。再對應去解決,所有道德、法律、法規、條例、人際、金錢,將全都是圍繞著結果,為目的服務。就好比他可以選擇用錢疏通關係,或者用錢買通對手,或者利用法律的漏洞,甚至不惜撒一個億,抓住一次市場的機遇。

  因為他可以。

  再回顧從前,是多麼清晰的一種以條件為導向的思維。因為手頭上的條件有限,錢不夠,權力不夠。所以要「繼續提升」,所以要「繼續學習」「不夠」「還不夠」「沒辦法」「錯過」,不敢放開手腳,只能選擇妥協於某種狀態。

  這下,捆住了他手腳的束縛沒有了。

  翅膀張開了,一個人……站了起來。

  一根、一根禁止步入的紅線被拆除,思維裡,廣闊無垠。

  原來……這就是錢。

  有錢,某種意義上,就是比沒錢自由。

  所以,他們才能說:道德,不過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所以,他們才能說: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只有不夠的錢。

  所以,如果能夠坐到他們那個位置,很多事,的確不會太在意。

  因為都可以用錢擺平。

  比如,我踩了你一腳,我不說對不起。你生氣,我仍是不說對不起,你更生氣,我給你十塊錢,你說不要。我給你一百,你說神經。我真的給你一千。你會說,來,多踩幾腳!

  而一千對現在的羅凌宇而言,是什麼概念?就是一毛錢。

  比如,我強姦了你。我不道歉。你生氣,我不認為自己錯了。你更生氣,我給你一萬,你說不要!我賠你十萬。你說有病!我真的給你一千萬。你會說,來,多上幾次床。

  而一千萬對現在的羅凌宇是什麼概念?就是一百塊錢。

  Beta心想著,雙手合一立膝蓋上,以手背撐住了自己的下巴。

  買一套房子多少錢,買一個車子多少錢,買一個學位多少錢?

  就算是哈佛,如果他羅凌宇想上,直接給學校捐一棟教學樓,不過四千萬,恐怕校長立刻就要把他奉為上賓,不僅加他的名字入校友錄,讓他去上最好教授的課,還要用他的名字給那棟大樓命名,以後每個學生都會念一遍,好不走錯。因為不僅是一棟樓,他所捐的,還提攜了不知多少名有天賦卻貧困學生的夢。

  要是有誰知道自己給人當一年的狗,從此就能過上國王般富裕的生活,衣食無憂,恐怕巴巴求著來排隊應聘,趨之若鶩。

  跟人上床當夾心算什麼,陪人睡幾覺算個什麼?娛樂圈裡天天大把為了咖位陪睡的小明星,有時甚至只是為了跑個龍套,不陪睡人當是傻逼。

  室內靜謐無音。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原時空看過的一個節目。一個億萬富翁問現場的一對對夫婦,如果他看上了其中一對裡的妻子,只要他們離婚,他就給他們五萬塊錢,不願意離婚的舉手。

  所有人都舉手了。

  接著富翁將價碼加到了五十萬,一些手放下去了。

  接著富翁將價碼加到了五百萬,又一些手放下去了。

  接著富翁將價碼加到了五千萬,現場只剩下了一隻手。

  富翁走到那位美麗女士的面前,單膝跪下問:「請問可以嫁給我嗎?」

  女士的手仍然舉著,面上出現了一些猶豫。

  而這時,她的丈夫飛快地將她的手拿了下去,並說道:「不用五千萬,給我三千萬就夠了!」

  所以,在他們看來,真的沒有對不起他了。

  強姦罪,保釋金最高一次,不過百萬元。加上罰款、精神損失費,撐死六七百萬了。

  而他們賠了他多少?

  百分之一股,二十個億。

  相當於一個小國一年GDP的總和。

  還有這棟三億的房子。

  夠多了,太多了,已經遠遠超出了補償該有的範疇。

  還未應承銀行的借貸,不僅是出於對所投資行業不熟悉的謹慎,更是因為這錢拿在手裡,羅凌宇覺得燙手。

  他何德何能,他惶誠惶恐。

  以至於根本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原來,錢多到了一定地步,人的尊嚴真的可以掌握在手裡。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看來,他的確應當找個時間,跟沈書麒好好談一談了。


第四十八章

  曾經有誰說過,金錢是增加男性魅力的最佳手段。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將全身上下都弄得金光閃閃,恨不得往臉上貼三個字,我有錢,」他的騎術教師,一名英國老紳士不屑地道:「那是暴發戶。」

  真正的擁有錢,是將錢化作品質,一寸一寸蔓入肌裡,讓那個人受最好的教育,擁有最好的修養,穿最熨貼風格與舒適的衣服,享受最好的生活,即使骨子裡都爛透了,依然從內而外透出漫不經心的瀟灑與優雅。

  從雲端跌落,從最底層重新爬起,沈書麒已經很久沒有回顧過那種因貧困而驚恐的滋味了。

  就像原本廣闊的人生坦途,被重新豎起一道一道藩籬,眼前只剩下了窄窄一條小路。而他除了前行,別無選擇。

  步入琮山居時,他看到羅凌宇著一襲深紅色的綢緞浴袍,倚在廊柱旁,遙遙向他舉杯示意,剔透的高腳杯中,紅葡萄酒澄淨的液體在偏暗的柔光中,粼光微微。

  英俊陽剛的面容在氛圍燈下,彷彿也多了幾分嫵媚。

  三個星期,二十天,接到了對方邀請他單獨會面的短信,在這棟他為對方購置的豪宅裡,沈書麒朝他走去,心中泛起一絲不明的惋惜,然而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Alpha握上那只骨骼勻稱的手,就著對方手裡的酒杯喝了一口,含著唇齒的果香貼近Beta的嘴唇,被後者以些許毫釐曖昧地避開。沈書麒莞爾一笑,為這若有似無的氣息勾引,欲拒還迎的情趣。

  羅凌宇置了酒杯於一旁,牽起他的手,往臥室走,腳步不疾不徐。縱然知道過一會將發生什麼,Alpha的胸腔中仍不免有些加速地砰砰跳動。

  臥室的穹頂很高,高的讓沈書麒不需要抬頭就知道這邊已經翻修過了。從秘書呈上的報告裡,這過去一周,對方幾乎是花錢如流水般地對這宅子進行了大改造。沈書麒不以為意,這點錢對他而言不算什麼,儘管對對方並未採納徐芳的幾個投資建議而感到些許遺憾,可對羅凌宇,畢竟已算邁出了一大步。他想到曾經Beta還會堅持自己訂機票,因為覺得私人飛機的停靠費太貴了,想到Beta翻菜單時,還會糾結著性價比,想到Beta出去遊玩時,還要弄個酒店折扣,卻怎麼都不肯動他給他的信用卡。不知為何地,他覺得那樣的羅凌宇可憐又可愛,固執地堅守著某種原則……如今他越花他的錢,他將越無法離開他,沒有人會不愛自由的滋味,或許那樣的羅凌宇,很快也將看不到了罷。沈書麒有些懷念地想著。

  「你躺上去。」

  羅凌宇開口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沈書麒按住了他替他解開紐扣的手,順著Beta手腕的力道順勢地躺到了線條簡潔的大床上。暖絨柔軟,半身陷入。

  「不要亂動。」羅凌宇說,又伸出食指,抵住了他嘴唇,而後慢條斯理地繼續舒展Alpha的四肢,剝去他層層衣物。

  沈書麒沒有動,他目光溫和地看著羅凌宇主動地服侍他,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尤其當對方俯身,胸前兩點在寬鬆的浴袍內若隱若現,令Alpha不禁地有些口乾舌燥,但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獵物自願地向他俯首。

  被脫去了褲子、外套,只剩下一件襯衣,前襟大敞,Alpha倒三角型的健美身材,裸露出的強壯肌肉,是力與美的詮釋,肆無忌憚的信息素瀰散空氣中,下身昂揚,如蓄勢待發的猛獸。

  羅凌宇退開半步,瞳眸裡掠過一抹欣賞,他將手放在腰間,輕輕一抽,就在沈書麒以為那件浴袍會順勢落地時,他的手腕、腳腕被什麼扣住了。

  那動靜來的太小,速度又太快。

  等Alpha的注意力從床前看似「寬衣解帶」的人身上抽回時,他的四肢已經動不了了。

  柔軟的床鋪中藏著可以被遙控的環扣,精鋼鑄就。

  羅凌宇靜靜地望著他,手裡拿著他方才掛在腰帶裡的一個魚形飾品。

  沈書麒試著向上掙動了一下,很快發現他是徒勞,這圓環做的鐐銬內側有一點凸起,剛好頂在關節施力點上,勉強行為不划算。

  「凌宇,別玩了。」

  他對Beta正色道。

  羅凌宇微微勾起嘴角,一步一步走來。

  「你猜猜,這張刑床,花了多少錢?」

  隨著他的話語,整張大床悄無聲息地立了起來。現在,Alpha就像被吊在刑架上的犯人,全身的重量無法控制地下墜,環扣內側兩頭凸卡在他腕關節處,疼不至於,更多的是使不上力氣。

  「基礎的骨架是三百萬,全自動靜音配置比較貴,加上我要求遙控,還有外觀上的重新設計,」羅凌宇將那魚形的遙控器放到Alpha只能看著,無法夠著的立櫃上,他微涼的指尖撫上Alpha的面頰,「零零總總,快一千萬了。」他在此之前,真的沒有想過,月收入一萬的自己有一天真的會為一張床花上千萬,「可能看見你這樣……」羅凌宇忽然地笑了笑:「我覺得很值。」

  沈書麒知道自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按捺下翻騰的情緒,平靜地與之對視:「……你喜歡就好。」

  羅凌宇聞言一哂,沈書麒便感到自己的下身被人握住了,那柄慾望多少有些消褪的肉刃,隨對方著手揉捏套弄,有再度復甦的趨勢。

  Alpha仰首喘息,不多時洩在了對方手中,羅凌宇卻沒有停下,而是就著手上的滑液,手指沿著他岔開的兩腿間隙,往後探去。沈書麒不由地脊背一僵,腿根繃緊。

  Alpha的信息素發出了悍然的警告,羅凌宇頸後已經消失差不多的臨時標記如火燙起來,捶打他的後腦。Beta微微瞇眼,將之摁下,無視對方的威脅。等緩過一陣,他的手指繼續深入那處從未被人造訪過的禁地。

  Alpha的穴口太緊了,臀肉緊繃如大理石,然而Beta在此上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想法,他毫不客氣地戳入一根指頭、兩根,大力地往兩端拉扯,疼得沈書麒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羅凌宇眼神堅定,面無表情。看得Alpha的心直往下沉,沉到他閉上眼睛。

  太大意了。

  今晚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即使有精液潤滑,那也遠遠不夠,直到羅凌宇撩開他浴袍的下擺,縱身挺入。那原本就緊致乾澀的入口,被碩大的龜頭強行撐開,一寸一寸,烈火如灼,沈書麒確認自己聽到了如裂帛的細微聲音,劇痛挾裹著屈辱湧上他的太陽穴。無從思考。

  羅凌宇也疼,可他皺著眉,依舊掰開對方的臀瓣,即使被過於的狹窄阻礙,知道那腸肉開裂,滲出了鮮血,依舊沒有停下。血液潤滑了甬道,肉刃如凶器,緩慢而殘忍地捅入了沈書麒的血肉。

  「疼嗎?」

  羅凌宇就著在對方體內的姿勢,輕聲問。

  他發出嗓音時的震動,通過相貼的胸膛與結合的下身,傳給了對方。

  Alpha死死抿唇,一聲不吭,他緊閉的雙眼,青筋暴起的頸部肌肉,額上沁出的冷汗,無不昭示了他所受到的非人痛楚。

  這不是性愛,這是懲罰。是一名掌權者向俘虜展示權力的宣告。

  羅凌宇微微後撤,而後毫不留情地一個挺入,全然貫穿。根本沒有為此用途做過任何準備的Alpha洩殖腔構造再次被侵入的硬物破壞,如一柄巨刃,於脆弱的體內攪動。

  沈書麒臉色慘白,冷汗潺潺,如流水淌下,滑過他滾動的喉結,起伏不斷的健壯胸肌。羅凌宇盯著他,沒有錯過他臉上的半分表情變化。

  「如果我說,我願意和你們在一起,」看沈書麒的雙目猛地睜開,羅凌宇表情不變,眼內無瀾無波,他貼著沈書麒的耳畔道,「……條件就是讓你弟弟看著我每天這樣上你,你願意嗎?」

  沈書麒瞳孔瞬縮成針,顯然是羅凌宇給出的條件超過了他的認知。

  他握緊雙拳,沒有回答。

  「看啊,」一邊抵抗著Alpha信息素壓制,羅凌宇輕笑道,熱氣故意地呵在了他唇邊,「有些東西,我們永遠不願改變。」

  「就像你們。」

  「就像我。」

  「就算擁有了那麼多錢,」羅凌宇緩緩撤出一些,又插入:「我依舊願意平視每一雙眼睛。」

  「就算擁有了踐踏他人尊嚴的權力,」他注視著Alpha緊閉的雙眸,拭去他額上的汗水,語聲沉靜:「我也依舊願意說……對不起。」

  他吻上沈書麒的嘴唇,這一次側臉避開的是後者。於是那吻落在了對方的嘴角。羅凌宇微微抿唇,眼神稍溫和了些。他不再慢條斯理地折磨對方,而是有技巧地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撞擊在Alpha的前列腺上。後者無法再保持死一般的沉默,偶爾的一聲壓抑的呻吟摻著喘息溢出喉間。

  可他仍然痛苦,眉頭緊蹙,體力在大量流失,交合處混著鮮血與精液的凝結物乾涸在腿間,旋而被新的體液覆蓋,粘膩拍擊的水聲中,脊背拱起顫抖,竭力咬牙忍耐。

  酷刑不知持續了多久,羅凌宇發洩在他體內時,Alpha甚至能感到噴射的精液燙進了他腸壁內的每一處細小傷口,疼得他渾身抽搐,頭頂發直。

  結束後,便如從大水裡撈出來了一般,與之相貼的刑床面褥濕透成了一個人形,淋散著斑斑血漬,格外淒慘。

  羅凌宇退出他體內,沒有放下他,任Alpha懸掛在上面,走到立櫃處打開,拿出一疊文件。他將贈予書、房產證、契證、所有權證等,在沈書麒面前排開,穿戴整齊後撕了一張支票,寫下了一串數字。

  視線恍惚中,沈書麒看見對方舉著支票對自己笑道:「這裡是兩個億,應該足夠買你飛訊董事長Alpha的一夜了。」

  而後他放下支票,「這棟房子加上這張床,現在市值四億,也送給你。當做我賠不是了。」

  「股份呢,等償還完貸款,就以沈董的名義捐給慈善機構,算個綵頭好了。」

  接著他向他走來,沈書麒以為他還要再來一次,條件反射地向後緊貼刑床,卻見對方捉住他的手,捏著他的食指,解開了他的手機指紋鎖。

  沈書麒意識到他想拍照,幾欲目眥迸裂。

  「別怕,」羅凌宇說,將照片輸入地址後發給Omega,「只是通知沈書麟來接你。」

  沈書麒聞言,更劇烈地掙扎起來,手指在環扣的禁錮下曲張收合,幾番咬牙又張嘴,似是想阻止羅凌宇做這件事。

  兩秒後,發送信息成功的聲音響起。羅凌宇放下手機,「再會。」

  他對Alpha道。

  利落地轉身離去。

  「……羅……凌宇……」

  手放在了門把上,推開,即將邁出時,身後傳來了Alpha艱澀發出的,斷斷續續,低沉沙啞的嗓音:「……對不起……」

  Beta腳下一頓,繼續大步前行。


第四十九章

  深夜,沈家家庭醫生程榮的高級私人診所依然燈光通明。

  厚簾於玻璃窗後牢牢遮擋了室內的景象。沈書麒側趴於病床上,下身覆著消過毒的白色被褥。他的家庭醫生程榮戴著口罩手持電子肛腸鏡的探頭,在被子下動作隱蔽沉穩地為其檢查。整個過程中,Alpha對著牆壁面無表情,一語未發,然而額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他。

  隨著探頭的細微移動,Alpha體內的情況以彩色圖像的形式呈現於一旁的顯示屏上。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程醫生收回手,將探頭取下置入超聲波消毒台,他摘了手套,走到顯示屏前操作調控面板。很快旁邊的打印機輸出了一組數據報告。

  「醫生,」一直站在床旁的沈書麟向前一步,冷靜開口:「情況如何?」

  程榮翻閱檢測報告,「肛門出血、直腸黏膜有一定損傷,好在並未被強行插入內腔造成隔膜穿孔,一旦精液、腸液流入腹腔並發內臟感染就不好辦了,」眾所周知Alpha們的生殖道就是個擺設,就跟闌尾差不多,他刷刷開了藥單撕下遞給沈書麟,「接下來一周內建議流質飲食,如廁時注意力度,傷口可能會再度破裂,如果發現紅腫不退、流膿,高燒等,請馬上通知我,我們將轉入大醫院安排手術。」

  沈書麟臉色白了一層,依舊咬唇鎮定:「請問還有別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程榮為沈家服務多年,對哥倆的感情多少瞭解:「也不必太過緊張,畢竟Alpha的自愈力和體能遠超常人。」

  程榮說完又叫來護士,交代取藥打針。打完針服過藥後,沈書麒的臉色明顯好些了,但仍只能趴著,「多謝。」

  從未想過能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句,程榮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您客氣了,這是我應當做的。」

  沈書麟將他們的家庭醫生送到門口。

  醫生一走,沈書麟帶上門,轉身就撲到了病床邊。他雙膝跪地,因為怕碰到對方,讓傷口開裂,只是佔了床沿的被褥,握住兄長的手貼在臉頰上。「哥哥,哥哥……」那指尖冰冷,掌心溫暖,令Omega小聲喚了兩句,就再撐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怎麼能……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沈書麒的目光隨著他,微屈食指拭去他湧出的淚水,「當初我怎樣待他,而今他就怎樣待我。不過一報還一報,哪裡值得你哭成這樣。」他雖唇無血色,語聲輕喑緩慢,語氣一貫的沉著平穩。

  沈書麟聞言眼淚落的更凶,沿著指縫流淌溢出,「哥哥,」他嗚咽道,貼得兄長掌心更緊,雙手捧著,「……我們不要喜歡他了好不好?」

  匯聚的濕潤順著手掌紋路而下,沈書麒偏頭看他,只道:「起來,不要挨在地上。」

  沈書麟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地收回一隻手護住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拋了蠟的實木地板,有一股涼意順著膝蓋蔓蔓。沈書麒見他不動,支肘撐著要起身。沈書麟哪敢讓他如此,忙道:「哥哥你別動。」

  Omega除去鞋襪爬上床,隔著被子抱住Alpha。他們自小睡於一處,一直到第一次發情。

  「哥哥,真的……」頭靠在對方肩窩裡,Omega低聲道:「我去把孩子打掉好不好?」

  一個多月了,再過一個月,這裡就會微微隆起,有心跳,還會有胎動……沒有懷上的時候,迫不及待地想看對方的反應,真的懷了卻只想躲避。已經見識過羅凌宇心狠的如今,只要一想到Beta或許也會對他漠然地說出:「是嗎,那又如何,我給你錢,你去打了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AO信息素淡淡縈繞彼此,沈書麒稍稍側身,伸手摸著對方的頭髮,輕聲道:「說什麼傻話。」

  「真的,我可以的,」沈書麟道,眼神認真,「我已經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他眼尾發紅,腮邊猶掛淚痕,表情卻漸漸冷下,「他竟這樣對你,這樣傷害你……」

  「小麟。」

  沈書麒無奈道,彈了彈他的額頭。力道並不重,被沈書麟捉住手指。

  「哥哥,」Omega抬頭道:「你就不該對他太好,」眼中劃過一道厲色,「我們當初要是用A計劃,他早被基金套牢了,或者C計劃,直接搞定老頭子老太太,不信他們兒子不跪著回來求你!」

  「他這回一走,如果還要吃渠道這碗飯,你就將路給他堵死,千萬別再手軟了……」

  他雖這樣說了,可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Alpha,千謀萬策,到底抵不過「不忍」二字。

  「好了小麟,」沈書麒打斷他道:「這件事到此為止。」

  沈書麟閉了口,凝視著對方,眼中聚起淚光。

  藥效有些上來了,Alpha開始感到乏力。「……不過被上了一次,有什麼大不了。就算腸穿肚爛,也是我自找的。」

  「只是這段時日,怕辛苦你了。」

  Alpha說著,手撫至對方的腰身,以指腹摩挲。

  Omega搖頭,想說不辛苦,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出不了聲。

  沈書麒吻去他的淚水,「別哭。」

  沈書麟哽著聲:「哥哥……你還疼嗎?」

  沈書麒:「不疼了。」

  沈書麟哭著道:「你又騙我。」

  沈書麒微微抿唇,向來冷漠剛硬的輪廓彷彿柔化了些許,他真的有點睏了。

  與沈書麟額頭貼著額頭小憩了片刻,他睜開眼,拍了拍對方後背,「去,拿床被子。」

  沈書麟搖搖頭,往他寬厚肩窩裡再擠了擠。

  沈書麒摸摸他後腦,沒有妥協:「給你兩個選項,一自己去拿被子,二自己去換睡衣。」

  沈書麟坐起來,想了想,從櫃子裡翻出套病號服穿上,關了燈鑽進沈書麒的被窩。他帶著冰涼的手指探入Alpha的病號服下擺,先向上,又沿著溫燙的脊柱溝向下,被Alpha扣住手腕,「淘氣。」

  沈書麟順勢與他十指相扣,歪頭問:「哥哥,為什麼非凌宇不可?」

  這個問題,Omega大半年前問過自己,而今問的是Alpha。

  「……羅凌宇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沈書麒與他鼻尖相抵,深深望進他眼底,「若我哪一天不在了,家會被收走,董事會會重組,你周叔要退休,傭人要請辭,醫生也會離開……該走的時候,一個都不會留下。」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如黑暗中溫柔暖和的呼吸。

  「只有羅凌宇會帶著你。」

  見沈書麟若有所思,沈書麒淺淺啄了啄他柔軟的嘴唇。

  「懂嗎?」

  沈書麟潸然。

  再不會有人這樣愛他了。

  當他變得患得患失、猶豫不決,變得自己不再像自己……以至於落到今天的這步田地,被人覷了空子,揪住了自己真正的軟肋,他的Alpha,他的兄長……對方疼,他更疼,手下微微攏緊,胸膛內比被對方以冷暴力虐待時疼得太多、太多,心若刀絞。

  從未有人敢這樣傷害他的Alpha!

  「哥哥……」Omega淚如泉湧,滿心內疚與自責,淚水洇入兄長胸前的衣襟裡,胸腔內充斥了真真切切的痛悔與恨意,為自己的任性妄為,為自己的一腔情願,鬼迷了心竅:「是我不好,是我錯了,對不起……」

  「哥哥對不起……」

  「哥哥……」

  聲至哽咽,無法自控的顫抖。

  是他害了他的Alpha。

  「不會有那一天的,」緊緊擁住對方,沈書麟說,「如果哥哥你哪一天不在了,我就去跟你一起死。」

  知道他又想岔了,沈書麒哭笑不得地捏他鼻尖,打趣:「那你的羅羅怎麼辦?嗯?」

  「我們把孩子留給他,沈家也留給他。」

  沈書麟仰首道,言語天真中帶著自嘲:

  「他那麼討厭我,看見我死了,一定很高興。」

  沈書麒一時竟無言以對,久久方發出一聲歎息:「傻瓜。」


第五十章

  羅凌宇到底還是給自己留了招後手。

  他管銀行多貸了兩千萬。這事若放在從前,他怕是想都不敢想,更遑論著手干了。可與沈家哥倆相處這久,臉皮畢竟練厚了幾毫米,加上二十億都摸過了,還在乎這點零頭?反正有那股份在銀行押著,賣不得、轉不得,慢慢還唄。俗稱扛了天價債,銀行可比欠了債的人更關心欠債人死活。

  且當提前取了筆賣身錢,羅凌宇躺在小破公寓那張又硌又窄的彈簧床上,西裝扣子解了,以個隨性的姿勢一隻手撐腦後,叼了根塑料吸管漫不經心地想著。他另只手上翻著本護照,心裡隱隱有種感覺,這回,沈書麒恐怕不會拿他怎麼樣。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撥動手指將那護照翻了兩頁,到簽證的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扔一邊,拿起手機,滑開屏鎖摸出張照片,是沈書麒光著身子被吊大床上,雙腿大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人遭遇了什麼。羅凌宇放大圖,移到Alpha臉上,那裡被陰影擋住了眼睛,這會已看不清眼神,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眼中沒有憎恨。

  他手指微頓,向左滑開刪除選項,很利落地刪除了這張。有些事,做過了就過了。

  該放下了。

  羅凌宇一蹬腿坐起來,抓來床頭櫃上的可樂罐又用吸管喝了幾口,補充了點糖分。打開公文包,他從裡抽出份文件攤開,那上是個企劃書的草稿。去年的一個點子,辭職前還在猶豫不定,這會算是有了個大框架。羅凌宇原本想著去哪跳個槽吧,連HR都談好了,單干的念頭就這麼蹦了出來,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他去找鍾荷君談這事,打算拉個合夥人,鍾荷君被他嚇一跳,「難道是沈董想開個新分部?」

  羅凌宇道:「跟他無關。」將企劃書推去,「你看看,這東西我們能不能做出來。」等鍾荷君有點狐疑地翻開企劃書,他向後靠,微攏雙手:「……一直給別人打工,有沒有興趣自己當老闆?」

  鍾荷君笑道:「當然有啊,錢呢?」她頭也不抬,一行行描述看下去,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少,「阿宇,」她放下文件,對羅凌宇鄭重道:「這塊市場目前還空白,我們最好抓緊時間。」

  她這麼一說,羅凌宇就知道這件事成了一半。

  「飛訊在這裡面沒有一點點股份?」鍾荷君問:「沈董呢?你太太呢?」

  「沒有。」羅凌宇道:「我也暫時不打算拉天使投資。等Demo做出來,我們視情況給技術股份。」

  「OK,法務、財務我都有人,你給我什麼待遇?」鍾荷君問的直截了當。

  羅凌宇也很坦率:「先期只有兩百萬,研發我們找程序開價,策劃我就不給自己開工資了,後續維護、宣傳運營,」他點了點文件上的說明:「你看,佔大頭,刨去法務、財務、設計,你覺得……這個價怎麼樣?」

  他比了數。

  鍾荷君點點頭,知道創業公司能開這個價算誠懇了。這也是她欣賞羅凌宇的一點,務實,至少不跟她談情懷。

  俗稱項目啟動,法務先行。鍾荷君在飛訊人力資源干了五年從專員升到經理,正是大好時候,羅凌宇也沒想到真能將她挖出來,正巧原東大區一銷售部哥們劉誠也想著跳槽來這,羅凌宇跟他一聯繫,兩人一拍即合。這樣一來,運營、財務、策劃就全齊備了,剛好羅凌宇上個項目結束跟一批設計師關係不錯,挖起老東家牆角來絲毫不心虛。既然資金不缺,他尋摸了下人數,找了個地段還成的區租了個百來平米的房,行動迅速地就將攤子拉了起來。

  以前受到出身限制,很多想法想想也就過了,這會雖然還跟大傢伙一起吃著泡麵,聊吧聊吧居然又發現了不少商機。眾人互相啟發,充滿幹勁。彷彿視野裡那些紅線拿掉後,整個世界都寬了不少。

  而就在羅凌宇雄心勃勃,準備一展身手時,沈書麟已被妊娠反應折騰的死去活來,吐得七葷八素。

  「嘔——」Omega扳住瓷盆,將剛喝下去的蟲草燉水鴨湯全吐了出來,胃部抽搐得他發酸,尤其胸腔處難受得他整個人都能厥過去,這麼吐了十幾分鐘,吐得他嘴裡泛苦,嘗到了膽汁的味道,方壓著胸口直起來:「周叔……」他有氣無力地說出兩個字,身子一晃,又無法控制地吐了一通,再起身一時天暈地轉,恍如隔世,「不行了……實在受不了了……」

  沈書麟將瓷盆推到一旁,看也不看,「不是說,三個月就好了……嗎……嘔!」話沒說完,又吐出了兩口苦水,「……」而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氣若游絲:「為什麼……我都四個月了……」

  這肚裡的祖宗簡直似生來就克他的冤孽。

  「慢慢來、慢慢來,」周管家也心疼他,沈書麟幾乎是他看著長大,什麼時候吃過那麼多苦,扶住Omega的胳膊,他端上杯清水,「要不要先喝口水緩緩?」

  沈書麟搖搖頭,現在是能歇得片刻是片刻。他放緩呼吸,感受這難得的清新空氣。沒懷之前真想不到懷之後會是這般光景。為什麼看別的Omega生個孩子好像很容易的樣子,輪到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他漫無心緒地想,難怪前人將生孩子形容為鬼門關前走了一趟……不行!又想吐了!

  傭人看他臉色不對,連忙手腳伶俐地又遞上了新的乾淨瓷盆。

  沈書麟抱著瓷盆又乾嘔了起來。

  周管家試圖拍拍他的背讓他舒服些,但也於事無補。

  沈書麟已經又一次連著三四天沒能好好吃飯了。人看著瘦了一大圈。

  因他這突如其來的孕事,殺了個眾人措手不及,整個沈家上下都惡補了一通孕嬰知識,什麼忌口、什麼不能碰,周管家覺得自己都快成了半個孕嬰專家。又因是懷孕,沈書麟吐得再厲害,家庭醫生也不敢開什麼藥,只說食療、食療。可再好的食材、再厲害的廚師,連飯都吃不下,更不提魚肉蔬菜,甚至水果聞了就吐,哪來的療?

  這麼倆月折騰下來,幾乎每週都得打幾次葡萄糖鹽水,才勉強撐了過來。

  「今天怎麼樣?」

  開完會匆匆趕回家的沈書麒放下公文包就問。周管家搖了搖頭。

  沈書麟出聲,輕飄飄地:「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沈書麒接過他伸來的手,握住那手腕,原來的豐盈圓潤現在於掌中只覺得骨頭硌人。他壓下隱隱心驚,面上沉著道:「你還有力氣麼?要不要先吃點什麼?」

  沈書麟及時摀住對方的嘴,倒霉催的——他現在連「吃」字都聽不得,一聽就想吐!


第五十一章

  天氣轉涼,花園裡入秋鋪了一地金黃。

  待沈書麟狀況好些,沈書麒出差去了。後者本是要將那行程推了的,奈何沈書麟近來脾氣見漲,開始嫌他管東管西的。他仗著自己精神頭好點,折騰起什麼胎教日記,對著羅凌宇照片畫了一沓未出世小朋友的肖像。反正家裡有醫生,他哥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讓他安安靜靜一個人吐一會。

  由傭人攙扶著,其實四個月並不怎麼顯懷,沈書麟雖覺這純粹是心理作用,仍是不由慢下了腳步。軟棉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池塘水浮了層綠藻,靜似油畫,偶有一尾小魚擺尾盪開一圈漣漪。

  「去!去!」拐角一個遮陰的房簷下面傳來有人不悅的聲音,破壞了難得的寧謐。

  沈書麟慢慢走過去,見到他家的女傭在趕一隻野貓,皺眉問:「吵什麼?怎麼回事兒?」

  那女傭賠笑道:「前兩天開園子門估計沒注意,不知哪兒跑來的……」看那野貓衝他們齜牙弓背炸毛的模樣,忙護著沈書麟退兩步:「小心小心,小沈先生,這貓身上有病菌,可千萬別過給您了。」

  一聽這貓身上有病菌,沈書麟立刻退開了段距離,那女傭便撈了把樹旁的掃帚,對那貓趕得更加起勁。貓倒行了兩步,姿態不甚靈活,眼見那掃帚要打它身上,沈書麟喊道:「等等。」伸手阻了那女傭一下,對方停下手,不明所以看向他。

  沈書麟微抬下頜,對她道:「你看看,它肚子怎麼了?」

  女傭只好上前,稍蹲下身看了看。那貓本就警惕非常,此時被逼到了角落,瞳仁豎起,齜牙發出「呵呵」的威脅聲。

  「肚子有點鼓……該不會是哪兒吃了髒東西,鬧的寄生蟲吧?」女傭嘀咕著回來道。扶著沈書麟的男傭開口了:「小沈先生……我覺得這貓,像是懷孕了。」

  「懷孕了?」沈書麟看向他,來了點興致:「怎麼看出來的?」

  「看著像,」男傭道:「家裡以前養過。」他說著,鬆開沈書麟的手,繞著貓小心翼翼地走了半圈,觀察了片刻回來道:「應該是。」

  貓一步步謹而又慎地後退,沿著牆根,早離他們十米遠,孤伶伶一隻不時「呵」上一聲,生人勿近的神態。沈書麟注視著它,站了會,不知想到什麼,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就讓它待著吧。」扔下句,轉身回到玄關前,又對那原要趕貓的女傭說:「你,去買個貓窩來,大點的。」

  傭人聞言膽顫了顫:「小沈先生這是……要養貓啦?」

  沈書麟不耐:「怎麼?你有意見?」

  她哪敢,當下唯唯,捧了指示去行事。男傭察言觀色,奉承道:「先生好人有好報。」

  「好人有好報?」沈書麟嘲了一句,進了屋子,他可從來不信這個。

  不到晚上,沈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這麼件事。旁的人不敢說他,並不包括周管家。周管家簡直服了他:「我的少爺哎!」他真想把前倆月買的孕嬰大全搬下來給他看看:「這流浪貓身上多少寄生蟲!不說別的,萬一感染了弓形蟲——」說著,他拿起聽筒要給沈書麒打電話,撥過去發現那頭電話關機。沈書麟好暇以待喝著湯,接了一句:「哥哥在開會。」

  周管家被他氣樂了:「您的聰明就不能用點在別的地方?」

  「不能。」沈書麟乾脆道,放下湯碗,用上他一貫撒嬌的語氣:「我說周叔,你就別擔心了,貓窩放外面,我也不碰它,不就成了?」

  周管家拗不過他,這人素來是想到一件做一件,懷孕前攔不住,懷孕後就更攔不住了。他讓人聯繫了獸醫,哪想那貓防備心甚重,一遭人來就躲進了樹叢裡,連碰都不讓碰,誰要碰就亮誰爪子。好在貓也不去別的地兒,就那塊窗台底下,和牆壁成凹三角邊的一個避風口,包括沈書麟給它買的又寬又大的圓弧形貓窩,看也不看一眼。

  傭人道:「天冷了,這貓大概想找個暖和擋光的地方下崽子……」

  沈書麟這會剛吐了他的午飯,喉管裡火燒火燎的,沒心情應她。他拾了張小馬扎坐著攤開他的素描本,對著那貓大致描了幾筆,又擦去。

  貓正窩在它的老地方打盹,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甩著,只要他們不進入一定距離,它就睡著似地瞇著眼,兩天下來沒怎麼挪動過。他們放的貓罐頭、貓乾糧和水,也不知吃沒吃,就那樣放著。

  它一身棕黃條紋,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就差沒在身上紋倆字「土貓」。唯一一圈白的嘴右邊粘了陀黃色,也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後來弄髒染上去的。總之落在沈書麟眼中,真是醜的不堪入目。

  他打了會稿,覺得畫寫實略淒慘,還是照他原來風格整吧,那輪廓邊能省則省,至少貓臉給畫圓點。接著抽了支彩鉛,往它左邊也添了團黃色。這樣嘴兩邊兩個小圓點對稱了,襯著張圓乎乎的貓臉頗具喜感。

  他畫完感覺胃裡舒服多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蹭著小馬扎往前軋了兩步,將剛畫完那頁翻過去對著貓,「誒,」沈書麟招呼它:「你看,像你不?」

  他小時候頗想養隻貓啊狗的,家裡不許,後來出了那事,沈書麒更是不讓,因此沒什麼跟寵物打交道的經驗。只覺得那貓微抬眼皮掃了他一眼又合上了,很是鄙視的樣子。

  沈書麟也不洩氣,他翻回本子,將左邊的圓點擦掉了,又翻回去,再問:「現在呢?」

  貓只是動了動耳朵尖,更沒理他。

  沈書麟跟貓單方面交流了一下午,沈書麒晚上就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連貓帶窩一起扔出去,沈書麟當場就哭:「哥!你不愛我了!」

  他說:「它懷孕了,我也懷孕了,你也要把我扔出去嗎?」

  面對孕夫蠻不講理,沈書麒一個腦門兩個大,腦子裡還盤旋著跟副總商討的大數據相關,新型社交趨勢,沈書麟撲進他懷裡,「不要扔嘛,好不好?」他抽噎著說:「你看它就一隻貓,跟我一樣,好可憐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沈書麒按著太陽穴,「別哭。養。」不禁反省起自己以往是不是太將對方寵得無法無天了……


第五十二章

  「我們做客戶端應用,有幾個點,一定要注意,」同是入夜,羅凌宇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對著他團隊成員邊寫邊說:「輕便快捷,輕就是安裝包不能大,最好不超過10Mb,根據小胡的市場調研,病毒營銷在傳播過程中,很多人失敗的一個很大原因,用戶本來對你這個應用很感興趣,一點進商店一看,媽呀100Mb,空間不夠!」

  「羅哥,」一個工程師舉手道:「那如果考慮跟我們之前說的,全部放雲端,加載起來也是需要一個時間,主要還有流量的問題。」

  「對,」羅凌宇點頭道,「安裝包就套個框架,」他在白板上畫了一筆,「所有雲端存儲的數據在本地建立緩存文件夾,就是我們常說的歷史記錄,後面跟個『清理』鍵,可以配合用戶需求釋放緩存。」見工程師點點頭,羅凌宇道:「其實像我們這種概念很新的情況,界面一定要友好,兩個字,就是『好用』,好用到什麼程度呢……比方說這個『快』,網頁一秒能打開,絕不拖兩秒,兩年前全美最大網商AZ的報告,網頁每延遲0.1秒,用戶能給你流失1%,這樣一年下來你覺得你不過比人家慢了一秒,你知道你損失了多少錢嗎?」他在白板畫了個大大的數字:「九十億啊!」

  在場的人都驚了一下,羅凌宇轉向他們,「當然,還有種情況,」他笑道,「別說慢半個小時了,你就是慢個大半天打不開,用戶依舊無法拋棄你。」

  「是什麼?」鍾荷君舉手問。

  羅凌宇轉身往白板上不緊不慢地寫了幾個數字:12306。

  工程師們大笑。

  下了會,鍾荷君留下同羅凌宇清理會議室。她將垃圾掃進簸箕,又回來拄了掃帚托下巴問羅凌宇:「怎麼樣?當了幾個月老闆,什麼感覺?」

  羅凌宇將板擦歸到了原位,轉身道:「累、呀!」他誇張的表情逗樂了鍾荷君,後者當即大笑,「老闆還累,那我們當小兵的豈不是沒活路了?」

  羅凌宇也笑,他說的可是實話。當小兵的時候好好幹活等著老闆發工資就好了,輪到自己當了老闆,就得考慮起怎麼養活上上下下的十幾口人,怎麼讓產品盈利,考慮市場、考慮政策、考慮用戶體驗,考慮方方面面,當然成就感亦翻倍,有利有弊,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他們的應用雖還沒上線,公司人手一個賬號用的十分歡樂,是網頁版的內測,還在調試期。他現在看看飛訊的報道,撇去那些往事不提,對沈書麒十分佩服,家大業大穩坐釣魚台,這就不是一般的本事。不說每一步都得走對,不過人走錯一步,損失的就是幾個億,那叫大手筆,他真心不能比,現狀是第一年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前瞻性方面也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你呢?」羅凌宇問她:「跟飛訊當了對手,什麼感覺?」

  「這算的哪門子對手呀,」鍾荷君扶額,俗話說瞭解一個人的最佳方式是成為他的對手,瞭解一個公司同樣,「你信不信我們應用只要一上線,飛訊兩個月內就能把功能全Copy過去,還能做的更好?」

  「我信。」羅凌宇道,圈子裡的法則就是這樣殘酷,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不想被人吃,唯有不斷強化自身。

  「所以我說……你跟沈書麟到底是……」鍾荷君頓了頓,幾個月不聯繫,瞎子也猜出了這兩人在冷戰,可這就扯到私事了。羅凌宇想了想,之前沒跟她透露,是怕動搖軍心,這會還得交代一聲,好讓己方大將有個心理準備。「我想跟他離婚。」

  他也沒多廢話,挑了BO婚姻裡Beta離婚難的幾個點說了下,重點是如何解決這事。鍾荷君聽完後,面色有點古怪:「阿宇,你問過律師了嗎?」

  羅凌宇:「之前忙,忘了。怎麼了?」

  鍾荷君:「什麼怎麼了?起訴啊!」

  羅凌宇一怔:「起訴?」

  鍾荷君無語:「這是常識哦?」她對羅凌宇詳細解釋了下,就算是BO婚姻,兩方分居半年以上,一方就可以起訴離婚了,就算第一次對方不同意,第二次法院也會判離的。

  羅凌宇:「……」

  鍾荷君:「雖然很麻煩,不過……你以為我們B權委員會是吃素的咩?」

  羅凌宇:「……感謝組織沒有放棄我。」

  鍾荷君捂嘴笑,「要是什麼事都只能由Omega來定,以後誰還敢跟Omega結婚啊?」

  樹上的葉子在掉光前先來了幾大盆雨,氣溫陡降。

  令沈書麟欣慰的是,那貓在下雨當晚很自覺地就躲進了他為它準備的半封閉式貓窩裡,儘管雨停了角落干了又蹲了回去。

  沈書麟觀它醜得發指,給它取了個綽號,貓蟲蟲。平時「蟲蟲、蟲蟲」地喊,自覺與這貓關係親近不少,也不管這貓依舊對他愛答不理。妊娠反應就跟冬天縮地裡的動物一樣,躲了起來,總算不是吃啥吐啥了,臉上的嬰兒肥也回來了些。與此增添的是行動上的不便,大腹便便托著腰走路,沒兩步就累得不得不坐下。沈書麒雖然鬆了口讓他養貓,還是叮囑了人看著別讓他碰著,格外注意做好清潔消毒。於是沈書麟心情好了畫畫,心情不好了睡覺,比頭三個月省事不少,倒是攢了不少圖,掛網上發了個連載。評論裡多是表揚和鼓勵,沈書麟咬著筆頭想,如果羅凌宇也能看見該多好,想著放下筆摸摸自己鼓脹的肚皮,自語道:「你爸爸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沒有人答,而肚皮內側有什麼微微動了一動。

  這感覺細微,奇妙地牽著心脾,似魚兒吐了串泡泡,沈書麟一剎那覺得頭皮像被輕輕炸了一道,麻了一麻。

  他靜了片刻,站起來扒開窗探頭看了眼天,天晴湛藍,雲若絲絮,不知為何地感到了高興……很久沒有這麼高興的感覺了,有種迫不及待想與什麼人分享的心情,他說:「凌宇,小朋友長得像你哦,我們讓——」沈書麟回過頭,截住話頭,身後空無一人。

  他想起Beta已經近半年沒回來過了,對方就像魚入湖海,悠然自得地一擺尾遨遊而去,將他遠遠地拋在了身後。喉管彷彿被人掐住,不能想,一想就胸悶氣短得難受,又想吐。

  他忍下胃裡再次湧起的陣陣翻騰感,拎了把靠門邊的矮凳,抱著素描本子往外走。貓攤著又膨了圈的肚皮挨著牆角曬太陽,見他來了,一翻身呈了個縮團趴地的姿勢。

  沈書麟習慣了,說實話這貓丑也有醜的好處,沈書麒說他小時候有回去寵物店,看到隻貓很可愛,使勁抱它揉啊的捏啊偏不撒手,弄得那貓淒厲慘叫,見了小孩就躲,還因為傷了胸骨,讓爸媽賠了不少錢。沈書麟全然不記得這段,畫著畫著眼前這隻大腹便便的醜貓,心想現在要是誰敢抱住他對他肚子揉啊捏啊他一定弄死那人,妥妥的。思及此,肚子裡又動了一下,像是只小手往他心肝上撓了一撓,沈書麟有點理解了這母貓為何防備心如此之重,生了一點同是天涯淪落者的惺惺相惜,翻過一頁畫紙,「蟲蟲,」稍向前傾,他輕聲問:「……小貓們的爸爸呢,也沒陪著你,去哪兒了?」

  貓掀了掀眼皮,沒搭理他。

  「……是嗎,你也是被他……拋棄了嗎?」

  目光看著貓,又似越過貓飄至半空,茫茫自語,是旁人無法聽見的音量,沈書麟低頭摸摸畫紙,上面浸濕了一塊。

  貓睡覺,他塗塗抹抹,畫的比平常晚了些。隨午後太陽斜了點角,草叢處悉悉索索,只見那平時懶洋洋的母貓動作伶俐地站了起來,與它的笨重軀體相比姿態靈巧,昂首「喵」地悠悠喚了一聲。

  沈書麟順它轉首方向看過去,注意到了那處異常。他以為是老鼠,心裡打鼓,踢著矮凳往後了兩步,沒想到蹦出了一隻毛色油光珵亮的大黑貓。

  黑貓一看就是公的,凶悍健壯,貓眼映在陽光下金黃得發綠,嘴裡叼了只死老鼠,極冷漠地瞄了身為人類的沈書麟一眼,三步並作兩步一個輕躍到了母貓跟前,將它口中的獵物放下,用掌往母貓處推了推。母貓也沒急著吃,湊前嗅了嗅,將黑貓貓臉仔仔細細舔了一圈,才埋首一口咬上鼠肉。

  這是沈書麟第一次看到來他家這麼多天的母貓進食,瞠目結舌之餘,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猶如被什麼背叛了一般,他知道這種感覺可笑,可無法控制的,那大黑貓竄出的場景就如一記熱辣辣的耳光甩在了他臉上,令他暈頭轉向。沈書麟顧不得收拾,逃也匆匆地回了起居室,還未入內,就看到了旁邊鞋櫃上一封來自法院的掛號信。

  他心中升起極為糟糕的預感,手指顫抖地將之拆開。是一張傳票和離婚起訴狀。

  沈書麟當下眼前一黑,一時間天旋地轉。起訴狀上清晰的「羅凌宇」三個字,好似一柄重錘重重砸在了他腦門上——

  期間雖有其他人的聲音焦急:「小沈先生、小沈先生——」

  「別慌、別慌,懷孕期間是不能起訴的……羅先生他不知道……」

  耳畔嗡嗡作響,意識一時間浮浮沉沉,辨不清東西南北。

  他扶住旁邊的鞋櫃,緊緊攥著紙張,胸腔內有什麼被強行撕開,扯碎了殘存的妄念,那劇烈的疼由上蔓下,覆沒了他的軀體,疼得讓人想尖叫,想狠狠將腦袋往牆上撞,好忘了看到的這一切。

  「凌宇他……」

  一字一頓,如從唇間擠出,是痛苦,是每一個字都從油鍋裡煎出,往他舌頭上燙了一圈,他張開嘴,聲未至,淚先流……有那麼幾秒,一個音都發不出。

  「凌宇他……」他看向前方,是管家傭人們慌張湧入的驚恐表情,他們扶住他喊著「天啊」「快叫救護車」,好似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訴狀從手心飄落。

  「真的,不要我了……」

  他喃喃道。

  雙腿間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淌下,染紅了衣料。


第五十三章

  他聽見了救護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他聽見了滾輪在地面疾馳的聲音。

  他聽見了沈書麒一聲聲喊他的名字,前所未有的焦急。

  視界彷彿是混亂而晃動的,藍色的、白色的身影,面目陌生模糊,他們的嘴型一張一合,說著他全然聽不懂的醫學術語,詞句無序倒錯。下腹沉墜的疼痛生生撕扯著沈書麟,似要從他體內剝離什麼東西。他們推動著他,熾光耀目刺眼。在那疼的他無從分辨,無從思考的恍惚片刻中,沈書麟忽有所覺,內心升起極大的恐慌,他一把於人影綽綽間抓住了沈書麒的手:「哥哥……」

  那熟悉的手,熟悉的冰涼溫度。

  而他聲如蚊吶,還未握緊便眼前一昏墜入了長長的黑暗通道。

  不知身在何處。

  也不知去往何方。

  沈書麟跑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如入火爐的焦灼感蔓燒著他的下體,令他跑了幾步就氣喘吁吁,頭上冷汗淋漓。

  可他無法停下,因為他看見前方不遠的地上,有一團柔和的光在往前爬。像嬰兒一般地爬動著,背對著他爬向盡頭的光源。

  不知何故的,沈書麟瞬間地便知道了那是什麼。

  嚴寒嗖地竄上了脊背。

  ——別跑呀!

  他心底吶喊著。

  ——快停下!

  ——別去那裡!

  焦灼也掐住了他的咽喉。

  沈書麟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拚命地向前抬腿邁步,沿著漫漫的靜謐的黑暗,追逐著那團光,腳步卻越來越沉,只能徒勞地看著那團光與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不要啊!

  害怕亦如空洞,吞沒著他的力氣。

  ——不要這樣!

  ——快回來!

  眼見著那團光幾乎要到一個他再無法觸及的地方,失去蹤跡,沈書麒的聲音躍入了他的耳際。「引產準備是麼?好,我簽字。」Alpha平時沉著的語音這一剎聽來竟如此冷酷。

  ——不!

  一剎,沈書麟的心便涼了個徹底。

  「求求你們……」

  「求求你們……不要放棄我的孩子……」

  他孤獨而無助地呢喃著,掙扎著向前跑動,與那團光越發遠的牽引若隱似無。人們的語聲還在繼續,奇妙的感覺再次泛上心頭,寒冷及絕望,從裡到外,凍僵了他的靈魂。

  ——「恭喜你們,應當是個小男生。」

  數月前,醫生爽朗的話語響起。

  ——「我姓羅,名凌宇。」

  兩年前,男人爽朗的笑容歷歷在目。

  「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傷害他……」黑暗重重隔重重,無人可以聽見他的聲音,縱使他哭叫得再大聲。

  ——誰來救救他?

  ——誰來!

  張煌四顧,煢煢孑立。

  ——「我是個人啊!沈書麟!」

  是羅凌宇哭喊的聲音。

  破開至他腦內,沈書麟淚如滂沱雨下。那點光已是遙遙。

  是啊!他也是個人啊!

  ——不是什麼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也不是為了什麼目的存在,更不是什麼可以說捨棄就捨棄的東西……哥哥!他是個人啊!

  不論他是Alpha、Beta,或Omega……

  「他是我的孩子……」

  我才剛剛感覺到他。

  他才剛剛踢了我一腳。

  他才剛剛知道我是他的媽媽……

  他才剛剛感覺到這個世界……

  怎能放手?

  淚水滾滾淌落,沈書麟明白:這一次沒有人會幫他了。沒有人可以幫他,羅凌宇不可以,醫生不可以,連最疼愛他的兄長,也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唯一能保護這孩子的人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

  除了他。

  因為他是……孩子的母親。

  長長的黑夜,彷彿永無盡頭。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遠。他追逐著那團光,再沒有停下。

  生命是什麼?

  愛是什麼?

  一點一點地拉近了距離。

  視線模糊中,精疲力盡的沈書麟以雙手捧著那團光至胸口。

  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留下。

  ——求求你活下來!

  最後盡力將光攏入懷中。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不知是向誰道歉,沈書麟自語著,流了滿面淚水。

  抬手的那一刻,靈魂的沉重份量幾乎讓他無法直起身。

  下腹疼痛得彷彿要將他撕裂,可沈書麟沒有鬆開。他死死撐著,直到那點只有拳頭大小的光團回到了他的體內。

  生命……從不是什麼可以輕忽的東西。

  沈書麟將額頭觸地,痛哭失聲。

  人生難,人生竟如斯艱難。拼盡一身所有,仍無法掌握,不過生死二字而已。輕似鴻毛,重若千鈞。

  「嘩嘩嘩!」

  如雷的掌聲淹沒了羅凌宇。

  當他站在會議桌前宣佈他們的應用用戶量在過去一周突破了五萬時,所有人起立鼓掌。有人發出了歡呼尖叫,有人互相擁抱。每個人眼睛下都掛著黑眼圈,掩不住的疲憊,可他們每個人都笑著,大喊著,為這難得的,儘管只是一次小小的成功。

  畢竟努力得到了回報。

  鍾荷君三步並作兩步,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羅凌宇道:「我們成功了!」聲音裡帶了絲哽咽。

  「是啊。」羅凌宇反手抱了抱她,望著會議室內的眾人,雙目熠熠發光:「但這不過是個開始。」

  「嗯。」結束擁抱禮,鍾荷君的心情也和緩下來,她感慨道:「以前在飛訊,用戶量動不動就上五十萬,兩百萬……真心想不到,今日我也會為了五萬用戶量這麼高興。」

  「因為那是別人家的孩子。」羅凌宇調侃了一句。鍾荷君「撲哧」笑出聲,「你說的沒錯。哈哈哈……別人家的孩子……哈哈哈……」

  手機響了下,是法院的來件提醒。羅凌宇跟鍾荷君說了聲,下樓取件。審理這麼快能出結果通常沒好事,羅凌宇對此並不抱什麼期望。可回到辦公室拆開信件還是被通知的內容震了一震,說是不得在Omega懷孕期間提出離婚,故起訴無效。

  羅凌宇當下真是服了沈家那哥倆,又來這招,「也不膩!」他嗤笑一聲,就將通知掃瞄一份發給律師,扔到文件夾裡當廢紙處理了。

  「怎樣了?」鍾荷君敲門進來,問他。

  「被法官打回來了。」羅凌宇輕描淡寫一筆帶過。鍾荷君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再接再勵!」

  他們上了樓推開陽台的門一同走出去,已有許多人在外面拿著啤酒瓶炸雞披薩吃得滿嘴流油。

  眾人見到羅凌宇,又是一陣歡呼,舉瓶的舉瓶,舉披薩的舉披薩,還有人「砰」地對準老闆拔開酒瓶,一道白沫筆直噴出。「喂喂喂!」羅凌宇笑罵著跳開,仍濕了半邊肩膀。「哈哈哈——」鍾荷君看他狼狽的樣子,大笑著拿起兩瓶啤酒,拋了瓶給羅凌宇。後者接過搖晃開瓶,毫不客氣地對著那幾人噴了回去。

  「啊啊啊!」「老大球放過!」團隊成員們紛紛抱頭鼠竄。

  Party不大,也就佔據了陽台一個角落。食物和啤酒都是附近超市買的,跟以往在飛訊動輒上刺參珍味的高級慶功宴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每個人都笑得十分滿足,好似吃到了盛宴。劉誠來摟住他的脖子,「嘿!羅總!哥們這回我可得真叫你羅總了!」

  羅凌宇與他勾肩搭背碰瓶子,反將一軍:「哈哈那我叫你什麼?劉總嗎?」

  劉誠被這稱呼雷得渾身上下一個舒爽:「別!老大我錯了!」

  就他們這一不到二十人的小公司,還總來總去,自己就得先笑瘋。「一步步來!」劉誠勾著羅凌宇脖子,舉他瓶子向眾人示意:「走一個?」

  眾人對衣冠不整的老闆舉瓶子,皆笑吼:「走一個!」


第五十四章

  待到沈書麟再次醒來,已是三天後。Omega睜眼便看到了Alpha靠在他床邊合目休憩,疏於打理的硬朗面容長了一圈胡茬,看起來十分疲憊。

  多年的默契,令他在醒來時,沈書麒若有所感,側首看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沈書麒先絮絮說了這兩天的險情,說他們本來都要引產了,誰料血止住了,胎音回來了,就像奇跡一樣,所以醫生現在只叮囑他要好好臥床休息,不能再有大的情緒波動,總之這幾天先留院觀察……

  他頓了頓,見對方眉目平靜,伸手撫上沈書麟的額頭,「在想什麼?」

  「我在想……」沈書麟眨了眨眼:「貓怎麼樣了?」

  沈書麒失笑,撫摸他的頭髮:「貓很好。」他將這兩天管家來了趟告知他家院裡那隻貓產崽的事也一併轉告予沈書麟,「周叔說,大貓生了小貓。三隻都很健康。你別擔心。」

  沈書麟「嗯」了聲,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眸光低垂,似沉思良久,輕聲道:「哥哥……我是不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沈書麒何其瞭解他,見他這副模樣,心下幾分了然:「你想見他麼?」

  這個「他」指代誰,兩人心知肚明。

  沈書麟閉上眼,嗓音發顫:「我很想念他。可是我不知該怎樣面對他……」

  彷彿一場大夢初醒,方領悟往日種種,虧欠對方良多,已罄竹難書。

  「那就不見。」

  沈書麒替他掖上被角,站起身:「好好休息。」

  卻被沈書麟按住了手。

  「哥哥,」Omega眼望前方,眼圈泛紅:「這個孩子……我想好好養他,好好愛他。」

  沈書麟的手緊了緊。

  「讓他好好地……長大。」

  沈書麒注視著對方,發現他眼睛裡有些東西到底不一樣了。亮的更亮,沉的更沉,以往的一層銳色消褪,斂入了深處。如溫水潺潺。

  「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他,也沒關係……」

  「我要他。」

  沈書麟看了過來,一滴眼淚滑過眼角。

  於是沈書麒知道了。

  ……他想贖罪。

  時值新春,羅凌宇等人的客戶端應用Tide又迎來了一波用戶增長,也到了放出第二版更新的時候。負責界面設計的妹子注意到他們平台前不久來了個善畫漫畫的畫手,畫了一系列養貓日記,正大受歡迎。博主看起來是個懷了孕的Omega,某天逛園子的時候遇到一隻同樣懷了孕的野貓來家蹭住,是人與貓的日常故事。

  連載是以條漫的方式,線條簡單輕鬆,有點像兒童簡筆畫。勝在風格素雅大方,敘事清新雋永,平易近人中夾一點小幽默。幾乎每張圖都達到了上千留言和點贊。這在一個草創初期的社交平台上,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如果不是真沒聽說過「薄荷草」這個筆名,畫風有點眼熟又不太眼熟,唯一能聯想到的那位圈內大大素來神出鬼沒……李雙雙都要懷疑這是他們老大特意從飛訊重金挖來的哪個大V,專門當台柱子用的。

  而羅凌宇作為平台的CEO,出於人氣考慮,當然也因為對方的作品的確很不錯,聽李雙雙這麼一說,大感興趣,便也去關注了對方,並趁著加班空隙將對方在他們平台上至今的連載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他看時覺得哪兒有一點似曾相識,但類似風格他在腦內翻了翻,竟一時半會想不起哪兒見過。

  於是在下面留言:畫的真棒!非常喜歡。

  博主很快回復了:你的喜歡是我最大的支持。

  這話雖然客套,可回復的時間也忒晚了。羅凌宇覺得自己加班也就算了,凌晨十二點半,對方一個懷了孕的畫手居然也沒睡,他出於人道主義關心,忙回道:這麼晚了還在畫畫嗎?要注意身體啊。

  博主過了片刻,回復道:我會的,謝謝。你也要注意身體。

  羅凌宇跟那畫手這麼一來一往熟悉起來了。當然他們平台上受歡迎的也不只有一個畫手,還有個唱歌的,有個當紅演員也跑來了,玩票一樣發了幾條更新,帶來了不少粉絲,羅凌宇跟他們也有些互動。他本人的主頁就是跟他平常一樣,有啥說啥,沒啥繼續忙,不怎麼刻意打理,居然也攢了不少粉絲。宣傳本來想建議老大的頁面弄官方一點、神秘一點、高大上一點,但主創們都表示這樣挺好,非常符合他們平台的宣傳語:做最真實的自己。於是宣傳想想也就算了,繼續讓官博走高冷路線,沒事還能嘲諷嘲諷老大,爽爽的。

  所謂有心栽花化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跟紅人們的互動沒怎麼掀起波瀾,倒是自家官博君對他的吐槽每每引發網友調侃,甚至還有從其他平台專程趕來看熱鬧的網友表示自己是xx觀光團,將他稱作「生物鏈底層的霸道總裁」,看的羅凌宇哭笑不得。

  策劃對此腦洞大開,規劃了幾個什麼相愛相殺啊、歡喜冤家啊……皆被羅凌宇否決,他感到他的隊友們現在有點被沖昏頭腦,他們做的這個產品,好用才是第一位,第二版更新的還有幾個地方,有些小問題,可能會影響用戶體驗。儘管如此,已經到了跟合作夥伴協議裡發放更新的時間。Tide第二版如約上線。他心中忐忑地在公司裡蹲了一晚上。第一天什麼都沒發生,第二天、第三天藉著跟合作方某選秀節目的東風,大批歌手入駐,平台大火了一把。第四天,網友投訴廣告機刷屏,資料外洩,應用商店裡評價數小時內一落千丈。羅凌宇立時召開緊急會議。所有人坐在會議室裡大氣不敢出,坐等老大發火。然而羅凌宇什麼都沒罵,只是將用戶反饋所有問題列了張清單,每個人分配任務,限時完成。而後他第一時間配合宣傳出面記者會,表示一定會將問題解決。

  技術組拼了三個通宵,第四天總算找全漏洞將之解決,誰料才上線不過兩個小時又出現了閃退問題,這下所有人都不用睡了。數據分析那邊一開始還會報每小時又損失了多少流量,多少點擊,多少用戶選擇了刪除應用,後來就乾脆閉了口,因為羅凌宇出了條維護公告,宣佈某時幾刻開始將暫停使用三天,接著再點入應用便出現了倒計時界面。

  深夜,工作間內的所有人埋頭幹活,沒有人說話,而會議室裡羅凌宇則和經理們商量對策,為接下來出現的各種可能做好準備。次日出現的狀況則表明,情況可能比他們想的還要惡劣。幾個新的類似應用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已有網友在飛訊上廣而告之其中有個叫KOKO的更好用,不少他們的用戶直接就轉了過去,包括一個先前與羅凌宇頗有互動的小紅歌手,儘管人家表示自己只是去試著玩一下。到了下午,選秀節目的合作方找上門來,先抒發了一番對他們平台這次突發狀況的同情與惋惜,然後說這一期就算了,下一期有機會再合作。緊接著到了晚上,羅凌宇一行人便知道了,節目組將獨家授權轉給了KOKO。

  面對屋漏偏早連夜雨,宣傳陷入了罕見的沉默。程序員們已經連軸轉了快三十八個小時,被羅凌宇強制去睡覺。他將鬧鐘調到了六小時後,將室內的燈也全關了,空調弄到最小,毛毯一人一條,結果有人三小時就爬起來了,四小時後所有人都打開電腦工作。鍾荷君對著報表統計損失,劉誠給廣告商打電話交談。羅凌宇打掃完辦公室,下樓給眾人買了早餐扛上來,不出聲挨個放到他們案頭。

  李雙雙正配合程序做調試,本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一甩鼠標差點碰翻手旁的豆漿,當即罵出聲:「誰放的啊!」一回頭一看是羅凌宇,嚇得噤了聲。羅凌宇說了聲抱歉打擾了,將早餐挪遠了些。李雙雙默默測了會界面運行,拿過豆漿喝著喝著就哭了。旁邊做程序的小哥嚇了跳,問她怎麼了,李雙雙不回答,抹抹眼淚繼續工作。


第五十五章

  中午來了封沒有來址的快遞,指明公司負責人收。羅凌宇去接了簽字,鍾荷君揉著太陽穴過來:「是什麼?」

  羅凌宇拆開,裡面有張手繪明信片和瓶德文的藥水。鍾荷君拿過德文的說明書,對著手機掃了下翻譯,感覺是瓶驅風油,就倒了點在手上,搓了搓。一陣醒鼻的清香令她精神一振,「挺好用的。」她對羅凌宇說,又探頭去看明信片上的內容。

  只見上面寫著:

  在Tide上聽到了很多書友的聲音,就像他們在我耳邊與我說話。於是一邊被鼓勵著一邊作畫。真的很喜歡Tide,很高興你們將它帶來。

  它陪伴著我,如我愛的人們。

  不管如何,我會在Tide上繼續連載,而我相信,我的書友們也會與我一起。

  加油,

  薄荷草

  這年頭錦上添花人多,雪中送炭人少。這封快遞雖夠不上雪中送炭,但這種時候無疑像來了件令人熨貼的棉襖。「是那個畫養貓日記的作者吧?」鍾荷君頓時被感動了,說:「要不是明擺著人家早有了家室,我都要懷疑人是不是看上你了,」她說著一頓,想起什麼,「嚇,該不會是你太太吧?」

  「……」羅凌宇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鍾荷君笑道:「幹什麼?我記得沈書麟也會畫畫呀。」

  「他?」羅凌宇輕嘲了句,將明信片畫有貓親吻薄荷草的一面朝上,珍而重之地裝入信封裡:「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午間眾人吃著外賣,羅凌宇將薄荷草給他們送東西的事說了說,藉以鼓勵士氣,當場便有工程師高呼「薄荷草大大我要嫁給你!」下午陸續來了些網友的電郵,多是支持的話語,還有一則新聞,飛訊投資部的首席投資官曾青今天在被採訪到對近來幾個新型社交客戶端看法時,表示十分看好Tide的未來發展,也就是羅凌宇等人所運營的這個平台。

  團隊成員們都驚呆了,紛紛掉頭問劉誠與羅凌宇:「這兩天飛訊投資部有派人來跟我們接洽過嗎?」

  劉誠忙打開手機對老闆表忠心,「老大我什麼都沒收到,真的!」

  鍾荷君凝神盯了會新聞,忽然笑出聲:「你們居然都沒看出來,老東家這是在幫我們呀!」

  她看向羅凌宇,後者點了點頭。曾青這人他們都知道,能發出這種類似投資意向的聲明,那必然是真看好了,說不準跟集團當前那位最高掌舵者還有些脫不開的干係。

  在被競爭對手虎視眈眈的當下,有什麼比真金白銀的支持更說明誠意與重視?而飛訊這一聲明,則如一擊重拳捶在了這幾天興起的惡意競爭者們的頭上,它們背後的投資者或許要慎重考慮了。要知道它們其中有一位,乾脆就完全照搬了Tide的架構、功能,僅換了層皮。法務已經著手舉報,但那也要好幾天。怕就怕那之前,Tide的血已被抽空。

  劉誠沉吟道:「可是荷君,我覺得……不大對勁。如果飛訊真的想投資我們,應當暗中跟我們談,談完了再爆新聞,現在這會兒也算是個壓價買進的好時候。可它這麼大張旗鼓地一整,萬一有人出的價比它高,不就白白便宜了別人?」

  一個工程師也接口:「對啊鍾姐,再說了,與其投資我們,飛訊為什麼不自己弄個類似的功能上線?正好現在我們勢頭下去了,飛訊如果趁勢推出更新,還有KOKO那些小魚小蝦們的什麼事?現在這樣……不就成了損人不利己嗎?」

  這話雖說的殘酷,也是實情。其他人聞言亦頷首。當然還有個顧慮,相對本行另一家大企,對它出走的「叛將」那是分分鐘打壓,刀刀見血,恨不能啖之後快。老東家能有這麼好心?

