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戰記》701~844(完)+番外 by 陳詞懶調

感謝補上番外的小夥伴!
然而我已經快把本傳的劇情給忘光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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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
完結了。
難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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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作者是個萌妹子
我簡直驚呆了好嗎
虧我這麼認真地相信作者是一隻貓♂相信了這麼久!(不
順帶一提,為了追查流言的出處 (查證是個好習慣( ・`ω´・ )
我跑去看了府天的新書《公子千秋》
然後,掉坑了。
這個宣傳策略,我給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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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出書版封面+簡介
《原始戰記》1~100
《原始戰記》101~200
《原始戰記》201~300
《原始戰記》301~400
《原始戰記》401~500
《原始戰記》501~600
《原始戰記》601~700
《原始戰記》701~844(完)+番外



第七零一章、都別跟我搶!

  一根草繩在邵玄手中快速成結。

  多康和廣義眼巴巴看著邵玄,等著邵玄發話。

  邵玄看了看草繩上的結語,露出輕鬆之色,「後天就可以了,是個不錯的日子。」

  通過結繩卜筮,邵玄解讀出卜筮的結果,後天就是離開的好時機。

  冬季就快結束,他們不可能真的等冬季真的結束之後才離開,那樣太過匆忙,很多時候,山林裡的猛獸們,反應要比他們更快,所以,提前做準備總是好的。

  「那我去通知長舟和泰河的人。」多康興奮地從獸皮上起身,衝出木屋。先去找了長舟部落的首領木伐,畢竟,要離開,還得說服他們。

  長舟部落的人的確善於觀測天象,以往這種事情是他們在做決定,但如今在這個上面,炎角的人當然是更傾向於邵玄的選擇,並且,就算是長舟部落善於觀測天象的木游,在得知是邵玄的決定之後,也沒有吱聲。

  「那就後天出發,通知大家準備離開!」木伐返回的心也急切。

  離開木伐這裡,多康也去泰河那邊將這決定告知。

  營地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像是冬眠的動物從沉睡中甦醒,活動筋骨打算大幹一場。