  鍾荷君則望了眼羅凌宇,雙手往腦後一枕,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問你們老闆去。」

  於是剩餘人等將目光投向了羅凌宇。但見羅凌宇垂首支肘片刻,站了起來,就在眾人以為他要發表什麼看法時,他拍了拍手:「好了,時間到。我們開工。」

  離重新開放還有一天。

  二十四小時,分分鐘都是戰鬥。

  羅凌宇接到曾青電話時,人已經到了他們公司樓下。羅凌宇下樓將他接了上來。劉誠等人騰不出手,蒙著話筒回頭受寵若驚地打了聲招呼。曾青也還沒吃飯,羅凌宇就遞給他盒外賣,兩人在陽台邊吃邊聊。

  曾青道:「實不相瞞,我最初給沈董的建議是收購你們,最好整個團隊都打包買過來。」

  羅凌宇就笑了:「這麼看好我們?」

  曾青搖頭:「失策啊失策,阿K之前提過類似的想法,不過我們覺得跟藝空間他們撞了,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藝空間也是飛訊旗下一款視聽互動產品,只是方向沒打好,用戶量一直拔不起來,半死不活。他望著羅凌宇道:「這個市場我們肯定要拿下一塊,不是你們就是KOKO。」

  對方的坦率贏得了羅凌宇好感,他點點頭:「我明白。」

  「可惜沈董否決了我的提議,他讓我來問問能不能投資你們。」曾青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非常有誠意的價碼和條件,認購Tide百分之七的股份。

  這就是有意要與他們做一場「聯姻」了。

  「明年……你應該也聽說那個消息了,」曾青蓋上飯盒道,「幾大平台打算做個資源整合。」

  「對。」羅凌宇道,而這意味著明年的互聯網環境對小魚小蝦們將更加艱辛。

  曾青知他還在猶豫,也不逼他,轉而問起了羅凌宇他們的需要,做了一個條件對接的規劃,「計劃書細節可以再談。不論如何,我們也希望能助Tide一臂之力。」

  商場風雲,旦夕變幻。

  昨日的敵人,或許就是今日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次日Tide順利開放,不出眾人所料,在線用戶只剩下了一兩千。

  鍾荷君打趣:「哎呀,辛辛苦苦兩百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眾人皆哈哈大笑,原本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羅凌宇召集團隊開會。

  「A輪融資方案?」鍾荷君舉手,「會不會太早了些?」

  羅凌宇點頭:「這也是我考慮的一點。」

  「不早了不早了!」劉誠跳起來:「羅總,你聽我說。我們這個應用上線三個月,正好是第一輪融資的好時候!你算算,你接下來的更新、推廣、維護,哪一樣不要燒錢?」

  另一名經理也同意:「沒錯,資金到位好辦事。」

  融資,一輪輪的融資,是所有能成功走到上市的創業公司,都幾乎必經的一個階段。他沈書麒既有這樣的胸襟,他羅凌宇接下又何妨。再者,沒有飛訊,也得有別人。無疑,飛訊在其中可給予的戰略支持最為有力。羅凌宇將幾個有意的投資者名字背景與給出的條件都介紹了一遍,「然而我想請大家好好想想,刨去這些外在光鮮,我們是不是已經做好迎接下一輪挑戰的準備了?」

  而當Tide放出2.2版本,增加「變音」「彈評」等功能,團隊上下也在為第一輪融資做準備,自飛訊有意投資的消息放出後,用戶增長一舉突破了六位數。得知他們平台最受歡迎的畫手之一薄荷草要臨盆所以暫停更新的消息,羅凌宇特地上線發了條狀態:祝薄荷草大大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他家的官博君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他:認識那麼久,連薄荷草是男的都不知道,羅總你沒救了!

  好吧,羅凌宇承認自己的確不知道薄荷草是男的,可如果是男人生孩子,那該叫什麼,他去請教鍾荷君:「難道該說『父子平安』?」

  鍾荷君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了他久久,「你說呢?」

  羅凌宇「哦……」一頭霧水的走了,沒看見他背過身時,鍾荷君在無聲中捂嘴笑得那叫個人仰馬翻。相處這些時日下來,他們早發現羅凌宇在某些事上,特別沒常識,更多時候習慣依賴外表而不是用信息素分辨性別也就算了,連Beta天生有兩套性器官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作為Beta,是如何平安成長至今的。只能說人生際遇真是太奇妙了。

  令她偶爾不禁生出對方「其實來自另一個宇宙」的錯覺,或許這也是宣傳尤其喜歡調戲自家老大的原因之一?

  是夜,羅凌宇於更深時分接到了沈書麒的電話。他這兩天正為一個地域的改版頭疼,睡眠正淺,因此一聽到鈴聲就接了起來。「喂?沈董?」羅凌宇立馬坐了起身,以為對方有融資方面的條件變動。誰料沈書麒下一句卻是:「你兒子要出生了,你取個名字吧。」

  一聽沈書麒這話,羅凌宇後背毛都要炸了開,他當初被這哥倆誑那一回,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沈董,我看起來特別好耍是不是?」

  「凌宇,你聽我說……」沈書麒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

  因近來和飛訊有合作意向,兩人也算見過幾次,關係緩和不少。可生意歸生意,私事歸私事。一思及這貨又想拿沈書麟肚皮作妖,羅凌宇火噌地冒了上來,沒管住脾氣就打斷了對方,冷笑道:「你沈家的兒子關我什麼事?!」

  「啪」地將手機掛了。

  然而電話一再響起,以被蒙頭也沒用,屏幕一亮一亮,羅凌宇心煩之餘瞄到床頭櫃上一瓶國產廉價男士潤膚露,靈機一動接起道:「那就叫『小寶』好了。」

  那頭說了個「好」字,便利落地掛斷了。總算那電話不再打了。至他們完成融資談判,沈書麒都沒再提起這茬。羅凌宇很快將這事忘在了腦後。


第五十六章

  春漫草青青。

  Tide首頁推送出現了一位好久不見的人物,官方直接將之大圖置頂——薄荷草回來了,恢復更新的第一件事就是畫了張他兒子的漫畫速寫。寥寥幾筆就將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包子表現得活靈活現。留言的網友紛紛表示「不要攔我!已被萌化!」

  於是一點進客戶端的用戶會先被各種尖叫「好可愛」包圍,各種前方高能的三角提示閃爍不絕,接著才是新聞。

  不加V,不驗證身份,不放照片,從不定位,連聲音都不錄,在Tide這個平台上別具一格地出立拔萃,平時更新狀態就放張圖片連載,連多餘的文字描述都沒有。條漫大手薄荷草最擅長的是將生活中一些別人看起來特別倒霉,可能還有點悲慘的事用調侃的調調畫出來,再無聊也充滿了趣味。比如上次更新,他家的貓坐完月子,到小貓斷奶,就高貴冷艷地走了,還高傲地留下了五隻肥碩的死老鼠,並排成一列橫在他家門口,嚇得他家家政差點暈過去。

  他家家人,沒有臉,五官被一個大寫「Z」字代替的,問他怎麼辦。

  薄荷草答:那就埋了吧。

  於是他們就一起將老鼠都埋了。

  埋在了後院。

  埋完後,他家家政問他為什麼要埋。

  薄荷草答:因為貓好像是會把吃不完的食物埋起來,等到下次要吃的時候再扒出來。

  他說完後,所有人都衝出去吐了。

  除了他。

  網友留言:「大大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哪裡說錯了嗎』哈哈哈哈哈——」

  以及他最新放的連載第一話,就是畫他帶他家小朋友過去一周每天都幹了什麼。按時間順序,早上六點小朋友哭,要吃。吃完睡了他吃。吃完想休息了,小朋友又哭。哭為了排泄,於是只好起來換尿布等等,換完之後小朋友睡了,他想畫畫。打開電腦過了半小時小朋友突然哭。原因不明。只好去哄。家政來幫忙,哭得更厲害。讓家政走開,自己哄。半小時後小朋友睡了。但是只要他一鬆手不抱著,小朋友就繼續哭。他只好繼續抱著。抱著抱著睡著了。到了中午,小朋友哭,要吃。下午重複早上遭遇,穿插給小朋友洗刷沐浴揮汗如雨。到了晚上,高能來了。夜深人靜,小朋友基本是他每睡十分鐘就哭鬧一回,主要需求就是要吃要睡要排泄。於是一夜過去了。又到了早上六點。

  至於這張更新,薄荷草表示這是用過去一周各種間隙擠出來的,所以這麼慢。

  而他這條漫畫引爆數萬轉載,還被人盜到了飛訊平台上,主要轉的人都是Omega,轉載語:讓你們Alpha都看看Omega到底有多辛苦!

  而薄荷草本人,因為在帶小朋友同時還堅持更新,被稱為漫畫界的勞模,孕夫中的戰鬥機。

  羅凌宇一邊隨大流表示膜拜,一邊感慨養小孩真不容易同時,忽然想起一件事,貌似就從沒見過孩子他爹。他私信問薄荷草:孩子他爹呢?怎麼沒幫你帶孩子,就讓你一個人這麼辛苦?

  薄荷草:他跟我冷戰,不想見我。

  羅凌宇吐槽:這是什麼爹啊!你把他叫出來我揍他一頓!

  薄荷草:不要,我會心疼。

  一看這話,別人心不心疼不知道,反正羅凌宇自己是有點心疼這位薄荷草大大了。

  這就是上輩子祖墳冒了青煙,才能娶上如此溫柔善良的Omega,感天動地好妻子,哪像自己,想想自己,想到油鹽不進的沈書麟,那個還拖著他死活不肯離婚,羅凌宇就頭疼,簡直要潸然淚下。

  他去對方那主頁翻了翻連載,看看薄荷草畫的頁數也有四、五十張了,養貓那段肯定夠出本書了,就想著要不要跟哪個出版社溝通一下給畫家出個精裝本。

  羅凌宇事多人忙,便將這事交代了下去。誰料過了個幾天,負責此事的編輯回來告訴他說畫家拒絕了。羅凌宇大奇,親自上線跟薄荷草溝通。他先誠懇地表述了一番自己對對方作品的喜愛,覺得應當放書店裡讓更多人看到,又保證了程序方面不會耽誤薄荷草太多時間,版權、署名權等等都是歸作者所有,Tide只是做個搭橋的。版權費也是全歸作者本人,感謝作者一直以來對他們平台的支持Blabla……

  薄荷草沉默。

  羅凌宇忙完一圈,忽然想起,又補了句,可能還有個小小要求,就是腰封上寫個Tide獨家連載,當做順便幫忙宣傳下平台吧。

  薄荷草將原稿發給了他。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羅凌宇將電子協議發過去。

  但薄荷草不願意簽合同,不願意寫名字,更不提後面還需要他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號,因為屆時要將稿費、版權費打過去。薄荷草又拒絕了。他說:你自己拿著吧。

  羅凌宇哭笑不得:這怎麼行?

  薄荷草:我免費授權給你,版權費、稿費也給你,就這樣。

  羅凌宇自然不幹。但這麼僵持也不是辦法,還是劉誠替他想了個主意,說乾脆就將售書的所得利潤全都捐給xx慈善基金,助養孤兒。

  畫家總算答應了。羅凌宇對他心中好感不由地更深了一分。

  這樣一晃到了年末。

  跟飛訊一幫人共進商務晚餐。

  說是一幫人,其實也就沈書麒、他助理陳宜,外加副總劉成禮和他秘書。羅凌宇這裡帶了個助理,萬一喝酒了能送他回去。

  他們先交流了番明年的O2O發展趨勢,又問到最近動態,羅凌宇從公文包裡拿出幾本他們公司明星畫手新出的畫冊,給沈書麒和劉成禮一人送了一本。劉成禮一邊翻閱一邊讚道:「哎,這個人我知道,你們Tide上很火的那個薄荷草是不是?」

  「哈哈就是他。」羅凌宇笑道,「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漫畫家了。」

  「哎呀,我女兒也好喜歡他的!」劉成禮一拍大腿,將書裝起來:「這我可得好好收藏。」

  兩人把酒言歡。劉成禮中途有事先撤了,剩下沈書麒、他,倆助理一塊吃到了最後。

  感到沈書麒一邊翻那畫冊,一邊看他的表情有點奇怪,羅凌宇喝了口紅酒,問:「沈董有何高見?」

  沈書麒:「……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喜歡他的畫……」

  羅凌宇嗤笑一聲,「怎麼,我就不能有喜歡的漫畫家嗎?」

  沈書麒覺得他話裡帶了點火氣,估計是又喝高了。不願與他爭辯,要將畫冊收起來。卻不妨被羅凌宇按住了手:「不許給沈書麟看到。」

  他靠近了些,眼神認真:「聽到沒?」

  沈書麒不知自己該作何表情:「……」

  「我說真的,」羅凌宇強調道:「別怪我翻臉啊。」

  Beta與他靠的更近了些,彷彿呼吸都要噴到臉上。沈書麒按捺下想親吻對方嘴唇的衝動:「……聽到了。」

  結完帳,四人下樓,助理們去開車。這一帶都是高級品牌區,裝潢華麗、燈光璀璨,獨到景觀設計,映著大片大片剔透玻璃外的寒冬夜景,如漫步在星空間隙。

  羅凌宇和沈書麒兩人一路走,一路隨意聊了些近聞,就當是飯後散步了。快到大堂門口,沈書麒帶他逛入間男裝店,羅凌宇聽他說著設計,感覺這間是還不錯,就留心了下人的店內佈置與色彩搭配。沈書麒取下模特身上一條黑白相間的圍巾往羅凌宇脖子上一套,繞了圈,退後幾步看了眼,「就這條吧。」竟是取卡交給店員要結賬。

  「喂喂喂!」羅凌宇阻攔不及,忙取下圍巾掛回去,「沈董您這是做什麼?」

  沈書麒不以為意道:「過兩天聖誕節了。你既送了我一本書,這便當回禮了。」

  說著接過打出的賬單,利落地簽了字。

  羅凌宇汗顏:「這不能比吧?!」他還沒反應過來,店員已取了新的裝好了袋子。羅凌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回頭一看正好發現那模特旁邊還有條棕灰交加的,也有模有樣取了下來,往沈書麒脖子上一套,「得,那我也送您一條……別動。」裹了兩圈。沈書麒便微微低頭任他打理。

  羅凌宇也學他退後兩步打量。沈書麒只是平靜望他,偏棕的深眸在燈下顯得眼神溫柔,「好看?」

  羅凌宇說不出話。只見Alpha身形高大挺拔,只手插兜站著便如從這牆上海報裡走出來一般。圍巾配著他那身西裝,居然特別有種英倫范兒的冷峻氣質,器宇軒昂。什麼也甭說了,去付錢吧。

  誰料一刷卡便去了一萬多,刷得羅凌宇那叫個肉疼。他一邊對自己說:你也是一月五十萬的男人了,淡定淡定!一邊故作瀟灑地往外走。被沈書麒從後追上。Alpha拉過他的手,忍著笑將他忘在櫃檯上的禮物圍上了羅凌宇的脖子,理好領口:「路上注意安全。」

  羊絨混合絲質的柔暖驅散了寒風撲在臉上的涼意。

  羅凌宇看他也圍著自己給他買的圍巾,小模樣周正妥帖,彷彿還有點羞澀,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他來不及去分辨那是什麼,「……你也是。」就此作別,轉身上車。

  駕駛座上的助理是個Beta妹子,問他:「老闆,直接回家?」

  羅凌宇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將他頸間圍巾扯下,往小姑娘脖上一搭,「送你了。」

  助理一看:「哇,愛馬仕的,謝謝老闆!」

  羅凌宇揮揮手示意不用謝,他頭枕副座靠背,手成拳抵額上醒了會酒,又覺得自己蠢死了。怎麼別人收個禮物都大大方方,輪到自己就渾身不對勁?


第五十七章

  黑暗中,有人背對著自己,浮出了赤裸健美的脊背輪廓。

  那貼著掌心的皮膚沁出了一層薄汗,濕潤光澤,令人愛不釋手。

  向下是飽滿的臀部,結實性感,五指若微微用力,便會感覺到其硬中帶柔,富有彈性。

  他壓在對方身上,一下接一下地狠狠往裡挺進。這穴裡的腸肉又媚又軟,每一次收縮間都牢牢吸吮他的冠狀溝,滑膩綿熱,咬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前方的快感如過了電般,將他拋上九霄又墜下。

  隨著他動作的激烈,身下人破碎的喘息壓抑在喉嚨裡,越發地低沉磁性,惹人遐思。羅凌宇一面肏弄這人,享受著那緊致纏裹,一面不住舔吻著他的頸後,順著他小腹的肌肉往上撫摸,摸到他的喉結,摸到他的下頜,想將這人的臉扳過來看一看,想與他接吻。可這人卻怎麼都不願意,他將頭死死埋在枕頭裡,任羅凌宇說盡甜言蜜語,下身被迫與自己的節奏起伏,在撞擊中帶出粘膩的水聲,緊密交合。

  「書麒……」

  無奈喚出對方名字的那瞬間,羅凌宇就從夢中驚醒了。

  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說實話,當初強上了沈書麒,只想著以牙還牙給對方一個教訓,可沒想過還有這樣的後遺症。

  想著,羅凌宇拉開自己褲頭一看,艹,果然夢遺了。

  將髒了的床單內褲一併扔到洗衣機裡,按下了啟動,羅凌宇打著哈欠去刷牙洗漱。

  有多久沒做過春夢了?事一忙起來,就很難有空想到那檔子事,有時早上看見健康的小兄弟升起了旗桿,也只能用手匆匆打發了它。不過都是成年人了,做個把春夢算什麼,只要不將之付諸現實,誰知道個鬼。到了夢裡,人人都是麻倉優。

  「喂,誠子,醒了是吧?」羅凌宇接到劉誠打來的電話,「資料都傳給荷君了?……好,知道了。待會見。」

  公司接受了數筆風投,近日還跟國內幾所出名的高校合作,弄了個校園聯合歌手大賽,正好他們人手不足需要招新了,就將宣傳活動和招聘會合二為一,第一站便設在了XX大學小禮堂。聽劉誠說來的人頗多,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羅凌宇掏出演講稿一邊啃煎餅果子一邊看,說不緊張是假的,想到要站在一大幫學生面前說說創業故事什麼的,頭皮都快發麻了。還有什麼提問環節……暈菜,鍾荷君一聽要站台上亮相,早早溜了,現正在A國硅谷出差,週六才回來。

  到了禮堂,人比他想的還多,居然往門口排成了長龍。羅凌宇貓進後台問劉誠:「誠子,我們這沒請什麼明星歌手來助陣吧?」

  劉誠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聞言差點笑暈:「咱哪用著請什麼明星歌手啊,有羅總你就夠啦。」他見羅凌宇一臉無語,提醒道:「老大你該不會忘了你的Tide公眾號下有多少粉絲了吧?咱這可還沒開始弄殭屍粉啊。」

  羅凌宇一拍腦袋,得,敢情他還當了一遭網絡紅人。

  不過在網上跟網友互動和到了現實中對著大傢伙演講那感覺是全然不同,雖然事前也看過場地什麼的,羅凌宇更多時候將自己歸類為幕後人員,猛一見黑壓壓一片人手心直冒冷汗。劉誠看出他緊張,笑道:「老大,你就當這下面都是咱未來員工,跟你新年聚會時向大家講話一樣。」

  「這哪成……」羅凌宇硬著頭皮上了。而學生的第一句便讓他破了功,一妹子高聲喊道:「羅總!球包養!」

  羅凌宇笑噴,瞬間感到回到了自家平台上。接下來的宣講便順利多了,全程也基本沒怎麼看稿。他先大致介紹了Tide的發展歷程,現在的模式,當下將如何與高校活動配合,劉誠坐在他旁邊不時補充幾句。他們還推出了一個暑期實習活動,展示公司環境,解釋崗位與需求等等,很快便到了問答環節。大多問題都是在網上已問過的,有些稀奇古怪的就當了調節氣氛,也有人要求羅凌宇講講他大學故事,問他們班有沒有遇到過Omega當堂發情,抑制劑失效、小時比鳥的玩伴大時忽然長出了胸肌等等,令羅凌宇頗感頭疼,於是答的坑坑窪窪、囧囧詭異,笑得一旁的劉誠毫不給面子,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因他與沈書麟的婚姻在業內並不是秘密,還有人問他認為飛訊的董事長是個怎樣的人,Tide發家過程中對方有沒有給過什麼建議,是不是給了很大幫助,哪些幫助。羅凌宇能答的便一一答了,他耐著性子回答時,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笑容越來越少,劉誠見他情緒不大對,幾回插話打諢過去,好賴將這環節結束了。末了還有學生上來要簽名,詢問簡歷投遞相關等等。回程路上劉誠對他道:「學生嘛,都比較單純。社會上打滾幾年就知道了。」羅凌宇道:「那是。」他心想著,剛那學生問他應該怎樣得到沈董的青睞,公司的啟動資金從何而來,他轉而說起了自己在飛訊干了六年的經歷,其實那時他想說什麼來著?按下心中陣陣冷笑的情緒,羅凌宇真想試試對他們說:可簡單了,只要你乖乖張開大腿,讓人艹就是了。張開大腿就什麼都有了,貴人相助有了,啟動資金也有了。都是賣肉錢。

  ——再看看他們的反應。

  這是他一輩子不會對任何人講的事。

  「喂,沈董您好,打擾了,」撥通了沈書麒的手機,羅凌宇當著劉誠的面對他道:「請問書麟最近有空嗎?……可否有勞您幫我同他約個時間?我想跟他聊一聊。」

  都快兩年了,掛斷電話後,羅凌宇心平氣和地想:沈書麟玩也該玩夠了,如果這次能好好談談,達成協議離婚就好了。

  三天後的咖啡廳。週六正好接完鍾荷君回來,工作上的一堆雜務有人接手,羅凌宇頓時輕省不少,到了說好的地方,點了杯咖啡,邊等人邊喝,放鬆地靠軟椅上,觀賞著窗外街道上的景色。

  誰料沈書麟一出場便給了他一個「驚喜」。

  Omega還是記憶裡那副模樣,面容端秀俊美,不笑時目光清冷得彷彿不帶一絲煙火氣,笑起來時春花爛漫。他每個動作,舉手投足,同人說話時,下頜微微抬起的弧度,都是羅凌宇十分喜歡的調調。可惜,他是沈書麟。

  羅凌宇後來反省過,如果當初對沈書麟只是玩玩,沒那麼喜歡,是否有可能接受沈書麒的提議,畢竟他們給的條件十分優渥,就當徵個床伴。想著想著,他笑起來,心想這世上居然有這麼不盡職的床伴,得了人好處,還不肯給人乖乖張開大腿。

  沈書麟推著嬰兒車走過來,羅凌宇「霍」地沒跳起來,「你連孩子都有了?」

  見對方點了點頭,羅凌宇第一反應是自己頭上綠油油一片,不對,是沈書麒頭上綠油油一片,也不對,沒準是那哥倆自己搞出來的,畢竟醫學那麼發達,「幾歲了?」他伸手去逗那團軟肉。

  「還有兩個月一歲。」沈書麟答,坐在了羅凌宇對面。

  「長得很快嘛。」

  羅凌宇說著,往小朋友面前搖晃食指,小朋友也伸出手,跟著左搖右擺,企圖抓住它。

  沈書麟抿嘴笑。

  羅凌宇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呢?你平時都做什麼?」

  「老樣子,畫畫啊,對了……照顧小孩。」

  時光是最神奇的魔法,令兩人好似許久未見的老友,得以平心靜氣地交談。而沈書麟眉目溫柔寧和,微微俯身對小孩道:「小寶,叫爸爸。」

  於是羅凌宇就看到那只牙都沒長齊的奶娃張大口,小手握住他的食指,特別響亮地喊了聲:「達達!」

  嚇得他一屁股跌回原位,起了一身白毛汗。

  「我、我……我的?」羅凌宇嗓音都在打抖,見沈書麟只是靜靜凝視著他,不說話,他的理智回來了,冷靜回來了,音調也平靜下來了:「你怎麼還不死心?」

  羅凌宇又看了眼那嬰兒車,打趣道:「說真的,你們哪兒搞來的小孩?還挺像模像樣的。」

  沈書麟默默地將出生證拿出來,遞給了他。羅凌宇翻開第一頁,那上「羅小寶」三個字刺痛了他的眼。

  「……」

  期間嬰兒車裡的小朋友數次試圖站起來,用小手去夠桌上的咖啡杯,數次失敗,跌回車座,樂此不疲。

  「這樣吧,」出生證明也沒幾頁,羅凌宇翻完了合上推回給沈書麟,「既然你非要說這是我的種,也成。」

  他雙手併攏,扣在桌前,下意識地做出了談判的姿勢:「我們去做個親子鑒定,是我的,你想讓這孩子跟我,那他就跟我。如果你想要孩子和撫養費,我們也可以一次結算。你跟我的律師談。」

  羅凌宇和顏悅色對沈書麟道:「我們好聚好散,如何?」

  同時,他暗自遺憾,今天帶來的協議怕派不上用場了。一會還得給何律師打個電話。

  「……」

  對面坐著的男人,如斯冷酷。

  沈書麟知道。這也是他一手造就的結果。

  養兒方知父母恩,那一整夜、一整夜的哭鬧,若不是自己的骨肉,根本忍不下來。待看著羅小寶一天天長開,容貌越發肖似對方,粗眉毛大眼睛,笑起來好看極了,多少疲憊煩躁便化成了潺潺流水。

  愛是恆久忍耐。

  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資格要求對方什麼了。「……我只是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羅凌宇快活地笑起來:「拜你們所賜,我過的好極了!」

  這句話他發自真心。

  沈書麟嘴唇顫抖,心中過了久久方平靜:「……我不想要挾你什麼,也沒有逼你認回他的意思。這孩子由我撫養,不敢有一絲一毫麻煩你的地方。」

  說著他站起來,深深望了一眼羅凌宇:「只是最後還想說一聲,謝謝你,讓我能擁有他。還有,」他微微翹起嘴角,眼中隱有水光閃動,「恭喜你當爸爸了。」

  話落,沈書麟推動嬰兒車,頭也不回地往咖啡店門口走。

  咖啡廳的玻璃門,在人出去時,發出了非常細微的扭動聲。

  面前的咖啡杯,杯裡的咖啡已涼。

  羅凌宇支著肘,盯著這杯涼了的咖啡,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賬單,要去前台結賬,卻發現沈書麟已經結過了。

  他追出去,看到沈書麟在人行過道上低著頭推著車已經走了很遠。他追上去,從後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將人轉過來,才看到沈書麟滿面淚水。

  羅凌宇胸腔內湧出奇異的感覺:「這個……這個真的是我兒子?」

  嬰兒車裡的羅小寶還不大會說話,見他來了,咿咿呀呀地張牙舞爪。

  沈書麟哭道:「真的!真的!你到底還想怎麼樣!我答應跟你離婚就是了!」他扭動手腕要從羅凌宇手中掙出來,「協議在哪,你拿出來,我簽字。」

  羅凌宇感到十分混亂,耳暈目眩,頭昏腦脹,像看一場光怪陸離的戲,又像置身於荒誕劇的舞台,仍緊緊攥著對方的手:「你別哭。」他不由抬手,有些笨拙地抹去對方滑落的淚水,「我們先去一趟那什麼……DNA檢測中心。」

  沈書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人到現在還在懷疑他,令他心痛得幾乎麻木。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了多餘的情緒。「……好。」

  鑒定出具結果最快也要三天。做完鑒定後,兩人並肩坐在實驗室外的長廊休息區裡,羅小寶在嬰兒車裡已睡著了,含著拳頭流了滿手口水。

  沈書麟望著遠處,彷彿自問,彷彿問他:「犯過的錯,是不是再也沒有改正的機會了?」

  羅凌宇沒有回答。


第五十八章

  三天,加起來也就統共七十二個小時。

  忙倆晚上就過了。

  收到加急特快的鑒定報告後,羅凌宇整個人都傻了。

  這種感覺真是分外尷尬。

  怎麼說呢,就好像街邊一個不認識的路人小孩突然撲上來喊他爸爸,他心想著臥槽神經病啊,結果一查,特麼居然真的是!

  羅凌宇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給他爹媽打了個電話:「爸、媽,我完了……我好像真的弄出人命了。」

  他此話一出,嚇得二老差點以為他們兒子犯下什麼驚天命案了,好懸沒把電話扔出去。接著戰戰兢兢問了幾句,才知道此人命非彼人命,然而還是夠嗆。他娘又氣又好笑,亮著大嗓門先把羅凌宇狗血淋頭罵了一通,末了下達了指示,命令他將兒子媳婦帶回家過門,說他:「這麼大喜事現在才說!你都過的什麼破日子!你眼裡還有沒有我跟你爸?趕緊著把人給我帶回來!」又哀歎:「我可憐的孫孫唷,滿月了我都沒抱過,也不知長啥樣了。」

  又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叮囑他可得把娘倆給伺候好了,有一分毫毛損失,家法伺候。羅凌宇頓時覺得他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降成了二等公民。

  掛完了他娘親的電話,羅凌宇給鍾荷君電話。那邊一接聽,羅凌宇就苦笑:「荷君,」他說:「我好像幹了一件蠢事。」

  鍾荷君在外頭開會,讓人文件遞給她,她用肩膀夾著手機接過:「什麼?」

  羅凌宇將沈書麟一聲不吭給他生了個兒子的事說了。

  鍾荷君換了手拿手機:「你事前完全不知道?」

  羅凌宇:「一點點都不知道。」

  鍾荷君一腳踹在了牆上,踹的腳疼得她齜牙咧嘴,「男人!男人!」

  然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伯父伯母怎麼講?」她問。

  羅凌宇道:「他們讓我把人領回去,先補辦個婚禮跟酒席。」

  奉子成婚是他以前最看不上眼的,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為了其中一員。

  「你打算回去幾天?」鍾荷君問。

  「一周夠不夠?」

  「一周……」鍾荷君沉吟些許:「我給你再多排三天假吧。」

  「好。」

  「那婚禮我就不去了。你讓誠子去吧。」鍾荷君是多少看他走來的,知道對方想離婚的心思真真切切,這回俱成了泡影。實在說不出祝福的話,「我就待這,替你把公司守好。」

  「……謝了。」

  跟鍾荷君安排好公司事務、日程等,羅凌宇親自上沈家拜訪。周管家還是老樣子,畢恭畢敬領他到客廳便退下了。沈書麟見他來了十分驚喜,要上前抱一抱他,被羅凌宇退了一步,不著聲色地避開。沈書麟的眼神黯了一黯。羅凌宇視而不見,他說完了來意就要告辭。

  沈書麟欲言又止,跟了兩步:「你……不想看一看小寶嗎?」

  羅凌宇道:「以後總有機會,不急在一時。」

  沈書麟只得送他到門口。

  一隻虎斑貓從他腳邊竄了過去。

  羅凌宇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幾眼,問沈書麟:「你們養貓了?」

  沈書麟一臉莫名:「沒有啊。」

  他既如此說,羅凌宇也不多追問。

  到了要出發的日子,羅凌宇訂了幾張機票。頭等艙就甭想了,能訂個商務艙就不錯了。作為沈書麟唯一的娘家人,沈書麒肯定是要出席的。他的助理陳宜一同隨行。沈書麒本想用沈家的私人飛機過去,奈何羅凌宇老家的縣城太小,連個私人飛機機場都沒有,飛機過去了沒法停,也就罷了。

  劉誠還在公司料理事務,到婚禮那天再飛過去。加上個助手,這樣算來便有四個人與他同乘。羅小寶不算,羅小寶連半個人都不到。

  登機口前,沈書麒偕同沈書麟去弄折疊嬰兒車交給機艙人員,陳宜抱著羅小寶,邊逗他邊隨著羅凌宇先走入機艙。羅凌宇看得出小朋友跟她頗熟悉,相處的很好:「他很喜歡你。」

  陳宜回視了對方一眼,眼神裡有些同情。她算是知道內情比較多的人了,然而這完全不妨礙她對沈書麒的忠誠。想當初沈家資助她上完大學,念完研究生,還給了她與她哥一份體面的工作,這是天大的恩情。旁的什麼都是虛的,也無須多說。

  羅凌宇看著她懷抱嬰兒的親暱模樣,心裡想到若是當初他們選擇的是陳宜,這會估計也就沒這麼多事兒了。

  陳宜似看出他想法,畢竟他們都是Beta。她稍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以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對羅凌宇輕笑著說了一句:「可惜書麟沒看上我。」

  那一剎,羅凌宇腦中念頭千回百轉,慢慢地落了下來,只餘了一句:人各有志。

  因此他付諸一笑,並不再說什麼。

  沈書麟收拾妥當,來到他身旁坐下。他從陳宜手裡接過羅小寶,小朋友在空中蹬腿又伸爪,顯得十分興奮。羅凌宇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待會不會哭起來吧?」

  沈書麟一愣:「……應該……不會……吧?」顯然他十分不確定。

  果不其然起飛後沒過片刻,讓整個機艙的人都享受了一遍魔音穿腦。

  羅小寶哭個不停,沈書麟哄個不住。這種時候是最考驗人耐心和脾氣的時候。他們這邊已經被鄰座的一個摩登女郎瞪了好幾眼了。人不滿道:「怎麼哭個沒完,吵死了。」

  羅凌宇苦笑,大姐,我也想知道啊。

  羅凌宇問沈書麟:「沒有什麼辦法嗎?」

  沈書麟邊哄著羅小寶邊對他笑道:「不如你也來哭,跟他比比誰哭得更大聲,說不定他就不哭了。」

  羅小寶的背景音持續放射:「哇哇哇——」

  羅凌宇汗顏。陳宜接手:「哭是嬰兒表達不適的唯一語言,你不讓人哭,就相當於人不讓你說話。」

  居然還能這樣解釋?總之,還未來得及培養出多少父子親情,羅凌宇就快被這孩子的哭聲嚇退了。好在旅程並不長,三兩個小時,忍忍就過了。羅小寶哭半個小時,睡一個小時。這戰鬥力,弄得羅凌宇手忙腳亂,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挨到下飛機,他覺得一機艙的人對他們的怨念估計都快實體化了。羅凌宇看著在沈書麟懷中熟睡的羅小寶可愛的蘋果臉,心中確認了一個事實:他不喜歡小孩,一點也不!

  與此,他對沈書麟的敬佩直線上升。能面對這種堪比核武級別的噪音製造源,一路居然能如此淡定,顯然是身經百戰鍛煉出來的。連沈書麒和陳宜都能若無其事的該搭把手搭把手,並沒什麼不滿的地方。對比之下,羅凌宇對自己的道德水平產生了相當的懷疑。他覺得自己會不會太渣了,自己兒子的哭鬧連半秒鐘都不想忍受。

  以後誰要跟他說什麼小孩都可愛、小天使之類的話,他一定請那人來帶上一天羅小寶,不不,半天就夠了。

  下了飛機,一行人安靜如雞地跟他包了個車去羅家。不安靜不行,羅小寶好不容易睡熟了,若一被吵醒,那哭聲殺傷力太大,羅凌宇認栽。

  羅家在縣城邊上一個靠公園的地方,花草樹木種的也沒什麼設計感,就這麼又土又挫地隨意長著,倒也綠意盎然。

  跟七大姑八大嬸地打了招呼,各個都誇他媳婦生的好看,兒子乖巧可愛。羅凌宇左耳進右耳出,敷衍了幾句,直奔羅家家門而去。誰料一開門,劈頭迎接他的就是他娘親的一頓笤帚牌竹筍炒肉絲!


第五十九章

  「好啊!羅凌宇,翅膀長硬了!」羅媽中氣十足地一聲吼,一笤帚過來,羅凌宇首當其衝,冷不防地就被那枝杈糜子抽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娶妻生娃這麼大事不跟家裡說,你當我倆是死人啊!管不了了你是不是!?」

  這音色洪亮,飽含怒氣,羅媽手舉著笤帚高高揚起,眼見著第二下也要招呼到羅凌宇身上,後者來不及躲,一隻手橫空而入,握住了掃帚頭。

  沈書麒冷著臉道。

  「伯母,有話好好說。」

  「你誰啊!」羅媽並不買他的帳,生生一抽那笤帚,枝杈糜子頓時在Alpha手心留了幾道血印子。「我教訓我兒子,關你什麼事!」刷一下又要打羅凌宇肩上。

  沈書麟已將羅小寶一塞陳宜手裡,自己撲上來,抱住了羅凌宇:「媽,都是我不好!」

  於是這下便打到了沈書麟身上,後背一下火辣辣地疼,令他吸了口涼氣,但仍抱住羅凌宇不肯撒手:「媽,你別打凌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讓他說的。」

  他那一聲「媽」叫的羅凌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懸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人已被打了,看沈書麟表情都知道這一下有多疼。羅凌宇大汗,他是小時候頑皮被親娘打慣了的皮實,扛兩下不算什麼,他娘親這脾氣也就火兩下就下去了,然而被沈書麟緊緊抱著,被沈書麒擋著,根本不讓他出去。

  羅媽揮手想繞過這兩人,偏偏羅凌宇被他倆護的嚴實,楞是沒讓她挨著一點。不用說炒肉絲這大部分面積,也讓哥倆均攤了。

  羅媽沒能刷到原定的目標人物,更不好對另外兩人下重手,試了兩下便氣呼呼地將笤帚往門後一扔,沒好氣道:「算了算了,進來吧。」

  街坊鄰居聽見動靜,紛紛探頭來瞧。沈家哥倆如臨大敵地將羅凌宇護送入羅家大門,弄得羅凌宇哭笑不得。

  他那一聽到老婆發飆就躲進廚房的親爹此時才圍個圍裙出來,對一夥人賠笑道:「回來啦,坐、坐,想喝什麼,不要客氣。」

  羅媽則往沙發上一坐,「羅凌宇,你說說你,你都這麼大個兒了,怎麼還不讓我省心?」

  羅凌宇沒有說話,沈書麟見羅媽不在氣頭上了,壯著膽子走上前問候。Omega天生自備「讓人萌發保護欲」「楚楚可憐」「乖巧動人」等氣質,甭管原裝多高冷,只要表情一軟下來,眼神再懇求一點,AB裡十有八九都拒絕不了。面對羅媽,沈書麟更是拿出了當初在學校裡干了壞事對著教務主任,要將責任推卸給其它人時的十二分戰鬥力。

  果不其然,羅媽一見他這樣,表情就柔和了。摸著沈書麟頭發問他家庭情況,問他平時裡都做什麼,問到沈家父母雙亡,更是神色不忍,說他既嫁了進來,便當她多了個兒子,以後羅凌宇若敢欺負他,第一個告訴她云云。沈書麟嘴甜,沒得應允時已一口一個「媽」叫開,現在得了應允,更是叫的自然無比,還說:「媽你看起來好年輕,一點都不像凌宇的媽媽,像他姐姐。」將羅媽哄得多雲轉晴,笑得合不攏嘴。

  另一邊沈書麒正跟羅爹商量沈書麟的陪嫁事宜,他拿出了一條長長清單,上面有房有車,什麼海景別墅、勞斯萊斯,現金八位數等等,羅爹升斗小民出身,三流中學教書匠,哪裡見過這陣仗,當下眼睛都直了,以為自己提前老眼昏花,多數了好幾個位數。他扯了扯羅媽衣服。

  羅媽又轉向沈書麒:「這位是……?」

  沈書麒彬彬有禮道:「敝姓沈,名書麒,是書麟的兄長。」

  羅媽看了他幾眼,恍悟:「原來是小寶的舅舅。」

  沈書麒遞上清單:「您看,還有哪些疏漏的地方。」

  羅媽拿來細細地瞧了一瞧,為難道:「東西是好,可親家,你這一手筆,我們出不起相應的彩禮啊。」

  沈書麒顯是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愣了一愣,陳宜抱著羅小寶在一旁插口道:「阿姨,他倆早領過證了,這些都是給外人看的,過個形式,並不要你們出什麼彩禮。」

  羅媽:「這可不行,有道是,抬頭嫁女、低頭娶媳,咱兩家本就門不當戶不對了,再光讓你們出陪嫁,我們貪彩禮,旁人看了要笑話的,說我們這是娶媳婦還是賣兒子。」

  羅媽一番話夾槍帶棍,噎得另外三人一時無語。羅凌宇心裡忍不住為她道了聲好,他徑直上前,將清單裡其它都劃掉,只留下了現金,還刪去了三個零,放了張銀行卡在沈書麟手裡,對他道:「彩禮,你收好。」

  沈書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倒是羅媽在旁問了句:「多少啊?」

  羅凌宇輕描淡寫道了句:「我一年工資。」又拿了張卡出來,被羅媽推回去:「流水的錢你就別管了,我跟你爸攢了這麼多年,還不是為了你這會能辦的風風光光……」

  說著起身往臥室裡走,廳裡留下羅爹繼續招待客人:「大家喝茶、喝茶,別客氣。」

  羅凌宇跟她身後,看她走入臥室,關了門,翻牆倒櫃找什麼的樣子。他靠牆上看了會,忽然說道:「媽,其實我不想結婚。」

  羅媽聞言,手一抖,差點把她首飾盒摔下去,第一反應是找門邊有沒有掃帚,結果沒找著,她上去就給羅凌宇腦門來了一下:「說什麼混賬話!」

  羅凌宇抱著頭退後笑:「我說真的。」

  羅媽恨鐵不成鋼,指著門口道:「看看看看,那是你媳婦,這麼好的媳婦,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羅凌宇扭臉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我說的不對?」羅媽問:「人是出去花天酒地亂搞男女關係了?還是水性楊花讓你當便宜爹?我問你,羅小寶到底是不是你的種?」

  羅凌宇低聲道:「……是我的。」

  羅媽「啪」一聲又扣他腦門一記,「人一個青春貌美大哥兒,一個人懷胎十月,你不搭把手就算了,人辛苦把孩子拉扯大,你還嫌人家?我們家是這麼教你的?」

  羅凌宇不說話。

  羅媽又道:「你當初一口氣把多年的積蓄全給了我跟你爹,那後頭什麼創業的錢你哪兒來的?怎麼來的?你媽我年齡雖大了,也沒到老眼昏花的時候。這年頭嚷嚷的創業那麼多,哪個不是一茬茬死沙灘上,憑什麼你羅凌宇要人脈沒人脈,要背景沒背景的能出頭?說沒有貴人相助我都不信!你說說,小寶舅舅有沒有幫過你?」

  羅凌宇仍不說話。

  羅媽看他默了認,一副鋸嘴葫蘆的樣子就來氣:「那你再說說,人家憑什麼要幫你?還不是看你媳婦的份上。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你既受了別人的好處,就好好待你媳婦。人幫襯你,還幫來幫去幫成仇了?羅凌宇,你是白眼狼嗎?」

  羅凌宇抬眼看她,那眼神令羅媽的心被揪了一下。她握住兒子的手,又歎氣:「……你當有情飲水飽,殊不知貧賤夫妻百事哀。書麟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來的,知書達理,才有這心胸包容你,忍耐你折騰。換個人來,憑他家世,分分鐘整的你上天不得入地不能,你還想創業,飛黃騰達?做夢吧兒子,就人家家那資源,分分鐘摁死你就跟小螞蟻似的。人是稀罕你,我跟你爹倆老臉還能沾點光,你就拿喬,你當你是福布斯還是喬納斯?」

  羅凌宇垂下了眼,羅媽繼續道:「多天真啊兒子,人要真想借腹逼婚,憑人家那家勢條件,用的著嗎?再不濟,就是直接挺著大肚子上門找我們,你看你爹要不要拿家法打斷你的狗腿!」

  她鬆開羅凌宇的手,拿起一旁的首飾盒打開,將裡面的一個老玉鐲子拿了出來,對羅凌宇道:「咱家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是你奶奶給我的,現在我就給你媳婦了。」

  羅凌宇卻按住她的手,將鐲子放回去,將盒子合上。羅媽又怒:「說了你半天白說似的,怎麼就跟你爹一樣死腦筋!」

  羅凌宇聞言,竟抬頭朝她笑了一下。羅媽見狀,不由心軟了。

  「……他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什麼對啊錯啊,都是給外人看的,只有這日子是你自己的,你要放遠了看。你好好的,把日子過好了,才是正經事。」

  說著,她將鐲子再拿出來,硬塞入羅凌宇手中。

  「說一千、道一萬,你這媳婦比路晴好多了,至少是個帶把的。」


第六十章

  辦酒那天,賓客絡繹不絕。

  外掛「羅沈聯姻」,內懸「百年好合」。因是補辦的婚宴,又趕了些,並不是所有人都請來了。多是街坊鄰居,住得近的少時玩伴,老家親戚。拉拉雜雜也有個幾十來桌了,鄉下老家的院子寬敞,左鄰右舍塞些紅包,曬穀子的地方騰出來,上百人的流水酒席,好不熱鬧。

  羅凌宇對婚宴沒什麼要求,沈書麟這回萬事隨他,也沒什麼要求。於是就交給兩家家長去商量著辦。勞斯萊斯在羅媽強烈堅持下,被換成了卡宴,饒是如此,在這小縣城裡依舊掀起了一陣艷羨議論。鄰里紛紛道羅家走了百年不遇好運道,不知怎麼攀上了高枝,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猜測新娘醜的天妒人怨找不到了下家找的羅凌宇接盤,到了現場一看,眼睛都捋直了去,後一打聽,人連孩子都有了,只是來補辦個酒席。

  婚禮是老式的,因此什麼敲鑼打鼓放炮火盆的傳統習俗一個不少。一通婚禮下來,還有個十來年沒見的發小湊到羅凌宇耳邊對他笑道:「哥們你行啊,先上車後補票。怎麼泡上的?趕明兒也教我幾招?」

  羅凌宇一笑了之。

  人嫌他不夠仗義,鬧起來紛紛要灌他酒。然而敬酒的順序是先主後次,因此都被作為伴郎的劉誠擋了。主桌這邊除了自家爹媽,羅凌宇還要敬沈家長輩。而沈家這邊也就沈書麒。

  沈書麟一襲大紅滾邊刺繡長袍禮服,端著杯白酒對他哥笑著說完吉利話將酒喝了。接著輪到羅凌宇。按說事情到了這一步,照理羅凌宇喊沈書麒一聲「哥」說兩句吉利話乾一杯也就成了。不幸這個字卡在羅凌宇喉嚨裡,他怎麼也叫不出來。沈書麒手中的酒杯再次被斟滿,他注視著Beta,眼含笑意地等待。

  眾目睽睽之下,羅凌宇憋紅了臉,才憋出一句:「謝謝哥哥……」

  沈書麒抿唇,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面酣耳熱。台上亮著婚慶公司請來的雜技表演,放著喜慶的鄉村音樂,台下賓客往來笑鬧不絕。羅小寶尚小,陳宜當的伴娘,抱著他早早就退去休息了,沈書麟也跟著羅媽去了後院的主臥準備。因辦酒事雜,羅家這喊了幾個親戚幫忙,沈家那也叫了幾個助理,眾人跑裡跑外,都是需好好喝上幾杯敬一敬的,羅凌宇一圈下來,不免有些頭重腳輕。

  一個發小掂著酒杯上前來,對羅凌宇道:「阿宇,祝你們……和和美美、長長久久!」

  羅凌宇道了聲「好」,正要將酒杯舉起一干為敬,一隻手擋住了他的動作。是沈書麒。Alpha不由分說地將他的酒杯截過去,道:「他不能再喝了。這杯由我來代。」

  說著一口悶干,還朝對面的人亮了亮杯底。

  發小受寵若驚,忙道:「哎、哎,這怎麼好意思,這、這可真是,」說著乾脆學沈書麒的模樣連悶兩杯,又一拱手,對羅凌宇道:「阿宇你這大舅子非同凡人,你修來的好福氣!」

  他說完拍拍羅凌宇肩頭便走了。沈書麒素來行事低調,在這資訊並不發達的縣城裡,壓根沒人認出他,只當是個外地來的神秘富商,但他那通身派頭,又令人怎能忽略,是以幾日下來巴結討好溜鬚拍馬的,問借錢的,騙投資的,耍賴碰瓷的,都快排成了隊。這位發小算好的了,沈書麒摟著他肩,對他笑道:「你這朋友有點意思。」卻不防被羅凌宇一把揮開:「沈書麒,別以為我喊你一聲哥哥,你就真是我哥哥了!」

  他這樣突如其來爆發,沈書麒也不生氣,只定定看了他會,歎道:「凌宇,你又喝多了。」

  他伸手探上羅凌宇額頭,後者扭頭避開,抬腿就走。落入沈書麒眼中,只當對方還在為這稱呼鬧彆扭,小性子實在可愛,令他不由跟上去,趁著左右無人,從後摟了那腰,俯首貼耳只以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笑道:「哥哥疼你。」

  「砰」地被羅凌宇一肘擊在了胸口上,沈書麒悶疼,躬身回過神,人已跑遠了。「沈先生!沈先生!」後方傳來了助理喚他的聲音,沈書麒揉著隱隱作痛的肋骨,看了眼羅凌宇的方向,是往後院。他跟了幾步,停下,看了看月色,不知想到什麼,唇邊笑意漸漸隱去了。

  「撲通!」

  一顆石子砸入後院門前的水塘裡,破開一圈圈水花。

  羅凌宇扶住膝,瞪著漆黑一片的水塘,心想這水塘若再深點該多好,跳下去就解脫了。

  夜風沁涼,拂過他面頰,帶走酒醉的熱意,羅凌宇抹了把臉,感到自己清醒了些。

  他對自己嗤笑道:「你說別人算個什麼東西,可你自己又算個什麼東西?!」

  不都是討生活嗎?跪著的站著的,有什麼區別!

  從未有過一刻,他如此迫切地想成為人上人——只有成為人上人,才能避開這一切,才能切切實實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書麒。」

  羅凌宇念出這三個字,他再次拾起一顆石子,用力向水塘擲去。

  「撲通!」

  心中半分快意也無。

  如果是兩年前,他還能一走了之,因為那時的他一無所有。

  可現在,不行。

  父母的臉,鍾荷君的臉,劉誠的臉……那些與他一起辛苦創業的夥伴們,每一張臉,都洋溢著對明天的熱情,對他的信任,為了所謂夢想奮鬥,儘管Tide,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然而他確確實實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他不能,也不願辜負他們。

  羅凌宇閉上眼——

  他承認他是嫉妒了,在他還在苦苦往上攀爬時,對方輕而易舉地就擁有了他所為之拚搏夢寐的一切。

  臥室的門開了。

  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帶著一身酒氣。

  沈書麟坐在撒滿了花生瓜果的喜床上,頭頂一方喜帕,視線被紅綢遮蓋,他不由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又鬆開。

  來人撩開了他的蓋頭,看清是誰的同時,沈書麟展顏一笑。英俊陽剛的臉怔怔地注視著他,視線有些迷離地看了好一會,忽然出聲:「你餓不餓?」

  沈書麟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愣了一下:「不餓,你呢?」說完反應過來,對方是在關心他,心中一甜,羞澀地低下頭,將滿床的瓜果拂開,給對方清出了一片位置。又去桌上倒了杯茶,拿了幾塊糕點放托盤裡,遞給對方。

  可Beta坐在床上,只是抬頭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沈書麟見他並不動作,又將托盤放了回去,自己坐在了對方身側,將頭輕輕倚上了那寬厚的肩膀。

  雖然對彼此的身體已經很熟悉,但嚴格意義上,這才是他們的新婚第一夜。

  「書麟,」羅凌宇說:「其實我沒你想得那麼好,外面大把的Beta,比我高,比我帥,比我知情識趣,我……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因喝的多了,聽起來有些沙啞,也更加性感了。

  沈書麟伸手環住他,「可他們都不是你。」

  「如果你想找的是幾年前對你癡迷又狗腿的毛頭小子,」羅凌宇輕聲道:「……那樣的羅凌宇已經不會再有了。」

  些許酸澀入喉,沈書麟道:「……我知道。」

  「以後你要當一個好媽媽,我也會……努力當一個好爸爸,」羅凌宇握住他的手,手心溫暖,他靜了片刻:「……可是我真的不想當什麼工具。」

  沈書麟一驚,起身看他:「不是工具!」

  羅凌宇看向他,對上他的眼睛:「你又騙我。」說著他笑起來,「算了,」說出這兩個字時,他像終於放棄了什麼,眼角眉梢舒展而開,像是雲淡風輕的笑了,又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就算是工具也沒什麼關係了。」

  話音輕而柔,全然的釋然。

  有那麼幾分鐘,沈書麟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對面的人,明明是笑著說出了這句話,曾經或許,是他最期盼的一句話,此時卻猶如一把淬了毒的鋼針,直直插進了他的胸口。

  毒藥浸染神經,將他的心臟撕開,將他的靈魂剖開,裂成了碎片,飛散空中,俱只有醜陋而已。

  那一年,他對羅凌宇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你不過是工具而已。

  接著就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對不起……

  而這些對不起中,有多少真心實意,有多少委屈,有多少不過為了取得對方的諒解,再沒有人比他心裡更清楚。

  示弱也好,退讓也罷,在這一刻,他從未如此明晰地意識到,為了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以不擇手段的自己,其實從未改變。

  也是在這一刻,明明「贏了」,他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或者說,心疼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彷彿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慟哭,一下將所有假象分崩離析——

  他以為那些都過去了,其實沒有。

  他以為他們都忘記了,其實沒有。

  於是當羅凌宇從被他早已埋葬的時光中挖出了那句話,屈服了,真摯地表示他願意當「工具」的一剎那,他對自我的憎惡也在同時,瞬間到達了頂點。

  「你不是……」Omega一開口,眼淚就滾滾落了下來,平日裡明明能輕易出口的兩個字,此時卻卡在了舌尖,每一個發音,都如此痛苦。因這根本不是能拿來對對方說出口的詞語。他從未如此地恨過自己——

  到底是多麼惡毒的人,才能逼迫他所愛的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工具」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想要掐死那個對羅凌宇說出這句話的自己,更想掐死那個對羅凌宇抱有這個想法的自己!

  他把一切都毀了。

  沈書麟嚎啕大哭。


第六十一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老舊的木窗欞,隔著新換的布簾縫隙,灑在簡陋的洗手台上。

  羅凌宇掬起一捧水,撲在了臉上。

  被濾網濾過的水塘裡的水,泛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泥腥味。清涼的溫度沁入皮膚,令他因酒醉而有些昏沉的頭腦舒適不少。

  羅凌宇抬起頭,先是看到鏡框生銹的地方,被紅紙包了起來,顯得喜氣洋洋,而後看到了鏡子裡有一個人。是沈書麒,站在他身後,倚在門上看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兩人的目光在鏡中對上,羅凌宇挑了挑眉,衝他笑了一下。

  沈書麒心中一動,走上前,貼著羅凌宇後背站著,低聲問:「你們……昨晚做了?」

  「你說呢?」羅凌宇略帶嘲意地反問,沈書麟昨晚可是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腫了。剛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喜極而泣,誰料哭個沒完哭得他頭都大了,就管自己先睡了,能做才有鬼。他那哭聲,他就不信他們沒有聽到,「你弟弟……」他的話被沈書麒的動作生生打斷了:「你幹什麼?!」

  沈書麒的手竟然伸入了他的褲子裡,往他前面摸了一把。

  早上通常是男人最禁不起撩的時候,羅凌宇立刻勃起了。

  沈書麒咬著他耳朵調笑道:「看來小麟並沒有滿足你。」

  羅凌宇瞪著他,還想說什麼,就被人扣住下巴扭過臉吻住了。嘴唇被大力的吮吸,而後頂開他的牙齒,纏上了他的舌,Alpha過於富有侵略性的氣息毫不客氣地佔據其中,似要奪取他所有。

  同時皮帶被解開了,鬆垮於腰上,對方的一隻手潛入他的內褲,毫不客氣地以手指搓揉著他的前端,粗糙指腹有意無意,次次摩過敏感的馬眼,熱火從下而上,如灼如燒刺激著他的神經,加上久曠之身,羅凌宇忍不住發出喘息,仰首欲掙脫,卻是被迫與對方纏吻的更深。

  沈書麒的另一隻手則沿著他下頜的曲線,撫過他的喉結、鎖骨,探入襯衣,尋至他胸前的兩點,先是手指而後掌心,碾按著一側已經挺立的乳首。他的吻也到了羅凌宇的頸後,徘徊在頸後腺體所在的位置,烙下一個又一個濕熱的痕跡,早已淡去的標記發燙起來,信息素如蛛網纏上了Beta的神經。

  「為什麼答應?」忽然的,沈書麒停止了動作,將他整個人禁錮在懷裡,低沉的聲音響起於耳邊:「……為什麼回來?」

  羅凌宇知道他想問什麼,帶沈書麟回來辦酒這件事,算是為起訴離婚一途徹底劃上了句點。

  他單手扶著沈書麒結實的手臂,試圖平復自己紊亂的氣息,還未說話,只聽身後的人又道:「你可知……你要接受一段怎樣的關係?」

  羅凌宇沒有答,沈書麒慢慢含住他的耳垂,舔吻輕啃:「如果這一次你不走,」火熱的呼吸噴在羅凌宇敏感的耳後:「……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水已經關了,只是龍頭未擰緊,一滴水落下,在陶做的池面上漾起一圈光似的波紋。

  「沈書麒,」羅凌宇出聲,微微側頭,卻是調侃般地橫了他一眼:「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在偷情?」

  他唇邊噙著一絲笑意,模樣帶著幾分沾染了情慾的懶洋洋,徹底撩起了沈書麒的心火。

  Alpha於是閉嘴,俯首又一次吻住了對方。只是與先前不同,先是輕啄淺吻,而後一點點加深,以不容違抗的溫柔,一點點蠶食他的唇舌,是怎樣都無法掙脫的深吻,羅凌宇不甘反抗,哪想換來了更令人透不過氣的進犯,幾乎令他因缺氧而眩暈。

  隨著氣息交融,一根粗壯灼燙的事物抵在了羅凌宇已光裸的股間,對方的意圖昭然若揭。羅凌宇微微瞠大雙目,沈書麒深深注視著他的眼睛,手中的動作不停,不多時羅凌宇便洩了一次,滑膩的精液淌了滿掌。沈書麒摩挲過他的鼠蹊部、會陰,來到後方,就著精液的潤滑探指耐心開拓。異物進入體內的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終於令羅凌宇臉上出現了一絲恐懼:「不、等等,你……」

  「就算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沈書麒打斷他的話,撤出了按壓在腸道內的手指,換上等待已久的凶刃一寸一寸頂了進去。被高熱緊窒的腸肉一點點吞裹,情慾的渴念向他鋪天蓋地而來,Alpha幾乎動用了所有自制力,才喚回些許理智,沒有馬上抽送起來。「凌宇……」將自己一捅捅到了底,埋在對方的體內,他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嗓音的微顫通過緊貼的皮膚傳遞,汗水順著髮鬢滴落。

  「……」羅凌宇身向前傾,手撐在洗手台上,做了個深呼吸。而他在呼吸時,後穴不自覺的收緊,沈書麒沒能按捺住,就此往深處撞了一記,羅凌宇「唔」地一聲仰起頭,揚手「啪」一下拍在鏡面上,正好擋住了他自己的臉。

  沈書麒扣住他的腰,稍稍退出,又一記撞入。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碾壓過對方的前列腺,肏幹到底,再全根退出,盡根沒入。

  很快羅凌宇臉泛潮紅,抑制不住的低吟溢出喉間。

  到了此時,兩人上身仍是衣著完整,只是些微凌亂,下身被洗手台擋住,是全然看不出的激烈與狼藉。

  沈書麒從他身後看鏡子裡的羅凌宇,看他單手死死撐在鏡上,看他緊閉雙眼,苦苦抵抗洶湧情潮的模樣。

  「你跟小麟……」沈書麒斷斷續續地問:「能有我讓你這麼爽嗎?」說著也不待羅凌宇回答,就猛地加快節奏。掀起狂風暴雨,慾海生波。在快感折磨得羅凌宇意識就要潰散時,被對方以手握住揉搓的性器彈跳了一下,一道精液猝不及防地打在了鏡子上。粘稠的體液從鏡面緩慢滑落。

  而沈書麒一邊狠狠磨礪Beta因前方高潮而痙攣的炙熱甬道,一邊問:「說啊,小麟能讓你這麼爽嗎?」

  羅凌宇耳際嗡嗡作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Alpha在說什麼。他被楔入體內的性器一下撞在內環口上,情慾如浪頭一個扑打而來,令他頭皮發麻,仍不忘嘲笑對方:「你、你是在吃醋嗎?小、小老婆。」

  沈書麒動作陡然慢下,他緩緩撤出,一直退到了腸道口。在羅凌宇以為這次可以就這樣結束,心下不由鬆了口氣時,那根肉刃將他一個貫穿,兇猛地挺到了最深處。

  「你在說什麼?」沈書麒貼著他臉頰問,語氣裡摻上了一些危險的意味。

  「呵……」羅凌宇額上全是汗水,但他的表情依然掛著那種有點慵懶的無謂的笑,一夜之間彷彿某些東西從他身上褪去了,這令他看起來性感得有些邪氣:「沈書麟是我……明媒正娶的大老婆,你可不就是……小老婆嗎?」

  他說著還笑睇了沈書麒一眼,那一眼讓沈書麒下腹一下又痛又硬,差點將這人就此干死在這洗手台上。

  羅家老宅的前院。

  幾張新舊不一的飯桌被拼了起來。羅媽指揮著自家親戚幫忙拿菜,都是昨晚喜宴吃剩下的,熱了熱端來。幾名沈氏的助理有人見狀已皺起了眉頭。陳宜抱著羅小寶坐到沈書麟身旁。只聽羅媽對羅爹道:「阿宇呢?怎麼還沒起床,這也太不像話了。」

  說著就要去後院找人。沈書麟站起攔住了他們,道:「爸媽你們別急。我去看看。」

  他穿過堂口,走上通往後院的青石板路,腳底有些年久的青苔,十分濕滑,不免放慢了些腳步。這裡大概住了五六戶人家,現在這個點基本都去地裡幹農活了。羅家是早些年搬了出去,這會回來辦個喜事,便免了鄰里故里裡外份子錢,還倒貼了些,免得叨擾了眾人心生怨氣。這些都是羅媽昨天數著收來的紅包,跟他一句一句說的。對於這種錢上的小事,沈書麟是不以為意的,但他臉上並不會帶出這些,裝著乖巧地聽了也就是了。

  他步入後院,過了他和羅凌宇昨晚睡的臥室,還未到另一間洗手間門口,就聽見了一聲壓抑的喘息。沈書麟的腳步頓住了。

  他在原地渾身僵硬地站著,久久未邁出一步。手緊握成拳,Omega花了好大力氣才控制自己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離聲源近了,那喘息聲也越發清晰,交疊著另一個人粗重的呼吸,熟悉而陌生,隱約還可以聽見在拍打或撞擊肉體帶出的粘膩水聲……到了,他的手放在門上,他知道,只要輕輕一推,就會看到他的兄長和羅凌宇。

  沈書麟的指尖在顫抖。

  隨著沈書麒對羅凌宇的每一次撞擊,羅凌宇每一聲低沉的喘息,曾經對對方的每一份殘忍,此時都如鏡面折射,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若說愛是獨佔欲,他現在已分不清,他究竟是嫉妒羅凌宇被哥哥上,還是嫉妒哥哥上羅凌宇,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雙倍的妒忌,如可怕的毒蛇,啃噬著他的心靈,鮮血流出,分享愛人的後果終於在這一刻開出了花。

  原來這就是代價——這二者中的任何一人,他都不能再獨佔。

  早該知道了,不是麼?

  沈書麟對自己說。

  他將苦澀吞嚥了下去,慢慢地收回了手,靜立片刻,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隱秘的微笑。


第六十二章

  等羅凌宇把自己收拾妥當,重新西裝革履,人模人樣出現在前院的時候,飯桌上的菜都要涼了。羅媽絮絮叨叨地對他道:「你怎麼回的事兒?洗個澡讓你媳婦去三催四請的,比個女O還墨跡,看看你媳婦這飯還沒動一口,光等你了,新婚第二天,好意思不你?」她舀了碗疙瘩湯擱羅凌宇跟前,又道:「我說你也奇了怪了,大白天洗什麼澡?學那些洋人習慣幹什麼?」

  聽她說著話,羅凌宇淡淡地掃了沈書麟一眼,見後者正低頭懷抱著羅小寶用奶瓶子餵奶,看不清神色,便知道對方怕是已經撞破了現場。

  按理說一個男人,剛跟小老婆偷完情,出來看到大老婆照顧小的哄老的,溫柔賢惠的樣子,都會有幾分不自在。這不自在是包含了脫離了正常道德準則的心虛,或者還有些許愧疚。然而這大小老婆皆非一般人,因此羅凌宇這份不自在轉瞬即逝,就如扔進湖裡的小石子,連圈漣漪都沒蕩完就消失了。

  他逸逸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感到後面還不怎麼適應,於是換了個放鬆的姿勢,又隨意解開了兩顆前襟紐扣。面前的疙瘩湯冒著騰騰熱氣,羅凌宇單手端起喝了口就放下了。「昨天的?」他問羅媽。後者「哎」了一聲,解釋說昨晚都太晚了,今早沒來得及弄……羅凌宇放眼望去,只見對桌幾個沈家的助理只是捧著碗拿著勺舀汁,碗裡的食物壓根沒動過,心下瞭然,便抬抬手招來他的助理,「小文,你去鎮上的富家包子鋪買四十個包子,每樣五個,」說著看了一圈,略數了下人頭:「二十杯豆漿,二十份白粥油條,二十個茶葉蛋。」拿出錢包,抽了幾張紅鈔給對方。助理應著接過收好,在旁站了下,見羅凌宇接著從口袋裡抽出支煙,並不點燃,只是食指中指夾著,因頭髮梢還滴著水,順手向後捋了一把。這明明平常的一個小動作,不知為何地叫她無端口乾舌燥起來,只覺自家上司今天充滿了放浪不羈的味道,顯得格外誘人。羅凌宇夾著煙拿起勺,一回神看她還在邊上杵著,笑道:「去吧。」

  小助理臉紅心跳地跑了。

  旁人嫌這是隔夜菜,羅凌宇倒是無所謂。經過昨夜那一折騰,他發現做人要想舒服,最大的真諦是,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也別把別人太當回事。待助理一走,他不甚在意地端起碗呼嚕了幾口疙瘩湯,利落爽快的幾筷子就下去了一半。沈書麟見他如此,將羅小寶交給陳宜抱著,自己也學著扒拉了兩筷子。不一會兒,沈書麒來了,亦是一副剛從浴室出來的模樣。沈書麟慢慢放下碗,喊了句:「哥。」

  沈書麒應了一聲,又對羅媽羅爹微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伯父、伯母。」

  他的目光繞了一圈,落在羅凌宇身上,卻在與對方對視一瞬間,像是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眸。羅媽熱情,也要給他盛碗疙瘩湯,被沈書麒攔住:「不必了,伯母。我自己來。」說著解開袖扣挽起袖子,裝作不經意地瞄了眼羅凌宇。見後者正似笑非笑地抱著臂看他,沈書麒當即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盛完了食物落座。

  他剛拿起筷子,只聽羅媽說道:「你們城裡人哎,就是窮講究,昨晚鋪的那麼好的褥子,一個人都不回來睡,虧我還給你們熱了炕。」

  助理們聞言,有幾個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沈書麒正要搬出套好的說辭,沈書麟開口問:「哥哥你昨晚沒住這兒嗎?」

  沈書麒看向他,反問:「難道你希望我昨晚在這兒?」

  沈書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怔了一怔。

  沈書麒點了點頭,平靜地答了他:「昨晚,我去鎮上了。」

  他這話一落,旁人便感到氣氛一下變得極其微妙起來。

  陳宜忙道:「書麟,你哥是不好意思,畢竟你們洞房花燭夜的……」

  她說話時,吃飽喝足的羅小寶趴她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陳宜安撫地拍了拍小朋友的背,對他們笑道:「是吧?」

  她的話被羅媽自動理解為了越親近的人越要避嫌,這哪有什麼不懂的,就是哥哥關愛弟弟。再看看沈書麟的一臉疲色,眼皮微腫,和羅凌宇一副食色饜足、神清氣爽的模樣,連助理們都互視一眼,不由交換了個你知我知的曖昧笑容。

  「老、老闆,包……包子來了。」門邊傳來個聲音,原來是羅凌宇派出去買早餐的小助理回來了。Beta小姑娘氣喘吁吁地提了兩大袋吃的喝的,其他助理見狀都忙上前幫她分拆。羅凌宇也站起來,從中一樣拿了一份給她,「辛苦你了,快去吃吧。」

  小助理道著謝接過食物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才依依不捨地去了。羅媽對羅凌宇嗔道:「你啊真是,明明還有這麼多吃的。」

  羅凌宇對她一笑,大大方方將這些攤開桌上,請他們自便:「你們都嘗嘗,這算是我們這兒的特色了。老闆我認識,早上五點採了山菜回來,現和的面,新鮮出籠。」說著夾起一個木耳茸菜餡的,放沈書麟盤裡,「趁熱試一個。」

  他聲音溫和,帶了些久違的體貼之意。沈書麟不禁轉過頭去,看見羅凌宇已坐回了原位。

  正巧沈書麒也拿了杯豆漿,放沈書麟跟前,兩人的手碰在一塊。肌膚相貼之際,Omega回首遇上兄長的目光,殊不知沈書麒想到羅凌宇今早對他喊的那句小老婆,又將沈書麟稱作大老婆,眸色一深。是以這一眼落在了沈書麟眼中,竟不覺帶上了三兩分挑釁之意,叫他心中一下說不出什麼滋味。

  助理們分到了新鮮早餐,總算得以敞開胃口大食。說實話,也不全是隔了夜的緣故,主要那湯裡滿是香菜和胡椒,又混了醬油,十分古怪。眾人吃著早餐,一邊聊起舊事近聞,偶爾逗一逗羅小寶,氣氛和樂融融。幾乎無人察覺沈家兄弟之間的洶湧暗潮。

  羅凌宇看著這哥倆吃頓飯也要眉來眼去,倒是頗覺有趣。他現在自覺脫身局外,頗有閒情逸致圍觀一二。在他看來,沈書麒早上那遭無非是吃他的醋,因他以為他昨晚上了沈書麟。而沈書麟也吃他的醋,因為早上撞見沈書麒上了他。兩人都將他當作了情敵,簡直叫人啼笑皆非。


第六十三章

  所謂過了門後就是回門。按老規矩回門是夫家家人不去,但都現代化多少年了,也沒多少人這麼講究這些,剛好這酒辦完就是春節了,在沈書麟盛情邀請下,羅家二老跟他們一道回了京。甫一進沈家的大門,倆老人家就被那建築景象震驚了,羅爹張著口,羅媽偷偷問羅凌宇:「這是房子嗎?這是宮殿吧!」

  加上周管家領著一眾傭人專程在階梯上排列等著,一齊聲喊「恭迎主人」,把當年拿來雷羅凌宇的那招又使了一遍,那架勢,嚇得二老還以為他們在拍電視劇,腳底一趔趄,差點笑噴羅凌宇。

  他及時扶住爹媽,下意識地扭頭看了沈書麒一眼,只見後者一臉慘不忍睹地摀住了臉,顯然沒想到他家管家又「淘氣」了一次。

  眾人自然是在沈宅的餐廳用了年夜飯,廚師的各國手藝再次讓羅爹羅媽大開眼界。沈書麒見二老吃的戰戰兢兢、讚不絕口,說他可以給他們也請一個,讓他們領回家去。問過廚師的工資後,二老受寵若驚地拒絕了。當晚二老又拒絕了安排的次臥,去睡了客房。羅凌宇陪了他們兩天。因積壓了一堆工作,羅凌宇初三便開始忙碌,沈書麒同樣。地陪的事宜便交給了沈書麟,於是Omega每天帶著他倆出去玩耍購物。等羅凌宇下了班回來,再抱著羅凌宇胳膊說,今天又帶了爸媽去哪些哪些地方了。結果不到初六,羅家二老拎著一堆購物袋來說要告辭了。羅媽將那堆裝著各種價值幾十來萬的貴重物品的購物袋放羅凌宇跟前,對他道:「你媳婦,很好……可是這些,我們不能收。」

  羅凌宇望著他們:「你們拿著吧。我轉賬給他。」

  羅媽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臉,「……來之前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你……」入贅兩個字她到底沒講出口,歎了口氣,「齊大非偶啊。」

  羅凌宇笑道:「真不再留兩天?我市區那還有套房。」

  羅媽也笑:「也不是我不想留。……主要是你爸,想念他那堆牌友了。」

  說著她看向羅爹,後者對羅凌宇點了點頭。

  羅凌宇雙手扣於膝前,望了他們會:「再留兩天吧。」

  羅媽到底拗不過兒子,「……好。」

  二老訂的火車,被羅凌宇換成了機票。到收拾行李的當晚,他跑來塞了個紙盒子給他們。羅媽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房產證鑰匙之類,她再翻開,地址是個老家那邊的高檔住宅區,寫的是她跟羅爹的名字。羅媽一驚:「你什麼時候——」

  羅凌宇翹著嘴角比了個噤聲手勢。

  羅媽閉了嘴。只聽羅凌宇道:「這兩年我自個賺的,付了全款也就夠買個這麼點大的,比不上沈家。不過我去看了那邊的老年人社區,環境很好,安靜隱蔽。你們就當替我住著,不用省什麼。等我過兩年有空了,就回去找你們。」

  羅媽從他的舉動裡嗅出了給自己謀退路的意思,一下說不出什麼心情。

  羅爹道:「兒子,你給我說實話……」

  「篤篤。」

  外頭傳來敲門聲。正巧管家來找,羅凌宇便起身出去了。

  次日他與沈書麟開車送倆人去機場,四人自然一番話別。沈書麟手上專程戴著羅媽給他的鐲子,襯得膚白如玉,得了羅媽好一陣誇獎。婆媳關係在旁人看來無比融洽。送走二老,羅凌宇又將沈書麟送回沈宅,自己奔回公司繼續工作。

  好不容易將事情處理完,天色已經暗了。羅凌宇將車開到沈家的地下車庫,拔了鑰匙鎖車上樓,感覺自己心情不錯。廳裡沒人,他哼著小調上二樓。書房的燈亮著。沈書麟大概在專心致志地畫著什麼,並沒注意到他來。羅凌宇忽然起了點惡作劇的心思,躡手躡腳地推門進去,從後一把摀住Omega的眼睛,嚇得Omega一陣尖叫,又手忙腳亂地將屏幕擋起來。

  羅凌宇哈哈大笑,趁人生氣對他喊「羅凌宇!」的時候,飛快地溜了。

  樓下傭人正好抱著羅小寶出來,撞見了這一幕。她懷裡的羅小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拍著掌發出咯咯笑聲。

  不過剛那一瞥,雖沒看清沈書麟畫的什麼,倒讓羅凌宇想起了薄荷草。他站在深冬的花園裡,掏出手機登上Tide,畫手的狀態還是那一條:回老家省親ing,更新暫停。

  他心笑自己想多了,隨大流留了句評:大大大大我們想你了+10086。

  沈書麒是差不多踩著晚餐的點回來了。沈書麟一見他就撲進了他懷裡,哼哼道:「哥哥~凌宇欺負我!」話裡的語氣比起委屈更像撒嬌。

  沈書麒一邊摟著他,一邊往裡走:「說說,怎麼欺負了。」

  沈書麟往後一指:「你自己問他!」

  羅凌宇好暇以待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倆笑。

  沈書麒走過去,心都被他笑癢了,可惜當著這麼多傭人的面,並不好做什麼,於是原本要落在對方臉上的手,落在了肩上,按了按,俯身低聲道:「想我了麼?」

  羅凌宇仍是笑:「你說呢?」

  沈書麟扒上來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我想你了呀!」說著他又咬了羅凌宇耳垂一口:「讓你嚇唬我。」

  美人討好送懷,羅凌宇自然不拒。只是他一邊親吻著沈書麟的嘴唇,一邊不懷好意地暗中伸腳去挑弄沈書麒的小腿。待到兩人被他撩撥的心頭火起,羅凌宇摸著沈書麟的後頸,自己稍退,貼著Omega的嘴唇親暱的說:「你看,你都當媽了,孩子面前也不注意點。」

  沈書麟聞言當即起身回頭去看,卻見哪有什麼孩子,羅小寶早被抱到房裡去了。而羅凌宇則摟著他哥的脖子,勾肩搭背地走遠了,還揚聲道:「走啊,去吃飯了。」

  知道又被羅凌宇涮了,沈書麟心中一陣好笑又好氣,他追上去,掛在對方身上,使勁撓人癢處,逼得羅凌宇大驚失色往他哥身後躲。沈書麒無奈,一邊撈一個:「喂喂……」

  沈書麟與之追鬧,心下除了一派輕鬆,還有些許後怕。他想著自己未完的畫,不知對方看到了多少,但怎麼都得換一份,更新又得拖兩天。不管如何,羅凌宇的態度讓他看到了重修於好的徵兆。

  吃過飯,沈書麟去洗漱。他洗漱完出來,發現羅凌宇已經跟他哥吻成一團。兩人肆無忌憚地在他眼前忘情親吻,吻得難捨難分。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上了沈書麟的胸腔,難受得叫他喘不過氣。他知道自己最好學會適應,然而也未等他做好心理建設,羅凌宇忽然一把推開了Alpha,朝他大步走來。天旋地轉中,沈書麟被對方按倒在床上。

  Beta俯身給了他一個熱情如火的深吻,因還未至發情期,沈書麟保存了一絲理智,清醒著感受情慾的侵襲。Beta的氣味一如既往的清淡,這令他的纏吻對沈書麟成為猶有未足的解藥。得到一點,想要更多。現在的時間尚早,想著還得去看看羅小寶,他有點想推開羅凌宇,但不捨得。於是動作變得欲拒還迎。而一吻即畢,羅凌宇還舔了舔他的嘴唇,笑著說:「嘗到了嗎?你哥的味道。」

  「——!」

  那字音落下的同時,宛若一蓬火自沈書麟耳旁轟然炸開。

  雙子連心,他相信那一刻沈書麒與他的感受是相似的。

  也不知是誰先動作,或許他們同時動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羅凌宇已經被剝了個精光,夾在他們中間。衣物散了一床一地,接吻、撫摸,擁抱,三個人,六隻手,分不清是他先將羅凌宇納入了自己體內,抑或沈書麒先挺入了對方。

  律動的節奏從前往後,從後往前,很快帶起了拍打肉體的粘膩水聲。羅凌宇仰著頭,恍惚發出一聲摻夾痛楚的喘息。沈書麟的內部不自覺地緊緊纏咬著那火熱鮮明的肉刃,感到沈書麒緩下了節奏。他撫上Beta的腰胯,帶一點撫慰的意味。卻聽對方用不那麼輕鬆的語調說了句:「動啊你們,」羅凌宇側首像是挑釁地橫了Alpha一眼:「難道沈書麒……你不想艹你弟?」

  隨著這一句,沈書麟的甬道深處被狠狠地佔據了。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感到羅凌宇的莖身徑直捅開了他因快感痙攣的腸道,冠頭重重撞在了未打開的生殖道內環口,烈火呼地自豐富的交感神經網漫開,點燃了剩餘的每一寸血肉。

  「凌宇!」

  他先喊出了Beta的名字。接著又喊了一句:「沈書麒!」

  然而Alpha並沒有聽從他的話,或者說更深的一記頂撞隨即到來。他如此,羅凌宇顯然更不好受。Beta緊緊閉著眼,蹙著眉,他的胸膛到臉龐潮紅一片,像是隨時可以滴下血。而他隨著撞擊,斷斷續續地喘息,似乎漸漸掌握了其中的關竅,不知何時已直起上身,一邊狠狠向前楔入,鞭笞著沈書麟,一邊毫不客氣地以後穴牢牢吮吸著沈書麒的性器,絞緊吞吐,並扭臉與之接吻。慾海洶湧的駭浪中,沈書麟睜開眼,看見對方居高臨下的挺拔姿態,有如天魔降臨,承受情慾的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搖曳起伏間,那放蕩而狂野的美麗,恍若破繭成蝶,而他才是其中的主宰。

  沈書麟看得目眩神迷,心神亦為之奪。


第六十四章

  最先撐不住的人是沈書麟,Omega的體質本就是三性之中最為敏感,三人激烈的交合中,連接不斷地一次次被頂弄著柔嫩的內環口,過多的體液溢出,淌落腿根,他第一個被插射了。前端噴出白濁的同時後穴不住收縮,是幾乎要將他體內的肉刃絞斷的勁道,死死咬著,於是緊接著便輪到了羅凌宇。後者在那炙熱滑膩的層層肉穴貪婪捲裹下,高熱如火的刺激從最前端的龜頭燃到尾椎,與體內的前列腺被不停研磨,快感早已堆至頂峰,兩者撞上,恍若火山噴發,羅凌宇只覺得眼前白光迸現,如通了電般的酥麻衝至後腦。他無法自控地仰首,在Omega的體內一洩如注。而他高潮時,全身緊繃,腸道痙攣,柔韌的腸肉如同無數小手爭先湧後蠕動、按壓著Alpha的巨刃,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失禁感,沈書麒恨不能將Beta釘死在沈書麟身上,生生被夾射了。

  三人幾乎先後到達高潮,射完精後有那麼好一會兒,如若漂浮在雲端。臥室裡只聽見輕微的呼吸聲,相融交錯,徜徉著美妙的感受。沈書麟窩在羅凌宇溫暖的懷裡,試圖平復自己過快的心跳,而沈書麒則從後方摟著羅凌宇,手掌貼著Beta的胸膛,緩緩撫摩,有意無意地蹭過對方厚實胸肌上的小顆肉粒,又在那後頸處,溫情脈脈地烙下親吻,帶著一點意猶未盡。

  Alpha想要再來一場的暗示是如此明顯,羅凌宇的興致卻沒那麼高了。他一把推開兩人,利落地翻身下床走向浴室,連Omega都感覺到對方射過精後似乎一下冷淡了不少。

  「我先洗,你們排隊。」

  將想要跟進來的兩人一拉門一併擋在了門外,羅凌宇在門縫裡露出的半張臉掛著不怎麼真誠的笑,接著「卡」的一聲,毫不客氣地合上了。

  浴室裡響起了「嘩嘩」水聲。

  沖了個熱水澡,羅凌宇很快就出來了。他身上裹著浴袍,頭髮濕漉漉地翹起,有些凌亂的散落了幾綹在額前。頭髮滴的水沿著脖頸的曲線流至鎖骨,淌入浴袍襟開露出的一段健美而光滑的胸肌中縫。不知是水溫過高或尚未褪卻的情慾痕跡,他的眼角染了點紅,混著浴室的蒸騰熱汽,看起來分外撩人。

  羅凌宇拾起地上他的外套,抖了抖,從兜裡翻出一盒煙和打火機,從中抽出根煙,隨意地咬嘴裡,然後抬首看了床上兩人一眼。Omega抱著手機橫Alpha懷裡,後者見他望來,掀開被子,正要下床。

  「我去抽根煙,你們先睡。」

  羅凌宇笑道,也不待他們做出回應,兀自推開門就出去了。

  亮著一盞過道燈的柔暗光暈中,響起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羅凌宇先下樓去了趟餐廳,打開大冰箱,從上到下掃了圈,準確地摸出了罐啤酒,傭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從隔間出來,未及開口詢問,被羅凌宇笑著做了個噤聲手勢。打發走起夜的傭人,Beta從茶几上撈了個煙灰缸,去了靠廳的陽台。

  冬夜,室外的氣溫有點低,不過因為才剛剛進行過激烈運動,風一拂來便帶走了多餘的熱量,所以反而涼快得恰到好處。

  他攜了張沙灘椅挨陽台邊擺著,將手裡的煙盒、煙灰缸、打火機什麼的散一旁,自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半靠在椅背上,中食指夾著煙,打開啤酒罐,很是愜意地喝了口。

  啤酒入喉,沁涼的氣泡在唇舌上競相綻放。

  羅凌宇享受地瞇起眼,望向廣闊無垠的夜空,只覺得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後,再這麼來一罐冰鎮啤酒,真是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要舒張開了,爽。

  兩口啤酒下腹,羅凌宇放下這鋁皮罐子,撿起打火機一手攏著點燃了手裡的煙,抽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與清香釋放在鼻間,他含了口,緩緩吐出,看著白霧繚繞在夜色中飄蕩而去。心想著果然過日子合該如此,什麼情啊愛的,沒用,人生在世須盡歡,當爽則爽,不爽則散。哪兒那麼多唧唧歪歪。男子漢大丈夫,只患功業不立,何患無妻?

  過去的自己實在矯情又死心眼。想到這裡,他笑起來,單手擱膝蓋上,將煙灰缸挪過來了些,點了點煙蒂,又抽了一口,放聲唱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蘇東坡的詞,調是Tide上一個聽友新近譜的,頗有幾分古意。被他在這夜裡迎著風一唱,又多了幾分灑脫蒼茫。

  若說什麼深夜擾民,這宅子方圓十里他都認識,羅凌宇也無所謂了,有事再說。做人呢,開心就好。這麼自娛自樂地邊抽著煙,邊唱了會歌,身後的陽台玻璃門傳來「啪嘰」一聲。

  八成有人來了。羅凌宇轉頭去看,開始沒看到人。視線往下,看到了。一個小不點歪歪扭扭撲在陽台門上,麵團似的小臉緊扒著玻璃,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再舉了個小爪,「啪嘰」地拍了一下。

  羅凌宇信手將煙捻滅了,起身走去將門拉開,一把將這小不點抱了起來,虎著臉道:「羅小寶,你怎麼還不睡?」

  小Beta將滿一歲,堪堪學會走,不怎麼利索,大字一個不認,含糊地喚了聲「達達,」往羅凌宇臉上來了一下,給了一個滿是口水的濕乎乎的吻。

  羅凌宇也懶得管小朋友怎麼就過來了,他一手抱著這奶娃,一手抹去自己臉頰上口水漬,一路行至兒童房,育嬰師在那急得團團轉,都快哭出來了,見羅凌宇一來,就跟見了救星似的,忙將羅小寶接過來:「真是對不住、對不住……羅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小寶……」

  「嗯。」羅凌宇打斷她的解釋,笑道:「快去睡吧。」

  他轉身欲走,卻被牽住了。是羅小寶緊緊抓著他浴袍的袖子,手握成拳,只一雙眼睛睜著大大的望著他。這雙眼很好看,說不出長得像誰,也許像沈書麟更多些。

  育嬰師哄了幾句,羅小寶仍不肯松爪。羅凌宇便將他抱過來,對育嬰師道:「好了,你管自己去睡吧。」

  育嬰師侷促不安地:「這樣、這樣……可以嗎?」

  羅凌宇笑道:「去吧,晚安。」

  說著大步邁入兒童房,自己往那床上一倒,又拍了拍羅小寶:「快睡。」許是父威起了作用,片刻後,一大一小都打起了呼嚕。

  於是當沈書麒與沈書麟找下來,一路尋到了兒童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Beta浴袍的帶子鬆了,衣襟大敞著仰躺在不算大的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只蓋到了小腹,除了胸膛完全的袒露出來,一條大長腿也掛外面。姿態恬然自得,一張毫無防備的睡顏,充滿了孩子氣。而平時睡個覺諸般折騰的羅小寶則老老實實地趴在他臂彎裡,蜷的像個糰子。

  房間裡的一盞昏黃小檯燈還沒全關。柔和的燈光灑在這兩人的臉上。令沈書麒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記憶中的一些瑣碎而溫馨的泛黃片段。勾動了他心底某種最深的渴念,一絲繾綣浮上心頭。他不由伸出了手,然而還未撫上對方面頰,已被人搶了一步。是沈書麟。Omega先給這一大一小把被子蓋好,接著蹲了下去,俯身在羅凌宇額上輕輕印了一吻,又親了羅小寶一口。

  「哥哥。」

  沈書麟做完這些,慢慢站了起來,挽住他的手臂,將頭倚上他的肩膀,輕聲道:「走吧。」

  「……」沈書麒沒有說話,目光依舊牢牢黏在Beta身上,直到沈書麟關了燈,將他半拉半拽地拖出了房間。

  翌日,羅凌宇和沈書麒去上班。兩人公司在不同方向,羅凌宇素來自己開車,並不用什麼司機,他公司倒是有一個,不過那是公司的,現在估計開個麵包車接女職工們上班的路上。

  沈書麒一早上用餐,只是盯著羅凌宇,一言不發,吃完後就先行出發了,誰也不知他葫蘆裡裝的什麼瓢。羅凌宇對此不怎麼在意,或者說,對他們情感上的任何端倪,他都不在意了。這種不在意發自內心,由此顯得磊落又豁達。沈書麟抱著羅小寶在車庫門口送他,對他說:「早點回來。」又舉起羅小寶的爪子哄著道:「跟爸爸說拜拜?」

  羅凌宇夾著公文包,給了他倆一邊一個面頰吻,在羅小寶的奶聲奶氣裡笑著說「走了」,逕直上車打火,連頭也沒回,僅隔著車窗抬起手動了動手指,一腳油門就走了。

  Beta的笑容裡毫無芥蒂,似乎往昔種種俱化作雲煙消散,他已不再耿耿於懷,他做到了他說的,當一個好爸爸,對沈書麟也是脾氣和善、大度體貼,這使沈書麟在歡喜之餘,心中卻湧出了更多的不安。

  或許人心就是如此,貪心不足,得隴望蜀。

  因他曾經見過對方最專注的模樣,因這個男人剛剛離去的姿態太過於瀟灑——瀟灑得彷彿,即使下一秒他說分開,對方也能毫無留戀,說走就走,不會有半點不捨。


第六十五章

  情人節轉眼將至。

  近來令羅凌宇比較高興的事情有:一,Tide的註冊用戶突破六百萬,同時在線人數達到了十三萬,二,薄荷草更新了。

  雖然畫家只是更了個睡前童話故事。

  不過這周忙著給APP調試「美音通話」新功能、處理各項公司事務等,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好好睡過覺的羅凌宇,下了班回到沈宅看到沈書麟拿著薄荷草新更的兒童畫給牙牙學語的羅小寶講故事也是種頗新奇的體驗。

  「青蛙對兔子說『兔子兔子,你為什麼哭呀?』」,沈書麟一手拿著那種專用閱讀的護眼平板,將羅小寶抱在大腿上,一手翻頁。他的聲音帶著男性獨有的低沉柔和,娓娓道來:「兔子傷心地說,『我找不到家了』。」

  羅小寶配合地「呀呀」了兩聲。

  「兔子的眼淚掉進了池塘裡,變成了兩朵小水花。」

  他念到這裡,抬頭看見羅凌宇。後者正往樓上走,沈書麟忙將平板放下,抱起羅小寶:「凌宇,你回來了。」

  羅小寶伸出兩隻小短手:「達達~達達~」

  羅凌宇笑著揉了把他毛茸茸的圓腦袋,對沈書麟道:「你們繼續,別管我。」

  沈書麟道:「你、你又要去公司加班了?」

  羅凌宇「嗯」了一聲,接著上樓拿了個東西,又下來了。沈書麟咬住下唇:「……可以不要……總去加班嗎?」

  哥哥都沒你忙,可話到嘴邊嚥了下去。

  他空出一隻手抓住羅凌宇衣袖,「小寶都好幾天沒怎麼見到爸爸了……」

  這不才見過麼,「過陣子就好了。」羅凌宇仍解釋道,轉身看他倆,將衣袖從沈書麟手中抽出來,捧住對方的臉親了一記:「乖。」

  那語氣竟是跟哄羅小寶的時候一模一樣,聽得沈書麟哭笑不得。

  羅凌宇到玄關俯身換鞋:「待會兒書麒到家陪你。」

  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哥哥是哥哥,你是你。」沈書麟放下羅小寶追上去道,他抱住羅凌宇手臂。Beta笑道:「嗯,知道了。」將他的肩膀扳過去,「快,小寶要爬出來了。」

  沈書麟嚇一跳,趕緊過去將差點爬到台階的羅小寶抱起。

  不一會兒他聽見車庫傳來發動機的響動,心中充滿了難言的失落。

  「阿宇,我覺得你變了。」

  次日下班前,鍾荷君將一疊文件放到羅凌宇辦公桌上後,對他忽然一本正經地來了這麼一句。

  「哦?」正拿著簽字筆簽字的羅凌宇聞言抬首,往身後的大皮椅上懶懶一靠,轉了圈筆,饒有興致道:「說說,哪裡變了?」

  鍾荷君頗為認真地端詳了他幾秒:「變帥了。」

  「哈哈哈哈——」

  羅凌宇大笑,笑畢搖搖頭,「不漲工資。」又看著她補了句:「不放假。」

  鍾荷君也笑:「情人節也不放?」

  她近來容光煥發,就差在臉上寫著:我戀愛了。

  羅凌宇:「幾號?」

  鍾荷君無語,將手機掏出,點了點,屏幕豎到羅凌宇面前。只見Tide的首頁寫著:祝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

  正是今天。

  羅凌宇一怔:「……」

  鍾荷君:「你沒發現公司裡都沒幾個人了咩?」

  羅凌宇大手一揮:「准了。」又道:「不行,回來!到底是哪個臭小子拐走了我們的鍾副總!」

  鍾荷君對他扮了個俏皮鬼臉,蹬著高跟鞋飛速溜了。大抵是她到門外宣佈了什麼,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陣歡呼。羅凌宇揉揉眉心,笑罵了一句:「這幫傢伙……」認命地翻開一份文件繼續。

  很快,外面便安靜了下來,比先前更靜。約莫是提早下班都空了。羅凌宇看看差不多時間,打開電腦,用滑鼠點開外賣網,瀏覽菜單,正準備給自己點個什麼,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幾下。

  羅凌宇想:怎麼還有人?「請進!」

  門開了,是個劉誠手下的小姑娘,今年的新人,一個難得的女性Omega,平時斯斯文文的,噴了抑制劑香水,安安靜靜地坐角落裡管理官方頁面更新內容。繼承了上任的優良傳統,誰也看不出她就是那個調侃起自家老大來,高冷又毒舌的官博君。

  「……羅、羅哥,」小姑娘話沒兩句,臉先紅了。羞羞怯怯地走到羅凌宇辦公桌前,在他鼓勵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從身後挪出個精緻的禮物盒。「送、送你的。」

  羅凌宇接來一看,上面綁了個蝴蝶結,詢問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揪著衣角,十分克制地,輕輕點了點頭。羅凌宇便利落地拆了開,發現裡面是盒巧克力,包裝上有顆藍色的愛心,寫著白色戀人的日文。他忍俊不禁,直接打開盒子,拿出塊巧克力餅乾,剝開吃了。「好吃。」羅凌宇回了她一個特別帥氣的笑容:「謝謝。」

  「……那、那就好……」小姑娘聲如蚊蚋,臉更紅了。

  「篤篤。」門口又響起兩聲叩門聲。

  兩人同時去看,沈書麟倚在門邊,好遐似的抱臂望著他們。一身白色西裝革履,如同出行晚宴的明星。只是俊美的面容上,此時連半分笑意都沒有了。

  小姑娘發現有人來,捧著紅臉飛也似地逃了。

  「羅凌宇,不解釋一下?」

  沈書麟不緊不慢地走來,語氣裡摻了一絲危險的意味。羅凌宇將那妹子送他的巧克力收好,似笑非笑地回視對方:「解釋什麼?」

  沈書麟雙手支在他辦公桌上,俯首逼問:「——她是誰?」

  「公司員工。」懶洋洋地說了這四個字,沒興致解釋更多,羅凌宇將桌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了,拿起公文包,從辦公桌後走出,將Omega的肩膀一攬:「走吧,請你吃飯。」

  他不常來,公司員工自然不全認識。沈書麟怒了:「你別轉移話題!」

  他甩開羅凌宇的手,一把攥住對方衣領,「羅凌宇——」

  話被封住了。

  羅凌宇將他按在右側的玻璃櫃上結結實實地吻了一通。

  「情人節快樂。」

  Beta凝視著他的眼睛說。那眼神脈脈,彷彿含有深情。

  Omega被吻的暈暈乎乎,一肚子氣早消散了。

  羅凌宇抵著他鼻尖,輕笑問:「心情好些了?」

  沈書麟沉醉在他的瞳眸裡,像中了迷情的魔藥般,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攜下了樓,Alpha已在車內等候。「哥哥!」拉開車門先坐入的是Omega,待羅凌宇入了座,又挽住他臂膀,對羅凌宇莞爾一笑。如同每一對這節日氛圍裡,大街上的甜蜜愛侶。後者隔著Omega也對Alpha笑著招呼:「節日快樂,哥哥~」

  這自他上下舌尖輕巧彈出的兩個字,不知怎的令Alpha聽出了一點特別的意味。

  沈書麒移開目光,耳朵紅了:「……你……不必這麼叫我。」

  「那我應該叫你什麼?」儘管隔著一個沈書麟,羅凌宇還是靠過來了,並故意貼近他耳邊,呵氣道:「小、老、婆。」說著還咬了下他的耳垂。這人從老家回來後就跟玩上了癮似的,趁著沒人就亂喊,這三個字一出,沈書麒條件反射地去看被他倆夾在中間的沈書麟,後者的眼神裡,果然投來了針刺的眸光。

  耳垂隱隱發燙至灼痛,「……坐好,」沈書麒將他的手放回去,目視前方,竭力平穩心跳,沉聲道:「開車。」

  車行如流雲,駛至一間會館。待門童將車門打開,三人前後步出,燈火淌落,宛若星光璀璨,沈書麟右手挽著羅凌宇,左手挽著兄長,一路言笑晏晏隨侍者帶領到他們預訂的包廂。此處裝飾堂皇典雅,古韻猶然。羅凌宇看了看,感覺不錯,便順手問侍者要了一張他們這的名片。名片也是低調,上面就一個鏤空裝飾和會館名字,一行繁體豎字,沒了。

  等菜的時間裡,哥倆先互送了禮物,擁抱以及互相交換了個親暱的面頰吻,顯是多年來一貫如此,那情景看起來真是溫馨又美好。羅凌宇懷著純欣賞美色的心情觀賞了一會,不想他倆做完這些,將禮物放下,竟同時看向了自己。

  羅凌宇心想是佯裝不知呢,還是直接說沒有?在兩人的目光注視下,他臉皮到底沒這麼厚,將公文包拿起來打開,翻了一翻。可與其說他沒準備,不如說他真不記得,連今天節日都是鍾荷君提醒的。翻來看去,也就方纔那妹子送他的巧克力能湊個數。而當他將那盒巧克力擺出來,沈書麟的臉立刻黑了。

  「Sorry,我忘了。」羅凌宇將盒子往前推了推,姿態隨意地往後一靠,笑道:「我剛剛吃了一塊,你們也嘗嘗?」

  沈書麟冷冷一哼,欲要發火,被沈書麒按住了手。

  Alpha不動聲色地從那盒子裡取了一塊,慢慢剝開吃了,「不錯。」他面沉如水,看不出什麼表情。

  然後將一個黑長包裝盒放到羅凌宇跟前。

  沈書麟冷著臉,也跟著放了個黑色小方盒子於其上。

  羅凌宇:「給我的?」

  他們一言不發,答案昭然。羅凌宇倒真有點過意不去了。他按了下桌上的服務鈴。約一分鐘,侍者來了:「先生,請問需要什麼?」

  羅凌宇將他的銀行卡夾起:「有勞,這餐飯記我賬上。」

  誰料侍者答:「不好意思,我們是會員制。不能收您的卡。」

  「撲哧。」羅凌宇笑出,待侍者彬彬退出包廂,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把臉。再放下,已恢復成平常的泰然自若。

  望向對面面無表情的兩人,「這樣吧,」羅凌宇想了想,想起明天正好是週六,洒然一笑:「明天帶你們去個地方。」


第六十六章

  更衣間的燈光明亮柔和。隱約可以聽到一些與主臥隔廊相對的書房內,沈書麒與人通話的聲音。大抵是在商談公事。

  羅凌宇一身襯衣西褲,站在試衣鏡前打領帶。

  男傭將熨好的外套掛在便於及手的恰當位置上便躬身告退了。沈書麟站在羅凌宇身後側,看著他調整著領結的位置,燈光映照得Beta的面容比白日裡更剛毅深刻了,如刀削斧鑿一般,叫人移不開眼睛。沈書麟遞上一枚領帶夾,羅凌宇笑著說「謝謝」,接過了領帶夾,將之別在了第四顆紐扣處,將領帶固定。

  這哥倆送他的情人節禮物,一個是領帶,另一個是領帶夾。

  不用說,自然又是高級訂製。是以無比服帖合適。

  「以後……如果你需要穿西裝,就這樣搭配,好不好?」沈書麟柔聲問。

  羅凌宇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好。」

  雖然知道對方不過隨口一說,並不明白他們真正的用意……沈書麟的心臟仍是砰砰直跳起來,鬼使神差般地,他脫口問羅凌宇:「凌宇,你知道薄荷草的花語是什麼嗎?」

  羅凌宇披上外套退後兩步看了看,感覺差不多了,鬆開領口,欲將領帶摘下:「是什麼?」

  他漫不經心地問。

  沈書麟回過神,將嘴邊的話嚥下:「沒什麼……」他連忙轉移話題:「你說明天帶我們去個地方,是哪裡?」

  「是一個……」羅凌宇故意賣了個關子,將領帶疊好,裝入盒子,蓋上盒蓋,放到衣櫃裡,拉上櫃門,「總之不用穿西裝的地方。」說著他轉身親了親沈書麟的鼻尖笑道:「謝謝你們,禮物我很喜歡。」

  皮膚從被對方親吻的地方開始發燙,蔓延至Omega全臉。

  已掛斷電話的沈書麒走到更衣間門口,看到這一幕,羅凌宇口中雖說著「你們」,可他的目光卻只注視著沈書麟,眼中也只映出了Omega一人的身影。

  沈書麒按捺下胸膛內翻湧的情緒,將自己的後背靠在了門邊牆壁上,微仰首抵住,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主臥雖是被修成了兩室,中設一門相接,可誰都知道那門是虛的,因此待沈書麒在書房將工作事宜處理完一回來,還是三人大被同眠。

  羅爹羅媽回老家前,見了這別出一杼的室內設計,將羅凌宇拉到一旁悄聲問:「你跟小麟晚上……這哥哥就在隔壁,不好吧?」

  羅凌宇將這問題拋給了沈書麒,後者在前者似笑非笑的視線中,對二老面不改色地解釋,自己並不在那間常住。不在那間,那麼自然在這間了。但二老並未聽出他言下之意,只道沈家兄長持業不易,外面應酬多難著家,也別忘了照顧自己身體云云。

  沈書麒掀開被子時,看見沈書麟在被子裡像只八爪魚一樣從身後抱住了羅凌宇,並纏著他問:「快說快說,明天到底去哪裡?」羅凌宇笑著搖頭躲避:「不說,說了就不好玩了。」

  兩人皆著深紅睡袍,沈書麟一條白皙大長腿勾在羅凌宇腰間,端美俊逸的臉上笑意宴宴,不依不撓:「說嘛說嘛~」後者被他扯著衣物,露出了一邊弧線圓潤的肩膀,見著沈書麒來了,向沈書麒伸出手:「哥哥,快管管你弟弟!」

  沈書麒接住Beta的手,往自己懷裡一帶,沈書麟手上還拽著他睡袍,這動作一下幾乎令羅凌宇整個上身都剝離了衣物,袍袖也滑至了手臂。

  觸手可及皆是滑膩柔韌的小麥色肌膚,燈光下泛著健康色澤,沈書麒不由心神一蕩,環住對方,手下扣緊。「小麟,別鬧了。」他將羅凌宇擁在懷中,對沈書麟道。

  Beta身上沾染著些許Omega甜膩的信息素味道,沈書麒下體發燙,隱隱有抬頭的趨勢。

  「哥哥~」沈書麟抱著羅凌宇的腰不撒手,抬頭對他撒嬌似地道:「你也想知道的對不對?」

  趁著沈書麒夾在其中左右為難,羅凌宇已經坐了起來,倚他身上,衣冠不整也渾不在意地摟著Alpha脖子,對Omega笑道:「給你們兩個選項,一個我們現在大幹一場,明天哪兒甭去了,一個呢,我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們玩一天。就我們仨。」

  沈書麟被他話語裡的「就我們仨」吸引住了,勉為其難地選了第二個,然他鑽進了被窩仍然不老實,東摩西蹭的,顯然魚和熊掌都想兼得,被羅凌宇毫不客氣地拍了掌屁股:「快睡。」

  三人的腿腳相纏,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一直到育嬰師上來敲門,說羅小寶哭鬧不休吵著要媽媽,沈書麟忙起身披了件外套就跟她下去了。羅小寶這幾日安分得令他幾乎忘了這小朋友一出生就如何折騰了他幾個月。

  待他好不容易將這小惡魔重新哄成了小天使入了睡,上了樓,床上這倆人也已經睡熟了。羅凌宇的睡姿總是大大咧咧的,充滿了隨性,需要極多的空間。一隻手伸展,橫了半張床,一隻手屈起,打了個斜側著,一腿大張快搭到了床沿。沈書麒的手從他身後繞過,摸進了睡袍前襟,頭埋在對方後頸處,一隻腿也擠入了對方雙腿間,像一個將獵物捕獲,全然霸佔的姿勢。羅凌宇大抵覺得有些不舒服,睡著睡著轉了個身,索性只手將對方攬到了懷裡。沈書麒再往上挪了挪,兩人便成了交頸鴛鴦。

  沈書麟悄無聲息地上前,坐在床邊撩開了沈書麒的額發。他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他和Alpha總是被人認錯彼此,發育期漸漸受了信息素影響,慢慢地也就長得不那麼相似了。究竟是何時起,對彼此產生了不可自拔的衝動……無法斬斷的血脈親緣,無法抵抗的性吸引力,如同漩渦,稍有不慎便墮入深淵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相依為命一路走來,這世上總有一人不管自己做了如何的壞事,都不會放棄、更不會背棄自己……總是喜歡上同一個東西,總是注視著同一個方向,比自己更瞭解自己。沈書麟俯首抵住了沈書麒的額頭,將羅凌宇的一隻手生生從對方手中拔出,握在了自己手裡,攥緊。

  ——哥哥,我愛你。

  可這世上有些東西,我不能完全讓給你。


第六十七章

  羅凌宇說帶他們去玩的地方,其實就是本市最大的主題公園。

  俗稱,遊樂場。

  三人停好了車,羅凌宇去買票了。

  聽著旁邊的小姑娘揮著棒棒糖,蹦蹦跳跳地對她媽媽說:「媽媽、媽媽,我要去坐巴拉巴拉小魔仙!旋轉木馬!宇宙飛船!摩天輪!」

  望著入口處高懸的「歡樂城」三個色彩艷麗,形狀可愛的卡通大字,沈家兄弟一時無言。兩人相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早知如此,昨天先將那人肏一頓」的神色。

  他們噴了氣味抑制劑,穿著休閒,普通的套頭衫羽絨服加牛仔褲,面孔年輕,混入一群放假玩耍的大學生中,絲毫不顯得突兀。又長相出眾,不一會兒有人來搭訕,問他們哪個大學,哪個社團,被沈書麟皮笑肉不笑地三言兩語擋了回去。所謂美人總是能輕易得到旁人更多的善意,人也不介意,還笑著從他手上拎的袋子裡抽了兩支未開苞的玫瑰花送給他們。

  沈書麒將那人送的玫瑰隨手扔了垃圾桶回來,執起沈書麟的手,看見那個拿著棒棒糖的小女孩跟中了定身術似的,呆呆盯著沈書麟道:「……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沈書麟笑笑不答,瞥見羅凌宇朝他們大步走來,便拉著沈書麒離開。小女孩「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非要跟在他倆後頭走,弄得她娘親尷尬又囧迫。沈書麟對羅小寶充滿了愛心,對旁的小孩卻半點耐心也欠奉。好在羅凌宇到了,也不知他怎麼做的,手往小女孩眼前一晃,變戲法似的摸出了朵玫瑰,「送給你!」

  小女孩一時驚訝得忘了哭,羅凌宇一手牽起一人飛速跑了。

  一路跑到檢票口,過了檢票,沈書麟不愛運動,跑得氣喘吁吁,忍著笑問他:「怎麼從來不知道……你還會變魔術?」

  羅凌宇無辜道:「有嗎?」

  沈書麒摟著他肩膀,附著他耳朵低笑:「再變一次。」

  羅凌宇一挑眉,朝他們攤了攤手,手中空無一物。

  沈書麟臉色有點不好:「就一朵?」

  羅凌宇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意思是你真聰明。

  沈書麟忽然感到了委屈,他一言不發地甩開羅凌宇的手,兀自走了幾步。隨即意識到自己鬧了小情緒,難得出來玩,應該多多展示好的一面給羅凌宇。又跑了回去,重新牽起對方的手。羅凌宇正翻看著導遊冊,將手從他手裡抽出,隨意地揉了揉他腦袋,對沈書麒道:「往這個方向。」

  沈書麟抱著他的手臂,忐忑:「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這回羅凌宇沒賣關子,指了個導遊冊上的景點名稱道:「打遊戲不?帶你們去打遊戲。」

  這個點遊戲廳裡人不算多,挑了台畫面看起來不錯,外觀比較新穎的遊戲機,羅凌宇停下問沈家哥倆:「玩過嗎?」

  兩人皆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羅凌宇笑了:「等著。」

  誰料等他買了遊戲幣回來一看,兩人已經玩上了。沈書麒坐在遊戲機前,手下操作不停,沈書麟站在他兄長身後,一手勾著他兄長肩頸,一手興奮地指著:「按這個、按這個!對對!怎麼不跳!快跳、快跳!」

  「迴旋踢——」

  又叫:「哇哇!哥哥好厲害!!贏了贏了!」

  遊戲機響起了音樂聲,緊接著又是個新開局。羅凌宇正覺得奇怪,沒有投幣怎麼玩?莫非前面有人沒打完就走了?上前再一看,差點笑噴。

  這兩人居然跟遊戲機自動操作的演示畫面槓上了!

  這是個街頭打鬥類遊戲,上下花體字全是韓文,連個中文翻譯都沒有,屏幕上小人上下翻飛,畫面精美招式絢麗。而沈書麒直視遊戲機屏幕,手指又是按鍵,又是搖桿,眼神專注,顯然玩得十分投入認真。旁邊路過的老玩家投來詫異的目光。羅凌宇無聲大笑一通,胃都快笑疼了,好不容易在右下角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找著了一小行英文「Demo Mode」,拍了拍手舞足蹈的沈書麟肩膀,默默指給了他看。

  沈書麟一下消了音。

  沈書麒也順著看到了那行小字。

  羅凌宇清了清嗓子,忍著笑道:「……難道你們以為……不要錢也可以打電動?」

  他話落,沈書麒一下站起來就走出去了。

  沈書麟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兩秒,也衝出去了。

  羅凌宇拎著一袋遊戲幣徑直追了出去,摟過這兩人,也顧不得旁人目光,一人親了一口臉頰,大笑:「你們實在太可愛了!」

  沈書麒冷冷一哼,扭過臉,並不去看羅凌宇。他的耳朵到脖子全紅了。彷彿沈董事長過去二十幾年,從沒發生過這麼丟人的事。

  他想掙開羅凌宇的手,被後者緊緊握著。沈書麟捂著臉直往羅凌宇懷裡鑽,羅凌宇一手抱著一個,一手拽著一個,「真的從來沒打過電動遊戲?」他不信地問兩人,沒得到回答也不追究,一路大笑著帶他們拐去了旁邊的鬼屋。

  發生這種烏龍的糗事,對沈書麒似乎打擊頗大,他入了鬼屋半天才反應過來問這是哪裡,一問到答案,臉色極難看地轉身又要出去,連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而沈書麟則死死抓著羅凌宇衣服,將頭緊緊埋在他背部,明明前面除了鏡子啥都沒有,嚇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羅凌宇簡直要被這兩人逗死了,只好一邊笑著跟其它遊客道歉,一邊擠開人群找了個最近的緊急出口出去了。

  將兩人安置在離一間小賣部不遠的一張長椅上,羅凌宇去買了兩瓶礦泉水回來,給這兩人一人遞了一瓶。又摸出了兩朵粉紅色的棉花糖,跟送玫瑰花似的,一人手裡塞了一朵,哄著道:「不怕哈,哥哥給你們買花吃。」

  弄得兩人哭笑不得。

  從歲數上,羅凌宇算是三人中最大的,自稱一聲哥哥也無可厚非,只是素日裡沈書麒的表現往往讓人忘了他真實年齡。

  「……我不吃。」沈書麒將棉花糖推了回去。

  羅凌宇接過,「真不吃?」得了肯定答覆後,自顧撕開了包裝咬了一口,看看左右,以棉花糖擋著,扳過沈書麒的臉吻了上去。兩人唇舌相抵,輾轉纏磨間,後者被迫嘗了一片軟軟的棉花糖。羅凌宇鬆開他,又從棉花糖上咬下了一片棉絮,含笑挑眉看他。

  沈書麒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得主動在那團棉花糖上咬了一口,舌尖化開的甜美滋味,與方才在羅凌宇口中嘗到的一模一樣。他無法形容自己的處境,就像一條被牢牢拿捏住了七寸的蛇,半點動彈不得。又像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心上人但凡一點回應的舉動,都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純情得不可思議。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沈書麒對自己道,可怎麼也壓不住胸腔裡那顆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

  「凌宇,」沈書麟的聲音將他從這思緒裡扯出來,「等以後小寶大一點,我們也帶他來這裡玩好不好?」

  Omega咬著棉花糖,去親吻羅凌宇。

  後者自然笑答:「好啊。」

  於是沈書麒感到心跳平緩了,又填進了另一種滋味。一時間又澀又麻。

  「怎麼了,沈董?」羅凌宇打趣他:「羨慕嗎?你也可以找人結婚,去生一個。」

  沈書麒臉色一白:「……你希望我娶別人?」他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看得羅凌宇直感好笑。

  「當然不啊,你可是我小老婆。」羅凌宇玩笑道。心中淡淡想著:關我何事。

  但他沒將這後半句表現出來,沈書麒猶若一下從他前半句裡獲得了某種支撐的力量,整個人變得極其害羞,緊緊握著拳:「如、如果……是、是你……」

  一台雲霄飛車從他們頭頂上方飛過了,呼嘯風聲攜著人聲笑語一下蓋過了沈書麒未竟的語句,而沈書麟指著那雲霄飛車興奮地大叫起來:「凌宇、哥哥!我們去玩那個好不好!」

  這本來就是為了彌補昨天該送兩人的禮物,儘管相去甚遠,羅凌宇看著Omega有了興致的模樣,自然十分開懷:「走。」

  他站起來去牽沈書麟的手,兩人行了一步,一回頭,看見沈書麒還在原地,怔怔的不知想什麼,行動遲疑。

  沈書麟鬆開了羅凌宇的手,將沒吃完的棉花糖交給羅凌宇。自己偷偷繞到了沈書麒身後,從他後背撲上去,一把摟住了他兄長的脖子:「哈哈!哥哥你害怕!」

  沈書麒表情嚴肅,拍了拍沈書麟的手臂:「小麟別鬧。」

  羅凌宇忍笑,掏出在遊戲廳買的一袋鋼崩,在這倆人面前晃了晃:「那你們……嗯,還想不想回去打電動?」

  得到兩人同時搖頭。

  羅凌宇揶揄地看著他們。

  接著,沈書麟忽然指著Alpha捧腹大笑,前俯後仰地,笑得幾乎抽搐,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打電動不要錢!」

  沈書麒過一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說:「算了,還是雲霄飛車。」


第六十八章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人聲隨著一台過山車呼啦一下彎過了軌道。

  挾裹著風的速度,撲的人眼睛都睜不開了,還未緩過氣,一個上翻,竟是從背面三百六十度的轉了一圈。蒼穹之下,乘客們驚聲吶喊的那叫個撕心裂肺,隨著車行流線的弧度高低,上下起伏,一波未歇,一波又掀。這樣繞了個8字又一個∞,才慢慢地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下來時,上一秒鬼哭狼嚎的人們各個漾成了歡聲笑語。

  「凌宇、凌宇,好好玩!」跟著人流往外走,沈書麟挽著羅凌宇的臂彎興高采烈道:「我們再來排一次好不好?」

  「唔……」羅凌宇隨意應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抖開導遊冊,指著另一處對他道:「那邊還有個流星錘,你不想試一試?」

  沈書麟果然被吸引,撲過去看照片:「好啊好啊~」

  沈書麒行於其後,悶不吭聲,羅凌宇轉頭去看,笑問:「沈董感覺如何?」

  與沈書麟一溜雲霄飛車坐下來,哇哇大叫得幾乎要將與他鄰座的羅凌宇耳朵都吵聾了不同,沈書麒一路就一聲都沒出,安靜得就跟不存在一樣。若不是羅凌宇偶然回首看到此人緊緊閉著雙眼,緊閉著嘴,緊握著防護槓的雙手,指關節泛白,手背都暴起了青筋,還真以為Alpha跟看上去一樣淡定。

  於是起了逗弄之心,走到對方身旁,哥倆好的架勢搭上沈書麒的肩膀:「不怕不怕,有哥哥我在,哥哥罩著你。」說著還哄孩子似的,抬手揉了揉沈書麒腦袋。旁邊的沈書麟看到對方這虎口拔毛的動作,驚了一驚。

  但沈書麒沉沉看了羅凌宇一眼,眼神漠然,什麼都沒說。因為下一秒,他嘴一張,哇的一下就吐了。

  「!!」

  ……

  「哈哈哈哈哈哈,」羅凌宇一邊毫無同情心地笑得死去活來,一邊打電話讓人將沈家的胃藥送來,「嗯對,對……就是那個包裝,下面第三個抽屜。好的,哈哈哈哈多久到?」

  得了答覆,掛了電話,他去看另兩人。好在沈書麒吐的時候是挑了路邊,附近正有個垃圾桶。沈書麟扶著他,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一臉擔憂,估計也沒了玩樂的心情。

  不過他拍著拍著又笑起來,「哥哥哎,哥哥……」將礦泉水遞給沈書麒,被後者推開,逕自扳著垃圾桶扶手邊繼續。

  「……」

  沈書麒吐了一會,歇了稍許。沈家的人就到了。服侍著沈書麒漱口用藥,周管家拿責備的眼神夾羅凌宇。羅凌宇撓撓後腦,大概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沈書麒喝了溫水服過胃藥,擦拭乾淨,挺直上身坐在道旁的長椅上,合目緩了緩,開口對他們道:「你們去繼續玩。不用管我。」

  他說著,利落地脫下身上沾了星星點點穢物的外套,扔到周管家遞上的牛皮紙袋裡。看也不看一眼。

  除了聲音有點沙啞,語調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但沈書麟哪能這樣做,坐到他旁邊,伸手抱住他:「不要不要,哥哥你不舒服,我就不玩啦。」

  羅凌宇也坐他另一邊,展開雙臂環住他:「好了好了,這次是哥哥不好……」他說的哥哥自然是指自己,又道:「今天先回家,下次有機會哥哥請你打電動啊~」說著說著忍俊不禁,沈書麟與他對視,撲哧一聲,也跟著笑出,兩人中間互相夾抱著一個面無表情的沈書麒,怎麼看怎麼詭異。

  周管家束手恭立在一側,眼觀鼻、鼻觀心。

  沈書麒被這兩人一邊一個扒著肩膀掛了一會,忽然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兀自往前走。羅凌宇和沈書麟以為他要去停車場,然而他的方向並不是。幾人跟著他這麼走了一段路,看著沈書麒停在了剛才過山車的入口處,抬頭望了一會呼嘯而過的雲霄飛車,又往前走了。到了另一處遊樂設施,又停了一會,看了看,繼續往前走了。只是每個設施,都只是站一站,在外看一看,並不進去。走走停停,竟有種拿遊樂場當公園散步的架勢。

  沈書麒走到了掛著「海盜船」牌子的入口邊上,再次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旁邊的注意事項,又看了看娛樂設施的模樣。在他們以為他要動身去下一處景點時,沈書麒回過頭,對沈書麟和羅凌宇道:「你們進去,玩這個。」

  沈書麟抱住他的手臂:「那哥哥你呢?」

  沈書麒道:「我在這裡等你們。」

  他臉上並沒有什麼不渝,或者怒氣,就是心平氣和的一個純粹陳述。

  羅凌宇看著他平靜的面容,不知為何看出了對方一點想進,又不敢進的意味,暗暗好笑,他這回是真覺得沈書麒挺有幾分可愛了,「……走走,」攬過對方肩膀,也不為難他,羅凌宇笑道:「這回帶你們去坐個嗯……觀光纜車。」

  他說是觀光,就真是觀光了。不過摩天輪排隊的人還挺多。都是一對對情侶,要不然一大家子,手上牽一個,懷裡抱一個,小朋友吵著鬧著要買冰淇淋。回頭看這一群三個大男人,後面跟了兩個穿黑西裝的。周管家見是摩天輪就放心了,識趣地領著人退出隊伍,並不跟他們上去。

  剛好到他們時,後面也是一家子。於是這能坐四個人的纜車坐進了三個人就關了門,緩緩往上升。

  城市風光漸漸展現眼底。

  羅凌宇比著窗外對兩人道:「看,京城風貌。」

  沈家有直升機,這樣的景色沈書麟都不知見了多少回,還是配合的發出了讚歎:「好棒!」

  「哈哈!」羅凌宇被他逗笑,搖搖頭。對沈書麒道:「這樣的高度,沈董可還適應?」

  沈書麒看了他一眼,並不回答。落在羅凌宇眼中,就像某種炸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現在毛被捋順了一點,然而還是有些毛沒捋順。「我覺得吧,你們家連直升機都有了,」羅凌宇笑道:「還怕一個雲霄飛車?」

  沈書麟跑來抱住他的腰:「我不怕!」羅凌宇親了他一口。

  沈書麒又看了他們一眼:「……這不一樣。」

  羅凌宇坐他旁邊,摟過他肩:「哪不一樣?」

  沈書麒指了指自己臉頰。

  羅凌宇大笑,十分爽快地也親了一口。這下沈書麟撲過來,要哥哥親他。沈書麒對他自是有求必應,挨個親過後,沈書麟氣喘吁吁地,面泛潮紅:「哥、哥哥……哥哥……我、我好像……發情了……」

  他的抑制劑失效了,濃郁的Omega信息素氣味很快充滿了整個這一節摩天輪車廂。

  甜香馥郁,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與新鮮的冰奶油調和而成的水果慕斯,令人聞之即食指大動。

  ——出來玩個遊樂場,發生這種意外羅凌宇是真的萬萬沒想到。

  幾乎傻了眼。

  沈書麒眼疾手快地將他外套脫了,覆在了沈書麟身上,將Omega第一時間包裹的嚴嚴實實,「抑制劑香水帶了麼?」

  羅凌宇:「沒有。」他過去看了看窗外,已經過了頂點,「還有三分鐘到達。」又道:「周先生肯定帶了。」他說的周先生即是周管家,平日裡客客氣氣地稱呼。

  沈書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這三分鐘,過得羅凌宇度日如年。狹窄有限的空間裡,他被帶著假性發情就不提了,沈書麒的Alpha信息素也變得暴躁。空氣中的熱度攀升,羅凌宇看著他投向自己的的目光,已毫不掩飾某種慾望,瞳仁都快呈豎的凶殘模樣,「你剛剛……說,哪裡不一樣?」羅凌宇忙問,企圖轉移下對方注意力。「直升機和過山車,為什麼你不想坐後者?」

  衣服裡的沈書麟溢出了一聲呻吟。

  「……前者我能控制,後者我不能。」沈書麒利落地答完,剛好車廂到達,工作人員一開門,他一把抱起Omega就衝了出去。

  沈書麟喜歡挑戰,追求刺激,可以儘管放手去試,因為一切有他兜底。他是站在最後的人,必須站穩了,因他背後,就是深淵。

  但這一點就不必對羅凌宇解釋了,沈書麒找到隊伍外的周管家等人,幾步過去,什麼都不必說,眾人對此都算有了經驗。幾人邊跑邊將沈書麟全身上下,包括那件外套都噴上了抑制劑香水。

  有個單身漢Alpha紅著眼跟到了停車場,還未尋到目標,他們的車就啟動了。一人開這台,一人開羅凌宇那台,尾隨其後。車窗緊閉,羅凌宇坐在後座,Beta過於清淡的信息素氣味,在這種一下爆發的Omega發情時,幾乎起不到什麼震懾其它Alpha的作用。沈書麒俯首將沈書麟吻了一通,留了個單單氣味性質的臨時標記蓋上,又對羅凌宇道:「過來。」

  Beta緊挨著另側的門坐,聞言,看向前面專心開車的周管家:「……你忍忍。」

  沈書麒不與他廢話,直接將他一把拉來,扯落衣領,往其頸後腺體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

  犬齒刺破了皮膚,注入了什麼,鮮明的灼痛感泛上後腦。羅凌宇無法控制地仰起了頭。沈書麒鬆開了口,一手緊緊抱著沈書麟,一手扣住他的肩頸,往他耳垂舔了一舔,在這毫釐之距,用僅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以一種森沉漠然的語氣輕輕說了一句:「你逃不了了……小老婆。」


第六十九章

  也不知是不是這一天過的太過刺激的緣故,沈書麟這孕期結束後的第一波發情,來的突然又猛烈,彷彿一場壓抑許久後的爆發。

  到家的時候Omega已然陷入了神志不清,發著高燒的囈語般,一會喊著凌宇一會喊哥哥。沈書麒抱著他,一面幾大步上了樓,一面對家裡傭人吩咐各項事宜,羅凌宇跟在他們身後,入了主臥。不一會兒一名女傭端來了三碗棕褐狀的透明液體,沈書麒拿起其中一碗先給沈書麟餵了下去,扶他躺了回去。自己也拿起一碗,朝羅凌宇示意:「你也喝。」

  羅凌宇拿起碗:「這是什麼?」

  沈書麒:「緩解發情症狀的中藥。」他的眼珠都有些微微發紅了,說完當即也不管羅凌宇,自己喝了。後者聞言見狀,不疑有他,直接將之一飲而盡。女傭端著一托盤空碗躬身下去了。

  中藥的味道總是說不上多麼好,苦的齁人,無法形容的怪異,又酸又澀。不過嚥下去後,大概是心理作用,羅凌宇覺得空氣裡沒那麼熱了。他順手解開了胸前衣襟兩顆紐扣,拎著襯衣扇了扇,坐到沈書麟身邊。沈書麒剛剛起身穿過中門到他那一室打電話去了,羅凌宇看著傭人們又陸續將一些吃的、喝的,床事需要用到的一些東西擺進來,末了放了本發情期注意事項的小冊子到他床頭,貼心地翻到了BO結合那一頁,退出後安安靜靜地為他們反鎖帶上了門。於是這一室暫時就剩下了他和Omega。

  羅凌宇探手撩開黏濕在沈書麟白皙面頰上的額發,將之順了順。沈書麟睜開了眼睛,興許藥效上來了,Omega的眼神清明了許多,定定地看著他,喚了聲:「凌宇。」

  羅凌宇俯首輕輕吻了吻他。他的吻在對方的嘴唇處淺嘗輒止,悄聲一句:「開始了,」便親吻著沈書麟的脖子向下繼續。他先解開了沈書麟衣扣,將手掌從兩側伸入,撫上對方汗津津的胸脯。細膩光滑的皮膚帶著溫燙的熱度,彷彿吸附著他的手指。沈書麟在這不輕不重的摩挲中嗚咽了一聲:「凌宇……」

  羅凌宇抬首貼了貼他的臉,以眼神詢問。

  只聽沈書麟道:「……你知道嗎……」被羅凌宇握住了下身揉捏,他不由弓起了腰,「你知道嗎……你讓我害怕,」話語帶著熱息吐出,噴灑在羅凌宇耳際。Beta一邊問著,「怕什麼?」一邊脫去他褲子,手指沿著他腰身曲線,從那尾椎凹陷處滑入後方的股縫裡,沒入穴口。那裡已經極濕熱了,還有液體不停地泌出,幾乎淌了他滿掌。

  「啊!」一句短促的呻吟,沈書麟猛地打了個鯉魚挺,因羅凌宇的手指忽然往裡面用力地摳了摳,一簇電流從他被那按壓的軟肉處嗖地躥上頭皮。「不、不……!」

  羅凌宇低笑:「是怕的這個?」說著又微微施加了力道。

  「嗚!」沈書麟向後仰首,脊背緊繃,身體深處氾濫的快感令他禁不住地蜷起了腳趾。發情熱蒸騰了意識,他緊緊抓住羅凌宇的手臂,喉間溢出掙扎的呻吟:「……嗚!不——」是羅凌宇從他肉穴內摳出了更多的水,隨手抹在了他大腿內側,又探指往更深的地方。

  短暫的清明轉瞬即逝,Omega很快扭動著身體,夾緊雙腿射了。高高挺翹的前端迸出晶瑩的腺液,打在了羅凌宇臉上,那幾秒,他狠狠往沈書麟腸壁上某一內陷的小縫裡重重挖了一挖,「——!」沈書麟的叫床聲一下破碎了,尖叫至失聲。同時絞緊了羅凌宇手指的腸肉,是層層捲裹至幾近要將他絞斷的力道,這般慘絕的痙攣中,一道滾燙的液體從深處噴出,打在了羅凌宇手指頭上。

  他等著沈書麟慢慢放鬆了雙腿,抽出了手指,隨意地將那些體液揩在沈書麟身上、臉上,又在沈書麟嘴唇上點了點,準備起身去喝杯水漱漱口,剛才那碗中藥實在太難喝了。順便沖個涼。誰料還未站起來,便被沈書麟一把拉住手臂,身形一歪跌到了床上。

  也不知Omega哪來的力氣,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了下方。

  沈書麟垂首凝視羅凌宇,那目光發直,一聲不吭。驀地俯下身吻住了對方,惡狠狠地啃咬著羅凌宇的嘴唇,大力吮吸,像要將對方的唇肉扯下一塊,吞吃入腹。羅凌宇擰著眉回吻,甜美柔軟宛轉舌尖,又伸手想將之推開些,Omega的力氣到底不比Beta,沈書麟被推到了一側,但手仍牢牢勾住羅凌宇的脖子,一條腿也搭在羅凌宇大腿,小腿曲起扣住羅凌宇膝彎。兩人相對側躺著,濃稠的Omega信息素撲面而來,是令人情潮湧動的香氣。將羅凌宇包圍的密不透風,Beta再次開始感到了心跳加快,頭暈目眩。

  「我多麼……多麼地希望,」沁了滿面的汗水從沈書麟的眼瞼流下,像是淚,浸得他琥珀色的瞳眸明淨如灼,他顫抖著聲音:「希望自己……能是一名Alpha……」

  一口咬在了羅凌宇的頸後腺體上。

  剛不久被沈書麒咬的破皮還沒好呢,這下是新傷添舊傷,疼的羅凌宇「嘶」了一聲,想扯著沈書麟的頭髮將他扯起來。沈書麟卻死死扳著羅凌宇的肩頸,一動不動。

  然而Omega畢竟不是Alpha,沒有通過犬齒中空將信息素注入腺體的能力。所以只是徒勞而已。

  沈書麟閉了閉眼睛,鬆開口,輕輕舔了舔沈書麒在那上先前留下的牙印。

  ——為什麼你像變作了一陣風,我再也抓不住你?

  猶若實質的不安纏上了他,混著許多黏雜不清的情緒。現世越是美好,內心越是恐慌。

  折磨得他焦躁不堪,忐忑不寧。

  「這樣如果……如果……」他對毫釐之距的羅凌宇,抵著額頭道:「你是Omega就好了,我就可以徹底地標記你,將我的信息素,完全融入你的血液、身體,讓你從身到心,都只能屬於我,」說著,微微一笑,「讓你,哪裡都去不了。」

  ——再也無法做一個自由自在的Beta,誰也無法真正束縛。

  沈書麟說話時,身後有人抱住了羅凌宇,他不必回頭都知道是沈書麒,Alpha的信息素是依舊存在感極強的熟悉,因此沒有抗拒,任對方剝去了自己的衣物。沈書麒嗓音低沉微啞,接上了沈書麟的話:「而不是像現在,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臨時標記你,毫無保障。」

  雄性強壯的肉體貼上了他赤裸的後背,Omega順勢貼上他的前胸,兩人一前一後,將他四周的空間擠壓得無一絲縫隙。

  「你說,我們將你變成Omega,好不好?」

  沈書麟問。儘管知道這是發情期影響,對方有些失去了理智。但在那認真得近乎執拗的眼神逼視下,加上Alpha的信息素從頸後霸道地禁錮著自己,羅凌宇終究感到了一絲恐懼。彷彿他們真的產生了這樣險惡的意圖。

  「……這是……不可能的。」

  他頭皮發麻,勉強擠出了一絲笑。

  「為什麼?」

  問話的是沈書麒,Alpha一邊出聲,一邊充滿了惡意地去輕啃他頸後的腺體,Omega則一邊說著:「你知道,現在有一種手術……可以改變性別,」一邊配合地以自己的下體去蹭羅凌宇的下體,他的腿根擠入了羅凌宇腿間,以會陰摩擦他的會陰,兩人的會陰相交,不知是前方的體液抑或後方流出的,滑膩淌濕了彼此相觸的細嫩皮膚。而Alpha的手指藉著這些液體潤滑直接插入了他體內,打著旋研磨他內壁的腸肉,故意弄出了咕滋咕滋的響亮水聲,刺激著羅凌宇的耳膜。

  「……不,不要……」他試圖退後,卻被Alpha的手指擠入的更深。

  「變成Omega吧,凌宇……」

  「變成Omega好不好?」

  沈書麟不停地問著他,吻著他,在兩具氾濫下身相互摩擦的同時,又故意用自己的穴口去蹭沈書麒的手指進出羅凌宇的交合所在——那裡Alpha的手指正不住摳挖著他腸壁內的某一處,像戳入某道肉縫,弄得他整個下體又酸又麻又脹,酥軟的沒有一處使得上力氣。身前,Omega的肉棒打在了他的肉棒上,濕潤軟熱的穴口滑過羅凌宇高高昂起的性器根部,小口小口地吮吸著他的兩丸肉囊,性器的頭冠滴出晶瑩的液體,淌入兩人相交的縫隙。軟肉擠壓著彼此的軟肉,最敏感的神經牽連著最敏感的神經,彷彿傳達著最迫切的渴求,卻偏偏不讓他插入或插入他,這種似進非進欲進不進的感覺最是磨人。羅凌宇被這單純摩擦的快感引得幾乎發瘋,彷彿自己真的被這兩人弄成了Omega,生生被逼出了倒錯的幻覺——他成為了Omega,正在與一名Omega瘋狂地做愛。他被強行打開的下身恨不能將對方的下身就此狠狠吸進來,所有的軟肉緊緊黏合在一起,吸附在一起,糾纏著,不分彼此,不分你我。

  汗水從他額上沁出,沾濕了頭髮,羅凌宇緊緊閉上眼睛,喘著氣:「你……先鬆開……我……」

  「偏不!」沈書麟答,貼的他更緊。Omega柔軟如水的身體像要陷入他的體內,被這樣柔軟綿密地包裹,幾乎令羅凌宇窒息般的無法呼吸。

  而Alpha的粗碩肉刃也一次連著一次地蹭過他的股縫,每一次是要進去了,偏生狡猾地滑開了。羅凌宇開始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向後頂胯,他已經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想將那那根滾燙堅硬徹底納入體內,佔據後方的空虛,或者完全插入沈書麟,享用被肉穴纏裹的緊熱——總之想即刻從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中逃脫。

  但偏偏兩人這一次皆不讓他如願。沈書麟更甚地握住了他的肉根,積蓄到前端叫囂著釋放的快感,被緊緊壓迫著鈴口的手指逼了回去。

  「啊——!」是沈書麟用指甲刮擦過了他的馬眼。陡然衝來的快感劇烈得發疼,羅凌宇眼眶一下紅了,忍無可忍:「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除非凌宇發誓再也不離開我們!」沈書麟抵著他的鼻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同時將羅凌宇的肉冠卡在了自己的穴口,握著他性器的柱身,只含入了一點。

  「……你!」羅凌宇瞪著他,雙目幾欲噴火。

  「……只要你答應了,」字音混著呻吟從Omega的鼻腔中發出,帶著惡魔般的誘惑,舌尖的熱氣呢喃在他唇間,「我就讓你……射在我體內。」


第七十章

  隨著沈書麟的話語,身後沈書麒擠壓在羅凌宇股間的肉刃,磨蹭頻率驀地加快,炙燙的熱度緊貼著他肛口的細嫩褶皺,如一塊烙鐵,反覆沾取著體液,來回軋上摩過,像要將他灼穿,這簡直是要讓Beta被摩擦起火!他徒勞地攥住Alpha的手腕,想將對方的那柄硬挺性器直接送入自己體內,連喘息都有些哆嗦了,但沈書麒絲毫不為所動,僅一下、一下蹭著羅凌宇的入口,如鐵鑄般的不多進一分,不少退一寸。

  羅凌宇脊背繃直,微微瞠大了雙目,似乎眼球都在微微顫動,性慾的烈火焚燬了他僅剩的理智,喉結無助地滾動:「……我……」

  他壓根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在那幾個字音艱難出口的同時,沈書麟鬆開手,沉下身一點一點吞入了他早已脹得快要爆裂的前端。

  而後方,一下就被滾燙的硬物填滿了。

  過多的快感一剎炸成了白光。嗡嗡耳鳴,眼花繚亂,羅凌宇一時間分不清身在何處,口中喘著「呵、呵……」的粗氣。

  沈書麟說了句「乖孩子」,傾身吻上了他,堵住了他的聲音,貪婪吞嚥他的舌頭,舌尖游擦過他的齒間、口腔內壁,更多的涎液從兩人唇舌相交的嘴角流出,被沈書麒貼上來舔舐乾淨。

  尚未來得及好好感受高潮的餘韻,沈書麟身軀下滑,像蛇一樣游至他下身,埋首腿間將他總算得到了釋放,已呈半軟不硬的性器含進了口中。

  前端被另一種溫暖裹住了,羅凌宇胸膛起伏不定,視線恍惚。他倒在沈書麒的身上,被對方攬著打開雙腿,那將他深深貫穿的性器稍稍後撤,復一個用力挺入,像是直接楔入了他腸壁上方的某道肉縫裡,一下就頂到了他的陽心。說不出是快感更多,還是疼痛更多,抑或根本是過多的快感化作了強烈的疼痛,羅凌宇半張著嘴,一下連聲都叫不出了,喉嚨深處溢出了一道含混的嗚咽。

  與此,他的前端還在Omega的嘴裡,被濕潤的舌頭捲裹著來回舔舐吮吸。柔嫩高熱的口腔如絲絨,舌面不時刷過他敏感的龜頭,輕輕觸擊它與莖身間的縫隙。羅凌宇一手按著沈書麟在自己下身起伏不定的頭顱,一手向後緊緊抓著沈書麒的手臂,冰火兩重天,指甲都要陷進了Alpha手臂的肌肉裡。

  「唔!」

  一聲難耐的呻吟,無意識地身軀一挺,將像是給了背後的人莫大的鼓勵,那嵌入他體內那道隱秘肉穴的巨刃,開始以不容違抗的力道,一點點往更深的地方推進,撐得那窄小脆弱的地方酸軟而脹疼,幾乎可以描摹出對方性器上的每一道稜筋的清晰形狀,如何磨礪著黏連過自己薄嫩的肉膜,泛上了難以言喻的可怕情潮,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過於鮮明的被侵入感令羅凌宇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捅穿了,抑制不住的恐懼出聲:「停、停——別再——!」

  話語被沈書麒的一個動作猛地打斷了,Alpha按著他的腰胯,直接將他一個捅到了底。「——進唔嗯!」羅凌宇的聲音一下變調了。

  意識一下輕飄到了雲端,沈書麒的聲音在貼著他的耳膜,遙遙傳來:「你看……可以的……」那巨物的砰砰脈搏,跳動在他的體內,如同沉沉鼓點。對方牽著他的手去摸後方他們的相連之處,手掌下炙熱滾燙,果然毫無一絲縫隙。

  「我們……在一起了……」

  沈書麒喘息著說。

  回過神的羅凌宇憤怒地給了他一手肘,猛擊在沈書麒胸膛上,過近的距離,這力道令Alpha悶哼了一聲。然而後者全不在意,發出低低的笑,將羅凌宇抱得更緊,開始一下一下地往前肏他。抽送的力道頂得羅凌宇將自己的前端更深地沒入了沈書麟的口中。

  Omega配合著Alpha的節奏,為他深喉,前端的快感夾擊著後方襲來的洶湧酸軟,讓羅凌宇頓時化作了一汪春水,再無一絲掙扎的力氣。

  「你、你們……啊!」

  羅凌宇想罵他們,可惜話語出了口就變作了無力的呻吟,乾脆閉嘴。不多時,沈書麟將他飽脹的性器吐出,被舔得水潤晶亮、昂揚筆挺的肉刃充分彰顯了其主人的蓬勃慾望。

  「我也要!」沈書麟說著,與兄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沈書麒便抱著羅凌宇半坐了起來。

  沈書麟按在羅凌宇的肩上,手臂摟住了兩個人。他向後翹起自己的屁股,將小穴對準羅凌宇的高高勃起的硬挺,慢慢地坐了下去。

  Omega的生殖道內腔打開了,就像一個會咬人的小口,肥嫩的軟肉一點一點蠕動著,將羅凌宇的陰莖頭冠包裹了起來。每一下不自覺的收縮,都牢牢吸附著他的冠狀溝、莖身,如無數只會按摩的小手,揉捏著他性器上敏感的每一處。

  前端就若過了電般,哧哧地電流亂竄而上,胡亂鞭打在頭皮上,這過於激爽的美妙感覺,令羅凌宇的眼角溢出了無法控制的生理淚水,流入鬢髮。這個姿勢本來就深,再加上沈書麟的身體重量——在他自發一坐坐到底後,並不就那樣不動了,而是抵著羅凌宇的胸膛,稍稍往上,又向下反覆壓了幾次。他的每一次下壓都讓羅凌宇的生殖道被沈書麒更深的貫穿,Beta子宮腔的內壁被狠狠撞擊了一下,也讓羅凌宇的性器實實在在地頂在了自己柔嫩的內環口上。潮水一般連綿不絕的快感從兩人體內深處翻騰湧上的同時,也奪去了沈書麟本就不多的力氣。

  他癱軟在羅凌宇身上,向沈書麒求助:「哥哥……不、不行了……」

  沈書麒溫柔地望著他,親了親羅凌宇充血的耳垂,「那我動了?」

  羅凌宇仍苦苦撐著,才抬手勉力握住沈書麟的腰身,剛說了一個字:「別!」沈書麒已動了起來。他的動作與他的語氣截然相反,語氣有多溫柔,動作就有多兇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書麟一下就像被安坐在一台瘋狂的電動馬達上,身軀被迫不斷地上下起伏,急速顛簸,無法抑制的尖叫成串出了喉。他如此,夾在中間的羅凌宇顯然更不好受,沈書麒用一種很大的力氣不停地向上頂撞他,疾風驟雨的律動中,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死命地往那道肉縫裡頂——像是恨不得衝破他的身體,進入沈書麟,又像要徹底擠入他的身體,將他完全佔據。失禁般的快感劇烈沖刷著大腦神經,羅凌宇死死抓住床單,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呻吟,淫靡不堪且飢渴諂媚。

  「沈書……麒!你他媽的給我住啊啊啊嗯手……啊嗯我要死了……唔嗯!」

  羅凌宇破口大罵,隨即一口咬住沈書麟的肩頭,將剩下的呻吟嚥了回去。繼而他勉力向前傾倒,沈書麟順勢被他按在了床上,後方的撞擊似乎緩下了一些,羅凌宇向前爬行兩步,欲脫出這兩人桎梏範圍——在他看來,這兩人簡直就像真正發了情的野獸一樣,已毫無理智——被沈書麒扣住了胯骨,被沈書麟纏住了手腳。

  前者撞了上來,更深地埋入他的體內,準確地頂在了那道肉縫裡要命的一點上,羅凌宇雙腿一下軟了,被身後的人撈住了重量。他身下的沈書麟則用濕熱綿軟的穴肉吮咬著更深地吸入了他硬得發疼的肉刃。

  獵物很快被再次拖回了情慾的漩渦。

  發情期的時間流逝總是輕飄蕩漾的恍若不再具有意義。

  不知做了多久,或許被抱著以嘴餵了一次水,或許被哺了幾口食物,那兩人接連與他親吻,或不停地爭相在他身上烙下吻痕。Alpha與Omega的信息素氣息瀰漫在空氣中,無處不在,交織成網,纏繞著Beta,像一個將之囚禁的牢籠。

  嵌入體內的巨物前端膨脹成結,幾乎撐破他本就窄小的肉膜,有那麼十幾分鐘,前方的舒爽勾連著後方的痛楚,律動的快感綿延似無盡的電流,來回來去折磨得人顫慄不休。三人的交合之處皆磨出了白沫,還在不斷溢出新的體液,氾濫流淌,將床單浸濕的不成樣子。粘膩的水聲、交疊的低沉喘息、高亢的叫床聲。在沈書麟被插射,不住緊縮後穴到達了內陰高潮之際,羅凌宇的內穴也一併絞緊了沈書麒,大股大股的液體正從對方碩大的結中爭先恐後地湧出,噴射在他敏感至極的內壁上。

  ——而當羅凌宇釋放在沈書麟子宮內,同時,他的子宮也被沈書麒的精液灌滿了。


第七十一章

  四個月後。

  入夏了,微糙的暖風帶著些許塵土雨絲撲入車內。

  「滋……」

  羅凌宇一手扶著方向盤,等紅綠燈時順手將座旁的車窗關上了。雨刷在眼前玻璃上擺了了兩擺。

  車載廣播裡正放著一則新聞:「本月十五日X時X分某某區一名Omega因公共場合意外發情,不慎被Alpha徐某注入腺體完全標記,據悉,徐某為湖北籍,附近建築工地的包工頭,該Omega憤怒之下,一時衝動持刀挖去了自己的腺體,現已失血過多送入X大醫院急救。Omega人權委員會已介入此事調查。」

  又道:「腺體分泌的信息素,不論與ABO哪一性的生活都息息相關。貿然去除,除了影響生育、性生活,還將引起嚴重的內分泌失調,諸如高血壓、高血糖、肥胖,代謝綜合症、過早衰老等等,導致一系列身心損傷。望廣大Omega若遭遇此類意外時,能冷靜以待,第一時間就醫並尋求正確法律途徑……」

  到這奇妙的世界差不多快三年了,若說羅凌宇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也早該適應了。偏生此地樣樣與他原先相似,地兒還是那地兒,建築也是那建築,身上穿的衣服,吃的東西,用的電腦,連他這手上開的車,都還是靠右駕駛,沒什麼不同。這些極大的相似混淆了許許多多小細節的不同,異樣就像見了縫插的針,有時候忽然看到個什麼,才冷不丁地反應過來,這早不是他原先待的地方了。

  一陣悵然。

  車外飛來數滴雨絲,打在前窗上,模糊了視線。再動動雨刷,清出一塊,聽著這廣播,倒叫羅凌宇想起了四個月前沈書麟發情期,那哥倆誑他說要將他變成個Omega的事兒。他倆估計是情發完了就忘了,卻真將羅凌宇嚇了一跳,事後特地去查了一下。雖然那一堆醫學專有名詞沒看懂,不過「因此全面禁止以任何形式實施ABO三性間的性別轉換人體實驗……」,這句還是看懂了。大略原因看起來好像因為當前技術不夠發達,什麼信息素由基因決定,之前有某國實驗改造直接導致一堆人基因序列崩潰,配圖也是蠻恐怖。

  鍾荷君還為此嘲笑他:「要是真有這種手術,滿大街的人拼了都要先攢錢排隊去把自己改造成Alpha。Alpha幾塞叻啊,信息素一放,一群BO就乖了,再一標記,想讓人做咩人就做咩。你睇下我們認識的那幫子Alpha,哪個沒錢沒勢?」

  羅凌宇抹汗:「我就說嘛,這麼奇幻的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鍾荷君單手搭他肩上:「該唔會是你發現發情期沒辦法滿足你太太,才出此下策哇?」

  她還在調侃他前兩天因沈書麟發情期請了五天假的囧事,羅凌宇簡直沒法去看她,抬手捂額失之一笑。好在鍾荷君也不揪著這個,「不過,你要是男人當膩了,想當個女人,這種變性手術倒是有,」她笑道:「而且猴便宜又方便,隨便做哦。」

  羅凌宇:「……」

  「像男B變成女B啦,男A變成女A啦,你去隆個胸就好啦。」鍾荷君道:「我阿爸那年代,這手術剛出來的時候,滿大街流行過好一陣子,所有男B都去隆了個胸,維克多利亞D-Cup!好時髦的!」

  「……」

  羅凌宇已經想像不出那光景了。

  「蟈蟈呱~蟈蟈呱~~」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遐想。這是Tide上幾個聽友錄的,慶祝薄荷草新上市的童話繪本《青之丘》,說的一隻住在池塘裡的青蛙遇上一隻迷了路的兔子,帶它找路回家的故事。因將近夏,蛙聲編成旋律,背景音裡還有溪水蟬鳴,將整個車廂彷彿渲染了一層荷塘月色。

  羅凌宇瞥了眼,見是沈書麒的來電,接起來:「沈董,說?」因是開車,便連了功放,電話一通,廣播便停了。

  「下班了?」沈書麒略帶笑意的低沉嗓音頓時充滿了整個車廂,自帶環繞效果。

  羅凌宇特別不習慣他這種說話的調調,一聽就耳朵癢。「……對,在開車。」

  而他「車」字一落,那邊電話便斷了。連聲招呼都不打,音箱裡已經重新自動換上了廣播。

  好在這路離沈宅也不算遠,過倆紅綠燈拐個彎上山就到了。過了保安亭,刷卡過門,倒車入庫,嫻熟地完成一溜步驟,一頭霧水的羅凌宇帶著莫名其妙下車,開了門先見到的是沈書麒。

  「你剛要說什麼?怎麼突然就掛了?」

  羅凌宇邊換鞋邊問。

  沈書麒:「是有件事要告訴你。」但他也暫時沒說是什麼,轉而道:「以後開車不准接電話,看路最重要。記住了?」

  羅凌宇無語了,「……」沈書麒又問了遍,羅凌宇笑一聲:「知道了,姨太太。」

  沈書麒虎著臉:「誰是你姨太太?」直接將他按在牆上強吻了一通,抵著鼻尖道:「我是你男人。」

  Alpha的氣息噴在他唇舌上,沉沉語聲挾著微顫抵著他胸膛。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一直不間斷被標記的緣故,羅凌宇感到對Alpha的氣息越來越沒抵抗力,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鍾荷君說的「要真有三性轉換手術,滿大街都要排隊變Alpha」,嘴上仍道:「知道了,小老婆。」

  沈書麒懲罰似地咬了他的嘴唇一口,才放開他。又握住他的手,牽著羅凌宇往廳裡走。

  兩人過了玄關,沈書麟與他們的家庭醫生程榮正坐在茶几後的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沓什麼文件交談,還未待羅凌宇開口,一聲響亮的「達達!」打斷了他——

  「達達!抱!」

  羅小寶像個小型炮彈似的砸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羅凌宇的大腿,仰頭看他。

  自從這隻小的開始學走路跑跳說話,屋子裡就成倍地熱鬧——鬧騰了起來。不能說不可愛,確實挺可愛的,可落在羅凌宇眼中,有時也著實令他頭疼。亂扔玩具、愛撕書、吃個飯要鑽飯桌底下爬一圈……種種他從未想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糟糕的……就像看著一個陌生的小物種,說道理基本聽不懂,只好自己上陣一點點教,然而教一遍就會那是不可能的,得一遍一遍,他不在就沈書麟,後者和他的教育理念顯然有所出入。就那最小的一件,他覺得每個玩具都得好好愛護,不能亂摔,玩完了要學會放好,沈書麟的看法則是隨便摔,玩具而已,找些不容易摔壞的就好了,認為摔玩具也是種學習過程……凡此種種分歧,真正生活在一起了就磨合得哧哧往外冒泡,溝通能解決的只有兩個人都在的時候,羅凌宇自認為自己是個脾氣尚可的人,在這上也是被弄的許多暴躁。

  事兒一多,很多東西也就沒空去想了。據育嬰師說,這都算好了,什麼「三歲的小孩狗都嫌」,勸他好好珍惜這段時光,聽得羅凌宇心中恐慌成倍噌噌上升。

  抱就抱吧,羅凌宇掙開沈書麒的手,彎腰長臂一撈,將之抱了起來:「羅小寶。」

  「達達!」羅小寶響亮應了一聲,噗地先往他臉上噴了口水,再叭嘰親了上去。

  「羅小寶,」也不知這都從哪學的,羅凌宇無奈地抹去口水,「跟你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這樣。」

  小朋友在他懷裡咯咯直笑,彷彿覺得他的表情好有趣哦。

  「達達!窩稀番你!」說著又往他脖子擠,把剛沒噴他臉上的口水蹭脖子裡了。羅凌宇及時舉起這只軟得像個糰子的小傢伙,舉著轉了兩圈,待人手舞足蹈,再往明顯看好戲的沈書麒懷裡一塞,「讓你舅舅也抱抱你。乖!」

  羅小寶嘴一扁,剛想哭,抬眼一見是面目威嚴的沈書麒,遂安靜如雞了。

  看來家裡有個Alpha還是很有必要的,羅凌宇心想,總算鬆了口氣,溜躂到程榮旁邊坐下,抽張紙巾抹抹脖頸側的口水:「唉,養個小孩真不容易。」

  誰料程榮將一疊檢測單遞他手裡,笑道:「羅先生,恭喜你。又要當爸爸了。」

  羅凌宇被他這話驚得往後一挪,下意識地先掃了眼檢測單,再看了眼沈書麟:「你,該不會……該不會又懷了?」

  沈書麟見他臉色不對,笑意稍斂:「……凌宇,你想讓我打掉?」

  「……」羅凌宇按住額角,又看了遍那檢測單:「……生吧生吧。」他只是忍不住頭痛,一個羅小寶已經這樣了,再來一個……

  沈書麟走來偎他身上,抱住他說:「羅羅,我只是想讓小寶有個伴……」又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可以……」

  羅凌宇打斷他的話:「一個月?」這才距離上次發情期多久?他算了算。

  沈書麟眨了眨眼。

  「沒事,生吧。」拍拍Omega肩膀,羅凌宇起身對沈家的家庭醫生程榮招招手,示意借一步說話。程榮自然會意,跟沈書麒打了個招呼,便跟來了。

  沈書麒抱著羅小寶去逗沈書麟。雨停了,羅凌宇跟家庭醫生逛到園子裡,就著濕漉漉的草地走了一段,頗有些猶豫:「程醫生,書麟……真的懷了?」

  程榮失笑:「確實懷了。所以建議往後兩個月,先暫停房事。」他這麼一說,令羅凌宇反應過來,沈書麟這一懷,還意味著未來一年不必經歷發情期了。心情多雲轉晴。

  「等等,不是據說BO結合生育率極低嗎?」羅凌宇問。

  程榮解釋道:「一般的確如此,但小沈先生的情況也許有些特別。他上一次孕周的孕激素大概多少調節了他原先比較紊亂的內分泌。像他原先發情期,總是人為抑制,就是憋著。憋出了不少毛病,發情次數多了影響工作生活,差不多每年有個五六次,每次持續個一到三天,時間很不穩定,發情時長時短,受孕率也就低了。」點點頭,「你們上上次發情期後,他這種身體狀況有了很大改善,也就是發情時得到了充分紓解……雖然每個人體質不同,多少有個體差異,比較健康的Omega,一般是一年發情三次,每次五到七天。」

  ——為什麼聽起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羅凌宇:「……」

  程榮想了想道:「但他恢復起來應該沒那麼快哎……對了,我算了算你們上兩次發情期時間間隔,他目前週期應該是一年四次,每次三到五天。也就是你們二月一次,五月一次,如果這回沒懷,八月和十一月也會各有一次。」

  羅凌宇還想吐槽呢,難怪上次發情,那倆人比情人節那回還生猛,還好他機智地學著沈書麒讓廚房事先煮了一大桶那種緩解發情的中藥,實在被肏得不行了就給那倆人一人灌一壺,下去後,不管是藥效還是那極其難喝的口感,都讓慾火一下褪去不少,至少讓他可以歇上一會,睡個十來分鐘。

  這些AO實在太凶殘了,發情期真不是人過的。

  不過這些,就不必對醫生講了。


第七十二章

  對一個人逐漸失去興趣是個極微妙的過程。

  或許有一句話可以用來形容羅凌宇這段時日以來的心情:我愛你,只是不再喜歡你了。

  但若要說愛,他又覺得這個字眼太扯淡了。那麼……婚姻的目的是否只剩為了延續?他望著花園裡,沈書麟帶著羅小寶玩耍的情景,一邊想著,隨即否認了自己:當然不,婚姻還能用來合理合法滿足性需求。

  ——於是儘管他仍覺得這樣的情景美麗溫馨,抱著欣賞的態度,卻對那畫面裡的人此刻心裡想著什麼,還想要什麼,再也不感興趣了而已。

  究竟何時開始的?……他可以對被剝光了的沈書麟吹口哨,讚美他身材曲線的美麗,也可以在床事中努力令彼此達到高潮,甚至可以逆著光觀察沈書麟的眼睛,就著那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一動不動看上一分鐘……只是不願再與對方糾纏什麼看法,討論什麼,不關心對方的想法,不關心對方每天都在家裡做什麼,去了哪裡,吃了什麼……到底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羅小寶的教育問題或許是一個例外。

  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在Tide上的好友薄荷草說Omega們都是敏感柔軟的,很多時候雖然不說,但不代表他們不知道。這一點上,羅凌宇感到自己盡顯「渣男本色」,因為他到了近期,連羅小寶的教育問題都寧可先在網上與薄荷草商量一番,畢竟這倆同為Omega男性,對方大概更理解沈書麟的做法,指點兩句於他,效果往往比他回了家跟沈書麟浪費半天口舌好。

  本來公司事務繁多,羅凌宇下了班指望好好休息,並不想與人做什麼無謂的爭執,加上沈書麟既懷了孕,遵醫囑,晚上有些事便不宜做了。三人蓋著棉被純聊天,或者說是羅凌宇躺在兩人之間,聽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日常瑣事,慢慢入了睡。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這哥倆挺奇怪,裝出一副好像很喜歡自己的樣子,類似爭寵的舉動。但轉念一想也能理解,如果從沈書麟性成熟第一次發情,這倆就在一起認定對方為非彼不可的伴侶,這在一起豈碼都十幾年了,夫妻還有七年之癢呢,不過情侶之間的新花樣,玩個情趣罷了。

  這般過了一個多星期,夜生活雖取消了,正常生理需求尚在。怎麼辦?勞動左手,自力更生。將看完的報表收拾妥了放一邊,羅凌宇坐在床沿上,解了牛皮腰帶,拉開拉鏈,手伸了進去將那話兒掏出來。他一邊擼動著自己的管,享受這難得的週末,一邊想著以後的打算,先前路過的街上看到的一些景象,零碎的片段晃過腦海,如混著熱水沖刷過自己太陽穴。由自己全然掌控節奏,沉醉性快感的同時,也能保持幾分清醒。

  他聽到了腳步聲,想著等對方敲門的時候再收拾,並未停下。不承想對方直接就將門推開進來了,羅凌宇避而不及,一見是沈書麒,索性也就不避了,抬眼一挑眉看向Alpha,那眼神的意味很明顯:怎麼,沒見過人自慰?

  雙腿岔開,西褲僅褪至腿根,半裸半遮地露出筆挺粗直的昂揚,而Beta並不說話,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只有微微加重的呼吸,溢出些須輕喘,臉泛薄紅,昭示他此刻的享受與舒適。

  沈書麒手自身後關了門,慢慢走過來,也不知怎麼想的,走到羅凌宇跟前,慢慢蹲了下去,適逢羅凌宇感覺到了,恰巧前端精關一鬆,一個沒剎住,一股精液打在了沈書麒的臉上。白又稠的液體順著對方雕琢如玉的面龐滑下,破壞了那往常冷硬凌厲的線條,彷彿褻瀆了某種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之物。Alpha顯是也沒想到,微微皺眉,卻看得羅凌宇心中莫名快慰,順手探指一揩,準備起身走人,被沈書麒按住了。

  「為什麼要忍著?」沈書麒握上他半軟的性器,嗓音低沉:「你可以來找我。」

  「你?」羅凌宇笑了,毫不客氣:「你有洞讓我插嗎?」

  這般囂張的言語,令沈書麒瞇起了眼,盯著對方,拇指摩挲著那溫燙性器的細緻表皮,不自覺地透出了危險的訊息。羅凌宇似是也不想過於針鋒相對,抬手從他臉上抹去剩餘的幾滴體液,「算了,下次。」

  話裡多少敷衍,沈書麒對此不予置評,直接雙手將人腿根扳開,半跪於地,俯首將那半軟不硬的性器張嘴含了進去。

  整根陽物驀地被溫暖柔軟的唇舌覆住了,羅凌宇全無防備,脊背像躥上了一道電流,頭皮發麻。

  他是萬萬沒想到沈書麒會給他口交,或者說連做夢都沒夢見過。就像他從未想過要給沈書麒口交,這方面,羅凌宇素來以己度人,誰料總被刷新認知。

  「沈……沈書麒,」他的呼吸一下亂了,推著人的臉,想將自己的東西拔出來,「你,你不必為我……做到這一步。」

  但Alpha以不容違抗的力道扣住了他的手,雙手交握繞到身後,抵住尾椎,強壯雙臂如一把大鎖牢牢桎住了他的腰胯。與Alpha比拚體能,Beta向來比較吃虧,由於臨時標記,鼻尖幾乎都是對方濃烈的信息素氣味,只覺得自己的前端如一尾活潑的小魚潛入了溫暖的地方,太陽穴突突直跳,比方才手淫更舒爽十倍的快感,一波波湧上來,撩撥著神經。

  「沈……書麒……沈書麒……」羅凌宇抗議的囈語,又像呻吟,「放、放開。」手被縛住,這個姿勢令他很難使上力氣,視線裡Alpha在前後擺動頭部的同時,一直抬頭盯著他,是充滿了侵掠欲的眼神。迫得羅凌宇不得不向後仰首,閉上眼睛,眼尾泛紅,沒十分鐘就丟盔棄甲了。

  來了這麼一場小戲,對羅凌宇而言,已經算性致得到了滿足,然而於沈書麒,這不過是享用正餐前的一道開胃小菜。他起身,將羅凌宇釋放在他口中的精液吐在手心,順著指縫滴落,又以手指沾著塗抹在羅凌宇唇上、臉上。那過於腥麝的氣味,就算是自己的也難以接受,「無聊。」羅凌宇仰躺在床上,撇開頭,懶洋洋地嘲了一句。

  沈書麒也不生氣,俯首扳過對方下頜,與之交換了一個纏吻,分開的時候是一點一點地勾著唇舌分開了,中間還拉了一條銀絲。他凝視著羅凌宇的眼睛,依依不捨般地舔了舔那唇上被自己抹上的精液,再起身除去自己上半身衣物,順便地將羅凌宇那已經被他褪到膝彎的西褲也一併脫了,撈起對方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下身景致分毫畢現。

  羅凌宇當然知道沈書麒要做什麼,不過被服侍了一場,就當禮尚往來了。並不那麼抗拒。只是剛洩過兩回,多少有些提不起勁。

  待沈書麒耐心開拓了他的下身壓上來,炙熱的肉刃一寸寸地擠入體內,在裡面停緊了,面前這張臉離他只有幾毫釐,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錯可聞,兩人四目相對。好似發現什麼新大陸一般,羅凌宇按住對方頸後,微微睜大眼,發出了一聲摻著輕笑的喘息:「……好像,第一次……在你上我的時候,看到……你的臉……」

  他的胸膛起伏,與沈書麒相貼的光裸皮膚傳遞了微微震動,後者再挺入幾分,貼的更緊,咬著羅凌宇的耳垂,以親暱的口吻,低聲呢喃道:「告訴你,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是、是麼……」羅凌宇大概覺得有些好笑,因被頂得體內某處,腸道完全被填滿了,呼吸不順,「但這樣,我可就沒辦法……上你的小麟了。」

  隨著他字音落下,股間的肉刃稍稍撤出,繼而兇猛地貫了進來,宛若懲罰的力道,又恰恰好磨過了他的前列腺。羅凌宇被撞地「唔」了一聲,向後仰首,喉結滾動,被沈書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別、別咬。」羅凌宇抬手去擋他,被捉住了手。沈書麒放下他一側腿彎,與之十指相扣。又退出稍許,再往裡頂弄,一記一記反覆抽送起來。過程中,視線沒有離開羅凌宇的臉,後者極不適應,試圖扭首避開:「別……別看我……唔!」

  被帶出了一點壓抑的鼻音。

  沈書麒嘴角淺淺勾起,注視著Beta想逃離卻被艹得滿面潮紅的模樣,連瞳眸都濕潤了,著實誘人。「……告訴我,凌宇,」他語聲沉沉,低笑道:「我跟小麟,誰讓你更爽?」

  說話時,他故意慢下了節奏,故意緩慢地碾磨過對方的前列腺所在,羅凌宇身下繃緊,連呼吸都顫抖了,仍是笑著開口:「別吃醋啊……小老……婆——」

  最後一個字音被沈書麒索性堵在了嘴裡,與此,一邊惡狠狠強吻,以唇舌攻佔,一邊下身如馬達般發瘋地律動起來。羅凌宇一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近乎窒息的快感迫得他唯有閉著眼死死承受。

  過多的潤滑劑被反覆擠壓,溢出被撐變形的穴口,混著體液順著羅凌宇腿根流下。他一隻手抓著身下的床單,昂貴的面料被扭曲出凌亂的皺褶。肉體被拍打出粘膩的水聲,時快時慢,清晰可聞。

  而沈書麒不斷揉捏他的兩瓣臀肉,往腸道裡這麼捅了幾十下後,又退到了穴口,往另一個內穴裡擠。他的節奏陡地慢了下來,被羅凌宇環住他腰身的小腿往背上蹬了一蹬,「……不要急,馬上讓你更爽。」

  Alpha喘著粗氣低低地笑。這不上不下的感覺,加之腸壁上那道肉縫被撐得又酸又脹,傳來古怪的異物感,羅凌宇清醒了幾分,「停!你、你等下……」他早就想問了,「你到底在插哪裡?」

  混著喘息的語句有些斷續,羅凌宇掙著往後挪了挪,被沈書麒趁機一頂,腰肢又軟了回去。但他伸手往身下探去,握住對方楔在他體內的根部,抵著沈書麒小腹,硬生生逼得對方退了幾寸。「……不要亂插,」羅凌宇額上淌著汗,浸濕了他的額發,直視對方:「不准捅我那個……奇怪的地方。」

  他說著,眼神是不容置喙的認真,簡單粗暴地將沈書麒的肉刃從他的生殖道拔出去後,又弄回了腸道裡,方收縮著括約肌,雙腿夾著沈書麒命令道:「繼續。」

  直覺告訴Alpha,這時候最好不要提什麼生殖道的事,他苦笑著吻上羅凌宇的嘴,吮吸著對方的唇舌,下身聳動不停,將羅凌宇高高翹起的陽物頂的流出了許多精液,沿著柱身淌在了小腹上。

  「這就是……為什麼不想來找你……」離開了沈書麒的唇舌,羅凌宇得以說話,他的聲線偏中低,嗓音帶著撩人的沙啞,眼波迷離,是雄性荷爾蒙放浪的味道,「哈,只會被艹的……連皮帶骨都不剩。」

  羅凌宇自我感覺是實話實說,聽在沈書麒耳中,卻像情人之間的撒嬌埋怨,不由柔和了語調,「……抱歉……下次我會克制。」

  羅凌宇喘息著冷笑:「……沒有下次。」

  「拒絕無效。」沈書麒一語否決了,「除了我你還能找誰?」不待對方出聲反駁,又將之吻住了,態度雖霸道強硬,他身下的抽插到底溫柔了許多。

  這樣和緩的交合,延長了高潮持續的時間。羅凌宇感到自己像是一點一點飄上了雲端,又緩緩地上下漂浮,前列腺被反覆摩擦積累的快感,儘管並不激烈,卻讓他整個人舒服地全身像被浸在熱水裡,毛孔都舒張開了。被緊緊擁著,汗濕的溫燙皮膚親密相貼,這種感覺會讓人上癮。

  神思恍惚之際,或許可以稱之為隱有所覺,他抬起頭,越過沈書麒的肩膀,看見沈書麟正站在門口,一身孕夫裝,手放在小腹上,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面無表情,不知看了多久。

  多麼奇妙的悖德感,他太太還懷著他的孩子,他卻躺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盡享歡愉。而這一切,似乎又是無可避免。

  Alpha的性器還插在他身體裡一下接著一下……視線搖晃中,Beta探手二指點唇,衝著Omega輕輕拋出了個飛吻,隨興一笑,雙眼一閉便昏醉過去了。


第七十三章

  臥室裡沒有開燈,羅凌宇半夢半醒的時候看到影影綽綽,像是有人坐在床邊,「……沈書麒?」

  他試著喚了聲,對方沒有答。羅凌宇抵掌按著,揉了揉惺忪睡眼,視線清楚了些,「……沈書麟。」

  Omega正靠在床頭,手上翻著一本兒童插畫集,是薄荷草的作品。

  羅凌宇抬手看了看表,已經傍晚了,難怪光線如此昏暗。「晚上吃什麼?」他隨口一問,並不期待沈書麟的回答,掀被下床,伸了個懶腰。

  全身上下不著一縷,也渾不在意。跟沈書麒做了一場,他整個人骨頭都要酥了,這樣強度時長恰好,不會過於勞累的性愛,讓他感到自己像是大病初癒,從內到外透出了輕鬆。

  除了床單被罩,下身清爽,應該也是被好好清理過了,不知沈書麒拿什麼表情面對他弟弟,羅凌宇想著,拉開衣櫃,從中挑出了要穿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沈書麟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平靜地敘述:「我跟哥哥說了……你們如果以後要做,就當著我的面做,不需要避開我。」

  羅凌宇隨手理了理穿上的褲子,光著腳大步走到沈書麟跟前,後者已經放下了插畫集,神情淡淡地望著他。

  「你不介意?」羅凌宇問,半蹲下來,小臂搭在沈書麟膝蓋上,很是玩味般地稍稍抬首,觀察著他的眼睛。

  「……」沈書麟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像是花了好大力氣,才從牙關裡擠出了字眼,「你是……例外。」

  還真是難為你了。羅凌宇心中輕嘲,坦率道:「可若是我介意怎麼辦?」

  「你……」沈書麟瞳孔一縮。

  羅凌宇頗好心地補了一句:「對胎教不好。」

  沈書麟:「……」

  羅凌宇將頭枕上他的大腿,就像所有丈夫都會對懷孕妻子做的一件事——他的臉貼近沈書麟的小腹,嘴唇隔著衣料在那肚皮上輕輕親了一親:「……這裡面,真的有小孩?」

  他問這句話時,有種漠然的天真,又像個好奇的大男孩。

  沈書麟心頭驀地一軟,手撫上對方的腦後頭髮,「……凌宇……」摸了摸,「你對我……」尚要再說什麼,房間裡的內線響了。羅凌宇起身去接,掛了後對沈書麟笑道:「走吧,可以下去吃晚餐了。」

  沈書麟只好收回了未竟的言語。

  小夫妻結伴親親熱熱地挽著臂下了樓,就座。沈書麒坐於兩人對面,將報紙收起,傳喚傭人上了三隻水晶高腳杯。

  因沈書麟懷有身孕,不宜飲酒。在命人拿出一支深藍瓶子的白葡萄酒給其中兩杯各自斟了些許,沈書麒又讓人給剩下那杯倒了四分之三的蘋果汁。分別遞至兩人手邊,朝他們微微舉杯示意。

  如果羅凌宇有印象,他就會認出這是沈書麒曾經請他喝過的「海洲之夢」,然而他於品酒一道才疏學淺,毫無進益,早就忘了,所以喝了一口只嘗出了白葡萄酒的清淺果香,帶點類似新鮮檸檬的味道,挺客氣地說了句:「不錯。」

  羅小寶在兒童安全椅上朝他們揮舞著小爪,奶聲奶氣地嚷嚷著也要喝,沈書麟便用奶瓶分了些果汁給他,小Beta捧著奶嘴咂巴咂巴喝得很是歡快。沈書麟撫了撫他茸茸額發,嘴角微翹,撿回自己的酒杯抿了口蘋果汁。

  酸甜的微涼在舌尖泛開,沈書麟透過水晶杯壁,可以看到Alpha的目光正纏綿在羅凌宇身上,像所有陷入熱戀的人,眼中只剩下了對方,當羅凌宇說出那句「不錯」時,Alpha眼中的欣悅幾乎要冒了出來。

  影像恍惚回到了幾十分鐘前,他站在門口,孤伶伶地看著床上兩人顛鸞倒鳳。室內俱是兩人的氣味。

  ——如果可以,有那麼一秒鐘,他真的想發狂尖叫,想衝進去,像所有抓到丈夫出軌的原配一樣,像一個潑婦,將這一切破壞、撕碎!

  但他不能。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當他以為自己接受了……當他真正看到這一切發生,就在眼前……那漫長的數十分鐘內,他甚至動都動不了。

  因為躺在沈書麒身下,被埋首猛干的人,是羅凌宇。

  因為將羅凌宇肏得一臉酡紅沉醉,雙腿大張的人,是沈書麒。

  眼睜睜地觀看了一場活春宮,一把烈火,從他心上,往下身撩去,撩得他下體硬得發疼,又灼回了心臟。彷彿第一次,真真切切被拋到了局外,不得不逼著自己見證了這兩人的關係。

  直到沈書麒忽然開口:「小麟,你站了多久?」Alpha抽身而出,下床走來,「為什麼一直站著不出聲?」

  語句責備中帶著心疼。然而沒有錯過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是愛抑或恨,兩種截然的感情拉鋸著沈書麟的頭腦,他無法控制自己,像一個妒婦般刻薄地譏諷:「出聲不就打擾你們了麼,哥哥。」

  他音調稍高了些,「噓。」沈書麒往他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沈書麟閉了嘴,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映入了羅凌宇閉著眼,宛若入睡的安靜模樣。

  沈書麒伸手揉了揉Omega頸後,一如從前,是一個親暱到習慣的安撫動作,接著走回去,將赤身裸體的羅凌宇打橫抱起,步向浴室。「小麟,調個溫水。」

  他自然而然的語氣,此情此景,沈書麟心中酸楚難言,還是照做了。「……哥哥……我們……可不可以……」帶了些哽咽和懇求,「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了?」

  流水潺潺的聲音中,沈書麒試了試水溫,一邊摟著羅凌宇,將之半身浸入水中,一邊回望倚在牆邊的沈書麟:「不要怎樣?」他的聲音低沉,也不待沈書麟回答,倏地輕輕笑了,看向雙目緊閉的羅凌宇:「你看看他,」他對沈書麟道,抬手撫了撫羅凌宇的面頰,「看看……一用完我就睡著了,半點不客氣。」

  Alpha說話時,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那個眼神,沈書麟曾見過無數回,曾以為,那只屬於自己。

  悄悄眨了眨眼,一滴晶瑩落入了高腳杯,消逝不見。唯有果汁的甜美在喉間化作了苦澀。

  人的心,真的可以,恰恰好、不多不少,被分成完完全全均等的兩份嗎?

  沈書麟問自己。

  那可是一顆心啊……有時候,完整的一顆遞出去,都會被傷得體無完膚的回來。而這一刀下去,會疼,會流血……一個人又能有幾顆真心?可以被切成幾份?


第七十四章

  自從沈書麟同兩人說開了,三人心照不宣,沈書麒便連剩餘一點顧忌都不再,像是素了許久的人,總算逮著機會可勁吃肉了。而羅凌宇雖然在床上能放得開,但到了床下還是拒絕的,什麼車震、野合、沙灘,後花園,所有公共場合,更別提什麼兩方公司一同與會期間,到洗手間這種,通通不幹。弄得沈書麒許多遐想泡了湯,趁著夏天天熱,好不容易按著羅凌宇在自家泳池裡來了一發,事後直接被一腳踹回水裡。

  對羅凌宇這種人,迂迴懷柔往往比一味強硬好使,連Alpha信息素有時都會激起對方的逆反心理,令沈書麒感覺自己像養了頭野性難馴的大型貓科動物,只能順著毛摸。而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令他愛不釋手。

  於是羅凌宇感到對方像是迷上了這種事,尤其熱衷於正面上他,喜歡一邊挺腰抽送,一邊與他舌吻,甚至有時候只要早上時間稍加充裕,一起刷個牙都能獸性大發,從後面逮著他就要來一發。

  有幾回撞見沈書麟抱著臂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沈書麒也就大大方方讓他看,還會特地將羅凌宇壓在牆上,高高抬起羅凌宇的一條腿,表演似的將他們的激烈交合處展示在沈書麟眼前,並邀請對方來摸一摸。被下了禁房事令三個月,Omega只能看不能吃,手指觸碰著羅凌宇被沈書麒抽插動作間帶出一點嫩紅腸肉,還有那顛得上下微顫的沉甸甸肉棒,饞的眼睛都要發綠了。

  更多時候,是像現在這般——明知道沈書麟就與他們一牆之隔熟睡著,偏偏要將盥洗室上了鎖。被人觀戰有被人觀戰的興奮,偷情有偷情的樂趣。有些事情,正是要黑暗中偷偷摸摸做起來才更有滋味。羅凌宇哪想到自己只是大清晨起來放個水,才拉下褲子拉鏈,連鳥都沒掏出來就被逮著了。

  「……!」

  悶哼混著喘息,隨著沈書麒一下、一下撞擊他的節奏,卡在喉嚨裡,羅凌宇被扣住胯抵在洗手台上,兩腿夾著沈書麒的腰。這個姿勢令他很不好著力,唯一的支撐點是身後的自動感應水龍頭,每次手一壓上去,盥洗室內便會響起一陣嘩嘩水聲。他不想吵醒沈書麟,不得不空出只手摟住沈書麒的脖子,但這樣就被迫地讓對方挺入得自己更深,好幾次頂到了腸壁上那道肉縫口,頂得他腰間一陣酥麻,不由地往後一軟,沈書麒的唇舌覆了上來,肉塊推磨,情熱交纏,「別、別進去。」羅凌宇喘著氣低聲警告道,他知道對方明白他說的哪裡。玩六九可以,騎乘也能奉陪,只除了那個地方,Alpha的玩意每次一進去都會彭然脹大,導致爽過後他要疼好久,划不來。果然聽了他所言,沈書麒向下滑去的雙手停了停,定定凝視了他幾秒,動作方繼續,雙掌托住了羅凌宇的臀部,將他整個人托了起來。

  再稍稍一放,粗壯肉刃一下滑過了那道肉縫口,貫入了腸道的更深處,像是在報復Beta的拒絕,Alpha的性器雖不插進生殖道,但每回皆全根退出,盡根沒入,帶出了「噗滋」「噗滋」的淫靡水聲。下身的懸空加上體重,操弄得羅凌宇幾乎生出了那一根炙燙鐵棍已然將他貫穿,絞入了五臟六腑的錯覺。

  連著十幾下這樣的縱深抽送,「停、停一下,」羅凌宇擠出牙關的字句陡不及防變了調,「要尿!」

  「這就不行了?」沈書麒低笑道,抱著他朝馬桶走。只是走一步故意挺一下,就著托住羅凌宇臀部的姿勢,邊走邊抽插,下身的律動不止。羅凌宇四肢皆纏他身上,被弄得愈發難耐,以為到了就可下來釋放。確實被放了下來——卻是在他背過身的下一秒,一下又被從後絞住了手,「沈書麒!」羅凌宇真火了,直接一個小腿朝後猛力一踹,被沈書麒卡住動作,一腿岔入他腿間,腰胯往前一頂,將自己重新楔入羅凌宇體內的同時,一隻手探前握住的性器對準便池,「你就這樣尿。」

  Alpha咬著他耳垂道。

  羅凌宇深深吸了口氣,簡直想咬死沈書麒。後者似是察覺了他的意圖,舔吻從耳垂綿延頸後,在腺體處以犬齒似咬非咬地磨著。沈書麒握住對方前端的手配合著自己的頂撞摩挲。隨著前列腺被反覆刮擦,疊加的情潮累積,迎來再一次爆發,羅凌宇挺胸仰脖,筋肉繃緊,「——唔!」控制不住地一腳踩到桶圈上,在沈書麒鬆開五指的時候,乳白的液體噴射而出——

  前後同時到達高潮的快感,俘獲了羅凌宇的意識。在一波接一波的失禁感沖刷下,一股股的淫水往外噴濺,射完精,前端淅淅瀝瀝地又射了好一會尿液,羅凌宇幾乎腿軟得有些站不穩,向後靠在了沈書麒的身上。後者也射在了他體內,兩人粗重的呼吸交錯,羅凌宇滿身是汗,面泛潮紅地喘了好一會,控制音量,啞著嗓子揶揄道:「沈董這是……嗯?發情期到了?被哪位Omega誘發的,娶回來嘛。」

  如果他沒記錯,Alpha一般是受到發情期Omega的信息素影響,所引誘的連帶發情,若是這對AO彼此屬意,那幾乎就等於無法控制。所以每回沈書麟一發情,沈書麒就跟著發情,遭殃的便成了他。

  但眼下沈書麟已經進入了孕期,除了遇到別的Omega,並對對方產生了點意思,羅凌宇無法解釋沈書麒這段時間以來上了癮般的異常性慾。

  「不是Omega,」沈書麒卻道,彷彿知道羅凌宇並不相信,又加了一句:「這一次沒有Omega。」

  他從後擁住羅凌宇,手從衣擺下探入,撫上胸前的兩顆肉粒,慢慢捻摩著。帶一點脈脈溫情。皮膚貼著皮膚,盥洗室內一場情慾平息,漸漸靜謐,唯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只有你,」他對Beta道,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溫柔:「我因你而發情。」

  一雙筷子被擱到了桌案上。

  羅凌宇看向桌對面,他那位剛從美國回來的高中同學。兩人都快有十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這廝放暑假回國。對方正盛情邀請他嘗一嘗轉盤上的一道刺參龍蝦,「老羅啊,跟你說,我去了這麼多地方,還是這家店的刺參做的最好。刀工好、選材鮮!」

  誰料一轉眼,對方也成Beta了。

  「他家芥末也是自己磨的……叫什麼?山葵吧好像,嘗嘗嘗嘗!」

  連性格、語調都跟原來一樣。

  盛情難卻,羅凌宇只好重新拾起筷子,往自己碟子裡夾了一塊。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只好又夾起來沾了沾綠色的醬,往嘴邊送……剛剛近了幾厘米,一股奇妙的辛清海腥味撲鼻而來,他胃裡一陣翻湧。

  還未張口,羅凌宇已覺得自己要吐出來了。但他忍下了,他心想著媽的不對啊,上周吃個三文魚腩還吃的好好的,沒道理這周龍蝦就不行了。將晶瑩剔透的龍蝦肉往嘴裡一塞,咬著牙嚼起來。

  老同學沒瞧出他神情不對,特高興地問:「怎麼樣?怎麼樣?我推薦的不錯吧?」

  羅凌宇艱難地將龍蝦肉嚥了下去。

  憑心而論,這龍蝦絕對新鮮,生鮮嫩脆,肉質爽滑清甜,非常可口。但他就是吃出了一股海腥味,連芥末的衝鼻辣都蓋不下去。也是絕了。

  「杭哥,我問問,」羅凌宇說著,趕緊地抓起杯子喝口水,將那股子湧到喉頭的腥氣灌了下去,「……你這次回來有沒有什麼具體打算?」

  「有啊,」張杭道,見羅凌宇動了筷,他也不客氣,自顧自地敞開了吃,兩人高中玩的挺好,混不吝多年不見也還原來那樣,「就跟你們吃吃喝喝,再去趟南邊會會老卓他們,聽說他那不是開了個XX廠麼……我看看能不能進點貨……」

  話匣子一開,就哇啦哇啦收不住了,從高中同學一路損到班主任,拐了一圈大學同學才聊到現狀,服務員不一會端了盤海鮮燴菜進來,蓋子一掀,螃蟹魷魚的鮮香先飄了出來。張杭直接給羅凌宇用公瓢舀了一大勺,「嘿,蟹黃!歸你了。」又道:「自個兒蘸啊,我不管了。」

  「別管別管……」羅凌宇真是要崩潰了,看到半熟不生滑嫩的液狀蟹黃,他胃裡的兵將又要造反了。老同學見他碗裡東西不怎麼動,很是不滿,「怎麼,我這菜點的不合你胃口?」伸手一招,一亮嗓門要叫來服務員再點幾道。被羅凌宇攔住,「不用不用,」他忙往自己碗裡夾了幾筷,邊扒拉米飯邊道:「再點吃不完了!」

  說來也是怪了,他同張杭,高中班上還有另幾個小夥伴,大家那會常成群結隊地出去打牙祭,對方也算對他的口味知悉甚多,可這胃今個真不知是怎麼回事,看見他喜歡吃的就打上一架。羅凌宇吞了口蟹黃,勉力去回想以往嘗到大閘蟹時的那種美味感動,姜絲浸了醋酸透著鮮甜——「唔!」

  他一甩筷子,捂嘴奔去了包房的衛生間,吐了個稀里嘩啦,連先頭的冰鎮龍蝦肉都一塊還給了大自然。

  「嘿……老羅……」張杭跟他後頭,真驚了:「你沒事兒吧?」

  羅凌宇朝後擺擺手,示意別管他,「嘔——」抱著馬桶吐了好一會,舒服了些,他站起來,邊洗手邊回顧自己近來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抬頭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盯了會,從昨天公司的外賣想到今早沈家的早餐,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日沈書麒從身後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因你而發情。」

  將這不合時宜的景象從腦內趕出去,羅凌宇捧水洗了把臉,捋了把頭髮,稍稍平復了下呼吸,覺得可能是這周過於縱慾傷了身,得收一收。

  出去時,張杭已將飯店的經理叫了來,問他們這是不是食物有問題,嚇得經理惶誠惶恐地各種解釋證明,被羅凌宇一陣好勸,經理送了他們鍋養生粥。老同學很是過意不去,「早知道就請你去那什麼,藥膳坊了,」又道:「老羅啊,你這創業也不能太拼,熬夜傷了胃,多少錢補不回來。」

  羅凌宇試著喝了口白粥,自嘲:「……也沒怎麼熬,估計是著涼了。」

  「成吧。」張杭搖搖頭,跟他說起一個想請他去美國一同考察個項目的事兒,這引起了羅凌宇的興趣。他反正也沒啥胃口了,兩人差不多聊了聊,商量個大概接洽方式就散了。

  他回程時間有點晚,沈書麟近來嗜睡,羅凌宇到沈宅時,廳裡的燈已經熄了。他只手掐著腰上塊肉,覺得差不多是個胃還是腸的位置,隱隱作痛,貓著身去翻放藥的抽屜。也懶得開燈,一會還得去趟辦公室。

  翻了會翻出盒,看看字,記得沈書麒上回就吃的這種,應該效果不錯。挑個桌上的乾淨杯子,正準備起身去打杯水,「在找什麼?」一個低沉的男音差點嚇了羅凌宇一跳,回頭一看是沈書麒,Alpha從黑暗中走來,攬住他的腰,呼吸撩在了他頸後。這周兩人做的有點多,是以這動作沈書麒做來無比坦蕩,被羅凌宇抓開手,「消化不良,吃個胃藥。」說著朝對方舉盒子示意讓一讓。沈書麒卻沒讓他過,反而將人摟入懷裡,手掌往他小腹摸了摸,放輕語聲:「胃不舒服?」

  「嗯。」羅凌宇將之推開,沒什麼心情應付,「不約。」就說了兩個字,他起身拎著杯子去接水。

  吃了藥回來,沈書麒像是正好打完通電話朝他望來,羅凌宇便隨意對他揮了揮手,打個招呼意思要出門。沈書麒順手拿了件外套,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跟我來。」

  羅凌宇一愣:「你也出門?」

  沈書麒牽著他不由分說走前面:「帶你去醫院。」

  「喂喂,」羅凌宇哭笑不得:「你搞什麼?」大半夜的,只是個消化不良。

  他用力掙了掙,沒掙開,沈書麒則拽了他兩步停下,轉身捧住他的臉,往他唇上親了一口,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哄道:「凌宇乖,不要任性。」

  羅凌宇頓時無語:得,被當成沈書麟了。


第七十五章

  說是醫院,其實就是沈家家庭醫生程榮的私人診所。不過這診所看起來挺高級,特別有種科研機構的范兒。

  司機將他們送到的時候,程榮一身白大褂手插著兜在門口等著了。羅凌宇往他身後的建築掃了眼,猜想沈書麒往這估計投了不少錢。

  幾人邊走邊說。也沒什麼好說的,主要羅凌宇想快點把這事兒了了,他趕著去辦公室好好看幾份文件。「就是消化不良吧,醫生你開個正露丸、消食片給我就成。」

  羅凌宇道。程榮倒是不急,「先測測你幽門螺旋指數。」給他吃了顆藥,對個袋呼了會氣。羅凌宇說他剛吃了胃藥,程榮問了他胃藥名稱,說不打緊,為他把了會脈,又讓他驗了血。羅凌宇坐在他辦公桌後打趣:「程醫生你還會中醫?」

  程榮面無表情:「沒法,世道不景氣,中西結合療效好。」

  羅凌宇哈哈,過了個二十分鐘,程榮取了檢測單回來,給羅凌宇開藥,「先前那胃藥你別吃了,不適合你,」他刷刷往紙上寫,字跡龍飛鳳舞堪稱鬼畫符,「這個你讓人每天煎兩帖,早晚各服一劑。」將單子一撕,往羅凌宇手上一拍,「藥堂出了一樓電梯口右拐。」

  羅凌宇拿起一看,「……又是中藥?」

  程榮:「偏方,管用。」

  他倆說話時,沈書麒杵羅凌宇身後安分守己地當了個背景板,待羅凌宇出去抓藥,兩人便聊上了。大半夜的,診所長廊裡還有好些病人,前台不停有電話響起,護士將他領到隔壁的藥堂。藥堂跟診所是獨立的,互不干涉,那裡的老中醫戴著一副老花鏡,沉默寡言地配了藥,分裝了幾袋子交給他,羅凌宇繳完費,拎著回診所,看到沈書麒正站在診所門口等他的樣子,只是望著他的表情有點奇怪。

  羅凌宇走過去,「醫生說什麼了?」

  沈書麒:「也沒什麼,」說著接過羅凌宇手中裝藥的袋子,「就是將我大罵了一頓。」

  這動作他做的太自然了,羅凌宇沒反應過來,已被他話裡內容引去注意力,一下笑出聲:「哈哈,不是吧?」他可是知道沈書麒還給程榮投資了個什麼醫療項目,敢對金主不敬,這負責人甭混了,「說說,怎麼罵的?」

  剛好小陳的車到了,沈書麒拉開車門,讓他先上,隨後自己坐入,答道:「說我人面獸心,是個畜生。」

  這話也忒狠了,儘管羅凌宇下意識地就想給程醫生點上一千個贊,「然後,」他問,駕駛座上的司機小陳朝後視鏡看了一眼,「他還活著?」

  「……嗯哼,」沈書麒面色不改地用鼻音答了一句,羅凌宇不知為何地竟聽出了一絲委屈,「對不起……凌宇,」他將羅凌宇抱住,附耳低聲道:「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亂髮情了……」

  羅凌宇心想媽呀不是吧,難不成真是做多了頂到胃了?這也忒尷尬了。不過沈書麒突如其來的裝腔示弱,叫他一下很受不了,用手將人腦袋推開,「別發嗲。」

  沈書麒不滿地哼了一聲,依舊將腦袋拱他懷裡,保持這姿勢到了下車,令羅凌宇感到自己平白多了個沈書麟二號。

  既然醫生看了,藥也開了,羅凌宇跟廚房說了聲,掏出自己車鑰匙,往車庫走,但沈書麒攔住了他,不僅攔住了,還將他攔腰抱了起來,抱著他一步一步走上樓。

  羅凌宇冷下臉:「放。」

  沈書麒充耳不聞。

  羅凌宇不再客氣,一拳砸過去,大長腿一邁,被沈書麒從後撈住,「媽的說了老子不做——」他怒道,一記肘擊,撞得沈書麒胸膛鈍疼。「不做不做,我就抱抱你,」被打的Alpha忙哄著道,也沒敢以信息素壓制,怕適得其反,生拉硬拽地又扯回了自己懷裡,豎著將人抱了起來,托著羅凌宇臀部腿彎,稍稍仰頭看他,「就……抱一抱。」

  這目光跟個小白兔似的無比純潔,看得羅凌宇還以為自己穿成了聖母瑪利亞,生生一腔火氣卡回了喉嚨裡,手搭人肩膀上,只覺得今晚的Alpha一副吃錯了藥,神經兮兮……忍了一會,「抱夠了?」

  沈書麒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抱著他,凝視著他的臉十幾秒,微微一笑:「你變重了。」

  對此,羅凌宇只有一個字:「放。」

  沈書麒像是跟他槓上了:「不放。」

  羅凌宇加重字音:「你放…不放?」

  沈書麒:「不放。」

  羅凌宇忍無可忍,一個屈膝要踹過去,主臥門口傳來道熟悉的悅耳男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哥哥、凌宇,你們在幹什麼?」

  被兩人動靜吵醒的沈書麟一身絲質睡袍,倚門邊看著他倆打了個哈欠。

  「小麟,」沈書麒十分高興地喚了聲,將羅凌宇小心輕放到地上,像是一下小了好幾歲,連跑帶跳,腳步輕快地奔了過去,一個半蹲摟住了沈書麟:「哥哥抱抱你!」

  「啊?哦……」沈書麟明顯不在狀態,摸摸沈書麒的頭髮,看向羅凌宇,目光帶點茫然詢問。「你們……出去了?」

  後者也不知怎麼解釋,只好往他那跟著走了兩步:「……只是去程醫生那開了點胃藥。」

  「……胃藥?家裡不是還有麼?」沈書麟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朝羅凌宇勾勾手,很睏倦的模樣:「過來~過來~我看看……胃不舒服?」

  不得不說,這哥倆頤指氣使的時候就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雖然用在關心人上意外地令人不會太反感,「……」羅凌宇走過去,揚了揚眉:「你要怎麼看?」

  也不待沈書麟答,沈書麒出了聲:「凌宇、凌宇,它動了!」

  沈書麒環著沈書麟腰身,側首將一邊耳朵貼在沈書麟肚皮上,先扯了扯羅凌宇的衣服,又拉了拉羅凌宇的手,後者不得不一同蹲下了下去,有點無奈地看著對方,像看著個智力受創的大齡兒童。

  沈書麒煞有介事道:「你聽。」

  Alpha這副模樣倒是新鮮,羅凌宇心道,學著將臉頰挨了上去。可沈書麟懷孕兩個月不到,肚子還是平的,羅凌宇聽了片刻,沒聽出什麼,反而被與他對鄰的沈書麒眼睛亮亮地盯著,忽然偷襲似地往他嘴上輕啄了一下,這一吻宛若蜻蜓點水,羅凌宇還未來得及品味,便已結束了。

  兩人躲在沈書麟肚皮下玩偷親遊戲,沈書麟困得眼皮打架,一手摸著一邊毛茸茸的腦袋,立得搖搖欲墜,倒也未覺。只覺得肚皮上誰的頭髮蹭了一蹭,他稍稍醒了些,「嗯,好晚了,睡覺嘛……」

  羅凌宇聽著他含糊的聲音,還在剛才那被沈書麒偷親的奇妙感覺中沒怎麼回過神,尚要去趟公司加班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對面的沈書麒正望著他,眸光專注,眉目深猶含情,悄無聲息地做了兩個字口型,看起來很像妻子對丈夫獨有的二字稱呼。羅凌宇一下頸後汗毛都立起來了,心想沈書麒這小老婆當的還真有點兒意思。心中漣漪動了一動,不由地嘴角淺淺一挑,也回了句三字口型:小老婆。

  兩人的手在辦公桌上十指交握著。

  「這是華榮實業去年的賬目分析。」

  Alpha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在羅凌宇耳側。

  說是十指交握也不準確,不過是對方五指包裹著羅凌宇的右手使其挪動著掌下的鼠標,不時滑入指縫撫摩。除了這手,他將Beta抱到了自己大腿上坐好,另只手環著Beta的腰身,掌心覆在小腹處貼著。這姿勢讓羅凌宇感到無比怪異,乃至渾身都不對勁。更別提沈書麒的談話內容,總結大致如下:沈家都投資了哪些哪些產業,掛在他名下的有哪些哪些,現在哪筆資金可以動,哪筆不能動,怎麼動,下個季度的投資計劃等等。怎麼聽都是交賬本的節奏。

  羅凌宇忍不住打斷:「沈董,你知道?我對你們沈氏的錢不感興趣。」

  沈書麒笑了:「……但你兒子總要長大,總有一天要繼承這些。你早些上手也好。」說著,他放緩了語調,柔聲問了一句:「凌宇,給你的小老婆生個寶寶,好不好?」

  羅凌宇笑他發神經,直接道:「不好。」

  沈書麒卻不放棄,一直在他耳邊溫聲呢喃,纏磨著:「好嘛~好嘛~」又不住地親他耳垂,用氣音喚他「老公」,彷彿真將自己當成了小老婆。

  說真的,羅凌宇很受不了沈書麒這樣講話。Alpha本來嗓音就夠那啥了,再壓低一點情深一點,簡直像拿個軟毛小刷子在撓他的耳膜。尤其這幾天都這德性,動不動就抱住他說些不著調的葷話,學沈書麟撒個嬌,羅凌宇回回雞皮疙瘩落了一地,好在沒進一步,他就當這是Alpha獨有的發情期求偶症狀了。

  「滋。」

  恰好沈書麟推門進來,羅凌宇像得了某道解放的赦令,果決從沈書麒腿上跳了下去,朝沈書麟邁了兩步,張開雙臂笑道:「來,羅太太~讓我抱抱你變重了沒有?」

  而他明媒正娶的羅太太只來得及朝他漾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羅凌宇的手才沾到衣襟,人就被沈書麒從旁撈走了。Alpha眼捷手快地將Omega抱到了自己身上,那架勢簡直跟土匪搶親般,口中還道:「你別抱,我來抱!」

  於是羅凌宇摟了個空。

  沈書麟雖有些吃驚,心底游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喜悅,些許忐忑,羅凌宇已收回了手,頗覺有趣似的,啞然失笑道:「好好好,不跟你爭。」順手揉了把沈書麟的頭髮,便兀自推開書房門下樓了。

  他面上笑意一到樓梯口就消失了。羅凌宇一路腳步不停,一直走到了花園裡,途中遇上了個園丁對他打招呼,羅凌宇也沒回應。他於身側垂落的手死死握成了拳,在不由自控地顫抖。

  羅凌宇入了一處無人樹蔭,這裡看不到書房,書房的窗也看不到他。臉上熱辣辣的,剛剛沈書麒的舉動,如同直接朝他臉上摑了一巴掌,猛地叫他再次認清了自己不過名義上算沈書麟丈夫,那位才是沈書麟真正的愛人。羅凌宇顫著手,試著去摸根煙。然而兜裡掏了掏,空無一物,想起前兩天沈書麒以孕夫不得接觸尼古丁為由,將他所有香煙煙盒打火機通通沒收了……是是是,醫生是說了沈書麟懷孕最好不要聞二手煙,但他又不是沈書麟,難道連沒人時候自己躲外頭抽根煙都不行?!

  單就沈書麒方纔的話裡意思,沈書麟這胎八成得姓沈,跟他沒什麼關係……這好似生怕姓羅的磕著碰著他沈家血脈的模樣……令羅凌宇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工具果然永遠只是工具。再怎麼炙手可熱,親密無間,那也不過是個工具,一旦新鮮勁過了,達到了目的,兩人同歸於好,工具就會被丟到一旁。

  真是沒意思透了。

  「我到底算什麼?」

  羅凌宇自問了一句,不禁嗤笑一聲:這答案還用問麼?

  從樹枝上隨手拔了片葉子,恍若從一場仲夏夜之夢醒來,隱約聽到了有人喚他的名字,要回歸現實了。

  先前張杭的提議同他到美國逛一圈考察個項目,羅凌宇想的更遠些。Tide本身其實是更適合海外發展的平台應用,如果能好好做個調研再規劃改進,到海外開個分部投資移民也不無可能。


第七十六章

  可惜羅凌宇提的海外分部計劃週一會上就直接被否了。也不能說否了,整個高層團隊畢竟跟了他一年多,從剛開始的激情青澀到現在的穩紮穩打,在做決策的時候也少了許多當初的輕率妄想,「阿宇,你英文怎麼樣?」鍾荷君直截問。

  「一般。」羅凌宇老老實實地答道,「都還給老師了。」

  眾人哄然大笑,鍾荷君忍住笑:「首先,你知的,語言是社交的基礎。」她講了講中西方文化差異對用戶習慣的影響,「除了社交習慣,還有俚語,不同語言交流之間最難的是你往往get不到人家幽默的點,我們覺得好笑的,他們不在原生文化裡,覺得好無趣,他們一幫用戶轉發熱火朝天的笑話,你看了心想『智障,有咩好笑的』,這樣你在做推廣的時候其實是很難達到原本想要的效果。」

  她再舉了個信息素的例子,「外國人對信息素的喜好傾向也不太一樣。像東方人,較多喜歡含蓄內斂一點的,比如水果、花茶,清淡一點的,西方人,他們前年投票最高的,是一種精液混血液,還有什麼干邑烈酒……我們這邊喜歡的很多類,在他們看來,太幼了,不夠勁。」

  羅凌宇舉了下手,鍾荷君道:「你講。」

  羅凌宇將他的記事本捲了個話筒:「鍾老師,」他一開口,眾人又大笑,羅凌宇自己也笑,反正共事這麼久了,人人都知道他的生理常識有多匱乏,連羅凌宇自己的個人主頁都標注了:異鄉人。對此官博君截了張圖調侃道:羅總太謙虛了,其實我們都覺得您是個外星人。

  「人真的能僅僅憑一種氣味,就喜歡上一個人?」

  羅凌宇問。

  鍾荷君是知他跟沈書麟的,想了想:「其實叻,信息素我們講,叫費洛蒙,是沒有具體氣味的。剛剛我舉的那些,都只是一個比喻。作為Beta,我們對它其實不是好敏感,不像Alpha同Omega。」

  羅凌宇點了點頭。

  不過她這樣一說,倒讓羅凌宇想起之前在Tide上有個笑話,一個Alpha聽友在他的主頁寫:今天遇到了位美麗的Omega,她的信息素聞起來就像是大太陽曬過的被子的味道,好棒好棒,想要一直抱著她睡覺!

  下面點贊數最高的評論為:你是說像蟎蟲屍體的味道嗎?

  「有句話叫『犁鼻器越發達的人,社交能力越強』。但聞不太到,不代表它不存在。」鍾荷君笑道,「這種東西是慢慢影響你的,潛移默化的,好似我以前在HK公司有三個Alpha,一個賽一個蠢!你當我唔知?但你同他們相處時,那種Alpha信息素就是會讓你潛意識裡對他們無比信任……大家管這個叫領導力,覺得他們肯定能把事搞掂。」

  羅凌宇:「然後呢?」

  鍾荷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我就來帝都了。」

  一群Beta笑得直拍桌,羅凌宇也在其中,朝鍾荷君比了個大拇指,後者不忘回答他最初的問題:「所以,人同人有區別,你喜歡的一種信息素,別人不一定喜歡,我們這裡做的好的社交應用,到了國外不一定吃的開。」

  見羅凌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這也是她很喜歡這個團隊的原因之一,比起那些動輒放信息素壓服他們的沙文Alpha,跟著同是Beta的領導,至少大家有商有量。鍾荷君笑著補充道:「但去國外考察一下,開開眼界也很好,好多東西只有到了當地才能感受到。這種東西扎根於文化,在我們感覺不到的時候,它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於是羅凌宇也並不是太灰心,本來羅馬就不是一天建成的,麥當勞想開個分店,還得先做個市場調研呢,社交平台的話,那就更早了,不必急於一時。

  「啊~漂泊啊漂泊~浪子呀,人海茫茫……你想去哪兒~」

  車載電台放著一首特別老的歌,煙嗓女中音唱的那叫個滄桑,羅凌宇將車駛進了沈宅地庫,熄火掏鑰匙開門,心想著:不知道,總歸不是這裡。

  這裡不是家。

  一口將熬製的中藥飲盡,羅凌宇放下了碗。

  漱過口,他大致捏了捏自己的胃部位置,覺得程醫生開的藥治胃疼還是頗有些效果,只是不知是這幾天伙食太好,還是近來一段時間忙於工作缺乏鍛煉的緣故,小腹上的肌肉似乎鬆弛了些許。

  羅凌宇對著更衣鏡撩起上衣,左右看了看,挺胸抬手做了個秀上臂肌肉的姿勢,覺得他小腹好像還有點鼓出……不由一下皺起了眉,才剛三十就長出了啤酒肚?這可不太妙。

  比起已經在好轉的腸胃問題,有些徵兆的小肚腩顯然更值得重視。羅凌宇放下衣擺,撈起手機,給公司附近的健身房打了個電話問了問卷腹機還有幾個空位,前台甜甜的聲音說:「現在還有哦,再晚點人一多可能就沒了耶,先森你現在要來嗎?」

  羅凌宇肩夾著手機邊披外套邊往外走,這小姑娘的口音讓他頗感有趣,適時逗了兩句:「先森現在就來,你可一定等我哦~」迎面遇上了沈書麒,後者一把摟住了他,「你在跟誰通話?」

  對於Alpha這種,無時不刻都要彰顯一把的掌控欲,羅凌宇心中不耐,面上卻不顯,直接掐了電話,一個將沈書麒推到牆上,往其下身一握:「先森~你需要特酥服務嗎?」他學著人小姑娘的語調,曖昧地貼近,隨即吻上了Alpha的嘴唇。

  與他利落的動作不同,他的吻極為輕柔,唇瓣相觸,舌尖抵入,帶著一絲挑逗,更多纏綿。沈書麒被這樣吻著,下身被揉搓著,毫無疑問起了反應,緊接著便反客為主,一個翻轉就輕巧地將羅凌宇壓在了牆上,一手撫著對方腰胯,一手托住了對方腦後,自發地加深了這個吻,溫存而貪婪,恍若怎樣都不夠,唇齒輾轉碾磨間溢出隱隱喘息。

  「做……不做?」

  親吻間隙,羅凌宇含混不清地問。

  一吻稍歇,沈書麒慢慢放開了他,「……」給他理了理衣服。這意思就是拒絕了,簡直神經病,羅凌宇掃了那昂揚下身一眼,那眼角眉梢帶了點說不出的味道,沈書麒被看的沒忍住,又親了一口,被羅凌宇推開,後者恢復了正常語調:「……我去趟公司。」

  他似乎一下就冷淡下來了。

  沈書麒將之擁住:「我送你。」

  「不用。」羅凌宇將對方的手拿開,很乾脆地往樓下走,感到沈書麒有跟下來的意圖,一個轉身又勾過對方脖子,「小老婆就該乖乖待家裡。」說著還學沈書麟那樣往他唇上對了個嘴兒,「Mua。」

  沈書麒被他弄得忍俊不禁,早就忘了什麼電話,心底滿是漣漪,「……凌宇,羅凌宇。」

  羅凌宇背對著他走遠,隨意擺了擺手,表示聽到了。


第七十七章

  沈書麟與羅小寶在後花園。大週六的要出門,羅凌宇本想跟他倆打聲招呼,誰料一靠近,又聽到了Omega的孕吐聲。那場面實在太有感染力,來幾次羅凌宇都吃不消,他逃也似地奔出了大廳,在玄關止不住地扶膝乾嘔了幾下,才感覺舒服些。

  也是他不怎麼想待這屋裡的原因之一,加上他倆互看對方的食物都泛噁心,倒霉如沈書麟,倒霉如他,也不知到底是誰懷孕了。

  正走出門,一台特別定制的全黑保時捷滑過了身前,羅凌宇一眼就認出這是沈書麒的出行座駕之一,驀地便沉了臉。他站在車庫入口一動不動,還是沈書麒開了門:「上來。」

  羅凌宇視而不見,往自己的別克走,掏出鑰匙摁了摁,被沈書麒下來三兩步一個打橫撈進了自己車裡,車門一關,司機如行雲流水般掛檔起步走人。羅凌宇氣得辟里啪啦一頓亂拳揍到了Alpha身上,「媽的說了多少次!不用你送!不用你送!你是變態嗎!聽不懂人話?!」被後者攏手擋了幾下沒躲過,又抱住了好一通安撫,「不氣不氣,小老婆專車接送你還不好?」

  羅凌宇脫口就想罵「老子不是你的玩物!」到嘴邊瞬間嚥了回去,生生變成了:「老子——自己有車,」他收回手,一臂橫在了車窗上,頭扭向窗外,「不用你送。」

  他這鬧彆扭的模樣在沈書麒眼中可愛非常,不撒手抱著哄:「我知道你開車很好,我就是想送送你。」

  ——這一天天地吵這個,羅凌宇剛開始還有心說說理由,公司人多口雜,不方便沒必要,結果沈書麒不知吃錯了什麼藥,油鹽不進。昨天好不容易開回了自己車,今天又這鬼樣子,羅凌宇真的耐心都要耗盡了。所謂人心都是肉長的,沈書麒對他的關心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可這關心來的莫名其妙,羅凌宇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麼理由不能自己開車。也是他不想在那多待的原因之二,儘管沈家有自己的地下健身房,但他更不想被沈書麒煩——連爬個櫃子都要被念!這位仁兄的發情期真是不來則已,一來驚人,不知何時才能過去,纏他纏得都像換了個人。

  連沈書麟昨天都忍不住說了:「哥哥你好像老媽子哦。」

  羅凌宇煙癮犯了,習慣性地去摸口袋,沈書麒見狀,早有準備地遞上了根棒棒糖,羅凌宇沒什麼表情地接過,拆了外包裝將糖球含嘴裡,也不說話,沈書麒親他的耳朵,低笑道:「凌宇真乖。」氣得羅凌宇樂了,直接就想問他:是不是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一把將糖從嘴裡拔出來,戳沈書麒臉上一扔,「你吃吧,我不吃了。」

  這個行為實在很無禮,而鑒於羅凌宇已經暴躁到了一定程度,他做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沈書麒並不生氣,僅眉頭微微皺了一皺,將棒棒糖接住了,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臉,再將羅凌宇吃過的糖球放進了嘴裡,嘗了會,問他:「你不喜歡這個口味?」

  看他這樣,羅凌宇真不知該說什麼了,他覺得自己該道個歉,又覺得完全沒必要,整個情緒像波浪一樣上下起伏,抹了把臉,低聲道:「……沈書麒,你應該留家裡多陪陪書麟。」

  沈書麒被他這句心中軟得一塌糊塗,「……可我,」不自知時,Alpha的聲音溫柔的近若哀求,「……也想多陪陪你……」

  羅凌宇望進了對方的眼睛,深邃的棕眸彷彿蘊有深情,如那流水往他心頭繞了一繞,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被人捧在了手心裡,不知不覺怒氣消散,回過神已蒙住對方的眼與之接吻,水果糖的甜美滋味泛在唇齒交纏間,到了地方放下手,沈書麒說:「中午再來接你。」

  羅凌宇心想:得,順竿爬了。但誰叫對方還有個角色名叫小老婆,「嗯。」叼著那根棒棒糖下車,羅凌宇手插兜看人車駛遠,立了會,掏出手機給沈書麒發短信:好好照顧我大老婆哦~

  按下發送後,又覺得自己很無聊,還真把這角色扮演的戲碼玩上癮了。羅凌宇只手關了機,將糖一扔垃圾桶,上辦公室換了套運動裝,一路小跑去了健身房。

  前台小妹一如她的聲音,是個長相甜美小圓臉的短髮姑娘,因想著鍾荷君說信息素也是社交的一部分,羅凌宇看了看這妹子,猜她是Beta還是Omega,「先森,請簽一下名字。」這妹子拿了張登記表給他,羅凌宇沒聞出個所以然,刷了卡簽字,拿了鑰匙牌,將隨身物品放了放,進去逛了圈。他來的算早,人並不太多。挑了台跑步機先上去再熱了熱身,跑著跑著忽然明白過來,這妹子是個Beta,身上噴了Omega的信息素香水,難怪這氣味聞起來有些奇妙,魷魚酥混著鮮奶油,就是前兩年很火的那個廣告標語:Omega的味道,你值得擁有。一款大受Beta們歡迎的情趣產品。情人節還在Tide上放了軟文,說是撩得人春心蕩漾想談戀愛,不經意間便脫了單,十分好玩。

  隨著待的時間長了,越發能體會到這裡人說信息素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也或許是最近他對信息素稍稍敏銳了些的緣故,比如正從他身後跑過的一名Alpha,應該是個Alpha,羅凌宇甩著手臂跑步,沒回頭,那位仁兄估計發情期也快到了,躁動的氣味裡就差沒寫著:求約炮!求約炮!

  感覺就跟他們的第二語言似的,屬於人與人溝通交流的一種方式,羅凌宇聽到旁邊的一個Beta問那人:「怎麼不去找個Omega啊?」

  那位Alpha答道:「不想太早結婚,孩子一生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Beta道:「好羨慕你們啊,想生就能生,我跟老婆好多年了,誰都沒懷上……」

  Alpha:「那你要不要……」

  他們的交談聲遠去了,羅凌宇心道:喂喂,不是吧?從跑步機下來,拭了把額上的汗,看到那兩人已相攜進了洗手間。羅凌宇目瞪口呆.jpg十秒鐘,躺到旁邊一台恰好空出的卷腹機上,開始手拉槓做仰臥起坐。

  結果沒卷三十個,小腹一陣疼,疼的他蜷成了只蝦米,好幾分鐘都沒緩回來,疼的他一頭冷汗地想:這胃簡直是反了天了!這種情況,今天的健身計劃自然是泡了湯,管不了什麼別人,他自己都快顧不及,羅凌宇拿了隨身物品從健身房衝出去攔了台出租,說了個最近的醫院名稱。

  醫院是公立醫院,週六人多,隊伍從門裡排到門外排成了條長龍,羅凌宇掛的急診填了張表,心思從盲腸炎跳到胃穿孔,量了血壓和體溫,中途並驗了個血,坐了有三四十分鐘,喊到他名字的時候,羅凌宇其實已經不那麼疼了,結合沈書麒最近越發反常的慇勤表現,心中還隱隱有了個猜測。

  他進了診室,醫生一手拿著檢測單,一手握著鼠標,眼睛盯著他面前電腦屏幕,「羅凌宇是吧?」待羅凌宇應了坐下,醫生問:「知道你有了嗎?」

  羅凌宇心情比較平靜:「……腫瘤?」

  醫生一下「噗」地噴了,好懸沒一腦門磕他桌子上,羅凌宇見狀,心砰砰跳,「惡性的?……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是個上了年齡的男性Beta,臉長得很有特點,是個土字形,小而方稜,一笑幾道括弧,細眼寬頜,羅凌宇看他手指著自己,笑的前俯後仰,「哈哈哈哈哈~~~」足足笑了半分鐘,收回手,看了眼單子,「哎呀,這位……羅凌宇你太逗了,」搖著頭寫單子,邊寫邊道:「算了,我就不批評你了,像你這種懷了快兩個月還稀里糊塗的也是少有……肚子裡懷著孩子,你平時就要多注意,少做擠壓腹部的運動……像什麼仰臥起坐,等流了你就哭去吧……」

  寫完了一撕,推至羅凌宇手前,「聽到沒?」

  羅凌宇仍懵著:「……」

  醫生以為這位Beta樂傻了,定了一秒,想起自己還有句沒說,一把握住羅凌宇的手,笑道:「恭喜你,懷孕了。」

  ——匡啷!

  羅凌宇只覺得一道天雷砸到了自己身上。

  直接將他從頭到腳劈成了個焦炭。


第七十八章

  醫生對羅凌宇說完了這句,搖搖他的手便笑著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並吆喝了一聲:「護士,下一號!」

  羅凌宇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整個人跟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下個病人進來了,捂著腦袋,血從護士剛包紮的繃帶裡往外滲,醫生見羅凌宇還不走,有點不太高興,起身推著羅凌宇肩膀讓他出去,「不能跟你多說了,你自己回家多注意休息,」他叮囑道:「下周別忘了去產科建個檔,做個產檢……」

  過了門檻,羅凌宇像是才反應過來,「喂喂,醫生你剛剛說什麼?什麼產?什……什麼懷孕?」

  「好了,」醫生不耐地打斷他,「你這孕夫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後面還有好多病人!」說著,就「彭!」一聲直接當著羅凌宇的面甩上診室的門,羅凌宇沒及時退開,險些撞了鼻子,一隻手已經拍了上去:「醫生、醫生!等等!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懷孕?!啊?我哪裡懷孕了?你亂說什麼?」他把門板一頓好拍,辟里啪啦,裡面的醫生受不了了,喊道:「護士!護士!」

  「——我堂堂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會懷孕?!」

  被兩個護士一齊強行架走的羅凌宇還在大吼。

  走廊裡坐在休息區等叫號的病人們紛紛側目而視,圍觀這一奇景,有人問「怎麼了?」另一人道,「該不會醫鬧吧?」「哎呀,急診就是麻煩……」

  兩個護士一直將羅凌宇拖到了診廳門口才鬆手,見羅凌宇還想往裡沖,將他攔住了,其中一個高個兒的對羅凌宇道:「你也是Beta吧?能懷上就不錯了,在那瞎嚷嚷什麼呢?知道這行為叫什麼嗎?干擾醫療秩序。想多問清楚些就去產科拍個片,徐大夫是Omega,對這事經驗豐富,你多問問她……」又問她同伴,「產科那人多嗎?」

  她同伴答:「這會兒上午的號估計都沒了。」

  這護士聞言,對羅凌宇道:「那你下午再來?……不然你改天帶你老婆一塊來,你懷了就得輪到她排隊了。我們Beta雖然不比Omega嬌花一朵,懷孕也是頭等大事……」

  她同伴扯扯她,意思是得趕緊回去幹活了,這護士似還不放心羅凌宇,走幾步回頭道:「別忘了給你家人打電話啊?讓他們來接你。」

  羅凌宇恍恍惚惚地目送她遠去,看到她對著同伴捂嘴直樂,小聲道:「還大男人怎麼會懷孕……不行,這笑話我一定要說給李姐聽……」

  「呼……」

  一陣風吹過。

  羅凌宇聽到了已經石化的自己,軀殼龜裂的聲音。

  沈書麒找到羅凌宇時,後者已經經過充分的思想鬥爭,正準備跟一四處兜售的黃牛買一產科的普通號。因為早上出來時錢包裡沒幾張現金,手裡都是卡,而這位號販子大媽聲稱只收現金,羅凌宇試圖跟她講講價,一普通門診號才幾塊錢,一轉手翻了十倍?這也太黑了。「兩百成不成?」「不成不成,我們都這規矩,三百,不虧你的。」

  「可是大姐我真沒多的現錢了……你這十二的掛號費轉手一賣三百,這可不止十倍了……」

  「他還差多少,我替他補上。」一個熟悉的男音插入道。

  羅凌宇回頭看,看到是沈書麒,「你怎麼來了?」

  號販子一見來了個能主事的,忙報上差額,羅凌宇不及阻止,人已經把鈔票收好了,並讓羅凌宇寫了下他的證件號,動作比兔子還快,嘴皮子特別利索:「我們這醫院別看只是個二甲,產科遠近聞名,保管你給你家這位生個大胖小子,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說完人一溜煙跑了,聽得羅凌宇太陽穴上青筋直跳。

  再一回見沈書麒嘴角帶笑的模樣,覺得分外礙眼,沒好氣道:「沈董您給的還真是痛快啊。」不對,他問,「你是怎麼找到這的?」

  沈書麒便說他們朋友圈開發了個新功能,可以給特別好友離線定位,羅凌宇心道臥槽,還有沒有隱私了,一會回去就把定位功能給關了。

  「你呢?不是說在公司麼?怎麼跑這醫院來了?」

  沈書麒一邊摟著他問,一邊四處看了看有沒有多的空座位,奈何這週末的醫院人滿為患,連鎖了的窗口前都排滿了人,等著下午的號。他便將羅凌宇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後者掙開道,「我還想問你呢,沈書麒。醫生說我肚子里長了個東西,你知不知道?讓我趕緊做個手術把它切了。」

  沈書麒聽到對方問「知不知道」時心中還咯登一跳,一聽完整句就只剩下心驚肉跳了,「哪個醫生?!叫什麼名字?怎麼瞎說八道?」

  他聲音裡立刻就透出了森冷的怒意,羅凌宇心裡一陣心虛,這後半句是他編的……不過雖然尚未確診,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男人肚子裡怎麼可能會有小孩!男人肚子裡能長大的肉塊只有腫瘤吧?還他媽的待了兩個月?!想想他都要吐了!

  以至於羅凌宇現在一看到他的肚子,渾身毛都要豎起來,腦海中晃過本高中看的勵志漫畫,名叫《滾蛋吧!腫瘤君》,作者早早掛了,但她的精神依舊振奮鼓舞著世人——若不是時機不太對,他也想學那封面擺個pose揮拳喊一聲:「滾蛋吧!腫瘤君!」

  真是充滿了正能量。

  「這個醫院太黑,」沈書麒卻一把牽起他的手往外走,「我們走,不在這看了。」

  「喂!喂!」羅凌宇被強硬地拽了幾步,人重新過來環住他。「凌宇乖,我們先回家吃午飯,下午帶你去看程醫生。」說著索性一躬身,要將羅凌宇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大庭廣眾之下,羅凌宇差點沒跟他翻臉,「搞什麼啊你!」媽的又來這招,煩不煩!

  「媽的,老子今個兒就在這看了!」羅凌宇怒道,「你這麼急你就先回家陪沈書麟吃飯啊!」

  正好那號販子給羅凌宇掛了號回來,給他單據,也不知她這掛號前看著挺好的小兩口怎麼一轉眼就吵起來了,劍拔弩張的樣子。而羅凌宇接過單據確認真的,很爽快就將餘款付清,直接往樓上診室走,沈書麒默不吭聲地跟他身後,中途想去握羅凌宇的手,被對方揮開。沈書麒只好挨過去,小聲道:「凌宇,你聽我說……其實你很健康……」

  被羅凌宇推開臉,皺著眉,擺明一副不想多談的模樣。

  電梯裡有其他人,注意到羅凌宇按的是產科一層,笑問:「產檢呀?」

  沈書麒聞言一愣,再順著人目光去看,眼睛一亮,「是……」誰料下一秒被羅凌宇一句硬邦邦地擋回去:「不是。」

  問話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心道:九層就一產科,不是產檢去那幹什麼。

  「叮。」

  電梯到了。兩人一前一後出門,與進電梯前不同的是,羅凌宇的腳步反而謹慎了許多。他覺得自己是就像個神經病,真的聽那醫生的話,進了產科。而沈書麒則輕鬆了不少,雖然還帶些忐忑,「……凌宇,醫生到底怎麼說的?」

  羅凌宇等護士叫號的時間內,雙手插兜倚牆上斜站著,側首定定地看了沈書麒會,「沈書麒,知不知道?……你笑的很噁心。」

  Alpha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被人這樣說也沒法生氣,不覺中笑的更開懷,「好吧。」也許是因為羅凌宇的眼神並不厭惡,只是調侃之意,也許是因為對方先前開的惡劣玩笑被證實只是個玩笑。

  他給沈書麟打電話說他們在醫院做個體檢,要耽擱一會,讓對方管自己先吃,問了問中午的菜色有哪些,有沒有想吃的東西,他一會給他捎回去。「誒對哥哥,我剛剛看到XX家出了個新品,叫藍心優酪,你們路過的時候給我帶一塊。」沈書麟道,「如果不順路就算了。」

  「沒問題。」沈書麒笑道,心底游過了一絲竊喜。

  期間羅凌宇出入了幾次診室,他用目光追隨對方,可惜羅凌宇連個眼神都沒賞回,看著寫著「Alpha止步」的牌子後,若干有另一方陪同的BO們,攜著家屬同進同出,隨著羅凌宇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每次都被擋在門外的沈書麒,心下越發不安。醫院裡充斥著各種各樣信息素的氣味,混的像個垃圾場。旁邊站了個顯然也要當准爸爸的Alpha安慰他:「老兄,誰讓我們不能生呢?在這裡不能生就要受歧視嘛。」

  他的Omega很快就出來了,嬌俏可人地偎上去,「老公,如果你是Beta就好了,剛才就能陪我進去了……」

  她的Alpha逗她:「小傻瓜,如果我是Beta,那還怎麼完全標記你呀?」

  兩人相攜走遠,那位Omega的聲音隱隱傳來:「你不曉得,剛才有個Beta看我的眼神好噁心……」

  沈書麒等了等,沒等住,偷偷趁護士不注意,溜了進去,他知道羅凌宇進的哪間診室,直奔目的,手放門板上,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裡面傳出一句:「藥流肯定做不了了,這會兒只能人流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但我們的建議還是,希望你三思。畢竟男性Beta懷胎不易,你這一流,以後恐怕再難生育。」

  羅凌宇笑道:「謝謝醫生,我已經考慮好了。」

  他一句出口同時,「彭」地診室的門就被撞開了,是沈書麒闖了進來,氣勢洶洶,像頭被激怒的雄獅,衝他們咆哮道:「羅凌宇,你不能這樣對我!」

  產科的女醫生適才將一份文件遞給羅凌宇,「如果考慮好了,請在這裡簽字……」

  對談被打斷了,兩人幾乎一齊望向門口,女醫生唰地站了起來,迎向狂暴的Alpha信息素,硬著頭皮喝道:「Alpha止步,請你出去!」

  但沈書麒置若罔聞,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按住羅凌宇的手,頑固地,執拗地重複著:「你不能——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嗓音發著顫,手打著抖。

  用著威脅的姿態,絕望地懇求。

  「……你不能這樣對我。」

  羅凌宇冷冷地回視而來,在毫無察覺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已褪得乾乾淨淨,就像盯著一個陌生人,或者階級敵人,那雙冰川般的黑眸中,沒有一絲情緒。

  猶如被一柄利劍猛地貫穿了胸口,一瞬間透心的劇痛襲來,沈書麒不由地鬆開了手。

  「你不能……」

  「我能。」

  只聽Beta這樣說道,利落地提筆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室內一片冷寂。

  「原來……你真的……」沈書麒怔怔地望著這個人,血色從他臉上漸漸失了,恍若一下耗盡了力氣,語如游絲,極輕、極輕的聲音:「真的,一點點……都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說話的時候,似乎有什麼從瞳眸裡倏忽破碎了。

  眼中毫無徵兆地流下了兩行清淚。


第七十九章

  這是羅凌宇第一次看到沈書麒哭。

  Alpha哭起來悄無聲息的,也沒什麼表情。就是兩行透明的眼淚在面頰上靜靜滑落,尋常無奇的模樣。

  偏偏他這副模樣叫羅凌宇一下怔住了。

  若是現在將站他對面哭的這人換成沈書麟,羅凌宇半點都不會驚訝。他已經見過沈書麟在他面前哭了太多次。這並不是指Omega就是個愛哭鬼,事實上對方非常要強,當然也挺脆弱……只是同時非常情緒化。眼淚於他,更像是一種宣洩的手段。他和他的Alpha兄長,這一點上,就像放在兩極化的兩端。

  於是羅凌宇神思恍惚了一秒,腦海裡晃過了一句「男兒有淚不輕彈」……有那麼一秒,還以為自己真的對人幹了什麼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事。

  「額……你,你哭什麼?」

  話到嘴邊就出去了,羅凌宇才抬起手,卻見對面的沈書麒愣了一愣,「……?」

  Alpha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哭,當即地否認了,「我沒哭。」

  說著,他手足無措般,胡亂地往臉上抹了兩把。

  淚水被擦去,沈書麒移開視線吸了吸鼻子,又問了他一次:「……你一定要打掉這個孩子麼?」

  Alpha的聲音低沉,大概因為剛掉了淚,在羅凌宇聽來很有些傷心的意味,雖然明知這貨是始作俑者,還是不可避免地軟了口氣:「嗯,得待個幾小時,你先回去吧。」

  他對這個問題倒沒什麼好猶豫的,就像生病了就該治病,得腫瘤了就該切除,讓他一個大男人生個什麼玩意兒,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這Beta的身體是個怪物,必須盡早處理了。

  而沈書麒聽他說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卻在羅凌宇以為對方會轉身出去的下一刻,變故陡生,Alpha一把拿起他桌上簽好的手術同意書三兩下撕成了碎片——

  羅凌宇驚呆。

  女醫生傻眼。

  羅凌宇氣得一拳過去要跟人動手。女醫生愣了一秒,忙攔住他道:「沒關係,我電腦裡還有!」

  沈書麒則長臂一伸直接將羅凌宇撈到自己懷裡,摁住人的後腦,一口咬在了羅凌宇的頸後腺體上,Beta先是劇烈的掙扎,接著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除了手還微微顫抖,昭示Beta的不甘。Alpha過於強悍的信息素,充斥著診室,壓迫得女醫生動彈不得。目睹一場單方面強制的臨時標記,她彷彿才想起自己的Omega屬性,已經嗅到了Beta身上對方的味道。

  ……原來之前那隱隱有點像酒精的信息素氣味是這位Alpha的。

  「……醫生,」注入了足夠的Alpha信息素壓制,確認了羅凌宇無法再反抗後,沈書麒才慢慢抬起頭,對渾身僵硬的女醫生微笑道:「這次的事就算了。」

  他聲音溫和,文質彬彬,彷彿方才衝入診室大吼大叫,又哭又強制標記的另有其人。

  「我想,我和我的太太之間可能有點小誤會,希望醫生能再給我們一些充分的時間,讓我們好好溝通。」他掃了眼對方的工作證,淡淡道:「劉醫生,也但願我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叨擾你們馮院長,令你丟了飯碗。」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掐滅了女醫生的火焰。

  沈書麒隨之將人打包帶走,大搖大擺離開醫院——從醫護到保安無人敢攔,羅凌宇是車在路上行駛了好一會,才從那種大山般令人喘不過氣的信息素壓制中掙脫出來。他心中熊熊怒火,總算明白為什麼人數最少,一發情就失去理智危害社會治安的Alpha們得以確立三性中的統治地位。這種對BO的信息素絕對壓制簡直就是個Bug!

  沈書麒緊緊摟著他一路沒有說話,羅凌宇也不想跟他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嘴裡就要噴出火來。

  兩人相互沉默著到了家,一進門沈書麟就先撲過來,問:「哥哥哥哥,我的藍莓蛋糕呢?」

  Omega說的藍莓蛋糕,就是他之前跟沈書麒提過的藍心優酪。店家現采的野生藍莓,搭配農場直銷的新鮮牛乳,從內到外通過不同做法將二者混合分五層,中間是打磨的果泥,第二層是果醬,第三層是慕斯陷,第四層是鮮奶油,最外層用優酪。成盒裝,每盒兩個,每個不過掌心一圈的大小,一口就沒了。每日限量供應。沈書麟接到兄長電話的時候看時間還早,還期待了一會,誰料沈書麒對他道:「小麟,你先上去。」

  沈書麟看沈書麒一手牽著羅凌宇,沒提別的東西,知道自己的餐後甜點泡湯了,又看看羅凌宇,後者背靠牆,雖然被攥著手,看了他一眼就挪開目光,半點沒有進來的意思。

  沈書麟察言觀色,感覺這兩人間的氣氛不太對,朝周管家打了個手勢。周管家便領著廳裡的傭人們都退下去了,並為他們帶上了門。

  廳裡一下安靜了許多。隔著窗,可以聽到些許嘩嘩水聲與稚幼嬉笑。是育嬰師帶著羅小寶在後花園的泳池教他游泳。

  「發生了什麼事?」斂了活潑的語調,沈書麟正色問。

  「……」

  「嗤,」發出一聲冷笑的是羅凌宇,Beta扭動腕關節硬是從Alpha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我肚子里長了個腫瘤。」

  只聽他道,往沙發茶几的方向走,隨意踢了鞋,大咧咧往沙發一坐,蹺二郎腿,叉了塊果盤裡的西瓜咬了口道,「今天本來去醫院是要做個切除,誰叫你哥死活不讓,你說怎麼辦?」

  他將問題拋回給了沈書麟。

  沈書麟受到了驚嚇:「啊?什、什麼?腫瘤?!怎麼會長腫瘤?確診了嗎?」他追了過去,坐到羅凌宇身旁,要扯開他衣服查看,「裡面哪個部位?多久了?良性的惡性的?」

  羅凌宇抵住他的動作,反握住Omega的手,沒讓他撩開自己上衣,盯著人道:「快兩個月了,現在……還是良性的,再不切就惡性了。」

  語句裡不自覺地透了些恨意的諷刺。

  沈書麟哪注意這些,抓著他一疊聲問:「哪家醫院?靠不靠譜?主刀醫生是誰?」

  羅凌宇見他鼻尖都急出了層汗,神情關心不似作假,心頭火下去了一些,語氣不由緩和了許多,安撫道:「醫院是個二甲,不過他們那科做這個很有名,我這回這個只是個小手術,容易的很。」說著叉了塊哈密瓜遞給沈書麟,「吃不?」

  沈書麟哪還有什麼心情吃水果,將羅凌宇的手推開,扭頭對沈書麒道,「哥哥,這病不能耽擱。」他站起來,去拿自己的手機,「程醫生不是認識好幾個國際有名的外科醫生?那誰誰他師兄我記得就是腫瘤科的權威,」沈書麟說著,手指快速地撥了號,一接通就開口:「程醫生是嗎?……我是小沈,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是這樣,我家先生……」一邊朝羅凌宇伸手示意,「病歷本呢?給我。」

  沈書麟是個行動派,一秒就從講電話的禮貌客氣切換成面無笑容的嚴肅語氣,對羅凌宇命令道,顯是將這當成要事來辦了。後者心中一暖,正要去摸病歷,想起病歷也被沈書麒扣了,嘲弄似地看向Alpha。沈書麟順著他的目光,走向自己兄長,語氣仍是不容分說,「哥哥,」他按住麥克風位置,「凌宇的病歷本呢?給我。我掃給程醫生。」

  殊不知本就心痛難當,竭力忍耐著自己的沈書麒聽他倆對話越來越不像話,終於忍無可忍,一個劈手奪過了沈書麟的手機,一把摔到地上,沈書麟還沒反應過來,「卡嚓」那屏幕一下黑了,也熄了音。

  「什麼腫瘤、腫瘤!」同時沈書麒爆出一句怒吼,帶了哭腔,「那是我孩子!我們的孩子啊!」他手一抬,朝坐沙發上好暇以待的羅凌宇大喊:「羅凌宇你到底是不是人,還有沒有心——」

  「啪!」

  極響亮的一聲。

  打斷了他的話,也將他的臉猛地打到了一邊。

  是沈書麟甩了他一巴掌。


第八十章

  所有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

  嗡嗡的耳鳴中,火辣辣的疼痛慢慢地覆上了左側的臉頰。

  瞪大了眼睛,過於的不可置信,令沈書麒的反應比以往遲鈍了半拍。

  「……你……打我……」

  喉嚨裡擠出了字句,Alpha捂著左臉看向了自己的孿生兄弟,一個字、一個字地控訴:「沈書麟……你居然打我……」

  嗓音像是被人撕開了,淌著淋漓鮮血。

  「……」

  沈書麟的身軀幾不可見地一顫。掌心的疼痛擴散,蔓延著。但他握緊了拳,深深吸了口氣,拔腿走到了羅凌宇面前,朝對方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沒什麼起伏的語調透出了竭力的溫柔。

  羅凌宇早在Omega揮出那一巴掌時,驚得手中的瓜都掉了,牙籤也掉了,聞言連忙擦擦手站了起來,大抵覺得尚未擦乾淨,又往衣服上蹭了蹭,沈書麟卻是絲毫不介意,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Omega的手是男性的手,掌心卻非常綿軟,像小時候學的古詩詞裡寫的「紅酥手」。羅凌宇一直不解,一個心腸那麼硬的人,為什麼手可以那麼軟。現在這手的主人拉著他一步步往門口走,可惜還沒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沈書麟冷冷道:「哥哥你讓開。」

  臉上留了一個五指印的沈書麒站在玄關處,眼神陰沉,彷彿醞釀著風暴:「不讓。」

  「哥哥你讓開,」沈書麟重複了一遍,羅凌宇感到他握住自己的手緊了緊,一下拔高了音量,幾乎控制不住地歇斯底里命令道:「——我說真的!你現在就給我讓開!」

  「沈書麟!」沈書麒驀地就奔潰了,一把將他按到了牆上:「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讓給你了——你想做什麼我都讓你做了,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拿來了——」淚水飆出,他哭著大吼:「你還想讓我怎麼樣——我什麼都給你了!多少次了!多少次了!你就不能讓我一回嗎?!」

  頭一次,Alpha就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被最親近信賴的人捅了一刀,慘嚎中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沈書麟也哭了:「這不一樣,哥哥這次不一樣!」

  「那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什麼都從我這裡拿走了!是不是還要哥哥把心挖出來給你才高興!」沈書麒扯開前襟,逼問沈書麟,「你說啊!是不是要將哥哥的心剜出來給你才甘心!」

  沈書麟連連搖頭,沈書麒朝他大哭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了這樣子!」

  ——一句無異於最嚴厲的錐心之語直直刺進了沈書麟的胸口。刺得沈書麟血流遍地,痛不欲生,連什麼時候鬆開了羅凌宇的手都不曉得。外面是朗朗晴天,他卻如墜冰窟,刺骨冰寒。「哥……哥……」嘴唇只抖著發出了兩個音,面頰上已淚水縱橫,不斷湧出的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

  好一會兒,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呃……」看沈書麟哭得太慘,已經過了氣頭的羅凌宇不由摟了摟他的肩,「我說……」

  「哥哥……」沈書麟打斷了他的話,拿下了羅凌宇的手,「這次,真的不一樣。」

  他注視著沈書麒,忍著淚水道:「……凌宇……是不一樣的。」

  「……我沒有要奪走他,」再次開口,Alpha的聲音輕的宛若某種哀求,「可是你……小麟……你也要殺了我的孩子嗎?」

  他的眼神無疑是往沈書麟綻開的傷口上又撒了把鹽。

  「哥哥對你不夠好麼?」

  沈書麒問,向前走了一步。

  沈書麟搖了搖頭。

  「……哥哥……不夠愛你?」

  沈書麒又往前一步。

  沈書麟不由地退了一步。

  「……你以前,總是跟我喜歡同一樣東西,吃的,穿的,玩的,」沈書麒再往前一步,看著他微微笑道:「我都讓給你。就算你想去當沈氏的董事長,也沒關係。看在哥哥這麼愛你的份上,」一句話讓沈書麟從頭寒到了腳,「這一個,能不能讓給我?」

  說著,他繼續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沈書麟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還是……你真的要把哥哥的心挖出來?」

  手腕生疼,退無可退。沈書麟邊搖頭邊哭:「不要這樣……哥哥……不要這樣……」

  「不要!不要!」沈書麒驀地又一聲大吼:「你每次只會說不要不要!你還會幹什麼?!」

  沈書麟被他吼得一怔,沉默了幾秒後,顫著音道:「可是哥哥……他是人啊……」

  說出這句話後,重新握住羅凌宇的手,他彷彿獲得了某種勇氣,「……Beta也好,Omega也罷,生育與否,本來就是我們生而為人,所擁有的……處置自己身體的基本權利。你想讓凌宇生你的孩子,你過問了他的意願嗎?」

  一旁的羅凌宇聞言當即道:「不願意!」

  沈書麟輕笑:「聽到了麼?……哥哥,他不願意。」

  被沈書麒紅通通的眼睛掠了一眼,羅凌宇覺得自己後背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沈書麒冷笑道:「是啊,當初你假懷孕的時候,你過問了他意願嗎?你背著他生小寶的時候,你過問了他意願嗎?」他每問一句,沈書麟的臉色白一分,「你在我面前跟我玩這套?是不是還要讓我把你當初怎麼上俱樂部找人的那些事抖出……」

  「——夠了!」沈書麟大喊一聲,猛然打斷了沈書麒的話。羅凌宇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張口喘著,像是氣到了極點,頭髮絲根根炸開,兩腮的血管就要爆裂一樣。而他下一秒轉過頭,壓抑了爆發邊緣的所有怒火,對羅凌宇放輕聲音道:「凌宇……你先到沙發那……坐著等我。」

  鬆開了手。

  卻聽沈書麒笑道:為什麼不讓我說完?做都做了,為什麼不敢承認?!」他盯著沈書麟的眼睛,「你在心虛什麼,害怕什麼?成天寧願躲在陰暗的角落窺視,偽裝成知心好友薄——」

  他話沒說完,「啪!」地一聲,又被沈書麟一巴掌打斷了。這是從方才到現在沈書麟扇他的第二個耳光,沈書麒撇過臉就失了音。羅凌宇萬萬沒想到Omega會再次動手,一下屏住了呼吸。沈書麟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哥……」而下一秒鐘——「啪!」同樣一巴掌,由沈書麒一個甩回了對方臉上。

  摀住臉瞪大了眼的人成了沈書麟。「哥哥……你打我……」

  他胸膛微微起伏著,臉漲得通紅。

  沈書麒望著他,情緒平靜了許多:「沈書麟……我真是太寵你了……」

  「沈書麒!」沈書麟尖叫一聲撲過去,場面失控,兩人隨即扭打在了一起。

  也不能說扭打,因為看上去就是沈書麟掐住了沈書麒的脖子,而沈書麒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兩邊拉開,Omega的力氣當然比不過Alpha,兩人跌跌撞撞,看得羅凌宇目瞪口呆。

  「說啊!你怕什麼!」眼淚不流了,沈書麒大笑著問,他的話語戳中了沈書麟內心最隱秘的恐懼,由此無法忍受。「以前都敢說的事,現在為什麼不敢承認了?!」

  「那你呢,」沈書麟雙目噴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做了多少事,以凌宇的體質能懷孕,肯定是你在他食物裡放了什麼!你這樣做,你敢敞開一切都告訴他!」

  「有什麼不敢!」

  「你現在才說算個屁!」

  沈書麟爆了粗口。

  沈書麒也罵:「沈書麟你自己他媽都有兩個了,卻一個都不讓我生!」

  不得不說這兩人吵起來,越發有往小學生的趨勢。羅凌宇連插嘴都不知從何插入,索性作壁上觀。

  「你是Alpha,有本事你去生啊!」沈書麟怒道:「說的那麼輕鬆,懷胎十月的又不是你,躺在床上忍受十級陣痛的又不是你,生產過程發生了危險要遭殃的人是他又不是你!非要逼著他去承受這些事,哥哥你——」他一把抓起Alpha的衣領:「是打算將他當做生育機器嗎?!」

  他的話落,沈書麒只覺得大腦空白嗡一下,已揚起了拳頭。羅凌宇一個箭步及時拉開了沈書麟,擋在了對方身前,斥道:「沈書麒你幹什麼!你弟弟懷孕了你知不知道?!」

  沈書麒的拳頭舉至半空,目眥迸裂般瞪著羅凌宇,片刻,狠狠一拳砸在了兩人身側的牆上。

  「咚!」

  一聲悶響,那牆壁上簌簌碎了些粉落下。

  「……」沈書麒低著頭,以拳抵牆,死死咬著牙不說話。

  沈書麟抱著羅凌宇腰身,委屈地直哭:「凌宇,哥哥打我……」

  「……」羅凌宇內心OS你都打了人兩個巴掌,人才回你一個,算客氣的了……不過這時候拆隊友的台好像不太好,畢竟Omega也算為他出頭了,何況在他看來,Omega才是真正懷了孕的那個,需要被細心呵護,「沈書麒,」將沈書麟護在了身後,羅凌宇看向Alpha冷冷道,「能合法生育的是夫妻關係,我們算什麼關係?」

  聽到羅凌宇的質問,沈書麒抬眼望來,正要答,羅凌宇的下一句就給了他當頭一棒:「你是跟我結婚了?還是領證了?如果我沒記錯,跟我領證的好像是你弟弟,」羅凌宇諷刺道:「你算個什麼東西?讓我給你生孩子,你、配、嗎?」

  隨著他最後三個字音吐出,沈書麒面上血色盡失,慘白如紙,身形一晃,搖搖欲墜地彷彿隨時可以倒下。如果說沈書麟的話是摜入了他心臟的刀,那麼羅凌宇的話就是將那匕首一扳到底的手,連皮帶肉地剮開了。有那麼幾秒,疼得他以為自己已經喪了命。

  羅凌宇大獲全勝,當下對沈書麟道:「我們走!」

  「——不准走!」

  沈書麒暴喝一聲,直接就張開雙臂擋在了門上。

  羅凌宇對他全然無語,前門不能走是吧?「那我們走後門。」拉著沈書麟換了個方向。

  「你們哪也不准去!」

  沈書麒又一聲大吼,立刻拿起門禁對講機講了兩句話。羅凌宇出離地憤怒了。別以為他英文爛就聽不懂「封鎖」這個詞,「沈書麒!你是不是瘋了?!」

  面對羅凌宇的怒罵,沈書麒只執拗地重複:「你們哪也別想去。」

  他像是被人剝奪了其它的所有詞彙,翻來覆去的就這幾個字。

  羅凌宇怒極反笑:「搞什麼!學法制新聞搞非法監禁?!」

  氣血上湧,衝垮了對Alpha信息素的殘存畏懼,羅凌宇一拳揮了上去,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沈書麒臉上。沈書麒被打倒了,倒在了地上,半天沒有起來。

  沈書麟擔心地想去扶,被他狠狠甩開了手。

  羅凌宇去扳門把,門把紋絲不動。「媽的!」他一腳踹了上去,整個連門帶牆「匡啷」發出巨響。

  「……反正你們誰都別想出去。」拭去嘴角的血跡,任疼痛將全身覆沒……至麻木,沈書麒緩緩地站了起來,沉冷的聲音,強硬地宣佈。

  羅凌宇回過頭,看到盛夏燦爛的陽光照進了室內,被玄關的牆壁擋了一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陰影線。這個人有一半身體沐浴在了陽光中,一半的身體在陰影中。陰影線將他整個人割裂成了兩半,隨著他弓身慢慢立起的動作,就像化為了一隻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深不見底的眼眸,望向了他們。森然的語氣,散發著幽幽寒意:「想出去的,就先殺了我。」

  沈書麟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羅凌宇心中僅剩下了一個想法:

  ……沈書麒大概真的瘋了。


第八十一章

  「卡噠。」

  手指在鼠標上輕輕一點,放大了數個監視器畫面中的一個,顯出了房屋內的走廊的一角,側對著某扇陽台的門。羅凌宇的身影匆匆而過,身後跟著沈書麟。羅凌宇將雙手放在了陽台推拉門的把手上,全身向後使勁拽,試了幾下,未能拉開。他回頭對沈書麟道:「我真是服了你哥了!連陽台門都鎖,」他狠狠捶了一下,那玻璃震盪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隔了些距離,「有錘子嗎?」羅凌宇問。

  「樓下有工具箱,」只聽Omega回答,卻將人攔住了,「……沒用的,」他弟弟的聲音道:「這是防彈玻璃……」

  那陽台門立即被羅凌宇踹了一腳,他拿出手機,「你說我們能不能讓人從外面過來?」他邊走邊撥號,聲音便遠了。光標在屏幕上點了點,切換了另一個監視器窗口,俯瞰著羅凌宇的身姿,沈書麟從後追上來,「……凌宇、凌宇,沒用的,他們連大門都沒辦法通過……」

  「我報警。」羅凌宇打斷了他的話,「不行,」又兀自道,「不能讓人知道。」一拳砸在了牆上。

  他十分惱火地來回踱了幾步,不知怎地似是一下發現了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大步走來,盯著看了看,他的面龐在屏幕上隨即放大,之後縮小,羅凌宇狠狠比了個中指,畫面一個搖晃,碎裂的輕響,這片屏幕便黑了。

  「呵呵……」電腦前的沈書麒發出了一聲輕笑,拿起手邊座機的聽筒,對著裡面吩咐了幾句。不多時,樓下便響起了保鏢紛沓的腳步聲,以及羅凌宇的破口大罵:「沈書麒你他媽瘋了!」

  畫面裡,他們將他架入了樓下的一間客房後出去,接著沈書麟也被關了進來。

  瘋了麼?

  關了語音,沈書麒放下耳機,輕聲自問。

  亮著光的屏幕,略微映照出一張模糊的男性面孔。

  Alpha舔了舔自己嘴角的傷,刺疼泛開,繼而發出了一句短促的嗤笑。

  ——輸了。

  即使不去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在對方眼中有多麼難看。

  像個十惡不赦的變態。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狼狽過了。

  若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比喻為一場戰爭,那麼迄今的這一場,他無疑是輸了。

  而且是兵敗如山倒,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甚至無法保持一個戰敗者最後僅有的從容與氣度。

  瀕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指尖漸漸冰涼,一種被不停剝奪著,像鮮血從體內流失,帶走了熱度……卻無能為力。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是從,羅凌宇說出「你配嗎」那三個字時?抑或沈書麟親手揮了他一巴掌時?又或羅凌宇面無表情地在人流意願書上要提筆簽字時?興許更早……當他答應了沈書麟,將羅凌宇作為他們之間連接時……

  當他不再滿足於肉體的需求,想要的更多,想要那一顆心……

  便是他將一柄屠刀,親自遞到了對方的手上,刀尖對準了自己。

  往昔種種,如同過馬觀花,從沈書麒腦海中一一晃過。他所走過的每一步,每一步都是當時所能走出的最好一步,假如不需要那顆心,那麼到此為止就是完美。可他現在就是要那顆心——信息素是Alpha和Omega尋找伴侶的一種方式,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先喜歡上一個人,再喜歡上對方的信息素,自己曾不屑一顧丟棄了的東西,到頭來竟發現是寶物。

  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沈書麟。

  無法只屬於他的羅凌宇。

  妒忌與不甘。

  就算想在最後,一再地退讓後,想握住點什麼,那也像沙子一般,從指縫間流逝了。

  手點開那封郵件時,他問自己:「真的要那麼做麼?」

  一時間,無法回答。

  早就知道了,很多東西求是求不來的,只能搶了。哭泣若是能解決問題,強者的腳下便不會堆有那麼多弱者的皚皚白骨。

  可若是連搶都搶不來呢?

  郵件到底還是被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不多,兩三張照片。

  是羅凌宇父母現在所住的地址,一張陽台,一張門牌,一張老人挽手散步。在婚禮過後沒多久,二老便不聲不響地搬了家。連鄰居都不知他們去了何處。他們自認隱蔽,或許是想為羅凌宇留一條後路。

  可惜。

  ——如此蠻橫與醜陋,唯有沈書麒自己心裡清楚:是一種垂死掙扎的姿態。

  客房裡。

  羅凌宇站在床邊與鍾荷君通電話:「沒事沒事,我剛剛撥錯號了……真的,沒問題,週一……肯定準時到,到不了你來砍我啊!」他語氣輕鬆,全然不見方才對著門鎖又踢又踹的氣急敗壞。

  沈書麟趴在床上,待羅凌宇掛斷了坐下來,又抱住了羅凌宇的腰身。後者摸了摸他腦袋,「不好意思……剛剛嚇著你了吧?」

  沈書麟沒有答話,將臉頰蹭到了他肚皮上貼著,側耳貼了會,方仰臉天真道:「沒聽到。」

  羅凌宇氣得笑了,一把將Omega撥開,「滾滾滾!」

  沈書麟順勢往床上滾了圈,臉在柔軟的被褥裡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怎麼辦,哥哥現在肯定氣死了……」

  一派釋然,彷彿幾十分鐘前,與Alpha大打出手、對扇耳光的另有其人。他雖笑著,眼裡也含著淚,抹了把臉低聲道,「好久沒看到他哭成那樣了……我還以為那傢伙已經不會哭了。」

  羅凌宇看了看門鎖,弄不開,又上床去檢查窗栓,沈書麟起身教他,「……鎖扣要這樣,往前推。看,開了。」

  羅凌宇驚喜萬分,隨即發現,這窗窄的連他頭都伸不出去。

  「我去,不是吧?」羅凌宇無語了,「老天你這麼玩我!」

  「……不行,」沈書麟伸手探了探,「外面還有層防盜網。」

  羅凌宇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仰倒,「……」

  沈書麟將窗關上,坐到他身旁。羅凌宇偏頭看了看他,正好迎上沈書麟的目光,難得感到了些許革命情誼,覺得頗為奇妙。縱然知道這貨不靠譜,心情也極度糟糕,仍隨口問了句:「怎麼,沈書麒以前還哭過?」

  沈書麟聞言笑了,「嗯,哥哥小時候可愛哭了。」

  一句話讓羅凌宇受到了攻擊力一萬點的驚嚇:沈書麒?愛哭?他完全無法將這兩組詞聯繫到一起。

  看出了對方的詫異,沈書麟不以為意,「……幼兒園的時候啊,他每次被人打了,都會哭著回來找我……」

  羅凌宇:「……」

  沈書麟撫著Beta的額發,眼神有點遠了,「……AO信息素還沒發育起來嘛,他長的比較瘦,我比較壯……嗯,比他個頭高,那會兒人稱小霸王,就幫他打架唄。」

  這也是羅凌宇無法想像的:「……」

  沈書麟看見他的表情,撲哧笑了,「那會兒他也有個綽號,叫愛哭包。」他伏到了羅凌宇胸口,將臉挨上去,笑意慢慢斂了,「……一直到……一直到……」尖銳的剎車聲、碰撞的巨響、火光、混亂,彷彿就發生在昨天,「爸爸媽媽的葬禮……他一直緊緊牽著我的手,一滴眼淚都沒掉。」

  胸膛處的衣襟被微微浸濕了,摟著對方的脖頸,羅凌宇聽到沈書麟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他對我說,『小麟,哥哥以後的眼淚就都交給你了。』」


第八十二章

  現代社會想要完全囚禁一個人,除了要將人在空間上密閉隔絕,還得切斷其與外界的全部聯繫。

  或許是潛意識裡並不認為對方會一直困著自己,羅凌宇雖然發火踢門又罵人倒也沒做什麼更過分的事情,他與沈書麟在客房裡被關了兩個小時就放出來了,是類似施以小懲的警告。活動範圍仍是被圈在了沈宅內,沈書麟是個宅男+自由職業,只要能上網能畫畫,有水有糧,他窩著十天半個月不出門都沒問題。羅凌宇卻是不行,週六日他可以哪兒都不去看書充電,到了週一便得去上班,何況他還約了客戶會面。

  於是當羅凌宇到了週一,發現自己的手機被停機,連個號碼都撥不出去時,先前因沈書麟的話語,對沈書麒升起的那一撮指甲蓋大小的同情便煙消雲散了。

  油然而生的不僅是憤怒,更有被愚弄的難堪。

  他原本以為對方前兩天如何避而不見,不願與他談話也好,不過是種發洩脾氣的姿態,因為週六那天他們鬧得實在太難看了,Alpha的情緒之崩潰簡直推翻了他以往留給羅凌宇的一貫印象,互相給個空間冷靜一段時間也好。沈書麒曾在創業之初給他過數個資深建議,儘管並不都適合,對這位年輕的董事長,羅凌宇一直心存一份敬重。

  可公是公,私是私,就像他從不指望飛訊在合作中向他們傾斜,也不希望私生活影響工作。——「現在這樣算什麼?!」到了門口,就被一眾保鏢輕輕鬆鬆扭送回來,羅凌宇質問坐沙發上看報的Alpha,口氣除了怒火,更有難掩的失望,「我以為你想通了沈董……我十點約了人見面,那邊開會也在等我,找不到我人電話打不通你不就怕他們報警?!」

  然而沈書麒合上報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他差點炸了:「你多慮了,我已經向鍾小姐為你請了兩個月的假,說你與我出國考察。」

  「——你是不是瘋了?!」這兩天羅凌宇形容沈書麒用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瘋了」,要不然就是「變態」「有病」,電光石火,他像是一下反應過來,出國考察還是他們公司正在談的一個項目前期,根本不應該有多少人知道,當下又驚又怒:「你怎麼能——怎麼能!沈書麒,你在我公司安插了人——是誰?!」

  他衝過去,一把抓起對方的衣領,「你……監視我?」

  沈書麒沒有否認,反而以不容違抗的力道緩緩拿下了他的手,直視著他道:「我給了你很多自由。」

  羅凌宇睜大了雙目,恍惚中意識到了什麼,這兩天來熊熊燃燒的怒火,熔為了一滴恐懼,滴在了心湖上。

  這是第一滴。

  漾開了漣漪。

  沈書麒是冷靜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與他兩天前的嚴重失態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又回到了大權在握的上位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掙扎的小人物。

  羅凌宇不由地退後了兩步,沈書麒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阻攔。

  羅凌宇邁開大步朝門口跑去,隨即被人擋了回來。沒有去求Alpha,羅凌宇將沈宅上上下下都翻了個遍,連同地下室和天台。門當然還是可以開的,否則羅小寶等人怎麼進來?但他若想出去,高價聘請的專業人士,有多種既不傷害他,又能限制他活動的方法。

  焦慮在尋求出去途徑的過程中逐漸加深,羅凌宇不可避免地誕生了一個可怕而荒謬的念頭:——沈書麒,該不會,真的要將他關起來,一直到生出那種東西為止?

  沈書麟見他如此,和沈書麒又談了兩次。然而每每沈書麒只是認真聽完了,而後道:「你說完了?可以出去了麼?」將人請出書房。

  次日,屋裡的WIFI都停了。Beta和Omega一起吐得七葷八素。羅凌宇受不了了,問沈書麟:「你家有沒有什麼地道?用來逃生的那種?」

  沈書麟苦笑:「你當我們住的是電視劇裡的那種古代皇宮嗎?」

  大人們的風波到底還是影響到了小朋友,當羅凌宇再一次將他的晚餐一個掃落在地,羅小寶嚇得當場哇哇大哭起來。孩童刺耳的哭聲中,沈書麒撥通了陳宜的電話,「凌宇最近的情緒不太穩,你來帶兩天小寶。」竟是要將羅小寶送走。

  沈書麟未來得及說什麼,羅凌宇已將沈書麒一拳毆至地上,沈書麒握住他兩隻拳頭,語氣不疾不徐:「如果你不喜歡陳宜,我們可以將小寶送到他爺爺奶奶那裡,請他們二位代為照料一段時間。」

  牽扯到自己父母,羅凌宇瞳孔瞬縮。

  「……」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難以置信,或者不敢去信。

  第二滴恐懼,滴下了。

  作為周管家的義女,陳宜的住處就在這沈家園子裡,只是與主宅有段距離,與他們的日常活動隔開了,沈書麟隨時可以探望。她來除了帶走了羅小寶和育嬰師,還有一干嬰幼用品,沈書麟的諄諄囑咐,什麼哭了就打電話給他,不能讓他猛吃,不吃飯不能由著他等等……陳宜握著他手道:「放心放心,我你還不知道?」

  話雖如此,第三天,沈書麟就跑去畫羅小寶了。剩羅凌宇一個人在這宅子裡與沈書麒乾耗著。作為一名來這前,壓根不可能經歷什麼十月懷胎的正常男性,對孩子的父愛都基本上是屬於後天相處中一點點培養的,更不可能有什麼先天的母愛。肚子裡陡然多了個非原裝配件,其本能反應就是拿掉,趕緊拿掉。多一天,多一分恐懼。而沈書麒將書房門一關,便去處理公司事務了,不與他吵不與他鬧,磐石一般。沒有什麼虐待,更不會打罵,吃穿用度一如既往,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與外界聯繫,他想做什麼都可以,就算躁起來打沈書麒,沈書麒也就任他打了。可在這異乎尋常的強硬沉穩前,羅凌宇漸漸感覺這一整間屋子,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他猶如一頭被囚禁在籠中的困獸,四向不得出,只想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被分了房睡的第四天,沈書麟退讓了。對羅凌宇道:「不然……你還是生吧……」面對Omega躲躲閃閃的眼神,羅凌宇簡直匪夷所思,「你、你在說什麼?我是你丈夫!」

  沈書麟避開他的目光,小聲道,「我知道……但我哥不還是你小老婆麼……」這時候他也不刻意避諱什麼了,「……你看我,我都要生第二個了……老公……你可以陪我一起生嘛……和自己的大老婆一起生孩子……多難得的體驗啊……」

  這神一般的句子直接就將羅凌宇所剩無幾的三觀震碎了,好半天說不出話。

  縱然早明白沈書麟這個盟友不靠譜,遲早要倒戈,羅凌宇哪料得對方倒的能這麼快。與沈家哥倆相處這幾年,他就發現了,別看平日裡沈書麟任何的要求再任性無理,沈書麒再反對,到最後都會一一滿足。一旦沈書麒真的堅持要做某件事,妥協的便會成了沈書麟。不僅不會扯後腿,還會盡力配合相助。

  但親眼看著短短幾日盟友成幫兇,羅凌宇還是眼前一黑,只覺得老天將一把黑色幽默「匡」地砸到了他頭上。整個人墮入了荒誕劇的泥沼。

  第三滴恐懼,滴下了。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在他多次試圖逃走而徒勞,意識到這裡也真的不可能再有人幫他時,滴水穿石的恐懼沉澱了。

  第八天。

  夜裡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羅凌宇做了個噩夢,夢到有只長著利爪的怪物刨開他的腹部,爬了出來。怪物青面獠牙,臉似核桃,眼如銅鈴,樣貌醜陋的噁心,皺巴的皮膚上覆滿了血與黏液,一把掏出他的腸子,大口地咀嚼了起來。

  羅凌宇被這駭人的情形驚醒,一頭冷汗。恐懼猶若攀附的黑色蟲子,密密麻麻地將他週身淹沒。

  第九天。

  清晨,盥洗室。沈書麟擰開了水正要接時,一片冰涼的鋒銳金屬抵住了他的脖子。他從鏡子裡望去,是羅凌宇拿了剃鬚刀的刀片,站在他身後,半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羅凌宇低低地在他耳邊道:「對不起……對不起……」

  羅凌宇手上的力道很輕,亦很堅實。沈書麟沒說什麼,擰上了水龍頭,放下玻璃杯,順從地隨他出去了。

  羅凌宇挾持著沈書麟,一步一步走到了書房內,沈書麒跟前。辦公桌後的沈書麒合上了文件,看向了他們。什麼也不必說,什麼也不必講,沈書麒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Alpha沒想到對方會走到了這一步。

  三人沉默地對峙著。

  沈書麟先出了聲:「哥哥……算了吧……」

  沈書麒陰沉著臉。這時候羅凌宇的眼神已經很不對勁了,瞳仁失去了焦距一般,微微顫著。而他抖著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又難以說出。他的一隻手緊緊扳著沈書麟的肩膀,另一隻手緊緊捏著刀片,一刃離沈書麟頸部動脈的位置兩三毫釐虛晃著,虎口抵著,剃鬚刀刀片的另一刃嵌入了他手指肉裡,一縷血從他的指間流下,染紅了沈書麟的頸側皮膚,看起來就像沈書麟被他弄傷了。

  深深凝視了這樣的羅凌宇許久、許久,沈書麒方開了口:「孩子……不要……就不要了……」他的嗓音有些嘶啞,卻極致溫柔的如同滲出了水,「凌宇別怕了……我不會再逼你了……」

  他終究放棄了。

  「叮。」

  羅凌宇手中的刀片掉在了地上。

  隨即被他撿了起來,攥在手裡。沾了血的刀片先指向沈書麒,馬上又對準了沈書麟:「你說話算話?」

  沈書麒起身朝他走來:「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

  眼見Alpha要伸出手碰到自己,羅凌宇立刻鬆開沈書麟跑了。可他又能跑到哪裡?與那兩人相鄰的書房外走廊,Beta在拐角處背靠著牆,仰頭平復呼吸。心跳飛快。

  重獲自由的沈書麟上前抱住一言不發的Alpha,不忍道:「哥哥……以後還有機會的……」

  沒有了。沈書麒心道,羅凌宇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垂眸落寞的目光映在了沈書麟眼中,蕭疏的仿若即將死去的樹木。沈書麟心痛不已,捧住他的臉道:「哥哥……他是真的不願意……就當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好不好?」

  「你說的道理,我都懂……」沈書麒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可是……我疼啊……沈書麟……」

  一句話就讓沈書麟的淚水崩湧而出:「——沈書麒不哭……哪裡疼了?我給你呼呼……」

  沈書麒任他將自己緊緊抱著,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僅留乾澀的微紅眼角。

  沈書麟的哭聲傳來,背對著他們,緊貼著牆壁的羅凌宇對自己一遍一遍在心底道:不能回頭。不能去看。

  不能心軟。


第八十三章

  到此為止了。

  一齣劇再荒誕,也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

  目送做完了術前檢查的羅凌宇再一次步入了診室,沈書麒坐在診室外休息區的長椅上,躬著身,一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診室的門,彷彿要將那門盯穿。他身旁坐著沈書麟,後者噴了抑制劑香水,戴了個兜帽,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沒有人知道沈書麒放在口袋裡的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幾張照片,被他揉成了團,從頭到尾未曾拿出來。以人父母安危要挾,羅凌宇必會妥協。但他還是退縮了……第一次嘗到了這種滋味,寧願讓人將利刃刺進自己的心臟,痛徹心扉,也不願將它拔出來,掉個頭,將那刀尖貫入對方的心臟。

  夠了。

  就這樣吧。

  沈書麒對自己道。

  沈書麟緊緊握著他另一隻手,緊握的力道彷彿帶給了他支撐的力量。

  診室內。

  簽完了意願書,羅凌宇安安分分地半靠在一側床上,看醫生拿著個剃鬚刀模樣的探測頭在他肚皮上挪來挪去,給他做一些最後的術前說明。

  這次的大夫是個男性Beta,戴眼鏡,講話慢聲慢氣,十分斯文。或許因大家都是男性的緣故,羅凌宇覺得這兒不怎麼像產科,更像腫瘤科、腸胃科之類。直到醫生將這電腦屏幕轉過來,一手移動著探頭,一手指著這屏幕上的彩超圖對他道,「……你要是早一個月來藥流就好了……哎……你看這,手腳都長出來了……」

  羅凌宇心中「咯登」一聲,定睛一看,只見這深邃如海的背景上蜷縮著一團圓乎乎的豌豆莢,細小的四肢柔軟地前抱著,頭大身小,像僅刻了淺淺一點精緻五官線條的肉色牙雕一般,溫馴地閉著眼睛。

  雖然尚未長全,已然初具人形……

  竟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一股想嘔吐的感覺又湧上了他的喉頭,羅凌宇以拳抵住了自己的胸口。只聽醫生的聲音繼續道:「它的骨頭還沒長好,所以待會兒呢,我們先用擴張器打開你的生殖道,再用導管……負壓吸它,就像吸塵器一樣,把它抽出來。……誒誒誒,你看它,動了動了!」

  隨著醫生的話,畫面中,這只豌豆莢就跟條小魚一樣扭了扭身體,兩隻短短的小手擺了擺,像個要抱抱的姿勢。

  此時羅凌宇的臉色已經極難看了。

  「然、然後呢,」這畫面衝擊力過大,他竭力按捺著胃裡劇烈翻滾的衝動,搖搖欲墜地,頭暈腦脹地,顫著聲問,「這玩意兒就被一整個、全部吸走了?」

  「當然不是。」醫生見得多了,笑道,「導管哪兒有那麼大的號,它會先被分屍,變成屍塊……就現在這個胎位來看,最先抽出來的,應該是它的頭,腦子比較軟,呲溜一下……」

  羅凌宇「哇」地一聲吐了。

  診室外,休息區。

  沈書麒與沈書麟依舊坐著等待。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分鐘,裡面仍沒動靜,遠遠超出了合理時長。

  這間醫院的產科算的上全國的王牌科室了,就算沒到週末,等候的人也擠了黑壓壓一片。

  沈書麟按了按沈書麒的手,輕聲道:「哥哥,我去看看。」他才起身,走了兩步,門「彭」地開了,羅凌宇朝他們大步走來,沈書麟堪堪說了一個字,「凌……」

  面容鐵青的羅凌宇就經過了他,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抬腿,一腳就將沈書麒整個人踹到了地上。與此一起摔到了沈書麒臉上的還有意願書等文件紙張,漫天飛散,「——沈書麒你幹的好事!」沈書麟從未見過這樣的羅凌宇,怒髮衝冠,臉漲通紅,氣得失去了理智,全然陷入狂亂了一般,「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不姓羅!」

  說著一頓老拳往沈書麒臉上招呼,其他人阻攔不及,或者說壓根沒反應過來,Alpha就被揍了。

  「你他媽的混蛋王八蛋!」他劈里啪啦十來拳砸上去,又上腳踹,簡直就跟發了瘋似的破口大罵,「沈書麒你不是人!」

  「那玩意兒他媽連手腳都出來了!!!!去死吧你!」

  「還會動!——還會動!啊?!我艹!!!」

  眼前全是那玩意兒被分屍,淋漓血塊,殘肢斷體的亂七八糟景象,熱沖咽喉,太陽穴突突直跳,耳畔嗡嗡作響。

  「老子他媽的——噁心的快吐了!!」他說著又止不住地幾聲乾嘔,但手上的拳頭半點沒有停下,「讓人懷孕了不起啊!有本事搞人命!有本事你怎麼不去死!!!」

  疾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

  「去死啊你!混賬東西!你怎麼不去死了算了!我艹艹艹老子打不死你!」

  短短幾十秒,沈書麒只來得及抱著頭護住自己的緊要部位,被揍的直在地上打滾,看起來頗為淒慘,卻在旁人就要衝上去拉架制止,被打的人陡然爆出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起來像哭,眼淚也從眼角溢出來了,可那確實是大笑。明明被打的牙都斷了半顆,鼻血直冒,鼻青臉腫,可嘴也快咧到了耳邊,是怎樣也無法抑制的鮮活喜悅,與一刻鐘前的行將就木判若兩人。

  散亂的文件潑了他一頭一臉,幾乎被埋在了紙堆裡,又被羅凌宇一把抓著衣領拽起來,狠狠一拳揍了下去,Alpha被砸著了腮幫,疼得齜牙咧嘴,又哭又笑,「凌宇……啊!哈哈……哈哈哈哈———」

  彷彿被打了反而是件叫人無比榮幸的事情。

  看得原本想解救他的圍觀群眾心中均不由的飄過了一句:媽的智障啊!

  很快,保安來了,將這兩人一同扔出了醫院。若不是沈書麟從中斡旋,單憑聚眾鬥毆、干擾醫療秩序,他們恐怕就要上了醫院的黑名單。

  於是便形成了這樣一副奇景,打人的羅凌宇氣勢洶洶,大步走在了最前面,被打的慘不忍睹,渾身掛綵的沈書麒追在了他後面,一邊流著淚笑得牙不見眼地要去抱他,被羅凌宇一巴掌甩開了手。而他毫不介意,即使好好一張俊臉被對方揍成了豬頭也不氣餒,一而再地要湊上去親羅凌宇。沈書麟拎了袋廢紙,抱臂走在最後,拿著手機打電話通知司機來接,原本緊緊鎖著的眉頭,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無奈地展開了,接著鬆了口氣般嘴角微挑。

  這是他認識Beta以來,對方發的最大的一次火,打的最狠的一次,卻是Alpha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周管家一如既往地領了人在台階上恭候他們。

  看見了沈書麒的情況,他馬上就讓傭人拿藥箱的拿藥箱,叫醫生的叫醫生。沈書麒抱著羅凌宇不肯撒手,黏糊糊低聲地:「凌宇……凌宇……」羅凌宇卻毫不留情,手一指,「現在、馬上,給我滾!」

  Alpha戀戀不捨地隨人去驗傷上藥了。沈書麟去看羅小寶。周管家將這幾天的情況斂了眼底,雖說不了沈書麒什麼,經過羅凌宇時,留下了四個字:「恃孕行兇。」

  羅凌宇正在氣頭上,一肚子火還沒消下去,平時不與對方計較,當下便冷冷回應了一句:「是又如何?」

  周管家沒想到他這麼囂張:「你……」

  羅凌宇火上澆油:「有本事你讓他懷啊!他懷了我叫你爸爸!」

  將周管家氣了個仰倒。


第八十四章

  晚餐時候Alpha頂著兩隻斗大的熊貓眼回來了。

  他臉頰也是左一塊烏青,右一塊紗布,嘴角塗了紅藥水,皮膚泛了黃。全然無以往的俊美模樣。

  因為門牙被羅凌宇「不慎」打掉了半顆,去補了,暫時套著牙套,故而吃飯說話都有點不方便。吃飯碰著傷會疼就不說了,發音不是漏風,就是發不准。太淒慘了……一干傭人眼中,Alpha於從前樹立的威嚴形象一去不復返。偏偏他絲毫不以為意,該說該笑,反而比前幾天囚禁著羅凌宇時顯得更高興了。還討好地去給羅凌宇布菜、舀湯,若不是他頂著那顆豬頭,旁人見了還以為羅凌宇才是被家暴的那位。

  這情景看得一旁的周管家真是心頭火起,恨鐵不成鋼。

  不過他面上不顯,只留意著他們平時放餐墊的地方,先前將羅凌宇的餐墊比平時稍稍位移了一厘米。一會兒,擺盤的傭人上來了。按照餐墊的位置將瓷盤擺正揭蓋,便躬身退下了。羅凌宇行事素來不拘小節,低聲對為他擺盤的人道了聲謝,手一抬,那盤熱湯熱面整個就潑了他身上。

  好在羅凌宇鋪了餐巾布,被燙的不多。大腿一側濕了部分,羅凌宇起身去換褲子。兩名傭人忙上前收拾灑落的食物。

  周管家低眉順目,安排一切如常。感到沈書麒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片刻,羅凌宇回來了。沈書麟將羅小寶交給育嬰師,輕聲問他:「沒事吧?」羅凌宇對他一笑,讓他管自己繼續吃。

  站在他這桌側的傭人們戰戰兢兢,生怕這位Beta又一個哪兒不合心意掀桌子,與Alpha大吵,大打出手,跟前幾天似的,真是怕了他了……比O權協會那些Omega的戰鬥力還兇猛。萬幸沒有,今天的羅凌宇平靜地用完了他的晚餐。

  晚餐後,周管家被沈書麒叫去進行了一番長談。

  沈書麟抱著羅小寶走到了陽台,看見羅凌宇趴欄杆上,嘴裡叼根煙,沒點燃,靜靜望著外面。他上前去,羅小寶揮舞著雙手,依依呀呀地要去抓爸爸口中的煙。羅凌宇笑著退了一步,將煙從口中拿出來,兩指夾著,時上時下忽左忽右地逗羅小寶,偏不讓他碰著。沈書麟感到對方有將這一支煙變成逗貓棒的趨勢,趕緊地招來了育嬰師,將小朋友放人懷裡。

  育嬰師便哄著羅小寶抱走了。這下陽台清靜了,就剩了他們兩人。羅凌宇也偃旗息鼓,拿著煙繼續看外面。夏夜的星空朗朗,夜風習習。沈書麟學著他的模樣趴欄杆,觸上去感覺有點涼,對肚子不好,沒趴兩秒就起來了。「怎麼突然……就改主意了?」他問羅凌宇。

  沈書麟知道醫院一般都會在人流前講一遍墮胎過程的具體細節,但那是國家為了降低墮胎率搞的強制政策,高中生理課每個人都要上一遍,考一遍,跟個描述殺人現場似的,後面還得把鉗出來的屍塊拼成個完整個人,才算手術成功。畢竟這個世界上,理論上將近百分之八十五的人都能懷孕,這是常識了,他不信羅凌宇不知道。懷孕光榮,生育偉大,若不是Alpha具有令BO臣服的信息素,幾乎是被歧視的存在。

  對方一時沒有說話,沈書麟忍不住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就像殺魚一樣,一下就拿掉了,完全不必有負罪感。」

  「……」久久,方聽羅凌宇有些低沉的聲音開了口,「既然它想活,那就讓它活好了。」他似是歎了口氣,「活著多不容易。」

  接著他轉過頭,對沈書麟笑著說了一句:「生而為人,就是它最大的錯誤。」

  語氣是輕描淡寫的,並不怎麼在意的,就像在說今天天晴一樣的漠然。

  卻令沈書麟一下怔住了,無言以對。

  沒人再提什麼禁足的事,保鏢撤了,出行不再受限,屋裡的網關恢復了,通訊恢復了,氣氛恢復了。羅凌宇彷彿也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對人愛答不理。傭人們都跟僱主有協議,不會過多議論主人家的事情,更不會過問。什麼非法監禁,就跟沒發生過似的。羅凌宇照常去了公司上班,只除了沈書麒專派了個司機為他開車,不讓他自己碰方向盤。

  雖然羅凌宇這公司初創的,跟沈家的多年積澱比如日月螢火,好歹他頭銜還帶了個「總」字,配專車司機倒也挺正常。鍾荷君還笑他去了趟美國回來總算知道氣派起來了,說他可是公司的門面啊,要保持這風格不要墜。

  在羅凌宇並不怎麼接這茬,問她報表做好了沒,沒就得晚上大家一起加班了。這陣子羅凌宇一說加班,沈家的人必是精心烹製了晚餐送過來,跟他加班的人總有口福。鍾荷君退了半步,上下認認真真地打量羅凌宇一番,認認真真地說了三個字,「你胖了。」

  羅凌宇看向她,言簡意賅:「出門右拐,記得關門。」

  出門右拐就是垃圾桶,鍾荷君仰天長笑而去。而她帶上門後,羅凌宇彎腰從桌底下拾起一個紙簍,猛吐了一通後將袋口扎嚴,繼續工作。

  他這一吐,將整個大夏天都要吐過去了。也與沈書麒冷戰了將近一個月。不過說是冷戰,更像是單方面冷暴力。而羅凌宇雖然不罵髒話,不打人,但他當你是傢俱,是空氣。漸漸的,無視比痛罵還令人難受。眼睜睜看著羅凌宇只對著沈書麟笑,時常還玩些小幽默、小浪漫,逗對方開心,加個羅小寶,一家三口的畫面別提多美滿。兩相對比之下,沈書麒總算明白了那時候Omega遭受冷暴力的滋味。這般熬了幾周,他牙好了,臉也好了,身上的烏青淤血也消去了,畢竟是Alpha,身強體壯恢復的也快。跟前幾天似的蹲在沖完涼裹了身浴袍坐床上看文件的羅凌宇腳旁,沈書麒先試著給對方擦頭髮,就像給小時候的沈書麟擦頭髮一樣,細緻耐心,羅凌宇任他擦了。只是全程冷漠.jpg,擦完了,就彈彈手,示意他可以滾了。就跟對待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智能吹風筒似的。

  沈書麒實在沒法了,饒他扳倒了那麼多商場對手,面對個Beta,也有無計可施的時候。收了毛巾,沈書麒又蹲回了羅凌宇腿邊,沒往床上坐,之前一往羅凌宇身上靠,羅凌宇立馬就能收起文件走了,要多無情就有多無情。他抱著羅凌宇大腿,想了想沈書麟的語氣,學著Omega的調子軟和地道:「……你想怎麼打我、罵我,懲罰我,對我做什麼都行……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他頂著張跟沈書麟八九分像的臉,截然不同的氣質,更低沉的男性嗓音,用著沈書麟的口吻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羅凌宇一下雞皮疙瘩都掉下來了。

  見羅凌宇看了過來,沈書麒將臉更貼近了些,面頰便挨上了對方從浴袍下擺露出的一截大腿皮膚。溫暖而些微潮潤,帶著沐浴後的香氣,幾乎遮蓋了Beta本身清淡的信息素氣味。沈書麒覺得自家的沐浴露從沒這麼好聞過,不由地張嘴咬了一口。

  他咬的也不算重,就是犬齒的牙尖輕輕磕了磕羅凌宇的皮膚,舌頭已經舔了上去。後者腿根一顫,抬手一把抓住他腦後頭髮,用力向後扯,Alpha便順著Beta的力道,像是被迫得仰起了臉,與之對視。那目光要多無辜,便有多無辜。

  羅凌宇面無表情地審視了他一會,忽地冷冷一笑:「做什麼都行?」

  沈書麒見有戲,趁熱打鐵,聲音更低,故意語帶曖昧地:「你想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說著手已經探進了對方的浴袍下擺,握上了兩腿間的那根沉睡的器官,手指摩挲著,並不經意地沿著腿縫的會陰中線欲向後……

  「是麼……」羅凌宇笑意更甚,然而不知是否沈書麒的錯覺,那笑裡似乎滲入了一絲惡意,下一秒,他那只不規矩的手就被對方一把抽了出來,甩回身上,「背過去,趴好。」

  羅凌宇命令道:「自己把褲子脫了。」

  明明是個極容易的要求,可約莫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恍若被一記悶棍擊中,沈書麒瞪大了眼睛。


第八十五章

  「怎麼了?不願意?」羅凌宇問,居高臨下地,他勾著嘴角,「剛剛誰說的做什麼都行?」

  「呃不……」沈書麒顯得有些遲疑,像是一下沒反應過來,「不……你剛剛的意思……」

  「我剛剛的意思,是讓你背過去,自己把褲子脫了,趴好,」羅凌宇看著他的臉一點點變白,還好心補了一句:「讓我艹。」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完全超出了沈書麒的思考範圍,令他短短幾秒內,大腦一片空白。或者說,作為一個純粹的Alpha,他從來沒想過,要真的屈服在另一個人身下。被羅凌宇釘在刑床上那次是他大意,是羅凌宇對他往昔暴行的懲罰,那之後對方再沒表現出那方面的意向。他以為就到那為止了。

  「為、為什麼……?」乾澀的嗓音,沙啞的,沈書麒發出了結結巴巴的字句,是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恐慌,「……我、我以為你已、已經、願意……你懷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忙道:「你還懷著孩子,萬一撞傷了你也會疼……」

  羅凌宇打斷了他的話:「可我就是想艹你。」直視沈書麒的眼睛,Beta嘴角揚起一個笑弧度,瞳眸裡是一點笑意也沒有,俱是認真,「所以你最好,別做什麼多餘的事情,讓我好好地專心把握力度。」

  話落,他注視著沈書麒的表情片刻,語氣一變,手指門口,凌厲道:「如果不想被我艹,就給我滾!」

  隨著對方話語,沈書麒猛地站起朝門口走了幾步,緊接著停下了。背對著羅凌宇,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慢慢地,大約過了十來分鐘,羅凌宇的文件都翻過了一頁,沈書麒才慢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床邊,趴了下去。他身軀的重量將羅凌宇身旁的床鋪微微凹陷。而他看也沒看羅凌宇,將臉埋在了被褥裡。

  「脫啊。」羅凌宇說,仍瀏覽著文件。

  對方的話語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沈書麒又緩慢地騰出了手,將他的睡褲連同內褲褪到了腿彎,直到整個臀部都暴露在了空氣中,一股涼意攀上了脊背,他合緊了牙關,繃住身體,等待著記憶中的撕裂疼痛。

  半天過去了,空調風依舊吹拂著他赤裸的皮膚,那邊窸窸窣窣的推拉抽屜,不知在翻弄什麼。在沈書麒忍不住回頭去看羅凌宇時,一坨冰涼的液體擠到了股間,陡而襲來的觸感刺激得他微微一顫,與此傳來了羅凌宇熟悉的嗓音,低低地,呼吸曖昧咬著他耳邊:「自己做潤滑,會不會?」

  沈書麒全身一下便僵硬了。

  這句話裡的每一個發音都很輕柔,甚至還帶了些調情之意,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扇得他一時間耳畔嗡嗡作響,臉上熱辣辣的。

  沈書麒不知道自己怎麼動的,興許是被對方捉著手到了背後,指尖沾著冰涼粘膩的軟膏探入了自己的臀縫,所觸及的是每一道褶皺,皮肉的細緻,括約肌如何一翕一合地吸附,內裡的濕熱……極大的羞恥感讓他以額頭死死抵著被褥,恨不得刨開這些布料將自己鑽進去。

  羅凌宇的聲音也有些遙遠了:「屁股抬高點……」「再掰開些,我看不清。」「對,就這樣……慢慢往裡面,揉一揉……」

  冷汗從Alpha額頭上滲出,無意識地忍耐,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他從不知道,還有人能這麼羞辱他。如果說上一場刑床是懲罰,那麼這一場就凌辱,辱沒得他全身發抖。

  他開始產生了些困惑,明明只是個Beta,他只要一翻身,輕輕鬆鬆地就能制住對方,讓自己的硬挺插入那個Beta、肏他,狠狠地幹他!干的他欲仙欲死,嘴裡除了叫床聲再沒別的討厭句子,為什麼任憑對方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肆意妄為?還為他擴張自己的腸道?!……Alpha所處的現實與他的自我認知昭示出的極大反差,製造了幻覺。

  過於的抗拒,他甚至忘了自己放出了信息素,強悍如烈酒的信息素氣味充斥著有限空間,即使他背對著敵人,也像頭雄獅,隨時可能暴起反擊般的危險,令人輕易不敢接近。羅凌宇用掌心一點點按上了他頸後,有些艱難地喘著氣笑,「小老婆,你怕什麼?怕你老公吃了你?」fS]yyw,ldlMratx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東西抵在了他的後穴,隨著羅凌宇手上的動作被推入了他的體內。起初沈書麒以為那是羅凌宇的性器,正心下不安,那東西就開始震動,猛地一陣生拉硬拽著他柔弱的腸肉,疼得他幾乎頭皮都要炸開了。

  嗡嗡聲中,羅凌宇俯在他耳際道,「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你讓我夾一個跳蛋……」

  一些零碎的片段飄過了沈書麒眼前,他說不出心頭什麼滋味,「記……得……」從牙關中擠出的字句,Alpha握緊了拳又鬆開,「……以、以後……我……會對你好……」

  話音落下的同時,體內的震動停止了。他能感覺到羅凌宇的手指扯著跳蛋的引線將那個東西一點點拽出他的體內……沈書麒頭上冷汗淋漓,心底隱隱鬆了口氣。他趴著沒動,以為就此結束之際,一根炙熱的粗壯肉棒沿著跳蛋摜開的口頂了進來,肉貼著他的肉,一寸一寸撐開了他的腸道,比跳蛋更大,更鮮明的灼燙感,突突地襲上了他的太陽穴。

  帶來的還有Beta的回答:「不用以後……只要你現在能夾緊我就好了。」是笑意,低磁微啞的男中音。

  說著又「啪」一掌拍在Alpha屁股上「太緊了,放鬆」,一手掐著他精壯的腰幹,稍稍退出,復又一挺。

  「咕滋」一道輕微的潤滑劑水聲,冠頭溝刮擦過軟弱腸膜上的某一處,脹裂的刺疼帶起一片過電般的酥麻。

  沈書麒手撐著床,被抬高了下體,被屈辱的怒火熊熊燃燒,近乎恨意地焚燬理智,他正竭力地克制著自己——他知道,緊貼著自己後背的是對方柔軟的肚皮,近三個月的,他的骨血,微微鼓起,一點都不結實。縱然對方胯下那根性器此時如鐵杵般毫不留情地捅入了自己的體內,「……羅凌宇……你別太過分……」

  拳在顫,聲在抖,嗓音嘶啞。

  可惜他的警告對羅凌宇毫無威懾力,後者反而輕笑道:「我過分,還是你過分?嗯?」最後那個字是鼻音,專程貼著他的耳朵發出,彷彿有根細枝往他耳膜上輕輕撓了一撓。

  接著羅凌宇退開稍許坦然道,「就算等不及,也給我忍著,」是陳述的語氣,「我不殺它,可你要是往後一頂,我就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了。」

  恃孕行兇,確實是恃孕行兇。

  Alpha聞言卻愈發不敢動了,看起來就像被馴服了一般。

  征服欲,是刻在每個雄性骨子裡的東西。征服一頭雄獅比征服一頭綿羊無疑更讓人有成就感。這種成就感對羅凌宇,是最好的性慾催化劑,比任何信息素都來的讓他血脈賁張、興致勃勃。加上近日來增長的孕激素,化作一股岩漿在他的血脈裡流動,撩起熱烈的慾火,埋在對方體內的昂揚性器高漲的發疼。

  不多時,肉體拍打著便響起了連續的咕滋咕滋的潤滑液摩擦音。聽得沈書麒面紅耳赤,他已經不敢想像自己現在什麼模樣。

  比起肉體,更難熬的是心理,事實上Beta的技巧很好,每一次都會碾過他的前列腺,疼痛過後,如被溫水泛上的暖熱感漸漸從小腹升起,攥住了他的意識,又猶如爬出了一隻小蟲不停往他前端的馬眼裡鑽,麻癢難耐。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前端壓制,他非得動用全部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呻吟出聲。

  可他不知道,正是這種不情不願的強忍,意志上的抗拒,惹得他身後的男人愈發亢奮。


第八十六章

  羅凌宇一邊大力地揉捏著沈書麒健美的背肌、臀肌,一邊按著九淺一深的節奏朝裡頂弄,Alpha身上的皮肉遠沒有Omega的柔軟嫩滑,但份外緊實有力,摸起來手感很好,富有彈性,是充分鍛煉後的健康與強壯。就如同對方的小口,咬的他也格外的緊,內裡的穴肉在他每一次撤出都死死地纏絞著他,每一次的頂入,都顫抖著摩挲著他前端敏感的每一寸,太美妙了。

  尤其每擠入一寸,牢牢吮吸著他的龜頭,如果不是身體不方便,羅凌宇真想將這人兩條大長腿架在自己肩上,用全身的力氣去狠狠地撞他,大開大合肏他個百來遍,肏的他哭出來。

  所思所想多少帶動了所為,沈書麒感到身後撞擊的力度突然加重,不由膽戰心驚地吸著氣,咬牙:「……你輕、輕點!」

  情慾的侵蝕與身後胎兒的安危使Alpha像走高空的鋼絲繩一般,神經都繃緊了,暫且無暇他顧,竟全然忽略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羅凌宇卻聽見了,於是抽插的慢了下來,並回頭對推門而入的Omega一笑,彷彿再自然不過的問候語:「書麟,過來,看看你哥哥美不美?」

  還未從眼前噩夢般的場景回過神,Beta的一句話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沈書麟頭上。

  沈書麒萬萬沒想到會就這樣,將他這副不堪的模樣完完全全暴露在沈書麟眼前,又驚又怒:「你沒鎖門!」

  慾火稍熄,Alpha拼了命似的地掙扎起來,可悲的是到了這個地步他仍不敢用力,生怕傷害了身後羅凌宇的腹中胎兒。

  「——小麟,別看!」

  是叫喊,更似嗚咽,沈書麒雙手向前胡亂揮動著想擋住什麼,只是身下絲毫不敢動彈,看起來就像被羅凌宇徹底壓住了一般地在負隅頑抗。

  這般倉皇失措之下,他的甬道劇烈收縮得比先前更緊,簡直變成了層層繩索將楔入體內的性器死死絞著,疼得羅凌宇「啪」地一巴掌拍了把他的臀肉:「放鬆!你要把老子夾斷了!」

  什麼叫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沈書麟的腿就如紮了根般,被釘在了地上。

  「——小麟,別看!」

  兄長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恍惚間,他感覺到這句話有些熟悉,彷彿許久之前另一個人也對著他這麼喊過。痛苦而狼狽地掙扎,生不如死。

  那麼,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麼呢?

  沈書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眼前的畫面如同可怕的漩渦,將他拽入了一個怪圈,詛咒一般,殘忍地追逐著他的意識——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更深的噩夢就會措不及防地降臨。

  如果我將我最珍貴的寶物獻給了你,你能不能,放過我?

  「過來呀。」見Omega站著不動,羅凌宇催促了一句。

  緩緩地,沈書麟終於邁出了一步。朝著床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過去,他就如著了魔般,雙手捧起了沈書麒的臉,即使沈書麒緊緊閉著眼咬著牙,以手推拒。沈書麟呢喃著「沈書麒不哭」,溫柔地吻住了對方的嘴唇。眼淚從他的眼裡流了出來,淌至唇縫,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他這樣吻了沈書麒,卻聽羅凌宇道:「乾站著幹什麼?脫褲子,」他抬眼,看見Beta對他揚眉一笑,「讓我的小老婆給你舔一舔。」

  說著羅凌宇往前一頂,剛好將沈書麒的頭送入了他手裡。滿手捧住的是Alpha的滾燙面容,沈書麟一下說不出話。

  「快啊,害羞什麼?」羅凌宇這句話雖然是看著沈書麟說的,下一句顯然是讓沈書麒聽的,「別告訴我,你沒給你弟口交過!」

  語調是調侃的,飽含戲謔。空氣中炙灼著什麼,禁錮了他的知覺。也許是幾分鐘,也許不過幾秒……感到Alpha的臉朝他下身慢慢挪去,心中鈍疼,沈書麟用手掌摀住了兄長的嘴,發出了小聲的啜泣:「……哥哥不要。」

  但他的褲子拉鏈仍是被對方的牙齒小心地咬開了,襯衫悄悄掀起,露出了尚不顯懷的微凸小腹。接著Omega發現自己的性器早已不知不覺地勃起,前端淌了一片粘膩的汁液。被兄長捲著舌含入了口中……就像曾經的……記憶中的,以一種久違的熟悉方式。Alpha強烈的信息素氣味撲入了鼻尖,是蛛網,黏連了他難以自抑的性慾。縱然在孕期,也是這具身體的本能。無法抵擋的情潮如水湧上,沈書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這就對了,裝什麼純?」隨即地,羅凌宇譏諷的話語如同一道鞭子,抽打在沈書麟頭皮上,一層禁忌就這麼被赤裸裸地撕了下來,使他猶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了一般的難堪。

  同時Beta又是一記頂撞,恰到好處地,迫使沈書麒給了他一個深喉,高熱如絲絨的口腔給予了Omega最直接的愛撫,說不清是興奮,抑或過度的羞恥,沈書麟整個人都在顫抖了,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迅速泛上了一層薄紅近粉。

  一下接一下的肏干,羅凌宇的節奏不快,就算他想快也快不了,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的腹部在即將撞上對方的臀肉時,就會不自覺地緩下來,如同水磨洋槍般,他每次往前一挺,都會將沈書麟的前端更深地送入了沈書麒的口腔,而他往後稍退,便會連帶著沈書麒的牙尖輕微回蹭過沈書麟敏感的柱身皮膚,這樣三人隱秘的情慾被串了起來。羅凌宇笑問:「爽嗎?」沈書麟感受著這一切,雙手抱著兄長的耳側,淚流不止。

  「哭哭哭!」

  驀地羅凌宇朝他大吼一聲,打斷了性事的節奏,驚住了剩下的兩人。「哭什麼哭!煩死了!」

  他罵道,保持一個停留在沈書麒體內的姿勢,「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我是強迫你了?還是強暴你了?」

  他一把揪起沈書麒腦後的頭髮逼問:「我他媽逼你讓我懷孕了?」孿生弟弟的性器頭冠還在嘴裡以舌抵著,後者額上沁滿了冷汗,面泛紅潮,閉著眼發出了打著顫的含糊字句,沙啞的:「是……是我想要……」

  接著羅凌宇探手抓過沈書麟的衣領,同樣的語氣:「那我是逼你跟我結婚?還是強迫你給我生孩子了?」

  沈書麟被抽走了力氣,牙關裡哽噎地:「……不……是我自願……」

  羅凌宇爆出一句髒話:「那你們他媽的哭哭啼啼的給誰看!」說著他放輕了聲音,更顯嘲弄:「哦,這會兒覺得我在強姦你了……那當初是我拿刀架你們脖子上,逼你們跟我在一起的?!」

  話落,他便笑了。笑得那麼和善,那麼地……令沈書麟頭皮發麻。

  「好了,」羅凌宇伸手挑起沈書麟的下巴,對他笑道:「你們得償所願了,來,笑一個。」

  下頜生疼的,噙著淚,沈書麟虛弱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於是羅凌宇的笑容便更甚了。

  「以後,」Beta溫柔道,「我們三個人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聽到他說三個人,沈書麟心尖顫了一顫。他與之對視著,映入了眼簾的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無機質黑眸。

  眼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是誰?

  可惜,這一場輪迴,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說「不」的權利。

  「好……」

  Omega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道。

  羅凌宇便傾身吻住了他,沈書麟微微張口,與對方交換了一個濕滑纏綿的舌吻。

  愛慾參商,若斯情深。

  身下的沈書麒口中還含著他飽脹的前端,橫在了床上撅起後臀的姿勢,使Alpha被他身後的Beta深深貫穿——顛倒而錯亂的體位,再也不是最初的景象,卻將三人緊密相接,遠遠地,看起來就像連成了個三角形。


番外第一章

  男人擁有精幹的腰身,和強悍的體魄,一身飽滿肌肉猶如錘煉雕琢出來般的結實,因浸透了汗水,全身像塗了油一般,曲線性感而健美。

  可他此時卻仰躺著被人壓在身下,扳住雙腿從股間肆意進犯。對方粗硬的陽物每一下鑿入他後穴再退出,都會翻出一點嫩紅的腸肉,顫抖地吸吮著凶器,過多的潤滑劑隨著對方抽插的動作溢出了白沫,又順著腿根淌落。

  汗水從他額上沁出,凝成汗珠滴下,男人擰著眉緊咬牙關,喉結攢動著艱難的喘息,彷彿遭遇了多麼痛苦的事情,不得不兀自忍耐,但他漲得通紅的俊美面容與高昂挺立的下身早已出賣了他真實的情慾。

  這一切被他上方的人攝入眼中,肏干的節奏越發凶狠,而他的語調與之相反,越發輕柔,「沈書麒……軟不軟?」羅凌宇俯首問:「你摸摸它,有沒有動?」

  像是應和著對方的話語,自己掌心下對方渾圓肚皮的軟肉突突跳了一跳,牽扯著沈書麒的神經一緊,與此他下身條件反射地收縮,絞緊了捅入體內的肉刃。快感就如電流般躥上,席捲了兩人的理智。

  「……我發現……」羅凌宇吸著氣低笑道,「每次……我一提到它,你都會……咬得我,份外緊。」

  說著Beta稍向後撤,復又搗入,故意以前端的稜筋刮擦過緊裹自己的敏感甬道,一寸寸地刨開腸肉,看著Alpha死死咬著牙,卻不得不悶出呻吟的模樣。

  「……在你的孩子面前,做愛……是不是感覺特別爽?」羅凌宇問。

  帶著侮辱意味的詞句灌入了耳內,沈書麒無法回答。

  很快,他也不必回答了。

  所有的經過就像羅凌宇前天逼迫他所做的一樣,或者說,就像上週末偕同沈書麟對他做的那樣,當他遁去出差,又因羅凌宇去了醫院的消息趕回,當他以為那不過是個意外,羅凌宇很快以行動表明了那只是個開始。

  於是一夕之間,他就從最強悍的獵人,淪為了最可悲的獵物。

  只因對方已全然地掌握了他的命門,而這命門還是他親手送入對方體內。他的骨肉,正靜靜沉睡著,在這最不堪的時刻,Alpha原本如鐵鉗般的有力雙手小心翼翼地覆在Beta的小腹上,十指張開護住了那略微鼓起的柔軟部分,似在保護這世間最為珍貴脆弱之物,任自己如何被撞擊,都不會傷之分毫。

  與此他只能徒勞地喘息著,盡全力護著對方的小腹,承受對方一下深似一下的貫穿。房間裡一時間就剩下了肉體相互輕拍間的粘膩水聲,兩人交錯的粗重喘息。被反覆碾磨的腸道堆積了層層快感,攀升的烈火燃燒了與之相貼的皮肉神經,痙攣著,纏絞著,交合相媾,他那如鐵杵般高高翹起的性器也就隨著對方頂弄,一下一下打在自己手背上,直到高潮噴射出的精液濡濕了指縫。

  射在了對方體內,從那泥濘不堪的後穴撤出時,羅凌宇仍猶嫌未足地以手指沾了些許精液,抹在了沈書麒臉上,即使後者側過了臉,閉上了眼,羅凌宇便沿著對方稜角分明的輪廓線一點點撫摸,從下頜至嘴唇,至顴骨,指尖是溫存的力道,宛若情意綿綿。

  「沈、書、麒……」

  Beta一個字一個字字音清晰,認認真真地說,吻在了Alpha的鼻尖。

  聲音輕而柔,透出些須沙啞。

  黑暗中,沈書麒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顫了一顫。

  而他下一秒便再次貫入了Alpha的體內,熱息繚繞著,極近的距離,揶揄的眼神:「你以為這樣便夠了麼?」

  彷彿要驗證自己所說的「夠」是一種什麼程度,接下去的幾周裡,羅凌宇只要一有空在家遇到沈書麒,便要將對方往床上拖。或許也不是床,浴室、陽台、窗簾後面,孕夫的性致總是突如其來,慾火尤其旺盛。就像兩個月前的沈書麒遭遇了發情期的症狀,看到羅凌宇就想艹他,現在的羅凌宇也是如此,只是兩人的角色對調了。

  與早早開始安心養胎的沈書麟不同,羅凌宇是活蹦亂跳的,而且極其沒有懷孕意識,或者說潛意識裡他壓根不認為自己懷了,該吃什麼吃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平時半個字都不會提到自己的肚子——除了孕吐過於劇烈的時候,除了他要將這作為借口艹沈書麒的時候。

  此外,如果這情形被沈書麟撞見,羅凌宇便會邀請Omega一同加入。有時候是讓他給對方口交,有時候便讓他側躺著,用手指撫慰Omega的後穴,讓對方給他手淫,而羅凌宇則從背後進入他的體內,一下接一下抽插。更有甚者,羅凌宇還會摟著Omega,輕聲細語對他的孿生弟弟說,讓他去上Alpha,說「有什麼關係,你已經懷了」,沈書麟面紅耳赤地逃走了,但雙子連心,沈書麒永遠忘不了那個時候對方看自己的眼神,琥珀色中倒映著某種瀕死的無力身影。

  若說從前沈書麒有多想上羅凌宇,現在便有多怕羅凌宇。

  並非不想再觸碰對方,也並非厭惡,僅僅單純的畏懼。是的,他畏懼這個人。沈書麒已經多少年沒有真正畏懼過一個人了。以至於他現在一見到羅凌宇,渴望擁之入懷的衝動下一秒便成了逃離的慾念。

  乃至聽見了對方的聲音,指尖便開始不自覺地發顫。那想碰對方的手也不敢再伸出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情。

  像被禁錮在了一個怪圈裡,無法離太遠,不敢靠太近。寧願趁著對方睡著了,偷偷地看一看,摸一摸,聞一聞對方的信息素,也不願在對方醒時與之接觸。對沈書麟也是如此,或者說這副情狀他更不願讓看到的人是沈書麟。一想到Beta抱著Omega要教他上自己的模樣,沈書麒頭皮都要炸開了,導致其後的每一次被羅凌宇捉到要上床,無可避免之下他都要想方設法先躲開沈書麟。羅凌宇笑他將光明正大的需求搞成了偷情,沈書麒忍了幾次忍無可忍,問他:「——你到底要折辱我到什麼時候?」

  回答他的先是羅凌宇從背後的一記縱身挺入,沈書麒的悶哼卡在了喉嚨裡。羅凌宇方就著在他體內深處的位置,附耳輕笑道:「為什麼會說折辱?」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廓,沁滿汗水的溫燙肌膚相親,「我是在疼愛你啊,小老婆。」

  ——可我是Alpha啊!

  沈書麒於心底大喊。

  貼著他後背對方的腹部動了動,微妙的感覺傳遞給了相連的兩人,沈書麒又是頭皮一緊,卻聽羅凌宇若有所思道:「你說,我就這樣艹著你,一直艹到你也懷孕,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無法相信羅凌宇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沈書麒瞪大了眼,迴盪在腦海的是那些早年的生理常識,在伊頓求學時看見的慘案,一些零碎的醫生的語句:「Alpha的生殖道雖未退化完全,腔道過細,內腔壁過薄……」

  「是的,我想你們可以理解為闌尾……」

  「一旦有異物掉進闌尾,就會引發闌尾炎……嚴重的則會導致闌尾穿孔……」

  那些同學的聲音:

  「那個Alpha的生殖道被插了呢,隔膜直接就破了,真可憐。」

  「聽說是血和精液一下就流到他肚子裡,好像說內臟感染?……當他們急急忙忙送到醫院時他已經休克了……」

  「哈哈那些高年級學長也沒想到Alpha這麼不經玩吧,連個孩子都生不了,難怪只能放放信息素嚇嚇別人了……」

  被埋葬的,混亂的噩夢般的回憶交織搖晃著,不顧對方還嵌在自己體內的姿勢,沈書麒開始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動,他想逃,真的想逃了。想離開這樣的羅凌宇。被Beta扣住了腰胯。「跑什麼?」

  手向前抵著,「……我知道……你恨我……」冷汗從沈書麒的額上流下,刺痛了眼睛,視線模糊,「……但Alpha不會懷孕……」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羅凌宇笑道,按著他尾椎的凹陷處,向後稍稍撤出,換了個角度,龜頭往腸壁上方蹭去,逡巡到了某處,稍稍一頂,「……是這兒嗎?」

  一股特殊的尖銳麻癢隨著對方的動作於體內泛開,撓上他五臟六腑,飽脹的酸疼,「我……我沒有生殖道……」結結巴巴的,發著顫的嗓音,感受到對方要再進一步的力道,那種腸穿肚爛的恐懼徹底俘獲了Alpha,沈書麒幾乎失聲叫出來:「我會死……真的會死——」

  羅凌宇的動作停下了。


番外第二章

  有那麼片刻,沈書麒以為即將迎來的是劇痛,利刃破腸,撕裂腹腔。畢竟鮮有人相信,信息素位於食物鏈頂端的Alpha會被捅一下生殖道就死了。即使他們生理結構的剖面圖就被印在高中生理課課本上,腸壁上方與其它兩性類似的生殖道位置,只有一截手指關節的長度,細小如蚯蚓。連接著尾端,本該是子宮的部分徹底缺失,或者說在基因的控制下,從未好好地發育出來。

  Alpha們是天生的戰士,冷兵器時代戰場上最勇猛的所在。不管是他們令敵人膽寒的信息素,還是強大的力量與體能。看上去就像在自然的進化過程中,以生育的能力換取了這些。這樣的生理結構導致了Alpha們在獲取後方快感時,更容易因內腔黏膜的損傷發炎,感染種種難以啟齒的病症。沈書麒知道,他們將喜歡以被肛交形式獲得性快感的少數Alpha稱作「去勢者」「二刈子」,意思是沒有陰莖的人。認為這是骯髒的,低賤的,罪惡的,下流的,不配為Alpha。

  三性之中只有Omega女性沒有陰莖,其餘百分之九十的人皆有——這種綽號無疑是對一個Alpha最大的羞辱。

  假若他今天以這種方式獲取了快感,還被人弄破了生殖道,死在了這裡,沈書麒已經完全能夠想像明天會發生什麼,他們會將他稱作什麼,Alpha中的恥辱,三性中的笑柄。

  沈書麒閉上雙目等待著,帶一點絕望,但羅凌宇只是淺淺抽送了幾下便抵著他後穴射了,接著緩緩撤出了他體內。將他翻過來,撫摸那張被冷汗浸透的面孔,Beta居高臨下的,帶著些須憐憫說:「沈書麒,我這麼喜歡你,怎麼會捨得讓你死呢?」

  沈書麒從未想過,還有一天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類似告白的話,它到來的如此突然,毫無預兆,令他在措不及防間就被擊中了心房,心跳砰砰的耳膜發疼,嗓音嘶啞的幾乎變了調,以為自己聽錯了,艱難地:「你……喜歡……我……?」

  大概被他的反應取悅了,羅凌宇支肘撐著額頭,半躺在他身邊,輕笑一聲:「不喜歡你,怎麼會想上你?」

  對方的態度是如此自然而然,理所當然的,若是將對某某的性慾比擬為喜歡也無可厚非,可沈書麒怎麼也想不到是這個答案,他就像個白癡一樣怔怔地,機械地重複對方的語句:「你……喜歡我……」

  先前不慎進了汗水的眼睛急遽地酸澀起來,湧出了液體,從眼角流下,被羅凌宇拭去。忽然之間沈書麒覺得先前那些疼痛,那些羞辱,被對方上這件事本身也不是那麼難接受了。羅凌宇抬手攏過他臉頰一側,撫弄他汗濕的額發,漫不經心道:「就像我想上沈書麟,你想上我一樣……你不喜歡我麼?」

  「喜歡的……」沈書麒急切切說出了這三個字,儘管陡然間他又意識到了:是不一樣的。可哪裡不一樣他一時說不上來。待很久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過來,對那時的羅凌宇而言……喜歡和恨並不矛盾。而今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讓他自不見天日的絕望中生出了無限希望。

  聽到他的回答,Beta的手伸入了他腿間,向後探去,被沈書麒條件反射地夾緊了,抓住了手腕。Alpha的力氣比Beta要大,羅凌宇動不了了,就側頭看著沈書麒,目光十分坦蕩。後者有些尷尬地,「不、不要了……」沈書麒感到自己就像個小偷,從對方才說的喜歡裡偷得了少許拒絕的資本,正有點心虛,就看到羅凌宇對他莞爾一笑,覆首將他吻住了。

  這是個沒有絲毫煙火氣的吻,款款柔軟,溫情似水,唇舌交纏間俱是Beta清淡的氣味。像什麼呢?Alpha想到了雨後的青草。

  這般接著吻,沈書麒不自覺地放鬆了,再次被打開了身體,對方靈活的手指就跟泥鰍一樣鑽入了他被肏幹過的軟熱後穴,「唔!」喉間溢出一句短促的低吟,無法面對對方的目光,沈書麒閉上了眼睛。失去了視覺反讓對方的手指在體內探尋的觸感越發清晰。骨節分明的手指如何摳挖自己的內部,揉開他不自覺收縮絞緊的甬道,往他幾已退化的生殖道位置探去,又摸索著腸道內的軟肉,指腹很有技巧地摩挲著,內裡殘留的體液與潤滑劑被羅凌宇的手指撥弄出「咕滋」「咕滋」的水聲,沈書麒不堪入耳,拳握的緊緊,側過臉埋到了枕頭裡。

  而羅凌宇邊指奸他邊問:「為什麼會死?是會被爽死嗎?」

  這個問題讓人難堪非常,被入侵生殖道的恐懼更使沈書麒整個人繃成了即斷的弓弦,字眼從齒縫擠出來:「不……不是……」

  羅凌宇貼近他,輕吻落在他臉上、脖子上,「真的不能給我生一個?Alpha的生殖道和BO的到底有什麼不同?」

  沈書麒因情慾掙扎著,分不清他究竟是單純的不知,還是惡意的玩笑,而那細碎的親吻,親暱的語氣又迫他無從思考,在Beta的指奸中,Alpha被逼得斷斷續續地開口,幾個詞幾個詞地講述了一些他們之間生理差別,就被對方揉按前列腺到了高潮。

  在對方手指抽離後,Alpha又不免感到了些腿根發軟,後庭空虛,他喘了口氣,自嘲地想:現在我也成了個二刈子了。

  羅凌宇似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玩似的將手上沾的體液揩在他身上、臉上:「我都被你們掰成同性戀了,你被我上個幾次有什麼大不了?是我技術不好,剛沒讓你爽到?」

  他「同性戀」三個字一出,倒令沈書麒記起來,最初拿到對方資料的時候,羅凌宇已經跟一名Omega女性交往了三年,彼此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麼說,他和沈書麟竟然把個異性戀給掰直了?……一種詭異的自豪感湧上了心頭,褪去了些難堪,沈書麒乾巴巴地:「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老婆,你可真難伺候。」羅凌宇嘲了他一句,隨手拿起旁邊一管他們剛剛用過的潤滑劑,擠到了手上。沈書麒以為他還要來,身軀不由向後瑟縮,只覺得自己的窩囊何其可憎:「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但羅凌宇將手背到了自己身後,半跪起身,手臂一動一動,竟是自己給自己擴張。沈書麒面對他躺著,雖看不見那背後風光,完全可以想像,一下就口乾舌燥起來,「凌宇你……」

  羅凌宇則伏低上身對著他笑,「真的不要了?」

  近在咫尺的眉眼微挑,純粹雄性的性感與誘惑,充滿了侵略的氣息,像個鉤子往說沈書麒心裡勾了一勾。沈書麒如置身夢中,不知今夕何夕,忍不住「咕」地嚥了口口水。

  他的下身已然直直挺立了起來,忠實地反應了他的慾望。

  現在那沾了潤滑劑的手又握在了他的硬挺上,羅凌宇翹著一邊嘴角,感覺擴張夠了便岔開雙腿,跨坐在沈書麒身上,先稍抬上身,對準了再一點點坐下。他本身的體重,加上懷孕,使得這個姿勢對他負擔較大。頭冠過了是柱身,腸道深處被肉刃完全撐開的飽脹感,搞得羅凌宇想吐。第一次沒成功,羅凌宇用手摀住沈書麒想說什麼的嘴,再試了一次,總算將對方的粗壯性器完全納入了自己體內。

  坐到了底,肉緊貼著肉,全無間隙時,兩人皆長長地出了口氣。

  被那久違的溫暖潮濕捲裹住,緊窒腸肉一吞一吐絞著前端,摩的沈書麒頭皮發麻,渾身戰慄,這些天來被對方恃孕操弄的屈辱,懼意、絕望,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拋去了天外。他幾乎激動的無法自抑,太爽了,實在太爽了——狠狠捶了一下床。

  羅凌宇自上方瞥見對方的神色,就著下身被填滿的姿勢,一隻手挑起Alpha的下巴笑問:「……有這麼爽?」他喘息著,胸膛起伏。另只手成拳抵著自己嘴角,微微偏頭,還是有點想吐。

  沈書麒說不出話,就努力點了點頭。

  羅凌宇勉強地:「……那你動啊!」

  字音未落,早已不自覺開始一挺一挺的沈書麒當即加快了律動的速度。雙手扣著對方的胯骨,因顧及對方肚子,到底不敢太快,Alpha向上頂撞了十來下,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股間流出了。一點濕癢,蜿蜒著。當沈書麒意識到那是羅凌宇先前射在他體內的精液,一蓬火在他腦內轟地炸開,他低吼一聲就將羅凌宇整個一翻壓到了床上,下身聳動不停,化作一隻瘋狂的欲獸,直讓對方口中除了呻吟再無其它。


番外第三章

  於是到了晚間,沈書麟便發現沈書麒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若說早上的Alpha還像一株即將死去的樹木,漸漸的枯萎衰頹,現在便重新煥發了光彩,像被好好地施了肥,又澆了水。

  他去哄了羅小寶入睡上來,聽到那兩人依舊有說有笑的交談。

  羅凌宇換了睡袍靠在床上,沈書麒坐他身旁,邊與他看筆記本屏幕上的新聞,邊道:「……很多公司做的其實是數據採集,而非數據分析。這樣算下來,任何一間互聯網公司都可以稱自己是數據公司。採集最燒硬件,硬件燒完了還沒將數據轉為具體的盈利線,這公司就完了。」

  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家裡頭就是做這個的,沈書麟站門口聽兩句就知道他們是在聊最近很火的大數據了。

  羅凌宇翻了頁文件,點點頭:「主要還是看怎麼將收集到的所謂用戶數據,提煉出有效的信息部分,像Tide,能聽的人畢竟有限,這種信息化時代,用戶攝取信息的速度總希望更快,一眼能掃完的信息,誰還會去花一分鐘聽?」

  沈書麒笑道:「這要看你的資源怎麼配置了,比方小麟畫畫的時候,他的眼睛顯然已被佔用了,但他的耳朵還是空閒的,這時候你要讓他看,不如讓他聽,再比方開車的時候……」聽到他們提及自己,沈書麟不由地豎起了耳朵,「大數據歸根到底,就是一種工具,幫助你更好的分配資源,減少閒置率,核心還是你的市場定位和策略……」

  後面的內容就有些脫離沈書麟的理解範疇了。作為一個藝術生,上學時候學畫學的第一課就是怎麼觀察,沈書麟觀察著那兩人臉上的神情。有時候感到自己像個旁觀者,看著那兩人在畫裡,他在畫外。或許因從事著同一行,他們總是很有共同語言,大概連羅凌宇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聽沈書麒說這些時,臉上的神情有多認真,眼中透出的不自知的崇拜,似將他看著的人捧到了手心上,舉得高高的,用一種很單純的,仰望的目光注視著。任誰被這樣的目光沐浴著,恐怕都無法招架。沈書麟將自己換到了兄長的位置想像了一下,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更何況正經歷這一切的Alpha。

  對方幾乎是要將他這些年所知的都傾囊相授,恨不能掏心掏肺般,興許他最信任的副總都沒得到過這般的待遇,沈書麟用一種混雜了嫉妒與羨慕的複雜心情望著這兩人,只是究竟羨慕誰或嫉妒誰,已經分不清楚。

  最先注意到他的,還是羅凌宇。

  沈書麟明白,這是由於他向來被沈書麒當做一體的緣故。與一個人生活久了,習慣了對方的信息素,當對方到來,就很自然地融入了自己所在的空間,便難以察覺有什麼不同。

  很難說這是好事或壞事,因為很早的時候,沈書麟就意識到了,他與沈書麒根本無法想像沒有對方的生活,他們就像是與生俱來就應該在一起,天生注定的伴侶,他們是彼此的半身。

  羅凌宇向他投來了詢問的目光,「……」接著是沈書麒。Alpha朝他露出一個溫熙笑容,「小麟,要睡了?」

  那笑容向來是獨獨對著他才有的,猶如堅冰融化,倦鳥歸巢。曾經它消失了一段時間,現在回來了。

  沈書麟一陣恍惚,尚未答話,羅凌宇推了推沈書麒,「對啊,你不是說要洗澡,怎麼還不去?」

  沈書麒不知想起了什麼,破天荒地露出點害羞的神色:「那、那你……要不要……」

  被羅凌宇直接打斷了,調侃道:「沈董,做了一下午還沒做夠?」

  羅凌宇話音一落,沈書麒耳朵都紅了。沈書麟驚奇地看見了一點十歲前那個小男孩的影子,而後者已經逃也似地奔進了浴室。片刻,那裡響起了嘩嘩水聲。

  現在,他與羅凌宇的視線相遇了。

  沈書麟:「……你們……做了什麼?」

  羅凌宇將沈書麒的筆記本合上放到床頭櫃上,又從櫃子的抽屜裡摸了根煙,往嘴裡一叼,笑著反問他:「我們能做什麼你不知道?」

  沈書麟先是啞然,繼而惱羞:「你們又背著我偷吃!」

  羅凌宇咬著煙哧哧笑,雖然那煙並未點燃,沈書麟卻覺得有絲絲縷縷的煙霧繚繞上了他,令人看不清神色。

  「好了,別吃醋,」羅凌宇笑著說,夾了煙朝他伸出手,「你哥哥愛的還是你。」

  一顆心就這麼生生地被對方從胸腔內提了出來,五指攏著輕佻地捏了捏。

  彷彿不經意間,對方就擁有了將他們的情緒翻雲覆雨的魔力。更可怕的是,對方還很清楚自己掌有這樣的能力。他肆無忌憚地揮霍著,將沈書麟變作了提線木偶,順著對方的意思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被徹徹底底撈進懷裡。

  極近的距離,體溫貼著衣料,Omega聞到了Beta身上Alpha殘留的信息素味道。烈酒的入侵感混合著青草的清淡,矛盾的如同這個人。危險而迷人,撩撥著自己的心弦,偏偏沈書麟又知道他是安全的——數小時前,被網友抨擊「生了孩子失去靈氣,畫技退化,故事乏味幼稚」的薄荷草,收到了對方的留言:你是我最喜歡的畫手,你的畫裡有溫暖人心的力量,每當我不堪重負的時候看到它都會覺得,這世界還有一些美好,還不到放棄的時候,所以不要管他們,想畫什麼就去畫,你的身後有Tide。

  羅凌宇在他所有讀者中,不算最會說話的人,也不是最懂他畫的人,甚至有時候根本沒看出他想表達的是什麼,但是是最長情的,不論薄荷草畫了什麼,他一直都在。

  當沈書麟認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即使明白羅凌宇對他們做了什麼,沈書麒又遭遇了怎樣的對待,他的半身被逼得瀕死,他也始終無法真正地憎惡對方。

  他心中深藏的甜蜜與怨恨折磨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你寧願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網友那麼好,都不願多看就在你身邊的我一眼?

  多可笑,繼兄長之後,他竟開始妒忌起了另一個自己。

  僅僅一個虛擬的網名而已。

  這樣的心情之下,有時候沈書麟會控制不住地,想告訴對方,薄荷草是誰——那個你一直鼓勵著,欣賞著,喜歡著的,真心愛護著的畫手是誰。那個時候Beta會不會露出驚訝的眼神,會不會……對他更好一點?

  而腦海裡的另一個聲音則冷酷地提醒他:不可能的,羅羅最討厭的就是欺騙,一旦說了,只會更討厭你。

  前情往事浮沉,那個時候……只會連他對薄荷草的好都一併失去。

  沈書麟無法說出口。

  有時候,沈書麟會故意的回一些「你一定很愛太太」「你太太一定很幸福」之類的句子,想引出羅凌宇的態度,不管他承認或否定,他多少能獲知一些。讓他遺憾的是,羅凌宇向來避而不談,若不是人人都知道羅凌宇已婚,羅凌宇表現的就像從來沒有這個太太。

  有時候,沈書麟又會想著,假如是那個薄荷草,要勾引著羅凌宇出軌,羅凌宇會不會被打動?那個不管Beta丈夫怎樣冷暴力,都默默包容的Omega妻子,所轉移的那份深情……可到了指尖,顫抖著打出的字仍是:那我該怎樣做,他才會真的愛我?

  羅凌宇的答覆永遠是:離婚吧,別把時間浪費在不愛你的人身上。

  薄荷草:我不會離婚。

  羅凌宇:世界那麼大,你那麼好,一定會遇到一個真正愛你,關懷你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薄荷草將輸入框中「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給我」一格、一格地刪掉了。沈書麟緊緊抱住了羅凌宇。Beta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他的頭髮看文件,「……怎麼不說話?」

  沈書麟將臉埋在他的腹部,過了半晌才抬起頭:「……我在想,給它取個什麼名字?」

  羅凌宇並不在意:「……隨意吧。」

  沈書麟接他的話:「沈隨意?」

  羅凌宇看了他一眼,沈書麟笑道:「羅二寶?」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羅凌宇的,「沈大寶?」

  羅凌宇「哧」地笑出聲,揉了把沈書麟的腦袋,「來說說,給小寶晚上都講了什麼故事?」

  沈書麟:「……還不就是……你最喜歡的薄荷草畫的那些。」他故意在「最喜歡」三個字上加重了音量,帶了點諷刺,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他們這場BO婚姻要完蛋了,出現了名叫「薄荷草」的第三者。羅凌宇聞言,笑的更大聲,「哈哈哈哈————」

  沈書麟佯怒:「你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羅凌宇笑著攬過他,往他臉頰上一左一右親了兩口,「沈書麟,你真可愛。」


番外第四章

  不多時,浴室裡的嘩嘩水聲停了。沈書麒圍了條浴巾,就裸著上身拉開門走了出來。沈書麟正窩在羅凌宇懷裡,與他聊一些羅小寶的日常瑣事,落在Alpha眼中,令他想起了小時候從門縫裡偷偷窺見的,父母在睡前耳鬢廝磨、喁喁私語的親暱畫面。

  他像是忽然發現,原來他的Omega也會這樣依偎在另一個人身上,軟軟地喚對方的名字,對那個人真正地放下心防,說一些原本對著他才會說的話……他們還會擁有自己的家庭、子女——

  沈書麟不再只屬於他了。

  看見了這些在確切地發生時,沈書麒感到了一種肋骨從胸腔裡被抽離的鈍痛。

  同時,又有了絲奇異的安心。因為抱著Omega的人是羅凌宇。

  都是我的。他想道。

  Alpha走過去,躬身摟住了那兩個人。沈書麟順勢勾上了兄長的脖子,以柔軟微涼的嘴唇將他吻住了。沈書麒沒想到沈書麟會突如其來這麼一招,Alpha唇齒間泛開了Omega甜美而熟悉的氣息。這是他們從前常做的事情,縱然人人都默認雙子間會更加親密,它依然是不可告人的隱秘。羅凌宇算是親眼見過無數回了,可此時當著對方的面做來,Alpha不知為何地心虛忐忑起來。

  腦海中浮蕩過些細碎的記憶,是對方曾經的眼神,像要噴火般瞪視著他與的沈書麟接吻,若目光有實質,他怕是已經被燒燬了。而Beta大概從不知曉,正是因為被那樣的眼睛盯著,偷嘗了禁忌的悖德與刺激,他與沈書麟才愈發情難自抑,欲罷不能。

  後來,那眼中的火焰漸漸地熄滅了。

  眼神變得安靜,或是挪開了視線,偶爾的嘲弄,微諷的挑眉,說不清道不明,混亂的思緒的切換著對方的面容浮現著,第一次與沈書麟接吻時,沈書麒滿心想的全是另一個人。而這並沒有降低他與Omega唇齒交纏的美妙分毫,反而詭異地更加興奮了。想到了對方數小時前親口對他承認的「喜歡」,想到正被對方注視著,注視著他與自己的太太接吻,而數小時前他才擁抱過Beta的軀體,彷彿化作了懷中柔若無骨的Omega,他就想看一看——看一看對方的表情。

  會不會……有一絲嫉妒?

  像收到了等待許久的心怡禮物,越靠近越不敢拆。沈書麒沒有睜眼,而是禁不住地將吻一再地加深,心跳砰砰加速,他與沈書麟似是完全沉溺在了彼此的親吻愛撫中,幾乎要將對方的身體揉入自己的體內。

  「啪。」

  燈關了。

  房間裡一下全黑了。

  陡然的光線變化令兩人猛地分開,猶如一對偷偷溜出晚自習,藏小樹林裡偷歡被班主任的手電筒照個正著的小情侶。

  「你們繼續,」羅凌宇懶懶說了一句,他已經掀開被子躺下,擺了個讓自己比較舒服的姿勢,「我先睡了。」

  說著他拿起床頭的電子鐘看了眼,給自己調了個鬧鈴。

  黑暗中沈書麒與沈書麟對視了幾秒,平了息,沈書麟先說:「我要睡中間。」

  羅凌宇聞言往右邊挪了挪。誰料沈書麒也道:「我也要睡中間。」

  Alpha的聲線低沉,夜裡聽來如同誰撥動了大提琴的琴弦。

  對於誰誰睡哪兒這種事,羅凌宇向來是無所謂的,就算這兩人今晚要抱一塊兒請他出去,他也是無所謂的,只是這樣一把聲音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羅凌宇不由地睜開雙目看了對方一眼。

  於是就對上了沈書麒的視線。

  或許是關了燈的緣故,Alpha的眼神顯得晦暗不明。羅凌宇意外地讀出了一抹……幽怨?……這又是鬧哪門子彆扭?他失笑:「你們隨意,我不管。」

  沈書麟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要抱著凌宇睡!」又理直氣壯地來了句:「也要抱著你睡。」

  沈書麒一噎:「……他懷了我的孩子。」

  沈書麟:「我也懷了他的孩子!」

  哥倆互不相讓,羅凌宇舉手投降,「……」往後一倒,表示自己先躺了。

  他感到這兩人爭的就像小時候跟爸媽睡覺的小朋友,非要睡在爸媽中間,一下至少縮水了十歲。

  沈書麟說:「我也不管!」,往床中央一扒,向右抱住了羅凌宇。只給他哥剩了左邊一點位置。

  平時都會讓著點Omega的Alpha,今天不知為何尤其執拗,見沈書麟躺了中間,就推著羅凌宇往裡,從右側上床。羅凌宇被這兩人擠的不得安睡,哭笑不得:「你們搞什麼?」

  沈書麒從右邊抱住他,頭埋他頸窩不答話,很是委屈的模樣。

  沈書麟從左邊抱住他,突兀地說了句:「沈書麒,我討厭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什麼波動。是一句簡單的陳述,乍一聽還有點撒嬌的意味。

  沈書麒答道:「我也討厭你。」

  兩人的呼吸噴吐在羅凌宇頸間,後者不知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明明剛剛還吻得難捨難分,一副抵死纏綿到地老天荒的姿態,現在又弄得好似情敵見面份外眼紅。但羅凌宇知道,這兩人是那種恩愛多年的伴侶,當著旁人的面吵得再凶,一轉身也就和好了。

  這會兒雖入了秋,秋老虎的腳步還未遠去,房間裡開了中央空調,三個人擠一塊睡很快便捂出了熱汗。羅凌宇將這兩人往兩邊推了推,被環的更緊。自沈書麒說了那句話,沈書麟沒有接話,室內慢慢地就靜了。

  「……沈書麟,你熱不熱?」羅凌宇問。

  沈書麟:「不熱。」

  羅凌宇問右邊:「沈書麒,你呢?」

  沈書麒:「還好。」

  羅凌宇服了他們了,「你們再這樣,我就下去自個兒睡了。」

  沈書麒稍稍鬆了手,見沈書麟不動,又將手緊了回去。羅凌宇深深感到這兩人根本是兩塊不同極的磁石,一待在一塊兒就要控制不住地貼在一起。這就罷了,非要把他夾在中間算怎麼回事?

  「沈書麒,手給我。」

  沈書麟說,朝Alpha伸出了手。

  沈書麒便握住了Omega的手。

  兩人以十指相扣的姿勢將手擱在了仰躺的羅凌宇肚子上。羅凌宇的小腹就被他們掌心的溫暖覆住了。Beta被這兩人整的一通十分睡意去了八分,正要提議幹點別的,卻聽沈書麟道:「哥哥晚安。」

  Omega輕快地說完這句話,頭枕了一半到羅凌宇肩上蹭了蹭,嘴角微微勾著,很是恬然地閉上了眼睛。

  羅凌宇偏首去看沈書麒,Alpha也合了雙目。如冰雕細琢的成熟男性面容透出了孩子氣。

  羅凌宇在這一邊摟一個,左擁右抱的姿勢中艱難地探手摸到了遙控器,將空調的溫度再調低了些,方入了眠。

  結果這一覺並未如他所想,一覺到了天亮。

  他半夜就醒了。

  準確的說,是被疼醒的。


番外第五章

  沈書麟先發現的端倪。因為羅凌宇轉向了他這邊,側躺著蜷起了身體。

  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挨到了他胸前,睡夢中的沈書麟習慣性地伸手去摸人臉頰,一摸摸了一手冷汗。貼著掌心的冰涼潮濕,就跟個信號似的,他順了順人兩把頭髮,睜開了眼。

  極近的距離,印入沈書麟眼簾的是先是Beta的發頂。他幾乎埋在了自己懷裡。隔著Beta是兄長沉睡的側顏。靜謐的深夜裡,他清楚地聽見了對方急促的呼吸。隨即而來的察覺了,羅凌宇在發抖。

  「凌宇你怎麼了?」沈書麟馬上抬起對方的臉問,「哪裡不舒服?」

  他聲音不算大,剛剛好夠兩個人聽到的程度。

  羅凌宇垂著頭閉眼休憩,本來並不想答他,被沈書麟掀開被子要檢查,勉強挑眉看了Omega一眼,笑道:「沒什麼,還不是被你哥艹的……緩緩就好了。」

  羅凌宇用氣音說的話,透出了兩分沙啞。

  沈書麟一下沒控制住音量:「什麼!」

  感到旁邊的沈書麒動了動,羅凌宇的眉頭皺得更深,輕聲道:「我開玩笑的。」

  沈書麟簡直要被氣笑:「都什麼時候了你開玩笑?!」

  他爬起身,沈書麒隨之也醒了,「……小麟?……怎麼了?」本應該是三人中最警覺的Alpha,今天消耗了過多體能,聲音裡摻了濃濃的睏倦。

  「凌宇身體不舒服。」沈書麟答道,已經將燈打開了。

  驟然照亮的光線讓羅凌宇不由地側臉避枕頭裡,被沈書麒從後撫上額頭,要扳過他來看,羅凌宇沒辦法了,只好道:「……只是肚子疼。」

  話落,他一把就被沈書麒整個打橫抱了起來,羅凌宇反應不及:「喂喂,你幹什麼——」沈書麟將他外套一裹,換了身便裝跟著Alpha往外走,羅凌宇問:「你們去哪裡?」

  「送你去醫院。」答話的是沈書麟,Omega拿出手機就撥號,「……是程醫生嗎?是的,是我……請問現在診所還有人值班嗎?是這樣……」

  抱著他的沈書麒則對一名匆匆跑來的傭人命令道:「去叫小陳,備車。」

  如此興師動眾,令羅凌宇哭笑不得,掙扎著要下地,「真不用……」被沈書麒一句話打斷了,「閉嘴。」

  一覺醒來,沈書麒又恢復成冷漠寡言、不容違逆的Alpha了。

  上了車,統共十幾分鐘的路,新一輪絞痛開始後,羅凌宇幾乎是完全縮在了後座,縮成了一團一動不動。他似乎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抵禦疼痛上,以至於無暇他顧。沈書麟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彷彿又回到了一年前他自己險些流產的情形。一時間他對這人又痛又恨,一半的他分裂了出去,看著對方痛苦,心中一陣莫名快意,一半的他留在了體內,緊緊抱著對方,任憑扭曲的情感扎根蔓延,對沈書麒說,也是對自己說:「沒有見紅……沒事……來得及……」

  羅凌宇一路疼到了醫院,也就是程醫生的診所,一直到醫生確診只是普通的腸痙攣,並開了藥,另外兩人才悄悄鬆了口氣。

  一旁的羅凌宇被護士照料著,喝了些熱水,大概緩了些,儘管額頭沁滿的冷汗將他頭髮都沾濕了,仍對兩人開口笑道:「是吧……我說了,沒什麼。」

  換來沈書麟狠狠一瞪。

  程榮道:「單單腸痙攣是沒什麼,只是現在特殊時期,再晚點送來,搞不好就得手術了。」說著請護士領這兩人去休息區,讓沈書麒留下。

  診室的門一關,他們就聽不到裡面了。

  沈書麟去拿藥回來,看見羅凌宇披了條毯子,在休息區的座椅上跟護士長有說有笑的,挺有精神的模樣。程榮這邊的醫護人員,沈書麟也算熟了,知道那位護士長是程榮的親信,比較嚴肅的一個人。現在不知羅凌宇說了句什麼,將對方逗得咯咯直笑。

  「……小沈先生來了。」護士長道,斂了笑容,朝他微微一躬身,告辭了。

  沈書麟坐下,將藥遞給羅凌宇:「你剛剛對她說了什麼?」

  羅凌宇遵醫囑,拿起旁邊護士給的杯熱水,將藥嚥了,方對沈書麟道:「我說,」他故意頓了一頓,玩似地來了一句:「我懷了你的孩子。」

  沈書麟刷地一下,只覺得自己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掄到了羅凌宇身上。

  這力道當然不重,除了羅凌宇手裡握著的杯中熱水被晃的潑了一半到地上,打濕了手,沈書麟慌忙去接:「燙不燙?有沒有燙到?」

  羅凌宇抬手擋了他,將杯子放到一邊,做出一個僵住的姿勢,沈書麟被他嚇到,「——怎麼了?凌宇,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一秒、兩秒,羅凌宇偏首對他展顏一笑:「逗你的。」

  沈書麟差點跳起來!他又好氣又好笑,真的要打人了!「羅、羅羅凌宇!你怎麼這樣!」

  他很早就發現了,羅凌宇有種本事,不管男女老少,脾氣好的不好的,只要待一塊聊一會兒,他都能跟人混成一片,端看他想不想了。沈書麟卻頗懷念他們剛剛交往的那會兒,對方小心翼翼討好自己的模樣,那個冒著傻氣,有些笨拙的羅凌宇,再也看不到了。

  瞧著Beta不答,勾著嘴角閉眼假寐,沈書麟有那麼一瞬,腦海中閃過一個險惡的念頭:要是這個孩子真的流了該多好。

  下一秒,或許有所感應的,羅凌宇睜開了眼,朝他看來:「……我以為你會高興。」

  沈書麟措手不及:「什、什麼?」

  羅凌宇像是看穿了他似的,掃了眼自己被毛毯蓋住的腹部,輕笑道:「沒有了比較好,不是嗎?」

  沈書麟狼狽地反駁:「你在說什麼?!」他就像一名行兇未遂的罪犯,被逮個正著,惱恨及驚恐侵襲了四肢,「什麼意思?」

  羅凌宇挑挑眉,沒有說話,沈書麟慌張抓住他手腕,「我從沒有這麼想——」語句頓住,沈書麟啞口片刻,方低低接上了一句:「……哥哥會哭的。」

  羅凌宇「哦」了聲,表情平淡。

  沈書麟企圖轉移他注意力:「猜猜醫生現在在跟哥哥說什麼?」

  羅凌宇對那位程醫生已沒有任何好感:「不知道。項目之類?」

  沈書麟:「哥哥前幾年是好像投了一個……跟提高Beta生育力有關的藥物吧?」

  羅凌宇笑了:「是不是就前陣子你們騙我吃的那種?」

  沈書麟感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住了嘴。

  羅凌宇沒再追問,兩人間一陣沉默,沈書麟惴惴不安,試著為自己辯解:「……我沒有騙你。」

  繼而想起還有薄荷草,於是這句話也沒了下文。

  可惜兩人都猜錯了,這頭的沈書麒幾乎是被程榮罵得狗血噴頭。

  「沈董,您是禽獸嗎?!是不是又床事過度,逮著人上上上個沒完?我說了多少回?多少回!頭三個月不能行房,不能行房!為什麼你對著小沈先生忍得住,換個Beta就忍不住了!就你們AO是人,Beta就不是人了?數數這周你們做了多少回!您這樣跟禽獸有什麼區別?」

  平時對大老闆恭敬有加的程榮今天也不知怎麼了,跟吃錯了藥似的,說到激動之處,好懸沒把桌上的檢測單摔過去。

  而奇異的是,沈書麒也就默默任他罵了。既不能說是羅凌宇逼他的,更說不出到底誰上的誰。僅待程榮說完了,一把拿起檢測單就走。

  無視程醫生後頭追出來,僵著臉喊:「沈董、沈董,我不是那個意思……」

  泥人都有三分性子,何況沈書麒。

  回程路上,Alpha一直沉著臉,比去時沒好多少。沈書麟猜他們談話不順,握住他的手,沒有出聲。羅凌宇吃的兩片藥有點安眠作用,昏昏欲睡。司機更是大氣不敢出。車裡的氣氛降至冰點。

  到了家,將羅凌宇抱上樓,脫了外衣放床上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沈書麒抬頭對沈書麟道:「你們睡,我去隔壁。」

  他們出去的時候緊急,便裝風衣一裹,回來沈書麟已經換好了睡衣,正要鑽進被窩,聞言爬下床,「就今天?」

  沈書麒:「這兩周先這樣。」

  這就是要分房了,沈書麟察覺不對,「程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沈書麒冷冷道:「與他無關。」

  他的手被攥住了,沈書麒低頭,看見Beta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目光清明地回視他,微微一笑,「沈董終於膩煩我了?」

  明明這話裡沒有任何侮辱成分,也不是批評,卻叫沈書麒胸腔內像被根鐵絲抽了一抽,一下緊的發疼。簡簡單單的一句,卻比程榮的那番斥責更有殺傷力,直接叫Alpha的強勢全線潰敗。

  「你睡吧,我不去隔壁了。」

  沈書麒說,如此輕易的出爾反爾,讓他簡直不敢抬頭去看沈書麟的眼神。

  好在Omega也沒說什麼,三人一如既往地大被同眠。

  這麼平靜地過了幾晚,所謂怕什麼來什麼,在有人利用飛訊平台的一個漏洞非法集資,數量之巨,上了新聞的當口,羅凌宇故態重萌。性的確是發洩壓力的一種有效途徑,假如羅凌宇沒有懷孕。現在這就是塊能看能摸不能吃的肉。若是那肉還偏偏要晃到眼前,三五不時主動誘惑一下,強迫一下。飢腸轆轆之餘,那就堪比慘無人道的折磨了。

  作為飛訊的負責人,沈書麒被網信辦連著三天請去喝了兩次茶,危機公關,措施應對——一個弄不好,幾年前互聯網三巨頭之一的垮台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工作上的壓力加上心裡的壓力,表面不顯,但很快的,他陷入了食慾不振。

  一次晚餐,沈書麟說:「哥哥,你最近都沒怎麼吃東西,多吃點嘛。」

  沈書麒勉強再吃了兩口,就吐了個稀里嘩啦,昏天暗地,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其場景比沈書麟最猛烈的妊娠反應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管家第一反應是食物中毒,要將廚房的管事叫出來責問。沈書麟當下掏手機撥打救護車電話。吐得七葷八素的沈書麒阻止了他們,接過了羅凌宇遞來的胃藥。小顆粒裝的,是德國的特效藥,他倒出了一包,感激地看了羅凌宇一眼,即將翻掌一把吞下,被對方按住了手。

  「等等,」Beta說,看向了Omega,神色認真地:「我在想,會不會是懷孕了?」

  那一刻,Alpha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番外第六章

  羅凌宇這話一出,眾人的腦洞就剎不住了,先是周管家臉白一陣紅一陣,爆出一句怒斥:「胡鬧!」

  儘管在場稍有點常識的都知道Alpha不可能懷孕,但羅凌宇這短短一句裡暴露的信息太多了,幾乎一把扯下了一塊遮羞布。

  不由地他們腦內已然勾勒出一副三人都大腹便便的模樣,且不說沈書麟肚子裡的孩子是羅凌宇的,而羅凌宇肚子裡的孩子是……的,假若沈家之主沈書麒也懷了,那孩子的父親卻是——

  這畫面太美!宛若一枚九天玄雷,轟的就將所有人炸成了片片。

  沈書麒搖搖欲墜,哇地張口,竟是將方纔吃的胃藥也吐了。幸好這時他們的家庭醫生趕到,程榮帶了便攜式儀器,給沈書麒一番常規檢查後道:「應該只是普通胃炎……但若沈先生有空,還請隨我去做趟內鏡。」

  聽到並非懷孕,沈家的人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縱使明知Alpha沒那樣的生理結構。沈書麒連胃裡難受都緩和了不少,他倚在沙發上,兩眼青黛,臉色蒼白道:「今天不行,八點有會。」

  沈書麟當即問:「這麼晚了怎麼還開會!」

  程榮正色道:「建議盡早休息,接下來幾天也以清淡飲食,調理為主。過度疲勞導致胃酸分泌過多,容易傷及胃粘膜,引起潰瘍。」他按壓著沈書麒的上腹部,確認道:「您方纔所描述的灼燒感,正是胃酸逆流侵入食管。」

  周管家在一旁拿筆刷刷記。傭人們各歸其位,沈書麟叫住了一個吩咐道:「前兩天家裡進了個新的胃鏡台,在地庫A3區,你和小江把它收拾出來,放之前診室。」

  小江是她另一個同事,傭人得了令就去了。沈書麒搖搖晃晃站起來,聲息不穩道:「還有……十五分鐘,別做無用功。」

  沈書麟要攔著他:「哥哥——」

  「視頻會議?」羅凌宇打斷了他們:「內容是這次漏洞處理方案?」

  沈書麒道:「是。」他只說了一個字,勉強邁出一步,就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倒了下去。

  待沈書麒悠悠醒轉,已是晚上九點多近十點,室內一片漆黑靜謐。沈書麒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即要翻身下床,被一隻手按了回去。「好好休息。」一個耳熟的男中音響起,在黑暗中聽來份外有種磁性,「會議已經結束了。」

  視線適應了黑暗,便逐漸看清了人形。是羅凌宇。

  沈書麒也料想會議八成結束了,應了聲「嗯」,當下便去摸手機,沒摸到。一小捧光從羅凌宇胸前亮起,「沈董是不是在找這個?」羅凌宇示意了下,問。

  「對。」沈書麒伸手去拿,被羅凌宇故意避開,後者道:「還請沈董先告訴我,你昨晚幾點睡的?」

  沈書麒心中窩著一蓬火,沒心情談這個,隨口答了句:「十點。」是差不多沈書麟哄完羅小寶上來的時間。他再去拿他手機,仍是被對方避開,卻聽羅凌宇道:「但你兩點和四點各有一通越洋電話,對不對?」

  羅凌宇的眼睛看著手機,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帶著微微笑意,好暇以待地如閒聊家常。不知怎地,讓沈書麒越發惱火,「對,抱歉,」他強硬地扣住羅凌宇的手,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凌宇我很忙,我們稍後說。」

  沈書麒直接就撥通了陳宜的電話,掀被下床往外走,羅凌宇在他身後坐在床上,靠著床頭抱臂,並不怎麼生氣的樣子。手機的揚聲器溢出些微瑣碎人聲,是助理陳宜在匯報工作。不知沈書麒聽到了哪一句,驀地就站住了,「什麼?凌宇?」他回頭朝羅凌宇看來,後者做了個無謂的聳肩動作。「好,我知道了,」短短兩句,他掛了電話,向羅凌宇走去,「你……」

  站到了床邊,被羅凌宇拉住手,「躺下。」

  沈書麒只好再躺下了。他手臂不由地圈上了羅凌宇腰身,心神尚未從陳宜對他說的話裡抽離,「那個方案,你應該早告訴我……你是怎麼想到的?」他出了聲,又為方才對對方發的一通無名火感到了難以啟齒。

  「股權眾籌和非法集資僅一線之隔,」羅凌宇的語調聽來與先前別無二致,「飛訊並非金融能手,我是真想不到你們敢就這麼一腳踏入了這個泥沼。」

  羅凌宇對沈家在其它領域的業務不算上心,也是今天越俎代庖以沈書麒的名義聽了他們開會討論才明白過來這漏洞到底出在了哪兒。

  說來也是奇了,在他原先的世界他並不知道飛訊有沈書麒這號人,互聯網三巨頭也都活的好好的,倒是其中一頭發生了件和今天飛訊有點不同又相似的事情。不過那一頭本身就是做電商金融起家的,所以付了點代價,很快就從中抽身了。羅凌宇當時剛好看了篇相關報道,這會兒想起來便借鑒了些,給他們提了個議:「既然跳單率那麼高,為何不將股權和眾籌拆開,專心做孵化器?」

  於是他就將當時看到的報道裡看到的處理策略加上自己見解,略述一二,沈書麒的手下幾乎個個都是能人,給根支桿便能撬動地球,先頭困囿不過暫時當局者迷。有了點啟發,數人一合計,覺得可行,便去各自準備詳細方案了,留一個會議記錄等沈書麒醒來過目。

  「如果我猜的沒錯,」羅凌宇笑道:「沈董你若是一覺睡到明早,大概就能看到你們飛訊的新聞發言人嚴正表示,將配合有關部門誓把非法集資打擊到底。」

  這是一個姿態,這當口雖非緊要,卻是必要的。聽了羅凌宇提供的思路,沈書麒也漸漸冷靜下來,集團太大,牽一髮動全身。處理這種危機事件時,他不能只想著怎麼把眼前難關先混過去,還須考慮到後續影響。將股權和眾籌拆開,乍看不是一個特別好的辦法。但本來這一塊已日呈頹勢,他們的網上銀行深入力度不夠,只因為和上面有合作,一直不好收手。如果能趁此機會……

  沈書麒眼神微深,抱緊了羅凌宇。

  「……謝謝你,羅凌宇……謝謝你……」過了許久,他埋在人衣服裡,悶出聲音道。

  羅凌宇摸了摸他額髮鬢角,「謝我幹什麼?天大地大,身體最大。沒了革命本錢,你還想去打江山?做夢吧你。」說著,羅凌宇手指一彈他額頭,沈書麒笑出聲,這一刻的難得溫存是如斯美好,令Alpha恍惚以為他們就是一對尋常夫妻。

  「如果真的想謝我,」接著,他聽羅凌宇說道:「就養好身體,給我生一個大胖小子。或者小瘦丫頭也成。」

  這個沈書麒可不敢答應,他可沒忘自己昏迷前,醫生說他只是胃病時對方眉間的那抹遺憾,就如道雷電過了脊背。——你才應該給我生一個大胖小子,或者小瘦丫頭。他心道:反正我都喜歡。

  但這話他又不敢說,傻X也看出來,羅凌宇一點都不高興自己懷孕,藉故沒整的他脫了層皮。這會兒好不容易趁著自己累病,讓人心軟些許,沈書麒並不在意被佔去多少口頭便宜。

  沈書麒沒吭聲,羅凌宇沒再說話,室內又靜了。僅剩兩人輕微的呼吸聲,沈書麒被羅凌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後背,摸得他全身都懶洋洋的,舒服極了,像頭被捋順了毛的猛獸,骨頭都被抽走了,彷彿還打了兩串小呼嚕。而這不過片刻,感到羅凌宇起身,「我去看看書麟。」猶如被一語驚醒的夢中人,沈書麒一把攥住他的手,「不許去。」

  「為什麼?」羅凌宇不解。

  沈書麒也不知為何,說出那三個字的同時,他的臉便燒起來了,好似這是多麼羞恥的三個字,「……我……我生病了!」鼻腔裡哼哼唧唧說出了理直氣壯的語句,虧得臥室裡沒開燈,否則羅凌宇便能看見他臉紅的已跟煮熟的蝦子一般。

  「哦。」羅凌宇應道。

  不知是否錯覺,沈書麒從那平平的語調裡聽出了一點古怪,又像有點想笑。

  總歸羅凌宇又坐了回來,只是問了他一句:「沈書麒,你餓不餓?」

  「不餓。」或許生病使人格外脆弱,沈書麒現在生怕他跑了,不願一個人在臥室裡待著。

  羅凌宇:「真的?」

  「真的。」沈書麒強調道。

  直到沈書麟推門進來,沈書麒才反應過來,羅凌宇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Omega手上拎著食盒,「哥哥醒了?」他的孿生弟弟先摸進來看了看,見他醒了,便將燈打開,食盒打開,端出了裡面熱騰騰一碗粥,獻寶似地端到了沈書麒面前,高興又關切地問:「哥哥餓不餓?」

  晚餐全吐了,加上熬夜一整天工作消耗,怎麼可能不餓?一聞到食物的香味,沈書麒肚裡的饞蟲都被勾了起來,「你做的?」他問沈書麟,同時尷尬地看了羅凌宇一眼,後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對啊,」沈書麟坐到床邊笑道,「醫生不是說你要清淡飲食嗎?我試著弄了鍋粥,裡面就放了些山藥、薏仁,弄了我好久……」說著他吐了吐舌頭,「就讓凌宇上來看著,等你醒了下來叫我聲。」

  現在沈書麒感到了自己像個出軌被抓個正著的丈夫,可誰是小三誰是正室,他也分不清楚。不由就心虛又心疼地責備:「怎麼不讓李師傅做這些?沈家花高價聘他們,就干看著你做飯?」

  沈書麟奇道:「李師傅也做啊,」他從食盒裡又取出兩道小菜,「這道蓑衣黃瓜就是李師傅做的,還有這道開水白菜。」說著他先將粥舀了一勺,舉著勺子遞至沈書麒唇邊,「……不管了,哥哥先嘗嘗我做的!」

  沈書麒哪能不嘗,沈書麟的勺子碰了碰嘴唇,他就張開了口。一口粥香甜暖熱,順著喉管滑入胃裡,溫燙了他的心,也撕裂了什麼。那裡隱隱地刺疼起來,「好吃。」他說,就著沈書麟的手喝了兩口粥,對羅凌宇說:「凌宇也嘗嘗。」

  羅凌宇挑眉,還未說話,沈書麟替他搶答了,「哥哥,這一碗都是你的!下面還有一鍋呢,你吃完先睡,我跟凌宇去看集電視劇。」

  說著又要餵他一口。什、什麼?電視劇?沈書麒將碗接過,不吃了,也不要他餵了。因為他感到他的「小三」和「正室」就要拋下他攜手跑了,雙宿雙飛!危機感大增:「什麼電視劇?」

  「就是那部《歡喜緣》啊。」沈書麟老老實實答道,本來他是挺擔心沈書麒身體的,沈書麒一個當面昏倒差點讓他叫起來,不過羅凌宇出乎意料的冷靜,馬上就讓醫生上來查看,確認了只是過度疲勞陷入昏睡,沒什麼大礙,就讓人抬到了樓上,自己去代沈書麒開會,說明情況,讓沈書麟看著人。待他開完了會,又和沈書麟輪換,一番下來,沈書麟也淡定了。這會兒沈書麒總算醒了,他更安心了,就要拽著羅凌宇去「休養生息」了。

  他說的電視劇沈書麒聽過,很古早的一片子,在他倆上大學那陣子以狗血搞笑出名的都市情景劇之一,因為時差名校,課業壓力社交環境,兩人並沒有去看這些,後來回國過了那熱乎風頭,就更沒看過了。

  但……沈書麟看電視連續劇就算了,羅凌宇也……沈書麒狐疑地看向Beta,印象裡,對方從來不像是對這些感興趣的人,「你也看《歡喜緣》……?」

  羅凌宇就一個字:「看。」

  ……

  兩人強壓著沈書麒喝完了粥——沈書麒有種老式貴族的講究,再餓也只吃七分飽,動作還不緊不慢不露端倪。將之蓋好了被子,熄了燈,羅凌宇跟著沈書麟一塊兒坐到了地下室的家庭影院大屏幕前。

  不是不可以下載了到筆記本或平板裡看,但沈書麟看片有個習慣,喜歡邊看邊吐槽,忍不住就弄出點聲音,羅凌宇剛開始跟他交往的時候,按一般路子吃飯約會看電影,以為他是覺得那些片太糟糕,邊觀影就能挖苦兩句,後來才知道沈書麟就這習慣,並不是特意針對什麼。

  說起這片,還是他們上周有回吃飯的時候,廳裡放綜藝節目,那節目裡有嘉賓針砭時弊,諷刺時下到處興建的六個廁所,提倡男女混用廁所,也就是ABO三性三個廁所就夠了,說是更節能環保,還能促進大家和諧共處。聽得羅凌宇好懸沒將飯噴出來,台下當即就有人反駁了,說異性相斥,就算O男願意,O女也不願意和O男共用一個廁所,B女更不想私密的時候看到沒有胸的B男,雖然他們都有小JJ——不好意思,就是明晃晃歧視你胸腺不夠發達。

  在羅凌宇對此表示難以理解、不可思議,沈書麟便向他推薦了這片,結果看了第一集,羅凌宇就整個人斯巴達了。

  特麼的,這劇……男女主角是在洗手間認識的,就不提了,開頭的第一個場景就是廁所裡,兩人一左一右各一小便池,化著精緻妝容OL裝扮、烏黑長髮順直披肩的女主角,和西裝革履、精英模樣的男主角——男主角進來的時候,女主角已經在解放天性了,鏡頭中兩人的下身都被便池擋著,男主角掏那話兒的時候往女主角方向瞄了一眼,女主角大約心情不好,嘲了句:「看什麼看,比你大。」男主角自尊心受挫,從此就將女主角記住了。

  沈書麟說:「一般電視劇電影的主角都是Alpha和Omega,很少有Beta的,而且兩名主角都是Beta,當年在你們Beta圈可火了,我社交網絡都快被同班的Beta們刷爆了,說終於有個TV Show真實還原了他們Beta的生活。」

  羅凌宇:「……」

  隨後男主角發現女主角是這次新公司配給他的搭檔,也算帶他的前輩,兩人都是做後期剪輯的,略過雞飛狗跳的工作日常,好不容易一起幹完了一檔節目,感情突飛猛進,慶功宴上女主角喝多了,男主角送她回家……發生了被沈書麟戲稱「Beta們喜聞樂見的劇情」——女主角把男主角日了。

  羅凌宇:「……」

  姑且稱作「酒後亂性」吧,女主角說自己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於是就跟男主角過上了你日我來我日你,偶爾互相日日就日日……看到男主角被波濤洶湧的女主角從背後位干的面紅耳赤,再看到他倆隔天輪流扶腰,一起蹲坑,吃個飯還能互擼一發的連續快切鏡頭,男主角批評女主角花在化妝上的時間過多,女主角嘲笑男主角:「得了吧你,哪天你生了孩子還不得我來奶。」說著挺了挺她曲線傲人的E-cup。

  羅凌宇:「……」

  看這個劇,大部分時間都是沈書麟在抒發感想,羅凌宇聽,偶爾應一句「嗯」,表示他有在聽,充分滿足了沈書麟的傾訴欲。也是為何沈書麟一定要拖著他一塊看。而羅凌宇心中想著:要是早幾年看到這個電視劇就好了,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多神經病!都怪那時候的自己太過專注於工作……也不對,也不是沒和沈書麟去看過這邊的電影。只是就跟沈書麟說的,主角基本都是A跟O,通常都是什麼星際機甲,外星人入侵,一個看起來柔弱的Omega妹子武藝高超,大殺四方,配一個先頭弱雞,後期爆發真正實力的Alpha小哥,兩人所向披靡,或者是一個Omega為了進入軍隊,不惜將自己偽裝成Beta,結果發情期一來,敵我兩方Alpha就跟集體磕了春藥似亢奮了,不以作戰為已任,只剩下日日日的本能,而我方將軍為這位Omega的堅韌感動,愛上了她……通常這種劇情都會被他身旁的這位Omega吐槽的體無完膚。

  什麼「上戰場的Alpha通常都有標記過Omega好嗎,再不濟也做過信息素抗衡訓練,隨身攜帶防毒面具的好嗎?」「根本不可能一個Omega的信息素所有Alpha都喜歡,像我哥,最討厭蜂蜜椰子味了,聞到就想死,還發情,搞笑啊!」「那個將軍完蛋啦哈哈哈~~這麼蠢,放發情期Omega上戰場,真的不是故意斷送前途嗎?我要是他政敵我開心死啦~~」

  羅凌宇:「……」

  今天看的這一集,是那對互相日來日去的男女主角過上了「性福」生活後不久,公司來了一新人,是個Omega妹子,妹子長得超可愛,和上個廁所都不忘打擊男主角的女主角不同,妹子從方方面面從展現了對男主角的崇拜……很快男主角就淪陷啦,魂不守舍了,女主角表面大度,畢竟對方是個Omega嘛,內裡氣得肝都快炸了,傷心難過,下了班去酒吧借酒消愁,結果遇到了一個跟公司有過合作的資方大佬Alpha,Alpha帥哥表示看過她的剪輯作品,非常欣賞她的才華,兩人言談甚歡……

  到了這裡就上片尾曲了,然後是下集預告,劇透狂魔沈書麟說道:「下集就是男女主角分手,再下集就是男A追求女主角,再下下集他們在一起了,男主角也和那個女O在一起了,然後男A和女主角訂婚宴上,女O和男主角也出席了,男A和女O一見鍾情,沒能抵擋住彼此AO信息素的誘惑,然後雙雙出軌,被男女主角抓奸在床,經歷一番撕X大戰,傷心欲絕,男女主角身心俱疲,又復合了。最後男主角給女主角生了個孩子,辭了職在家坐月子,女主角下班給孩子餵奶,兩人分工合作,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好啦,我們去睡覺吧!」

  羅凌宇:「……」

  沈書麟見他不動,起身拉他的手,羅凌宇便隨他的力道站了起來,跟他手牽手走,聽他邊走邊道:「明天再帶你看個我最喜歡的劇,叫《雷神》,講的是一對兄弟,弟弟是Alpha,哥哥是Omega,神王宣佈他們之中只能有一個人繼承神位,哥哥為了繼承神位,就將自己偽裝成了Alpha……」


番外第七章

  王宮昏暗的光線中,一個長相俊美的強壯男性在地上痛苦地扭動。他赤裸著上身,身下華美的錦毯散落了一地器皿,凌亂的金髮蓋住了他的蔚藍眼眸,遮不住他口中不時溢出的曖昧喘息。彷彿他體內藏了一團火焰,每一次呼吸,連帶著空氣的溫度都在攀升。

  「該死的……我一定可以……做到……」

  咬著牙地,幾個單詞,幾個單詞從齒間擠出。

  「我必須……」

  蜷曲的五指,死死扣在矮桌一角。

  這般忍耐了一會,他一點一點挪動,將滾落在不遠處的雷霆戰錘緊緊攥入了手裡。

  「我不是……Omega……」

  伴隨著主角索爾的這一句,《雷神》第二集的劇情落幕。片尾曲就此響起。

  接著是下集預告。

  「就算你是我最心愛的弟弟,洛基……這個神位我也絕不會讓給你。」

  「叮鈴鈴鐺鐺……」

  羅凌宇的手機響了,是一段系統自帶的默認純音樂。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接起電話。「荷君?……報表在雲盤的第三個文件夾裡,數字開頭,對……」

  羅凌宇一隻手拿著電話,一隻手拿著電腦,將之放入電腦包,提著正準備回臥室時,樓下傳來聲音。「哎呀寶寶,小心——」

  羅凌宇走到樓梯口一看,羅小寶四肢並用的爬樓梯,育嬰師從後攙著他腋下要將他抱起來,被羅小寶雙手亂揮的打開。小Beta見了他,發出咯咯笑聲,更加努力地朝他爬來,又立起來走了兩步,歪歪斜斜地,被羅凌宇連下了幾階及時扶住了。

  「小寶,怎麼不睡?」跟鍾荷君掛了電話,羅凌宇將小朋友一把抱了起來,單手托在胸前,只聽羅小寶口齒清晰地喊了聲「爸爸抱!」兩隻短胳膊就圈住了羅凌宇脖子。

  「你媽媽呢?」羅凌宇問。他今天加班回的比較晚,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會兒沈書麟一般都會給羅小寶講睡前故事了。

  羅小寶:「媽媽嘰裡咕嚕……」

  羅凌宇試著翻譯:「媽媽還沒回來?」

  羅小寶點頭。

  一歲多的小朋友,正是學說話的時候,簡單的句子會了,複雜的就回歸嬰兒語了。

  羅小寶學著說:「舅舅也麼肥來。」

  「嗯。」這個羅凌宇知道,沈書麒這兩天出差去了國外。飛訊手下十二家媒體,分公司遍佈全球。

  羅小寶捧住他的臉,先親一口:「爸爸陪我睡!」再期待地看著他。

  大眼睛圓溜溜的,透出了晶瑩的琥珀色。

  「可以啊。」羅凌宇說,看向了育嬰師,後者會意,朝羅凌宇欠了欠身,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於是羅凌宇一手抱著小朋友,一手提著電腦包,上了二樓主臥。統共沒幾步路,以前輕鬆就能完成的任務,可將羅小寶放到床上時,他明顯覺得身軀沉重了不少,不自覺地捶了捶腰。

  羅小寶見媽媽不在,舅舅也不在,興奮地打了兩個滾,踢了兩腳被子,跟個皮猴似的。又對收拾電腦包、文件的羅凌宇說:「爸爸肚子變大了!」

  因為近來勤加鍛煉腹肌,加上了天氣轉涼衣服增多,漲幅其實並沒那麼明顯。羅凌宇:「有嗎?」沒有吧。他撩起睡衣下擺看了看,羅小寶爬過來扒住他。

  「爸爸講故事。」

  小朋友的興致總是一陣一陣的,羅凌宇按住他,「別急,我先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羅小寶忙道:「我要媽媽!媽媽!」

  羅凌宇豎了根食指到他嘴唇,羅小寶乖乖閉嘴了。

  羅凌宇掏出電話,撥通後開了公放,這樣羅小寶也能聽到。果然沈書麟的聲音一響起,羅小寶當即響亮地喊了句:「媽媽!」

  沈書麟「咦」了聲,跟羅凌宇問了同樣的話,「寶寶怎麼不睡覺?」

  羅小寶撒嬌似地發出鼻音:「嗯~媽媽你在哪裡?」

  沈書麟安撫他:「媽媽還在畫畫,寶寶乖乖的睡覺,明天起來就能看到媽媽啦。」

  背景音裡能聽到海浪翻滾,他這樣一說,羅凌宇就知道他又打飛的出國采風了。

  母子倆嘰裡咕嚕地說了會話,手機重新回到了羅凌宇手中,羅凌宇關了公放,聽沈書麟對他說:「凌宇、凌宇,我發現了一個好漂亮的地方。」

  羅凌宇:「在哪裡?」

  沈書麟:「……暫時不告訴你,以後你就知道啦。」

  羅凌宇笑:「你一個人?」

  沈書麟支吾了一下:「……還有幾個朋友。」

  羅凌宇素來不干涉他社交,儘管沈書麟極少跟他介紹自己朋友。

  羅小寶不滿了,吵著道:「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沈書麟忙問:「小寶是不是又鬧了?」

  羅凌宇任羅小寶搖晃他胳膊刷存在感,說:「還好。什麼時候回來?」

  沈書麟:「你給他講個故事吧……寶寶可喜歡你啦,上次我跟他講到了『恐龍城堡』,你往後面接一段,他記得的。」

  羅凌宇:「嗯,知道了。」

  沈書麟又叮囑:「注意身體,別加班熬夜了,別哥哥病好了,你又倒了。」

  羅凌宇笑道:「怎麼會。」

  兩人隨意說了幾句,掛了。羅小寶仍扒著他手臂,不依不撓地:「爸爸講故事~」

  「好好,講故事……」羅凌宇將沈書麒說的那章搜出來,對著平板照本宣科地開始念。

  奈何他並沒沈書麟講故事的本領,簡簡單單的幾句也能講的花樣百出,裝腔拿調之餘配效果音,羅凌宇講的那叫個平鋪直敘,跟唸經似的,羅小寶聽了一段就打了個哈欠,再打了個哈欠就睡著了。

  倒是羅凌宇自己收了聲,默默地將那段看完了。怎麼說呢?薄荷草《青之丘》的這段雖然看起來挺童真淳樸的,細思之餘卻有點恐怖的意味。

  前情是青蛙將迷路的兔子送回了家,並與兔子成為了好朋友。之後兔子請青蛙上門做客。結果兔子的家是個城堡,城堡裡還住了頭恐龍,恐龍一現身就將青蛙嚇跑了,逃跑路上有只松鼠告訴青蛙,兔子是個誘餌,是為了騙小動物到城堡裡給恐龍吃掉,所以大家才不跟兔子做朋友。

  當然,這是個童話,所以最後必然揭露了真相其實是個誤會,恐龍會是個好恐龍,兔子也是個好兔子,所以大家一定能和諧共處,開開心心地在一起玩耍。

  羅凌宇關了平板,給含著自己拳頭睡覺的羅小寶蓋了被子。

  羅小寶不鬧了,室內就安靜了。

  羅凌宇熄了燈,調了個鬧鈴,也爬上床準備睡了。躺三個人綽綽有餘的大床,躺兩個人更是格外寬敞。而他躺下後,床頭的手機屏亮了亮。羅凌宇順手接來看,這回是沈書麒的來電。

  羅凌宇看了眼睡容安恬的羅小寶,起身去了陽台再接通。

  沈書麒低沉的嗓音:「睡了?」

  羅凌宇:「嗯。」

  沈書麒低低地笑:「我不在……你一個人睡的好嗎?」

  一句話,不知哪一個詞,讓羅凌宇心中動了動。

  羅凌宇:「沈董,我成年人了。」頓了頓,忽然問:「書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沈書麒那一下靜了三秒,「沒有。」方繼續:「為什麼這麼問?」

  羅凌宇道:「沒什麼。」

  「別瞎想,」沈書麒說:「過兩天我就回去了,我不在家,你別只顧著工作。你們先前創投的那個項目緩一緩,身體健康最重要。想吃什麼只管跟周叔、李師傅說。」語氣竟和沈書麟的如出一轍。

  羅凌宇哭笑不得,最怕他開始念。「知道了,沈媽媽。」

  稱呼從「沈董」到「小老婆」到「沈媽媽」,沈書麒放棄與他爭執,「嘖,叫爸爸。」

  羅凌宇:「想的美。」

  沈書麒意有所指地揶揄道:「總有天你得管我叫爸爸。」

  羅凌宇反應過來,指的他肚子裡這貨,臉上熱了熱,一時沒詞了。可這臉上的熱度也就到他掛了沈書麒的電話,躺了床上三兩分鐘全降了。

  他「嗤」了口氣,黑暗中聽起來像聲輕笑。

  如果他沒聽見背景裡同樣的海浪音,如果沈書麒沒提到「一個人」,他大概真以為他們一個人出差去了,一個人去採風。怎麼也想不到,那兩個人背著他開始幽會了。

  有必要這樣嗎?

  羅凌宇真想問。

  不過他也明白,男人的劣根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情的刺激才讓人欲罷不能。

  這幾個月,三個人「和樂融融的共處」,不由的令他幾乎忘了自己才是那個外來者。

  身旁的羅小寶蹬了被子,呼哧呼哧睡的正熟。小朋友體溫高,摟在懷裡像個暖爐。肚皮下的東西不安分地動了動,羅凌宇低聲問:「喂,你還活著啊?」

  這東西又不動了。

  說起來也怪,他並不覺得這裡面是個小朋友,倒像誰往那養了一缸魚。興致來了就游兩下,睏倦了就躲水裡休息。

  除了水腫、抽筋、腰酸、嗜睡,吐吐吐個沒完,倒也還好。

  鍾荷君不知他肚子裡揣了一個,笑他不到四十就長了啤酒肚,如果再來個謝頂,不知多少女粉要取關。羅凌宇表示卿所言甚是,便在網上找了套專給孕夫鍛煉腹肌的教程,一套下來卓有成效。沈書麟的肚子跟氣球似的鼓了起來,他的被外套一擋就看不出了,上班方便。

  夜深人靜,室溫正好,只是不知是否少了另兩人的呼吸,睡意遲遲不肯光顧。

  拜沈書麟所賜,他勉為其難地看了兩集《雷神》,雷得他叫那個銷魂。到目前的劇情是,主角哥倆處於競爭關係,神王奧丁派他倆去打個XX族,第二集的片尾就停在O哥的發情期來了——一米九幾的壯漢Omega發起情那畫面不要太美。根據網友們的劇透,接下來還會發生A弟發現O哥是Omega,想借此要挾,結果沒打過O哥,反被O哥強X,A弟奔潰,墮落成邪神,兩人相愛相殺,中途發現原來彼此不是親兄弟,A弟是隔壁老王家的……這時他們已經互相殺了對方不知多少男人女人了,一直殺到了世界末日,諸神黃昏,這兩人終於重歸於好,攜手看夕陽。

  ……羅凌宇深深懷疑起了沈書麟力薦他這劇的用意。

  是想說明兄弟相愛會招致世界毀滅嗎?

  還是想表明,就算世界毀滅,也不能阻止他們相愛?

  不論哪一種,正在共度二人世界的那兩人應該很快就會明白,相愛的兩人之間不需要第三者。羅凌宇想道:興許,距離他被掃地出門的日子不遠了。

  「……小寶,」羅凌宇撫弄著小朋友軟軟的額發,用輕而又輕的聲音問:「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媽媽要分開了,你想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閉著眼的羅小寶,睫毛又翹又長,像個洋娃娃,不知夢到了什麼,咂了咂嘴,喚了聲:「媽媽……」

  羅凌宇注視了他久久,在他額上輕輕落了一吻。


番外第八章

  次日清晨,沈書麟匆匆回來了一趟,在羅小寶將醒未醒之際,先親了那嬌嫩的臉頰一口,將羅小寶一把抱了起來:「寶寶,媽媽說的對不對?是不是一睜眼就看到我了?」

  小朋友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地,又摟住他脖子,頭往人脖間拱蹭著,跟個小動物似的,軟軟叫喚道:「媽媽~媽媽~」

  羅凌宇聽到聲響,從衛生間洗漱出來,嘴裡叼根牙刷,「回來了?玩的開心嗎?」

  沈書麟抱著羅小寶對他笑:「開心!」

  羅小寶朝他張手:「爸爸,親親!」

  羅凌宇湊上去給了個滿是牙膏沫印子的吻,羅小寶「咿呀」從自己臉頰抹了一手牙膏沫,「啪」地拍回羅凌宇臉上,被後者毫不客氣地咬了下小爪。羅小寶當即不幹了,撲回沈書麟身上,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羅凌宇哼著小調溜躂去漱口了,沈書麟手忙腳亂地哄小朋友,好不容易將羅小寶哄的不哭了,坐到了餐桌旁仍哼哼唧唧的,見了羅凌宇就控訴道:「爸爸壞!咬我!」

  羅凌宇伸手給他,「你也咬。」

  卻在羅小寶一張口,噌地將手收了回去。

  羅小寶咬了個空,嘴一扁,眼看著又要大哭,就見羅凌宇向他扮了個滑稽的鬼臉,當下破涕為笑,忘了「舊仇」,從椅子上要站起來去找羅凌宇玩耍。沈書麟被這父子倆互動整的啼笑皆非,好氣又好笑,吃個早餐也不得安生。

  總算將羅小寶喂完了一頓,交給育嬰師帶去游泳,沈書麟收拾收拾又該出門了,玄關處遇上拿著公文包,準備上班的羅凌宇。後者雖同樣懷著身孕,鍛煉了腹肌的緣故,肚子比沈書麟平坦多了,大衣外套一遮,領帶一打,儀容鏡裡依舊是尋常一對BO夫妻。

  兩人一早上也沒機會說上幾句話,這會兒沈書麟見左右沒人,摸了把羅凌宇的腰,被羅凌宇一下抓住了手。

  「那邊真的那麼好玩?」

  羅凌宇問。

  沈書麟「嗯」了聲,問他:「昨晚睡的好嗎?寶寶有沒有踢你?」

  羅凌宇不知他問的哪一個寶寶,只道:「還好。」後一個問題就直接被他無視了,繼續自己方纔的話題:「可是你懷了孕,一個人大著肚子,萬一磕了碰了……」他攥著沈書麟的手,盯著對方的眼睛。

  沈書麟聞言就笑了,「凌宇別擔心,我還有個……個朋友,陪我一起。」

  羅凌宇聽他將「哥哥」生生拗成了「個朋友」,也不揭穿,「是嗎?這朋友我熟不熟?之前見過麼?不如今天我也陪你走一趟,看看那個地方風景如何?」

  說著他拽著人真要往外走。

  沈書麟果然被嚇一跳,「今天不行!以後,以後……再說!」

  他忙將手從羅凌宇掌中抽出來,避開了羅凌宇的目光,一臉誠摯地催促道:「凌宇你不是還要上班嗎?快去上班吧!」

  說著便跟來時似的匆匆走了,像趕一趟即將起飛的航班,又彷彿再不走就會露出個什麼端倪,被人抓住個什麼把柄。這樣停留在家不到一個小時,如此奔波之下Omega的氣色仍然很好,紅撲撲的臉蛋眉目含情,如同十七八的懷春少女般——那般的滋潤,懷著孕的羅凌宇自然給不了他。

  羅凌宇冷眼目送對方離開的身影,想起多年前曾看過的一場法國電影,女主角匆匆告別無趣乏味的丈夫,迫不及待地奔向情人的懷抱,連多敷衍一秒都不願意,就差沒將嫌棄寫在了臉上。

  不同的是,他沒像那位女主角的丈夫一樣,尾隨對方,直到看見自己美麗的妻子與另一個男人擁吻,以前所未有的熱情。

  因為另一個男主角是誰,他會看到什麼,都很清楚了。

  更妙的是,接下來的幾天裡,沈書麒也致電他,說他公務繁忙,可能要晚兩天才能回來。於是羅凌宇便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沈書麒所說的過兩天回來變成了過三天……過四天,過五天。

  看來久違的二人世界太快樂了,快樂的他們早已樂不思蜀,不知今夕是何夕。

  週五的辦公室內。

  美工組的李雙雙正在做一組應用端的界面優化。她就像往常一樣,開著雙屏顯示器,一個屏幕放製圖軟件,另一個屏幕放著一部古早的電視劇。她邊畫著畫,偶爾瞄一眼另一個屏幕的劇情,手上的動作並不停。用妹子的話講,是她常年的一種繪畫習慣,好像這樣可以更集中注意力,有時還能獲得些靈感。因為不影響效率,其它人也就隨她去了。

  此時她右邊屏幕上的電視劇《雷神》恰好放到了男主角索爾因強暴了弟弟,被弟弟打的流落地球,抑制劑險些失效的關頭被一個叫珍妮的Beta妹子救了,在妹子的追求下,又將妹子娶了的情節。

  「洛基、洛基洛基!你天天都在說洛基!」珍妮哭著對他大喊道:「這麼愛你弟弟,你就去跟他過好了啊!為什麼還要娶我?!」

  索爾陷入了沉默。

  這一段在網上被無數劇迷們追捧,因為索爾的態度相當於默認了他對洛基的感情,由此爆炸式地衍生出了無數兄弟CP的作品,可與他們不同,大概同為女性Beta,李雙雙對珍妮的境遇更加感同身受,一看到索爾的反應,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句:「傻姑娘,誰讓你自己送上門的?當然是為了讓你當擋箭牌的啊。」

  她恨其不爭,怒其不幸,因為知道後來這妹子結局是被吃醋的洛基弄死,成了兄弟倆感情路上無數炮灰中的一枚,嘴裡的自語也就越發刻薄:「一個遮掩亂倫關係的道具而已,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左邊的屏幕拉了個選框,連帶著右邊的屏幕暗了暗。李雙雙順勢掃了眼右邊,這一眼不要緊,因為一眼掃到了暗下的屏幕中映出了她身後的一個人影。是羅凌宇,靜靜地,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了。嚇得她差點一聲尖叫,把繪圖用的數位筆甩出去。

  「總、總總長——」

  口中一個沒攔,就喊出了對方不知多少年前的綽號。

  其他人被她的聲音吸引,投來了視線,但見羅凌宇神態如常,上前一步道:「雙雙,這個框我感覺還可以再大一點。」

  李雙雙:「哦……哦……」指了下,「是這個框嗎?」

  羅凌宇點了點頭:「對,主題的位置是不是可以再更突出?畢竟這是我們下一期的重點,乾脆佔整個屏幕怎麼樣?排行榜就放到右邊,跟它一個色系,做一個整體的烘托。」

  李雙雙手撐下巴「唔……」就著坐姿,將椅子挪後了半米,退遠看了看,感覺羅凌宇說的有道理,「那這些、這些,裝飾分割線都不要了?」

  羅凌宇道:「先暫時保留,隱藏起來,視最終效果而定。」

  午間。

  與鍾荷君一同用餐時,羅凌宇忽然問:「荷君,你覺得……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同時愛上兩個人?」

  鍾荷君舀了一勺雞蛋羹,正要往嘴裡送,聽了他這話,動作就停了,舉著勺子道:「……啊?阿宇,你該不會想搞婚外情吧?」

  羅凌宇噴笑,「你想哪兒去了?」

  鍾荷君撫胸,鬆了口氣地:「那就好、那就好……」她先將那勺雞蛋羹吞了,見羅凌宇仍等著她回答,想了想道:「我有一個很喜歡的演員說過,『如果你同時愛上了兩個人,選後一個,因為如果你真的愛前一個,你就不會愛上後一個。』」

  羅凌宇面色不改:「所以你覺得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鍾荷君為難地回應,將剩下的雞蛋羹倒在米飯上,一邊用勺子攪拌,一邊道:「只是我覺得……人的心,就好像一間屋子。」她停下了攪拌,放下勺子,抬手比了個手勢,「當我愛上了一個人,我說的是真正愛上的時候……我感覺,就好像邀請對方進入我這間屋子,他就帶著他所有家當,住進來了。」

  羅凌宇:「嗯。」

  鍾荷君:「屋子裡就慢慢地,慢慢地,堆滿了他的東西。到處都是他的痕跡,他的氣息。他肆意囂張地住在我的屋子裡,就好像一個國王。」

  羅凌宇沒有說話。

  「我的這間心屋,就完完全全被他佔滿了。」鍾荷君笑道:「這樣等下一個人想住進來的時候,我只能先將他的東西清一部分出去,不然就沒有位置。可是我怎麼忍心清他的東西?他在我的屋子裡,跌一跤,不小心撞了哪裡我都要心疼。我就想讓他住的舒舒服服的,哪裡捨得讓別人的東西來擠佔他的空間,讓他受半點委屈。」

  「荷君,」羅凌宇望著她認真道:「被你愛上的人,會是全宇宙最幸運的人。」

  「哈哈哈哈~~~」鍾荷君大笑,「阿宇你還是這麼識誇人,」她吃了兩口雞蛋拌飯,捲了叉子蔬菜,「希望那個幸運的傢伙懂得珍惜吧,哎!」

  羅凌宇但笑不語切牛扒,聽鍾荷君繼續道:「我知道有的人可以同一時間喜歡很多人,但那就是喜歡,不是愛。你知道集郵吧?其實那就是一種收集癖,跟集郵似的,什麼一腳踏兩船啦,包了多少個二奶,養了多少個情人,就是達成了一項收集的成就,他所謂的『愛』,就是收藏家屋子裡的一個擺件。」

  羅凌宇被她逗樂,笑的直搖頭。

  鍾荷君也笑:

  「不好意思啊,我始終認為,愛情的本質是獨佔的,排他的。沒有人不想愛的人全心全意愛自己,你去讓那些收藏家們試試,如果他們的愛人也在外面有別的情人,說同樣的情話,他們會不會還那麼幸福?」

  她的語氣漸漸沉靜:

  「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心都被他佔滿了,哪裡還有其他人的位置。」


番外第九章

  羅凌宇下了班回到沈家時,周管家已站在車庫門口,叉手而立著。待羅凌宇停好了車,周管家朝他略一欠身,禮貌道:「沈先生正在廳裡等您。」

  沈書麒回來了?

  羅凌宇有些意外,他本以為Alpha下周才會與Omega一塊兒回來,多難得的週末。

  「就他一個人?」羅凌宇問。

  周管家沒有回答。羅凌宇也沒放心上,畢竟對方看他不順眼挺久了。客廳不算遠,羅凌宇大步邁去,很快就到了。

  沈書麒一身西裝革履,精英派頭,正在打電話,聽得出是在商量公務,見了他便將電話掛了,直接道:「帶上你所有證件,收拾下東西跟我走。」

  很難說羅凌宇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是什麼心情,因為在這一瞬間,他意識到他這些天所有的料想都成了真。羅凌宇當場便愣住了,好半天方找回自己的聲音:「……現、現在?」

  他像要確認什麼似的,再問了一遍:「……你讓我,現在就走?」

  「對,」沈書麒點點頭,是應對公務時一本正經的語氣,強調道:「現在馬上。」他抬手看了看表,「給你十分鐘夠不夠?」

  大概對方這種丟棄大型垃圾般迫不及待的態度將羅凌宇取悅了,「……十分鐘,」羅凌宇似乎有點想笑,而他確實笑了,「沈董您真是連兩天都等不了……」

  沈書麒挑了挑眉,「那十五分鐘夠不夠?」

  雖然早已猜到這兩人過完二人世界回來,就要著手處理他這「第三者」了,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比他想像的還快。得知自己的結局,或者說就像所有工具都會迎來的最終結局,羅凌宇沒有傷心,沒有憤怒,他心裡什麼都沒有,他笑著抬手:「等等,沈董,不要急。可否在我離開前,問閣下幾個問題?」

  沈書麒看了羅凌宇幾秒,表情裡透了點疑惑,彷彿在想他要賣什麼關子,「……你問。」

  羅凌宇問:「沈書麟怎麼沒來?」

  「……小麟有他要做的事。」沈書麒道,看了看表,示意他快一點。

  羅凌宇笑意更深:「所以,沈董……您早就知道沈書麟不在家。」

  沈書麒噎了一下,隨即道:「對,他出門時跟我說了。」

  這個理由當然無懈可擊。羅凌宇觀察著他的表情,感覺到這件事在Alpha心裡已無任何回圜餘地,對方顯然已做下這個決定很久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羅凌宇收斂了笑容,放輕了聲音問:「請問您想讓我去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很冷?」

  沈書麒深深注視著他的眼睛,像要看到羅凌宇心裡去,末了道:「是有點冷。」

  「好,我明白了。」羅凌宇說道,轉身走向樓梯口,然而走了幾步便停下,沒有回頭:「……沈書麒,你一定要讓我今天去?非去不可?」

  尾音竟滲了絲不自知的顫抖。

  沈書麒聞言笑了,帶著往常的親切,上前推他後背,推著他上樓,「凌宇,不要任性。」

  臥室內。

  羅凌宇往他的行李箱裡一樣一樣放東西。

  每一樣東西都有一點目的。筆記本電腦肯定是要帶走的,所有文件裝進了防水袋裡封好,衣物、急救藥品,用真空泵盡量壓縮。當一個人真正要被掃地出門的時候,往往能帶走的東西不多。沈書麒給他十五分鐘收拾東西,已經算客氣的了。其實對方應該提前一天打電話,這樣當他們回來,就連見都不必見到他。

  羅凌宇知道有一種掌權者,在你對他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會對你很好,無微不至、信賴有加,令你感覺如沐春風,而一旦你失去了利用價值,那麼便會被如棄敝履。

  羅凌宇曾經見識過沈書麒處理他一位副總時的手段,只因那位想要跳槽,飛訊便直接將她多年來「侵吞公款」的所有證據提交公安並起訴,使得那位至今還在牢裡蹲著。而這些所謂「侵吞公款」事實上屬於公關費用的默許範疇,要知道飛訊屹立互聯網之林多年,並非只有明面一套,在拉攏大客戶上同樣不遺餘力。諸如為了套新聞、弄廣告私下塞紅包,給客戶小孩買奶粉,請人旅遊等等,這些統統屬於公關範疇,只除了用時得先將款項轉入私人賬戶,是節省公關成本的一種方法。而這些,在她選擇離開的那一天,統統成了罪證。

  於是當他從沈書麒的話裡推敲出一點暗示,他們不僅要將他趕出去,甚至是要讓他消失時,羅凌宇便明白,這一天也輪到自己了。

  他們要怎樣處理他?

  無非就是製造意外,或人為失蹤。客死異國他鄉倒是一個不錯的方法,拋屍大海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連屍體都撈不回來。羅凌宇目光審慎地掃視過裝滿的行李……色澤鮮艷的衝鋒衣可以用於求救,牛仔褲耐髒,手電筒,登山留下的一捆繩索……他發現自己並沒太多的應對手段。

  怎麼辦呢?這種時候去談判,顯然是最蠢的選擇。因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幾乎是他在沈家的最後一天,沈書麟連面都不願露,充分說明了自己只不過是他們之間的連接工具,現在情侶們不需要了,工具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有雙方在他身上投入的情感,都是對對方感情的折射,如果真的將這些情感都當成屬於自己的,下場就會更加悲慘。

  羅凌宇心中想著這些,合上行李箱。

  臥室門口傳來「篤篤」敲門聲,「收拾好了麼?」是沈書麒在催他。

  「還沒!」羅凌宇揚聲應道。

  他不知道沈書麒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即將處置他了,還能表現的如此若無其事。或許這就是上位者的魄力,到了該下手的時候,便連半分猶豫都不會有。

  可他越是如此,羅凌宇便越是心寒。羅凌宇直起腰,肚子裡的東西踢了他一腳。「差點忘了還有你……」羅凌宇自語道,揣著它走向床頭櫃,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準備逃難的海馬爸爸,或者袋鼠爸爸。

  羅凌宇將櫃子下的一個小工具箱拖出來,因彎腰不便,他將箱子提到床頭櫃上打開,一個相框被他「卡」地磕倒了。羅凌宇將之扶起,目光不由地落在了上面。

  這是一張年後照的「全家福」。

  照片裡,他和沈書麟坐在早餐桌旁,後者一手抱著羅小寶依偎在他身上,吃著他喂的早餐,就像一對尋常的BO夫婦。而沈書麒坐於他身側,只手拿了杯咖啡,含笑望著他們。多麼溫馨美好的一家人。

  但事實呢?

  羅凌宇想起來,當時沈書麟頭靠在他肩上,手在椅背後與沈書麒緊緊相牽,而桌布底下,他的腳與沈書麒勾纏在一起。

  羅凌宇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還真是對他們曾經關係的最好詮釋——

  每個人都在一腳踏兩船,每個人都在暗通款曲。

  「凌宇,」約摸等了太久,沈書麒直接推門進來,「怎麼還沒好?」

  羅凌宇當即將相框擺回原處,「好了。」他答道,趁著沈書麒扭頭去看行李的時候,迅速從工具箱摸了把瑞士小刀出來,攥在手裡。

  沈書麒立起行李箱,提了提,「就這一件?」

  「是的。」羅凌宇答道,起身去接自己的箱子,被沈書麒用手隔開了。後者拎著行李箱快步走了幾步到門口,自有待命的傭人將之搬下樓。沈書麒回頭,見羅凌宇仍站在原地,笑著張開雙臂,「要不要我抱你下樓?」

  「不用,我能自己走。」羅凌宇驀地倒退了一步,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樓梯間,沈書麒走在前面,羅凌宇跟在他身後。手裡的瑞士小刀被攥的微微發燙,眼前的人毫無防備地露出了大片後背,羅凌宇著了魔似地盯著,這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捅一刀上去——只要捅一刀——

  「爸爸!」

  幼童稚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就見羅小寶突然從拐角蹦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沈書麒的大腿,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這是小朋友這兩天在玩的一個遊戲,故意「伏擊」下班後的羅凌宇,卻不想抱錯了人。於是羅小寶一抬頭一聲「爸爸」還沒喊完,就一下鬆開了手,「呀,舅舅!」

  沈書麒還要趕時間,就沒抱他,隨手揉了把小Beta毛茸茸的頭頂,「小寶吃過了?」

  Alpha問育嬰師。

  後者恭恭敬敬地答:「一回家就吃了的。今天有蔬果泥、鮭魚粥、蝦仁豆腐……」

  羅凌宇走到玄關挑了一雙長靴,提鞋的時候將小刀悄悄塞進鞋側縫裡。接著他稍稍躬身,讓跟來的羅小寶扒住他肩膀,托著其臀部抱了起來。他對站在門口抱臂等他的沈書麒道,「沈董您先上車,我馬上到。」

  沈書麒沒說什麼就出去了,猶若閒庭信步地,Alpha的信息素傳達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興許是知道羅凌宇要走了,羅小寶緊緊摟住他脖子,直嚷嚷:「——爸爸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小朋友的叫聲讓羅凌宇心中一緊,他豎了根食指到羅小寶唇邊,「噓。」

  羅小寶便不叫了,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他,跟森林裡初生的小鹿似的。羅凌宇伸手攏過他腦袋,對其附耳叮囑道:「……小寶乖,以後爸爸不在,要聽你媽媽和舅舅的話。知道了嗎?」

  羅凌宇說話時,眼角的餘光裡,周管家就站在門前不遠處,標準的站姿,目不斜視,和羅凌宇第一天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羅凌宇話落,眼見著羅小寶嘴一扁,就要哭了。

  「男子漢,不許哭鼻子。」羅凌宇對羅小寶道,嘴角一挑,輕輕親在了小朋友鼻尖上。而這樣的和平也不過僅維持了兩秒,當羅凌宇將之一放下地,羅小寶「哇」地就哭了出來。

  「爸爸——」

  羅小寶死死扒住他的一隻大腿,不肯松爪。

  羅凌宇掰開他兒子的兩隻小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羅小寶大哭著追了一路,險些跌了一跤。

  那哭聲追著他的腳跟,追著他的後背,追得羅凌宇眼眶發紅。

  想當初他孑然一身到沈家,如今孑然一身離去。

  羅凌宇不想讓自己流露出太多的不捨,因為那樣顯得他更可憐。


番外第十章

  到羅凌宇好不容易坐上車,被育嬰師哄著抱走的羅小寶,哭聲彪悍得穿透了車窗。直至車輛駛離沈家,依舊隱約可聞。沈書麒顯是沒想到一個小朋友能鬧出這陣仗,問身旁的Beta:「……你平時出個門,他都這樣?」

  羅凌宇輕描淡寫道:「小孩子嘛,以後就習慣了。」

  沈書麒認真瞧了他一會,「凌宇……你今天……」Alpha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有些不解的神情,他握住羅凌宇的手,「是不是不太高興?」

  羅凌宇對沈書麒展開燦爛一笑,「哪裡,沈董,您想多了。」

  他心道:我都要被你弄死了,能開心才見鬼了。

  笑容一展即斂,羅凌宇一把將手從對方手中抽了回來。

  行車直達機場,這班是私人飛機。雖然知道私人飛機安檢一點都不嚴,煙酒利器隨便帶,經過安檢通道時,羅凌宇還是為自己捏了把冷汗。不過既然乘坐的是私人飛機,那就意味著他也許會遇上另一個問題:如果他在境外出了什麼事,這邊很可能就查不到他的記錄。

  「荷君,」登機前幾分鐘,羅凌宇找了個借口溜進候機廳洗手間打電話給自己的公司合夥人,「我就三件事。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鍾荷君一聽他語氣就嚴肅了:「嗯。」

  「第一件事,GS的運營官朱萍和她老東家鬧翻了,這是個好機會,你和她馬上聯絡。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我們要在社交平台中走出自己的路,引領趨勢,下一步Tide想走出國門,實現國際化,就必須把朱萍請過來。」羅凌宇道,都是他在車上已想好的話語,現在一股腦兒倒出來,說的語速便很快,絲毫不給人打岔的機會,「我看過她詳細履歷,四年前她在硅谷投了一家和我們很像的聲音社交平台,雖然失敗了,那位CEO在他的博客中說朱萍當時給了他許多建議,那些建議和今天的我不謀而合,荷君你能想像嗎?她的眼光,她在國際的資源,都是現階段我們亟需的,我要你去請她,開出我們最好的條件,把我們的目標,關於Tide的未來願景,都攤在她面前,誠誠懇懇地告訴她。」

  鍾荷君:「OK。」

  羅凌宇:「第二件事,這幾天我不在公司,所有事務你和誠子決定,如果一個月後我還沒回來,你就去找沈書麟,讓他簽一個放棄股權的聲明。你放心,他們家不會在意這點東西,如果朱萍有意向,你們就把股權的砝碼加上,請她來坐我現在的位置。第三件事……」

  「阿宇,」鍾荷君一下打斷了他,「你要去哪裡?」

  「……」羅凌宇沉默了稍許,外頭的廣播已經開始念,「請XX航班的羅凌宇先生即刻到三號登機口登機,您所在航班即將……」同時清晰地響起洗手間內。

  這個私人飛機的候機廳本就沒多少人,廣播這麼一念,那幾乎是聽到的地面工作人員都能來找他了。羅凌宇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第三件事,」他快步走出洗手間,環顧四周,找了個沒人的方向,邊走邊道,「我父母,如果向你們問起我……」

  經過一架據說是某財閥大佬的藍白噴氣機,有人的聲音傳來,「他在那裡!」

  數道身影映入羅凌宇眼簾,為首者正是沈書麒,羅凌宇心道「糟糕」,拔腿就跑。

  繞過幾架私人飛機,直奔出口,羅凌宇跑得飛快,後面的人追得更快,羅凌宇一時顧不上說話,錯過了聽筒裡幾句,只聽那端鍾荷君的聲音突兀來了一段:「但是阿宇,不管發生什麼事,Tide的CEO只有你,只能是你,那個什麼朱平朱圓,如果你不在,我們就不認識她,不會服她……」

  聽得羅凌宇心頭火起,直想罵人,眼見著旁邊有一道欄杆,若是未懷孕前的羅凌宇,輕鬆即可一跨而過,外面就是旋轉門。然而此時他肚子裡揣了一個,體能速度大不如前,手上拿著通話的手機,加上身子不便,很快就被追來的Alpha堵在牆角逮了個正著。

  「呵呵……」

  羅凌宇笑看著步步朝他逼近的沈書麒。

  Alpha的信息素已放出,每一步都帶著迫人的氣勢,將獵物囚籠般禁錮其中。倒映在動彈不得的Beta瞳眸裡,對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除了眼神陰沉森森,是隱隱發怒的前兆。

  手中緊握的手機早在羅凌宇被逼入牆角的一刻就直接關了機,隨著沈書麒向他一揚手,羅凌宇本能地一撇頭閉眼,想躲開接下來的一巴掌或一拳頭。卻不想對方一個扣住他後腦,就將他按進了懷裡。

  「你在想什麼?」

  沈書麒低沉的聲音從上方響起,透過寬厚胸膛傳來微微震動。

  未及羅凌宇切實感受那胸膛的溫度,對方已然將他鬆開,改而一把攥住他的手,將他用力向外拽去。羅凌宇踉蹌了幾步,被毫不留情地拽著往登機口走。

  「飛機就要起飛了,你亂跑什麼?」只聽沈書麒拽著他一路走,一路嚴厲責備,「知不知道錯過這趟航線,下一趟要排多久?」

  羅凌宇當然知道,再牛叉的私人飛機,也得遵守航空管制,所有的航線都必須提前申請,按先來後到排隊起飛,他就是故意的,那是他唯一生機:「放開我——!」

  羅凌宇拚命向後使勁,要掙開Alpha那隻鐵鉗般的手,急得冷汗直冒。沈書麒見他冥頑不靈,索性將之一把打橫抱了起來。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顧不得明天是否就會上新聞頭條,羅凌宇在朝不保夕的危機感下一口咬在了沈書麒的後頸。「嘶……」旁邊頓時傳來不知誰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裡通常是Beta和Omega發生被標記行為的腺體部位。Alpha當然也有腺體,只是與前兩者不同,Alpha們分佈全身的腺體,既不可能像BO那樣被注入信息素壓制,也不可能被標記。三性之中通過氣味溝通能力最強的一群人,每一個Alpha都是「行走的費洛蒙」。兩名陌生的Alpha相遇,往往要先用「氣味」,即信息素,進行一場看不見的交戰試探,以確認從屬關係,再看看下一步是敵對還是合作。

  而羅凌宇現在的行為,猶如將一名Alpha當作Omega來標記,就算明知這種「標記」不可能成功,也無疑是對一名Alpha的極度挑釁,脾氣再好的Alpha也會被激怒。

  一秒,兩秒……他們屏息似地等待著那個Alpha暴跳如雷,將他懷裡的Beta狠狠擲在地上,或者掐住喉嚨,施以嚴懲。可是,十秒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Alpha任由Beta死死咬住了他的後頸,將人牢牢抱著,穩健大步邁入了登機口,踏上了登機梯,身影掩沒,艙門滑動關閉。

  機艙內。

  羅凌宇被一把甩在了座椅上。

  柔軟的靠背坐墊帶來了非常的緩衝,除了接觸的身軀被稍稍彈起回落,沒有絲毫傷害。

  沈書麒站在座椅旁,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神陰鷙而危險。

  耳畔垂掛的一隻無線電傳來飛行員通知,飛機即將進入滑行隊列,準備起飛。

  這班機原本能坐二十幾人,但他們此行加上飛行員也就七八人,助理陳宜在確認自己僱主無恙後,默默遞上一方醫用無紡布後就跑回前艙跟保鏢一塊兒了,將這寬敞的後艙全部留給了沈書麒和羅凌宇。

  兩人間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沈書麒先拿下他按住頸後的方布,漠然地掃了眼上面的血跡,隨手揉成團扔進座前的垃圾袋。「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羅凌宇?」沈書麒發出一聲令人寒顫的冷笑,慢慢俯身壓在了Beta上方。

  羅凌宇警惕地注視著對方,隨著距離的縮短,緊迫感增強,Alpha的鼻尖幾乎抵住了他的鼻尖。現在他就像一頭落入陷阱的獵物,無處可退,手被桎住了,腿被膝蓋頂住了,「……你就這麼……不想跟我一起出門?」沈書麒輕聲問,灼燙的呼吸一點、一點游過羅凌宇的臉頰、耳垂、頸間,到了頸後腺體,犬齒輕磕著劃過,威脅地停在了頸動脈處。「……你到底想怎樣?」

  或許絕望到了一定程度,反而不在乎了。羅凌宇偏頭舔了舔嘴上一點殘留血漬,感受著血的鐵銹味在唇齒間泛開。他貼著沈書麒的耳朵,輕笑地答了四個字:「我想上你。」

  沈書麒驀地直起了身,扳住羅凌宇的下頜,強迫後者抬首與之對視。「……現在?——就在這裡?」

  Alpha的眼睛微微瞇起。

  羅凌宇的視線不避不讓,嘴角微勾:「怎麼?沈董怕了?」

  沈書麒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在羅凌宇身上刺出一個洞,末了他冷冷一哼,隨手將搭在椅背上的保暖毯一掀——這張深藍色的法蘭絨薄毯,便像一片被風拂起的輕紗,於半空鼓蕩而開,順著沈書麒同時下蹲的動作,緩緩落在了羅凌宇身上,將他整個下半身連同沈書麒都完完全全罩住了。

  這一切來的太快又太令人措手不及,還沒等羅凌宇反應過來,保暖毯下的沈書麒已經探手拉開了他的長褲拉鏈,埋首將他雙腿間那根沉睡的性器納入了口內。

  「!」

  羅凌宇一下就控制不住地仰起了頭,十指抓緊了兩邊的皮質把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當他的下身被對方溫暖柔軟的口腔徹底包裹,血流霎時從上往下全數湧去。

  時間過的是那麼短暫,而又那麼漫長。

  短暫得他尚未來得及思考對方這樣做的用意,電光石火間,慾望的灼燃就已奪去了他的意志。漫長得在這狹小逼仄的空間內,每一寸知覺都被無限放大,那濕軟的舌尖如何舔舐他飽脹的莖身,微糙的舌面如何刮擦過他敏感的鈴口,堅硬的牙齒如何叩擊他根部裸露的細嫩,唇舌吸吮著,來回捲裹摩挲。

  快感化作肆虐的電流,躥上了脊椎,酥麻了頭皮。

  更遑論對方的那雙手,探入了他的衣襟內,不住撫摸著那隆起的小腹,沿著腰側的曲線向上,揉搓他已然挺立的乳首。

  有那麼片刻,羅凌宇以為飛機已經起飛了,自己則被完全拋到了空中,沒有任何可以抓取的支撐,他在不斷地下墜,下墜,耳畔淌過了機翼劃破空氣的氣流音,風聲浸透了離心力,天地顛倒,混亂恍惚,而他只能死死地,死死地抓著兩側的把手,任憑身下強烈的快感沖刷著脆弱的神經,直到他跌回了自己的座位。

  唇上覆了層溫熱柔軟,舌尖撬開了他的齒列,輾轉糾纏。是一個沾染了精液腥味的深吻。

  羅凌宇回過神,他的衣著整齊,安全帶已被繫好了。腳下的機艙地板仍因滑行微微震動著,鞋裡藏的小刀依舊冰冷硌骨,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只除了近在咫尺的男人與他唇瓣乍分,深邃眼眸中藏著繾綣的笑意,「心情好點了?」

  這是他時常拿來對付沈書麟的一招,沒想到今天被沈書麒使在了自己身上。

  羅凌宇「嗤」地笑了聲,撇開臉,沒有說話。

  沈書麒再一次握上了他的手。這一次是十指相扣,而羅凌宇沒有拒絕。

  「……我知道,」但聽坐在一旁的Alpha放慢了語速道,「很多人在懷孕後,因為體內激素的變化……心情時常莫名糟糕,這些都是正常的。」他說話時,整個機艙有一個小小的升躍,是起飛的幅度,「但是凌宇,過於糟糕也可能會導致一些問題,一旦無法自己調節,精神陷入抑鬱……」

  羅凌宇扭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沈董,您什麼意思?」

  沈書麒凝視著他,「……凌宇,要不要哪天和我去看一看心理醫生?」

  這人就差指著他鼻子說他精神病了,氣得羅凌宇火冒三丈,「沈書麒,你別搞錯了,心理有病的是你!」

  「好好好,是我。」

  Alpha好脾氣地應道,也不與他爭辯。

  對方的眼神太坦蕩,也太溫柔,只消望著,羅凌宇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若不是知道這位仁兄即將處置自己了,所謂「宴無好宴」,請自己赴的這一場「鴻門宴」,就像死囚上刑場前的最後一頓飽飯,所有的溫柔都不過是提前預支的代價,他恐怕會以為,對方真的是在關心自己。

  只是不知為何地,與之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羅凌宇想到了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不必對我太親切,沈書麒。」

  說完了這一句,羅凌宇側首推開了機窗的擋板,望向窗外。無視了沈書麒緊隨其後的追問,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漸漸地變成了沙盤的模型,一點一點被白霧遮隱。

  時值傍晚,不覺間飛機升至了平流層。放眼望去,一輪鮮紅的落日在波瀾雲海間翻滾,輝煌的赤燄跌宕鋪呈,照耀得層層雲巒如火燒。

  望見了這樣的美景,羅凌宇體內殘留的情事餘韻消散,一股寒意從他腳底攀升。

  ——不祥的壯烈艷色,潑血般染紅了天際,彷彿預示著他的人生也即將終結。


番外第十一章

  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冉冉浮出了一點亮光。

  繼而,亮光一點接著一點,連成了一串光斑,沿著下降的高度,現出了一段機場跑道。

  「這是哪裡?」

  飛機艙內的燈已經開了,明亮的光線中,床板收起,靠窗的羅凌宇試著透過橢圓小窗看清下方的情況。

  坐在他身旁的沈書麒沒有回答,僅以拇指安撫似地摩挲著他的掌心,微微笑著。

  羅凌宇也沒指望對方回答,他稍稍站起,保暖毯從他身上滑落一截。羅凌宇打開手機電筒的光,換個角度往外照了照,辨認了幾秒大致地形,發出了一句喃喃自語:「……該不會是什麼荒島吧?」

  飛機著陸,放下了起落架後便開始滑行,直到速度減低,緩緩停了。

  歷經六個小時的飛行,羅凌宇出了機艙,踩上登機梯踏板的第一步,一陣濕中帶鹹的冷風朝他迎面撲來。羅凌宇打了個牙戰,幾要以為自己已經聽見了遙遙海浪聲。

  一件厚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我說了晚上會冷。」

  沈書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羅凌宇順聲看去,看見那張刀削般的俊美面容在光影交織中忽明忽暗,神情莫測。Alpha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下帶,「走吧。」

  羅凌宇很快證實了他的猜想並非幻覺。

  這段跑道的盡頭便是大海,也是他們來時的方向。一個小燈塔下,夜晚的海水不斷拍打著觀景台的巖壁,翻起朵朵浪花。

  觀景台再往下,若是他沒看錯,那應是綿延的沙灘,銜接著海面無垠的波光粼粼。熄了引擎的飛機像只巨大的白色鐵甲怪獸,安靜地潛伏在他們身後的陰影裡。

  羅凌宇不自覺地往海的方向行了幾步,然而仍是什麼都看不清。這一帶似乎只有這麼個機場,此外便是茂密的森林和廣闊的沙灘。而這機場也就一段跑道,羅凌宇走到類似入境大廳的地方,一路上一個地名標語都沒見到,連個人影也無,更遑論什麼安全檢查。這裡就像被廢棄了許多年的空曠廠房,羅凌宇無法獲知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心下越發不安。

  這且罷了,等他出了機場,一回頭,身後就剩了個沈書麒。陳宜、飛行員,那幫保鏢等都不知哪兒去了,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行李。

  沈書麒約莫看出了他的躊躇,對他道:「凌宇,往前走。不要怕,我就在你後面。」

  對方既如此說了,羅凌宇還能說什麼,他總不能說自己還真有點怕。

  進了林子,許是近冬,鳥獸蟲聲皆熄了,這林子裡靜寂異常。開始還有絲縷機場塔台的光,後來連光都被枝葉擋了,可謂伸手不見五指。羅凌宇開了手機電筒找路,除了已經完全沒信號了,這手機電池滿格。昏昏亮光映照著周圍植被景觀,光是冷光,透著幽藍,朦朧出一團鬼氣森森。

  沈書麒不聲不響跟在他身後,偶爾傳來踩在枯葉或乾草上的沙沙腳步音。羅凌宇心裡有些發毛,試著沒話找話:「……沈書麒,這個地方你來過?」

  沈書麒:「嗯。」

  「……為什麼,一定要帶我來這裡?」

  察覺與對方的距離遠了,羅凌宇不自覺地慢下了腳步。

  卻聽沈書麒以沉柔的,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對他道:「凌宇,你先往前走。你往前再走一段,就知道了。」

  「洛基,怎麼會突然帶我到這個地方?」

  忽然地,羅凌宇就想起了美劇《雷神》裡的一段。

  相似的台詞,膚白貌美的女精靈一身湖綠色的紗裙,綻放著純真笑容,蹦蹦跳跳地一邊步入清晨的禁林,一邊問她身後的情人洛基。

  「是要給我一個驚喜嗎?」

  她的金髮蓬鬆如朝霞,尖尖的耳朵,身段豐腴,一雙同樣湖綠的瞳眸與她衣服顏色交相輝映,彷彿隨時可以融化在清透的陽光裡。

  而女配角相似的問題,迎來了主角相似的回答。

  「你只管往前走。一直走,不要回頭。」洛基微笑道:「然後,我會告訴你,我的甜心。」

  精靈居住在東邊的森林,那兒有明澈如鏡的湖泊、成蔭的綠樹、淙淙清泉,可愛無害的動物,西邊的這片未知禁林在所有誤闖的精靈都沒再回來後,成為了他們的不再涉足之地。可這一次她並不怎麼擔心,洛基是司火的神明,實力強勁,除了雷神索爾,唯獨洛基能有一爭神王之位的資格,現在索爾在人間被她的光之箭所傷,神力大減,已不足為懼。她立了大功,洛基自然會更喜愛她,會好好地保護她。

  女精靈俏皮地皺了皺鼻子,「好吧,親愛的。」

  她提著裙擺走了一段,問:「好了嗎,洛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地上的枯草隨著她的腳步復甦,漫出點點青綠,卻聽洛基道:「不行。」

  女精靈只好又走了一段。她再問了一次,仍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從他們越深入禁林,陽光便越稀少,到了近乎陰沉欲雨的地步,眼前的景觀便如墓地般荒蕪。

  女精靈的步速越來越慢,她顯出了緊張、懼意,也許是生靈的本能,提醒著她危險,姣好面容上強撐著對Alpha的信任,故作著雀躍:「……洛基,好了嗎?」

  森林裡。

  「……」得了沈書麒的答覆,羅凌宇不再說話,繼續前行。

  「好了。」

  女精靈的身後,終於傳來了她朝思暮想的話語。

  宛若聽聞天籟般,她高興地回首,「到底是——」尚未說完,眼中的驚喜就變作了驚恐,「槲、槲寄生——」

  她的雙腳被一團籐蔓似的植物蜷曲地纏住了,枝條上卵狀的小綠葉下,長出了一顆顆可愛的朱紅小圓果。在她說話的同時,果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大,像是吸取著什麼。

  誕生於世界樹的光之精靈,是槲寄生最喜歡的食物。

  「卡嚓。」

  一團光跌至地面,打碎了黑暗的靜謐。

  羅凌宇蹲了下去。

  「怎麼了,凌宇?」

  羅凌宇聽到身後的Alpha問。

  「沒什麼,」羅凌宇答,「只是手機掉了。」

  禁林中。

  現在,女精靈知道了,等待她的沒有驚喜,只有死亡。

  「為……為什麼?」

  女精靈的眼中含滿了淚水,委屈地,不解地:「洛基……我做錯了什麼?」

  特寫的鏡頭裡,這雙眼睛美的就像湖水做的水晶。

  Alpha開口道:「……抱歉,」倒映在女精靈的瞳眸中,上方洛基的眼神深情且溫柔,「你什麼都沒做錯……」

  英武不凡的Alpha將漸漸被槲寄生吸取至透明,虛弱癱倒的女精靈摟進懷裡,靠近她,好似情人間的親暱耳語:「……只是,你不應該傷害我的哥哥……」

  女精靈喃喃著:「可他……傷害了你……」

  洛基輕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伸手合上了對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沉穩。

  羅凌宇的手指在枯枝敗葉中逡巡,握住了他的手機。

  他故意將電筒的光往外晃了晃,另一隻手從暗處的鞋側縫裡夾出了他的小刀。

  羅凌宇當然不會認為沈書麒要用槲寄生殺他,這種猜想也太荒謬了。

  殺死了光明神的槲寄生只存在北歐神話裡,現實中這種植物的枝條,通常用來歡慶聖誕佳節。

  羅凌宇重新站了起來,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邁開步伐。

  如今他就像等待另一隻靴子掉下來的人,陪伴他的僅僅他掌心的小刀。

  走到了森林的深處,羅凌宇一直盯著手機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國內的時間十二點零一分,日曆上的數字陡然地跳了一跳,變成了21,這個數字讓他的心也跟著跳漏一拍,有什麼自羅凌宇腦海中一閃而過,而他沒及時抓住。

  「……沈書麒?」

  羅凌宇喚了一句,無人回應。他回頭拿電筒一掃,赫然發現身後空空蕩蕩,沈書麒竟也不見了!

  與此,他的聲音像打開了某種開關。在尾音落下的同一秒,他的腳下漾開了一圈光紋——

  「咻!」「咻!」「咻!」

  「——砰!」

  不知哪兒來的利器擊穿了空氣的響聲,一瞬間就將他完全包圍了。像火箭射向了天空,地底的岩漿噴發爆炸,在頭頂炸裂開來。刺眼的白光令森林剎那如白晝通明。

  在羅凌宇以為他已被萬箭穿心,或者被無數發子彈打成了篩子,千瘡百孔之際,一睜開眼,腳下的大地在震動,身旁的樹影在搖晃,視野中,周圍景觀接二連三地亮起來了。

  「咻——咻——咻——砰!」

  一束束煙花躥上天空,於森林上方枝葉的掩映間爭相綻放,明媚焰火簌簌而落。

  而落下的點點火星,點亮了片片綠葉、寸寸樹幹,裝點了森林,將四周的幽綠飄然浮透,也照亮了這藏於林中的小鎮,一棟棟懸於半空形態各異、高矮不同的樹屋,幾與樹木融為一體,長滿了爬山虎的木牆、木梯、木橋,紅的磚、藍的瓦、黃的漆,小小光點幻化迷離,映襯著蒼穹無垠,如夏夜漫天飛舞的螢火蟲。

  不過短短幾秒,這座陰冷暗沉的森林已美若夢境。

  羅凌宇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切,呆若木雞。

  不知何時地,遠方奏響了銅管樂。先是大號的低沉,接著圓號的柔和,長號的華美,小號的嘹亮:「嘟嘟嘟———」

  樂聲越來越近,協鳴於一處,繼而混入了手風琴的悠揚,單簧管的圓潤,小提琴的輕快,一大群穿著花花綠綠、奇裝異服的人踢踢踏踏地,手舞足蹈地,敲著大鼓小鼓,吹著大號小號,從森林裡、樹叢間,大大小小的樹屋後,朝羅凌宇湧來了。眼前的場景恍惚一個鏡頭就轉到了童話中的布拉格廣場。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他們齊聲高唱著英文的生日歌,挾裹著繽紛的色彩,滿面的笑容,真摯的熱情,將他徹底淹沒了。羅凌宇花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是小丑服,那些踢踢踏踏的步伐是在跳舞,掛在樹梢上一串串光點的是節日燈,那些炸滿了天空的是禮花,不是子彈,不是炮火,沒有陷阱,沒有謀殺。

  ——死亡與疼痛從未到來,他的人生還在繼續。

  「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聲中,人群如潮水兩分,走出了笑靨如花的沈書麟。

  Omega一身潔白的羅馬式長袍,頭上戴著槲寄生的花環。他挺著大肚子,推著一個點著蠟燭的蛋糕車朝羅凌宇走來,燭光照耀著他俊美的臉龐,眼波如水漾溫柔。

  「生日快樂,羅凌宇。」

  沈書麟走到了Beta跟前,將頭上的花環摘下給他戴上,注視著他,粲然一笑道。

  「……」

  羅凌宇站在原地,就像被施展了定身術,直愣愣地盯著對方,一動不動。多日不見,此刻的沈書麟宛若整個人都沐浴在了點點星輝中,從內到外發著光一般,美麗不可方物。

  「叮。」

  無意間,他的五指鬆開了,掌心的瑞士小刀滑落,掉在了地上。



#穿越ABO#

  初夏的某個午後,那人在花園裡紫藤花架下的竹椅上倚著支柱睡著了。

  「我愛他。」躲在花叢中看著那人孩子般的睡臉,他對兄長悄聲附耳道。

  「我也愛他。」兄長回答。

  他們分享了這個秘密,偷偷在花叢中接了個吻,彼此間覺得與對方更加親近了。​​​​


番外第十二章

  「你……你們……」

  許久,羅凌宇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乾澀瘖啞的,一個字一個字,從齒間擠出,「……我……」

  可惜到了第四個字便哽住了,之後好半天,蹦不出來一個字來。

  沈書麟就眉眼彎彎地望著他。

  「我們知道,這幾周你忙於工作,肯定會忘了自己生日,」一雙強壯手臂從背後抱住了羅凌宇,低沉男聲含著笑,是沈書麒:「所以就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喜歡麼?」

  「……」

  羅凌宇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哥哥,先不說這個,」沈書麟笑著接上他的話,「凌宇想好許什麼願了嗎?快來吹蠟燭。」

  說著向他示意小推車上的蛋糕。

  羅凌宇順著對方視線看去,才發現這三層蛋糕被做成了城堡的形狀,隱隱有點眼熟,最頂層插了三十支蠟燭,搖曳著燭光。城堡蛋糕的第二層有三隻動物,分別是兔子、恐龍和青蛙。羅凌宇想起來了,這是薄荷草的兒童繪本《青之丘》裡的結局場景,三隻小動物趴在兔子家城堡陽台的圍欄上一起數星星。

  「……謝謝。」

  羅凌宇抬頭,對沈書麟道。又看了看從後抱著他的沈書麒,除此外,他不知該說什麼了。

  耳畔的歌聲歇了,樂聲止了,這一刻,方纔那載歌載舞的眾人都停下了動作,安靜且期待地望著他。在許多陌生但善意的矚目下,羅凌宇莫名地開始臉頰發燙,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Wow——」

  他們陡然發出了一陣歡呼,好似羅凌宇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一個穿著湖綠蓬蓬裙的金髮小姑娘從人堆裡擠出來,用剛學會的中文對他磕磕巴巴地說:「森、沈日快樂!」

  她一說話,其他人就笑,羅凌宇也笑,用不甚標準的英文認真回她:「Thank you.」

  小姑娘一把摀住臉就溜了,沈書麟對他笑道:「她是島上居民的孩子,這次為了給你慶生,大家都忙了好幾天……」說著遞給了羅凌宇一把刀,後者的指尖一沾刀柄,手一抖,刀就「鏘」地掉在了推車上,砸出了聲脆響。

  沈書麟有點奇怪地:「怎麼了?凌宇,切蛋糕啊。」

  「……沒、沒什麼,」羅凌宇忙將刀拾起,映入眼簾的原來是把餐刀,他原先那把小刀掉的時候無人注意,這會兒也不知掉哪兒去了,羅凌宇用眼角餘光瞄了瞄,只有彩車和人群,「……好的。」

  手起刀落,人生際遇之奇妙。上一分鐘,他的這隻手還攥著瑞士小刀,準備著隨時拚命,這一分鐘,他正握著餐刀,給大家分自己的生日蛋糕。

  然而羅凌宇對此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上百人要分三層蛋糕,面積依次從小到大,每層約切多少刀能平均,這還是道數學題。清了蠟燭,沒入刀鋒的部分柔軟綿密,遇到了些許阻礙,應該是嵌陷兒裡的水果塊。羅凌宇負責切蛋糕,沈書麒幫忙裝盤,沈書麟分發,三人配合流暢。剛剛給他慶生的島民們排成了隊,他們來一個,羅凌宇分一塊,兩旁還有豐盛的自助餐。陳宜和那些保鏢們這會兒也出了場,站在一邊維持隊伍秩序。

  他們每拿塊蛋糕,都會再對他說一次「生日快樂」,有的用摻了口音的英文說,有的用不怎麼熟練的中文說,有的毫不拘束地打趣他,說他走的太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走地雷區,有的故意搞怪,拿到蛋糕作勢拋他,有的即興給他敲了段小鼓……相同的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明明這是羅凌宇第一次見到他們,他們的態度卻像是見到了相識許久的老朋友。

  羅凌宇不得不一一回應,聽他們喊自己「Mr.Luo」「羅先森」「阿瑞罕」,最後一個他沒聽懂,猜這是他名字在當地話裡的發音。到差不多分完快一點了,島民們都去派對玩耍了,羅凌宇又問了一次身旁的Omega:「你這樣穿真的不冷?」

  沈書麟笑道:「不冷。」話剛出口,他就打了個噴嚏。

  羅凌宇便要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穿,被沈書麒制止了。Alpha脫了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披在了沈書麟身上,後者抗議:「哥哥!」

  沈書麒按住了他。沈書麟轉向羅凌宇:「我不要套那麼醜的外套!」

  羅凌宇失笑:「你又不是女孩子。」

  沈書麟算是熟了他的說話方式,坦然道:「我是Omega呀。」

  「……好,好,」羅凌宇目光撇開,點了點頭,多少有些無奈地換了個話題,「你們接下來還有什麼安排,能不能一次性告訴我?」

  「……接下來嘛,」沈書麟故作玄虛地頓了頓,挽住了羅凌宇的手,「沒啦。就是回房睡覺。」

  羅凌宇不信他,去看沈書麒。Alpha在他們身後推著蛋糕車跟著他們,現在那蛋糕車上就剩下了一小塊蛋糕,是沈書麟特地留的,恰恰有三隻小動物待的陽台。沈書麒見Beta望來,就低頭笑。

  羅凌宇問:「所以你們這麼多天在外面,就忙的這個?」

  「當然不是!」

  沈書麟答得乾脆果斷。羅凌宇登時感到了一絲自作多情的尷尬,「……哈,」他笑了笑,又問:「那你們……約會約的開心嗎?」

  沈書麟聞言,當即扭頭看了沈書麒一眼。後者鬆開蛋糕車的把手,交給了跟著他們的一個保鏢,自己上前,從另一側攬住了羅凌宇。

  「怎麼了?吃醋了?」

  沈書麒低聲問。

  「我吃什麼醋?」羅凌宇摟住一左一右這兩人笑道:「我是在高興。」高興他還能繼續活著,難為這倆過二人世界的間隙還能想起他生日。

  「真的?」

  沈書麟貼近問。

  「讓我一晚上收了那麼多祝福……辛苦你們了。破費了。」羅凌宇避之言它,肚子裡的小魚動了動,他下意識地佝了佝腰。看到前方林蔭中,拔地而生的粗壯樹根虯結出一棟巨大的樹屋,比他先前看到的樹屋都大,還帶了個空中花園,他問:「這就是你們在島上訂的房間?訂了幾天?」

  沈書麒與沈書麟相視一笑,沒有回答。羅凌宇摟著他們走到樹屋下,探頭瞧了瞧,就看到一條木梯直通高處,沒找到什麼入住說明,也沒什麼前台,感到這像是整套出租的自助游別墅,不由笑了,「這地方……還挺有趣?」

  「是吧?」沈書麟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呢。」牽著他的手朝上走,並不等沈書麒。到了木梯的頂端沈書麟掏鑰匙開門,拉著羅凌宇一路往內,也沒開燈。樹屋裡還有三層,沿著樹幹建了個旋轉梯,沈書麟扶著肚子一路蹬蹬跑,羅凌宇揣著一缸魚跟著他,一路不停到了最高層。

  「凌宇,來!」

  沈書麟率先步入,一把推開了盡頭的玻璃門,一個空闊露台展現羅凌宇眼前。

  這露台是梯型結構,屬於這棟樹屋屋簷的外擴部分,兩邊用鋼索牢牢吊住了樹幹主體,木質地板上三把躺椅,一張小桌,靠邊栽了幾盆花草。因地處高懸,羅凌宇走到圍欄旁放眼望去,便能將泰半島嶼森林盡收眼底。

  夜深了,天上沒幾顆星星,遠方海面漆黑,下方佈置的無數盞節日小燈卻還亮著,閃爍在林尖樹梢,漫山遍野地鋪呈開來,燦爛匯聚,形成了繁星大海。

  星空間隙,有人歡聲笑語、追逐嬉戲,彈琴敲鼓或唱歌跳舞,繼續著嘉年華應有的快樂。與沈書麟一起趴在這圍欄上眺望遠離地面的喧囂熱鬧,回想今日所遇種種,如置身夢中,羅凌宇心情漸漸平靜。

  「咻——砰!」

  又一朵煙花從沙灘的方向綻放上空。

  「喜歡麼?」

  熟悉的低沉男音自身後傳來。

  這是沈書麒今晚第二次問他同樣的問題。

  「喜歡啊。」羅凌宇答,他的神態輕鬆多了。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好看的人,好看的景,好吃的東西?只是有人也懂得,從不去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謝謝你們。」他回視兩人,真誠道。

  沈書麒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來了一句:「那就送你了。」

  「什麼?」羅凌宇沒反應過來。

  「這座島呀,」右邊的沈書麟接了他兄長的話,笑道,「送給你啦。」

  「啊?」羅凌宇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是喜歡麼?」沈書麒逸逸然道,走到小桌旁,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了羅凌宇,鼓勵地微抬下頜:「看看。」

  羅凌宇狐疑地翻開了一頁,就他那一般般的英文水平,如果沒記錯,這幾個單詞應該是島嶼……所有權?羅凌宇看了看沈書麒,後者正從桌上端起那碟他們剩的蛋糕,用小勺餵了沈書麟一口,「好吃?」

  「唔……樹莓汁好像放多了……」沈書麟嘗著道。

  羅凌宇的視線飄回了手上的文件,不自覺地就拿出了他的手機,打開英漢辭典,查了幾個詞發現還是得聯網,「這邊有wifi嗎?密碼多少?」他問那對正互相餵食的哥倆。

  「你生日。」沈書麟答了一句。

  羅凌宇便接上了wifi,繼續閱覽文件。不一會兒,一勺蛋糕也到了他嘴邊。

  羅凌宇專注著翻譯英文長句,順勢吃了。結果一口忌廉還未融化在嘴裡就險些被他噴出來,「島、島主……我?!」

  羅凌宇一手舉著文件,一手指著自己,難以置信。


番外第十三章

  「對啊,有什麼問題麼?」

  沈書麒又舀了勺蛋糕給自己,以再正常不過的語氣道。

  羅凌宇瞪了對方一會,靠在欄杆上的沈書麟走到他所坐的躺椅,抬手搭他肩上,「凌宇,哪裡不懂的可以問我。」

  「沈董,耍我很好玩?」

  羅凌宇一下站了起來,唰地扔下文件就走。

  「凌宇!」

  沈書麟從後一把抱住了他。

  羅凌宇要掰開他手臂,沈書麟死死箍著不讓他掙脫,「羅凌宇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你不喜歡嗎?這就是送你的生日禮物啊!」

  沈書麒也從前面堵住了他,將文件翻開,「我沒耍你!羅凌宇,你給我看清楚,這些印章都是真的!剛剛那些島民不是叫你Arihkang?因為你是他們的島主,剩下的只要你在這最後一頁簽個字,那些沙灘森林礦產……」

  「我不需要!」羅凌宇打斷了他,失了控般地大喊,「你們已經贏了!你們贏了啊!想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讓我幹什麼我就得幹什麼,你們讓我上床我就上,你們讓我生孩子我就生,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你們還想讓我怎樣!是不是真的要讓我死了才甘心——」

  話語被沈書麒的吻封住了,羅凌宇被他們推到了躺椅上按住,被迫地以唇舌糾纏回應。沈書麒扣住了他的手腕,沈書麟圈住了他的腰肢,槲寄生的花環掉在了地上,羅凌宇動彈不得,一吻即畢,沈書麒壓在他上方,鼻尖抵著鼻尖,對他說:「……冷靜了?」

  極近的距離,呼吸交錯。羅凌宇看著Alpha,喘息著輕笑:「除了這個,你還會做什麼?」

  沈書麒雙眸微瞇,倒映在他瞳眸中的羅凌宇,現在就像一頭囚籠中負了傷的困獸,任何的接近都會被視作敵意。

  「其實你們真的沒必要……」羅凌宇笑著說,眼角毫無徵兆地滑落了兩行清淚。猶如一箭刺入沈書麒胸膛,扼住了他的呼吸。

  一時間,沉默侵蝕了他們。

  「因為我愛你。」

  片刻,沈書麟開口,聲音從羅凌宇耳畔響起,無比清晰。

  說完了這一句,沈書麟就鬆開了手,似釋懷了什麼,倒在了羅凌宇身旁的躺椅上。

  「你愛我?」然而羅凌宇如同聽到了一個笑話,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猛地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

  他仰首望天,夜空中什麼都沒有,「你愛我?」他充滿嘲諷地又重複了一次,繼續大笑。

  沈書麒:「羅凌宇……」

  「因為……我們愛你。」看向羅凌宇上方的Alpha,沈書麟眼中流露了不易察覺的痛苦:「因為我和哥哥……一人將一半的心給了你。」

  沈書麒與他對上視線,雙子間的心有靈犀,沈書麒也鬆開了手,躺到了緊挨羅凌宇的另一張躺椅。

  三個人並排躺在了三張躺椅上,看著夜空。沈書麟稍稍起身,拿下羅凌宇的手,將自己和沈書麒的手放於一處,再用羅凌宇的十指慢慢裹攏了它們。「這樣合起來,你就握住一顆心了。」直視著羅凌宇,他的嗓音裡摻了絲顫抖,一字一頓道:「如果你捏爆它,那我們誰都活不了。」

  羅凌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凌宇,」沈書麒正色道,「這一次購買島嶼送你當禮物是我的主意,沒有事先過問你的意願是我不好。但這幾周小麟真的很辛苦,為了選出能讓你喜歡的島,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四處考察寫生,畫的圖紙比過去半年的還多。」

  「並不是故意不回家。」沈書麟握住羅凌宇的手,接著解釋道:「買島有很多繁瑣的手續,這邊的土地政策對外國人也有些限制,因為我們要買的是永久權,哥哥一直在跟他們談。緊趕慢趕的,就怕錯過今天,比起來,看看島辦party什麼的,都是小事了。」

  「好在談成了,」沈書麒轉向孿生弟弟,揚眉一笑,「不管這座島以前叫什麼,以後它只有一個名字,麒麟嶼。」

  隔著羅凌宇,沈書麟也就靜靜地看著兄長,嘴角微挑。

  Kylin's Island.

  產權書上的幾個英文字母如水流般淌過了羅凌宇視線。

  「夠了。」羅凌宇翻身下地,走到圍欄處,背對他們,久久,只說了三個字:「我不信。」

  明明是拒絕的話語,可話一出,另外兩人皆鬆了口氣。

  這三個字,就像是漫漫冬夜中點燃的一根火柴,狼狽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他的棲息。

  「沒關係,我們有時間。」沈書麒走到了羅凌宇左邊。

  沈書麟走到了羅凌宇右邊:

  「這一次,讓兔子和恐龍……帶小青蛙回家。」

  「咻——」

  一簇煙花倏地照亮了夜空。

  「砰!」

  或許到了派對的尾聲,焰火開始變得密集。一簇接著一簇,如流星、如雨落,一簇簇流光溢彩,綻放出唯有夜晚才能看到的盛景。

  沁涼的海風拂過林海樹濤,帶來了遠方的訊息,帶走了思緒的紛淆。

  被身旁的沈家兄弟擁抱住的時候,羅凌宇望著漫天煙花,產生了個明悟:從今往後,他這一生……

  恐怕都要和這兩人糾纏不清了。

  (番外完)

  關於後記:

  算是很早以前就想好的結局吧……寫出來時還是鬆了口氣的,跟想像中稍微有點出入的是,儘管我比誰都希望主角能幸福和諧,還是沒有辦法扭曲主角的意志。生活畢竟是生活,沒有誰一直佔上風,也沒有誰一直在下風,想要在一起長久生活,總歸得找到一個適合彼此的相處之道。

  並不想為AO洗白什麼,做錯了就是做錯了,羅的態度也是從未原諒。只是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像最初進入河蚌體內的沙礫,令它痛苦得輾轉難眠,多年後被裹成了珍珠?

  看到有親說O在番外的存在感變得薄弱,不知道有沒有親注意到,錘基這個詞第一次出現是在正文的第二十一章,正式展開是在番外的第六章,明面上《雷神》的劇情,實際上是O的內心情感投影,他為什麼會萌錘基?一個非主流的,O上了A的兄弟劇?乃至成了同人大手。羅在森林中的一段,看似是在和電視劇較勁,被他的產前抑鬱困擾,其實還是處於三人的感情角力之中。

  如果不愛,為什麼會為那兩人的事痛苦,乃至喪失了基本的判斷?

  為什麼當羅說「不信」,那兩人反而開心?

  所有的彩蛋都已經埋在文裡。

  感謝所有陪伴我行走至今的親們~(鞠躬


《穿越ABO》番外第十二章+第十三章(修)

  ​12,

  「你……你們……」

  許久,羅凌宇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喑啞的,一個字一個字,從齒間擠出,「……我……」

  可惜到了第四個字便哽住了,之後好半天,蹦不出來一個字來。

  眼前是一個眉眼彎彎望著他的沈書麟。

  「我們知道,這幾週你忙於工作,肯定會忘了自己生日,」一雙強壯手臂從背後抱住了羅凌宇,寬厚胸膛貼著衣料傳來溫暖,低沉男聲含著笑,是沈書麒:「所以就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喜歡麼?」

  「……」

  羅凌宇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哥哥,先不說這個,」Omega笑著接過Alpha的話,「凌宇想好許什麼願了嗎?快來吹蠟燭。」

  說著向他示意小推車上的蛋糕。

  羅凌宇順著對方視線看去,才發現這三層蛋糕被做成了城堡的形狀,隱隱有點眼熟,最頂層插了三十支蠟燭,搖曳著燭光。城堡蛋糕的第二層有三隻動物,分別是兔子、恐龍和青蛙。羅凌宇想起來了,這是薄荷草的兒童繪本《青之丘》裡的結局場景,三隻小動物趴在兔子家城堡陽台的圍欄上一起數星星。

  「……謝謝。」

  羅凌宇抬頭,對沈書麟道。又看了看從後抱著他的沈書麒,除此外,他不知該說什麼了。

  耳畔的歌聲歇了,樂聲止了,這一刻,方才那載歌載舞的眾人都停下了動作,安靜且期待地望著他。在許多陌生但善意的矚目下,羅凌宇莫名地開始臉頰發燙,局促而緊張地,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Wow——」

  他們陡然發出了一陣歡呼,好似羅凌宇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一個穿著湖綠蓬蓬裙的金發小姑娘從人堆裡擠出來,用剛學會的中文對他磕磕巴巴地說:「森、沈日快樂!」

  她一說話,其他人就笑,羅凌宇也忍俊不禁,用不甚標準的英文認真回她:「Thank you.」

  小姑娘一把摀嘴就溜了,沈書麟對他笑道:「她是島上居民的孩子,這次為了給你慶生,大家都忙了好幾天……」說著遞給了羅凌宇一把刀,後者的指尖一沾刀柄,手一抖,刀就「鏘」地掉在了推車上,砸出了聲脆響。

  沈書麟有點奇怪地:「怎麼了?凌宇,切蛋糕啊。」

  「……沒、沒什麼,」羅凌宇忙將刀拾起,映入眼簾的原來是把餐刀,他原先那把小刀掉的時候無人注意,這會兒也不知掉哪兒去了,羅凌宇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只有彩車和人群,「……好的。」

  手起刀落,人生際遇之奇妙。上一分鐘,他的這隻手還攥著瑞士小刀,準備著隨時拼命,這一分鐘,他正握著餐刀,給大家分自己的生日蛋糕。

  而上百人要分三層蛋糕,面積依次從小到大,每層約切多少刀能平均,這還是道數學題。清了蠟燭,沒入刀鋒的部分柔軟綿密,即使遇到了陷兒裡的水果塊,也像踩在了一片棉花糖的雲朵,輕輕飄飄,甜美虛幻。羅凌宇負責切蛋糕,沈書麒幫忙裝盤,沈書麟分發,三人配合流暢。剛剛給他慶生的島民們排成了隊,他們來一個,羅凌宇分一塊,兩旁還有豐盛的自助餐。陳宜和那些保鏢們這會兒也出了場,站在一邊維持隊伍秩序。

  他們每拿塊蛋糕,都會再對他說一次「生日快樂」,有的用摻了口音的英文說,有的用不怎麼熟練的中文說,有的毫不拘束地打趣他,說他走的太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走地雷區,有的故意搞怪,拿到蛋糕作勢拋他,有的即興給他敲了段小鼓……相同的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明明這是羅凌宇第一次見到他們,他們的態度卻像是見到了相識許久的老朋友。

  羅凌宇不得不一一回應,聽他們喊自己「Mr. Luo」「羅先森」「阿瑞罕」,最後一個他沒聽懂,猜這是他名字在當地話裡的發音。到差不多分完快一點了,島民們都去派對玩耍了,羅凌宇又問了一次身旁的Omega:「你這樣穿真的不冷?」

  沈書麟笑道:「不冷。」話剛出口,他就打了個噴嚏。

  羅凌宇便要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穿,被沈書麒制止了。Alpha脫了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披在了沈書麟身上,後者抗議:「哥哥!」

  沈書麒按住了他。沈書麟轉向羅凌宇:「我不要套那麼醜的外套!」

  羅凌宇失笑:「你又不是女孩子。」

  沈書麟算是熟了他的說話方式,坦然道:「我是Omega呀。」

  「……好好,」羅凌宇目光撇開,點了點頭,多少有些無奈地換了個話題,「你們接下來還有什麼安排,能不能一次性告訴我?」

  「……接下來嘛,」沈書麟故作玄虛地頓了頓,挽住了羅凌宇的手,「沒啦。就是回房睡覺。」

  羅凌宇不信他,去看沈書麒。Alpha在他們身後推著蛋糕車跟著他們,現在那蛋糕車上就剩下了一小塊蛋糕,是沈書麟特地留的,恰恰有三隻小動物待的陽台。沈書麒見Beta望來,就低頭笑。

  羅凌宇問:「所以你們這麼多天在外面,就忙的這個?」

  「當然不是!」

  沈書麟答得乾脆果斷。羅凌宇登時感到了一絲自作多情的尷尬,「……哈,」他笑了笑,又問:「那你們……約會約的開心嗎?」

  沈書麟聞言,當即扭頭看了沈書麒一眼。後者鬆開蛋糕車的把手,交給了跟著他們的一個保鏢,自己上前,從另一側攬住了羅凌宇。

  「怎麼了?吃醋了?」

  沈書麒低聲問。

  「我吃什麼醋?」羅凌宇摟住一左一右這兩人笑道:「我是在高興。」高興他還能繼續活著,難為這倆過二人世界的間隙還能想起他生日。

  「真的?」

  沈書麟貼近問。

  「讓我一晚上收了那麼多祝福……辛苦你們了。破費了。」羅凌宇避之言它,肚子裡的小魚動了動,他下意識地佝了佝腰。看到前方林蔭中,拔地而生的粗壯樹根虯結出一棟巨大的樹屋,比他先前看到的樹屋都大,還帶了個空中花園,他問:「這就是你們在島上訂的房間?訂了幾天?」

  沈書麒與沈書麟相視一笑,沒有回答。羅凌宇摟著他們走到樹屋下,探頭瞧了瞧,就看到一條木梯直通高處,沒找到什麼入住說明,也沒什麼前台,感到這像是整套出租的自助遊別墅,不由笑了, 「這地方……還挺有趣?」

  「是吧?」沈書麟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呢。」牽著他的手朝上走,並不等沈書麒。到了木梯的頂端沈書麟掏鑰匙開門,拉著羅凌宇一路往內,也沒開燈。樹屋裡還有三層,沿著樹幹建了個旋轉梯,沈書麟扶著肚子一路蹬蹬跑,羅凌宇揣著一缸魚跟著他,一路不停到了最高層。

  「凌宇,來!」

  沈書麟率先步入,一把推開了盡頭的玻璃門,一個空闊露台展現羅凌宇眼前。

  這露台是梯型結構,屬於這棟樹屋屋簷的外擴部分,兩邊用鋼索牢牢吊住了樹幹主體,木質地板上三把躺椅,一張小桌,靠邊栽了幾盆花草。因地處高懸,羅凌宇走到圍欄旁放眼望去,便能將泰半島嶼森林盡收眼底。

  夜深了,天上沒幾顆星星,遠方海面漆黑,下方佈置的無數盞節日小燈卻還亮著,閃爍在林尖樹梢,漫山遍野地舖呈開來,燦爛匯聚,形成了繁星大海。

  星空間隙,有人歡聲笑語、追逐嬉戲,彈琴敲鼓或唱歌跳舞,繼續著嘉年華應有的快樂。與沈書麟一起趴在這圍欄上眺望遠離地面的喧囂熱鬧,回想今日所遇種種,如置身夢中,羅凌宇心情漸漸平復。

  「咻——砰!」

  又一朵煙花從沙灘的方向綻放上空。

  「喜歡麼?」

  熟悉的低沉男音自身後傳來。

  這是沈書麒今晚第二次問他同樣的問題。

  「喜歡啊。」羅凌宇答,他的神態輕鬆多了。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好看的人,好看的景,好吃的東西?只是有人也懂得,從不去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謝謝你們。」他回視兩人,真誠道。

  沈書麒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來了一句:「那就送你了。」

  「什麼?」羅凌宇沒反應過來。

  「這座島呀,」右邊的沈書麟接了他兄長的話,笑道,「送給你啦。」

  「啊?」羅凌宇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是喜歡麼?」沈書麒逸逸然道,走到小桌旁,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了羅凌宇,鼓勵地微抬下頜:「看看。」

  羅凌宇狐疑地翻開了一頁,就他那一般般的英文水平,如果沒記錯,這幾個單詞應該是島嶼……所有權?羅凌宇看了看沈書麒,後者正從桌上端起那碟他們剩的慕斯​​蛋糕,用小勺餵了沈書麟一口,「好吃?」

  「唔……樹莓汁好像放多了……」沈書麟嚐了嘗道。

  羅凌宇的視線飄回了手上的文件,不自覺地就拿出了他的手機,打開英漢辭典,查了幾個詞發現還是得聯網,「這邊有wifi嗎?密碼多少?」他問那對正互相餵食的哥倆。

  「你生日。」沈書麟答了一句。

  羅凌宇便接上了wifi,繼續閱覽文件。不一會兒,一勺蛋糕也到了他嘴邊。

  羅凌宇專注著翻譯英文長句,順勢吃了。結果一口忌廉還未融化在嘴裡就險些被他噴出來,「島、島主……我?!」

  羅凌宇一手舉著文件,一手指著自己,難以置信。



  13,

  「對啊,有什麼問題麼?」

  對於Beta的吃驚,沈書麒又舀了勺蛋糕給自己,以再正常不過的語氣道。

  羅凌宇瞪了對方一會,靠在欄杆上的沈書麟走到他所坐的躺椅,抬手搭他肩上,「凌宇,哪裡不懂的可以問我。」

  「沈董,耍我很好玩?」

  羅凌宇一下站了起來,唰地扔下文件就走。

  「凌宇!」

  沈書麟從後一把抱住了他。

  羅凌宇要掰開他手臂,沈書麟死死箍著不讓他掙脫,「羅凌宇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你不喜歡嗎?這就是送你的生日禮物啊!」

  沈書麒也從前面堵住了他,將文件翻開,「我沒耍你!羅凌宇,你給我看清楚,這些印章都是真的!剛剛那些島民不是叫你Arihkang?因為你是他們的島主,剩下的只要你在這最後一頁簽個字,那些沙灘森林礦產……」

  「我不需要!」羅凌宇打斷了他,失了控般地大喊,「你們已經贏了!你們贏了啊!想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讓我幹什麼我就得乾什麼,你們讓我上床我就上,你們讓我生孩子我就生,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你們還想讓我怎樣!是不是真的要讓我死了才甘心——」

  話語被沈書麒的吻封住了,羅凌宇被他們推到了躺椅上按住,被迫地以唇舌糾纏回應。沈書麒扣住了他的手腕,沈書麟圈住了他的腰肢,槲寄生的花環掉在了地上,羅凌宇動彈不得,一吻即畢,沈書麒壓在他上方,鼻尖抵著鼻尖,對他說: 「……冷靜了?」

  極近的距離,呼吸交錯。羅凌宇看著Alpha,喘息著輕笑:「除了這個,你還會做什麼?」

  沈書麒雙眸微瞇,倒映在他瞳眸中的羅凌宇,現在就像一頭囚籠中負了傷的困獸,任何的接近都會被視作敵意。

  「其實你們真的沒必要……」羅凌宇笑著說,眼角毫無徵兆地滑落了兩行清淚。猶如一箭刺入沈書麒胸膛,扼住了他的呼吸。

  一時間,沉默侵蝕了他們。

  「因為我愛你。」

  片刻,沈書麟開口,聲音從羅凌宇耳畔響起,無比清晰。

  說完了這一句,沈書麟就放開了手,似釋懷了什麼,倒在了羅凌宇身旁的躺椅上。

  「你愛我?」然而羅凌宇如同聽到了一個笑話,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猛地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

  他仰首望天,夜空中什麼都沒有,「你愛我?」他充滿嘲諷地又重複了一次,繼續大笑。

  沈書麒:「羅凌宇……」

  羅凌宇驀地起身一把推開了他,朝外走。沈書麟忙去抓他的手,「凌宇,你要去哪兒?」

  被羅凌宇甩開,他的聲音已然平靜:「你們別跟過來。」

  但這怎麼可能?沈書麒將之攬腰攔住,並不讓他下樓,羅凌宇扭身掙脫,「放開。」

  「不放!」

  「放開!」

  羅凌宇一口咬在了沈書麒手臂上,沈書麒吃痛「嘶」地一聲,手依然牢牢扣著,羅凌宇就不管不顧往下走,走得跌跌撞撞。樓梯間狹窄,沈書麒生怕他摔了,不得不鬆了些,亦步亦趨跟著,沈書麟也是如此。

  一行人很快出了樹屋,途經載歌載舞的島民,有幾個停了吹拉彈唱看過來,或問他們需要什麼幫助,羅凌宇目不斜視地走,一言不發,沈家哥倆一路跟著,沈書麟拿電話通知保鏢維護秩序,一面拽住他另一邊,一面問他:「凌宇,你怎麼了?」羅凌宇由著他們拉著拽著,穿過了樹林,到了海邊。

  夜裡的海水漲了潮,翻湧出白浪沖刷著沙灘。不遠處有人放著煙花,明亮的焰火接二連三地從他們視野中竄升上天,羅凌宇走到附近一棵樹旁,要解下捆在那上的一條小破漁船,沈書麒攥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動了,臉色沉了下來:「羅凌宇,說清楚,你想幹什麼?」

  羅凌宇回視他們,黑黝黝的瞳眸裡冰冷一片。

  沈書麟:「說清楚,刀山火海我也陪你。」

  羅凌宇笑了:「我要出海。」

  沈書麒道:「現在太晚了,視野不佳,裝備不足,明天我約個遊艇,我們帶你出海。」

  羅凌宇:「如果我說,就要現在,今晚,用這艘漁船。」

  沈書麒怒道:「那你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

  羅凌宇甩下粗繩,扭頭就往海裡走。

  沈書麟也火了:「羅凌宇!」

  成片的海灘細沙鬆軟,映著夜空下未燼的煙花焰尾泛著粼粼微光。一步一深一淺,羅凌宇大步走了十來步,直到浪花捲著快漫過了膝,沈書麟與沈書麒一人一邊將他拖住,不讓他再繼續。海水倒灌入鞋,浸了褲腿,海風一吹,冷得沈書麟直打戰,軟了語氣:「凌宇,別鬧了……」

  羅凌宇背對著他們:「你們走吧,別管我了。」

  儘管人近咫尺,風將他的聲音彷彿從極遠的地方送來。

  沈書麒將之從後抱緊了,「……怎麼了,凌宇?」Alpha貼著他頸後低聲問,餘怒漸消,唯剩擔憂,「今天是你的生日,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

  羅凌宇沒有回答。

  沈書麟繞到他前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你不喜歡這裡?」Omega仔細觀察他的眼睛,像要從中發現一絲端倪。可羅凌宇只是眺望著遠處的海平面,默不作聲。他的眼中或許藏了什麼,可那藏的太深了,看起來幽深未明。

  「這一次購買島嶼送你當禮物是我的主意,沒有事先過問你的意願是我不好。」見他不答,沈書麒一邊輕吻他的髮梢,試圖撫慰,一邊解釋,「……但這幾周小麟真的很辛苦,為了選出能讓你喜歡的島,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四處考察寫生,畫的圖紙比過去半年的還多。」

  沈書麟也伸手圈住了他,連同抱住了自己的哥哥,「買島有很多繁瑣的手續,這邊的土地政策對外國人也有些限制,因為我們要買的是永久權,哥哥一直在跟他們談。緊趕慢趕的,就怕錯過今天,」他說著,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抬臉問了句:「……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嗎?」

  靜靜地,羅凌宇任他們抱著,目光投向那無一絲燈火的海面,似乎要越過它,穿透大海上濃霧般的無際黑暗到達另一個時空。

  久久,他呢喃似的出了聲:「……我想回家。」

  接著,他又重複了一次:「我想回家。」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不知為何地,卻令沈書麒與沈書麟平白聽出了一絲絕望的意味。那一瞬間,牽連著心臟的神經也似跟著抽痛了一下。

  兩人不約而同將之抱得更緊。

  「那我們就回家。」

  沈書麒道。他對上沈書麟的視線,後者點了點頭,「明天的飛機就走。」

  羅凌宇卻像是對這兩人的自說自話終於忍到了極點,忍無可忍地一把推開了他們,「不用你們!滾!」他大吼出聲,旋即往海裡又走了幾步,一個浪頭打來,登時吞沒了他。沈書麟嚇得魂飛魄散,撲到水里抓住了人,「羅凌宇!」

  沈書麒及時撈住兩人往岸邊帶,羅凌宇蹬開他,就著濕透的一身指著同樣狼狽的哥倆,哈哈大笑,「看看你們!看看你們!你們真的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們真的明白,我喜歡什麼嗎?」

  「你們真的了解,我需要什麼嗎?」

  他說一句,便退開一步,淚水隨著誇張的笑容悄然而淌,湮入海水沾濕的面龐。

  「你們準備了這麼久,又送錢又送島,又送這又送那,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很感動,是不是覺得自己犧牲了很多?我會感恩戴德,跪地乞憐,別做夢了,白費心機!」羅凌宇陡地加大音量:「你們所做的一切,所謂的補償,都不過是在自我滿足而已!」

  一句話就將兩人多日的辛苦直接否決,就算泥人也有三分性子,何況是沈書麟與沈書麒,沈書麟氣得直想揍他,被沈書麒攔住,沈書麟眼淚奪眶而出,他哭喊: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羅凌宇,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我想回家啊!」羅凌宇發洩似地一腳踹開海浪,「我想回家啊!」話落他大哭起來:

  「我什麼都不要了行不行!沈書麟你讓我回家啊!」

  三十歲的男人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這一切來的如此荒誕、莫名其妙,沈書麟與沈書麒不明白一場好端端的生日宴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可眼前的羅凌宇哭得那樣傷心,那樣奔潰,彷彿一個跟大人意外失散又迷了路的小朋友,在外受盡了委屈,令兩人哭笑不得之餘,又心痛不已。

  沈書麒將他按入懷中,低聲道:「不哭,我們回家。」

  羅凌宇死死握著拳,哭得泣不成聲。

  沈書麟也不罵他什麼了。他拭去眼淚,等人哭得夠了,再去牽他的手,可羅凌宇走了兩步就蹲下去怎麼都不肯走了,沈書麟只好半躬身摟住他,像哄不懂事的羅小寶,輕輕道:「凌宇怎麼啦……現在就帶你回家啦。」

  羅凌宇沉默地環著膝,縮成了一塊石頭。

  沈書麟求助地看向沈書麒,後者便要彎腰將他打橫抱起,結果手才觸到羅凌宇的肩膀,就感覺到了對方身體一陣緊繃傳來了抗拒。沈書麒猶豫幾秒,到底沒有強迫,改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不是說想回家麼?」Alpha學著Beta的樣子坐到了他身邊,拿出沾了水的手機擦擦,放柔了語調:「我給機長打電話,我們晚上就走,如何?」

  沈書麟衣服都濕透了,風一吹冷得不行,也擠到了他倆身旁坐著。這個姿勢容易壓到小腹,他便用手隨時護著,肩頭頂了頂羅凌宇,「走啦,一起回家。」

  遠處傳來了島上孩童的嬉笑聲。

  羅凌宇將頭埋在膝間,似乎低低說了句什麼「沒有了」,兩人沒聽清,不由更加挨近了些,幾乎要貼上他的面頰,方聽到蚊蚋似的一句哽咽: 「……回不去了。」

  短短的幾秒,沈書麟竟一下說不清是什麼心情。雙子的心有靈犀,他抬眼去看沈書麒,從後者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惶惶,兩人就像做了錯事,卻不知哪裡做錯了的人,手拙腳笨地企圖補救。「不會啊,」沈書麟忙道,「飛機很快的,一個晚上就到了。」

  沈書麒試探,「還是你想回你父母那兒?」

  「……」羅凌宇未答,過了一會兒,他發出「哧」地一笑,抬頭抹了把臉,「是不是看起來很蠢?」這一個表情,沈書麟就知道他們平常熟悉的羅凌宇又回來了。

  「剛剛失態了,不好意思,」羅凌宇起身蹬了蹬鞋裡的沙,接著握住沈書麒與沈書麟的手,「謝謝你們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他對沈書麒笑道,「這幾週要管公司的事,又要忙著買島辦手續,很辛苦吧?」

  沈書麒雖有點受寵若驚,眉頭仍鎖著:「……不、不會。」

  但羅凌宇已經看向了沈書麟,「還有書麟,都懷了孕,還這麼不顧惜自己身體,」他伸手捏了捏沈書麟的肩膀,露出半是責備半是擔憂的神情,「衣服都濕了,萬一感冒了怎麼辦?多少個島也換不回來。」

  沈書麟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那你喜歡嗎?這個島?」他追著問,「真的喜歡嗎?」

  「喜歡呀,」羅凌宇笑著推他的肩背向自己走,「所以你們先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難得來一趟,多住幾天再走吧。」他對沈書麒道,「沈董也是,別再折騰來去,公司的事先放一放,多陪陪書麟。」

  他話說的越好聽,沈書麟心底越不安:「……那你呢?」沈書麟問,轉身捉住羅凌宇的手。

  「我啊,」羅凌宇用了點巧勁,不動聲色地抽出了他的手,笑道,「我就隨便走走,你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都是成年人了,給彼此留點空間,也正好看看你們給我買的島,不是?」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看出沈書麟一絲啞然,羅凌宇笑著又輕推了他一把,「去吧。」

  「可、可是……」沈書麟追上去,「你也懷了,衣服也濕了,不一起回去洗嗎?會著涼的。」說著他就打了個噴嚏。

  沈書麒習慣性地將Omega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背對著他們的羅凌宇沒有停下腳步,「我是誰啊,每天強身健體,你就別跟我比了。」

  隨那帶著笑意的話語傳來,從兩人的角度望去,羅凌宇沿著海岸線姿態閒散地走在沙灘上,並不靠近撲來的浪潮,確實像是打算獨自好好逛一逛的樣子。「……等會兒給我留盞燈就成。」他說著還將手負在身後,沖他們擺了擺。

  而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彷彿隨時即將融化在夜色裡。

  一步兩步,五米、十米……

  不安越發強烈。

  剎那間,一種駭人的心悸擒住了沈書麟的咽喉——

  比他動作更快的是沈書麒。

  Alpha已經衝了出去,一把從後抱住了羅凌宇。

  「不許走。」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羅凌宇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幹什麼啊,沈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都不行?」

  「……」沈書麒並不鬆手,「……我們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

  羅凌宇嘴角勾起了諷刺的笑:「……一家人?」

  沈書麟已跟了過來,「我知道,現在再說這些話恐怕太遲了。」沈書麟抓住他的雙手,一邊說著像是想笑,搖了搖頭,一邊又掉了眼淚,「我做了太多太多的錯事,將你傷得太深……你恐怕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對不對?」

  羅凌宇沒有回答。

  「但是我愛你啊……羅凌宇,」沈書麟糾正了自己的話,「不,我們愛你。」漸漸溫柔的眼神在黑暗中,流露了不易察覺的痛苦:「因為我和哥哥……一人將一半的心給了你。」

  他執起沈書麒的手,再用羅凌宇的十指慢慢裹攏了它們。「這樣合起來,你就握住一顆心了。」望著羅凌宇,沈書麟的嗓音裡摻了絲顫抖,一字一頓道:「如果你捏爆它,那我們誰都活不了。」

  羅凌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書麟凝視著那一張臉,「……不想笑的時候,就別笑了。」他深深望入那雙眼睛,現在那裡僅餘一片漠然。「看到你這樣,我心裡難受……我想要你幸福,我想要看到你真正的開懷大笑……就算是剛剛那樣,衝著我發脾氣、發火,罵我什麼也好,都沒關係……我們是一家人呀,不要什麼都藏在心裡,一個人擔著,好不好?」

  羅凌宇無動於衷。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厚顏無恥……」沈書麟垂下了頭,將前額抵在他握住的那雙手上,「就算說再多的對不起也沒用了……對不起,我一直是個任性的人,小的時候爸爸媽媽沒了,哥哥給了我一個家……不管是你,還是哥哥,我都無法放手,這樣的貪婪,」說著他發出自嘲的一句輕笑,「真是醜陋……」又哽了聲:

  「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也成為你的家人?」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話語,淌入羅凌宇的指縫,燙至掌心。

  過去了……

  過去了……

  有一個聲音在羅凌宇耳邊悄悄說:噩夢已經過去了,那些都是幻覺。

  然而,他的眸光微微動了動,看向眼前:

  這些就是真的嗎?

  沈書麒的聲音也在耳邊,低沉得有些沙啞:

  「羅凌宇,為你做這些事,我從未想過……要讓你因此感激我,或報答我什麼。我和小麟,我們只是,我們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討你歡心。如果你願意……再相信我們一回,從今天開始……從這座島開始……」

  巨浪拍岸,震碎了海水如珠。

  Kylin's Island.

  產權書上的幾個英文字母如水流般淌過了羅凌宇視線。

  ——麒麟嶼。

  潮寒的水汽化作夜霧茫茫,模糊了方向。

  「……夠了。」羅凌宇掙了掙,沒能掙開,這兩人抱得太緊了,被這樣的溫暖禁錮著,他動彈不得,咬牙只說了三個字:「我不信。」

  明明是拒絕的話語,可話一出,另外兩人皆鬆了口氣。

  這三個字,就像是漫漫冬夜中點燃的一根火柴,狼狽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他的棲息。

  「沒關係,我們有時間。」沈書麒握住了他的左手。

  沈書麟握住了他的右手:

  「這一次,讓兔子和恐龍……帶小青蛙回家。」

  「咻——」

  一簇煙花倏地照亮了夜空。

  「砰!」

  或許到了派對的尾聲,焰火開始變得密集。一簇接著一簇,如流星、如雨落,一簇簇流光溢彩,綻放出唯有夜晚才能看到的盛景。

  波濤之中,暗湧流蕩。沁涼的海風拂過林海樹梢,帶來了遠方的訊息,帶走了思緒的紛淆。

  被身旁的沈家兄弟擁抱著的時候,羅凌宇望向漫天煙花,明悟似的若有所覺:

  從今往後,他這一生……

  恐怕都要和這兩人糾纏不清了。




  <番外完>

web拍手 by FC2

標籤: §大缸§ 現代 穿越 ABO 3P 生子 互攻 工口 #說不出到底是BE還是HE#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捂著心臟_(:4
……這篇真是……太特別了
喜歡作者最後的結語,沙礫跟珍珠的關係。幸好沒有特別把他們扭成甜的,不然真的很惡寒(抖

啊,看到這篇想到另一篇另類的ABO文
就是 淮上《不死者》ヾ(*´∀`*)ノ
裡面的O超~~~帥!!是abo背景的末世文OwO
也是我最近心中abo的排名第二((第一名是系草校草那篇XD
嘿,年輕人,你聽說過修格斯嗎?(゚∀。)
| + 加大字體 | - 縮小字體 |




----
安麗一款百合free game(・`ω´・)つ
《蝴蝶湯》
這是一個文字對話角色性格都可愛得要死的百合遊戲
超棒der
或者說是文字冒險遊戲?
免費
有漢化
抖內會給設定集
然後BGM超•好•笑
最新文章
(灬ºωº灬)
 _  ∧ ∧ 
/\(灬ºωº灬)\ 我就看看
\/| ̄ ̄∪ ∪ ̄ |\
 \|  〓〓 | 我不說話
    ̄ ̄ ̄ ̄ ̄
各種tag
分門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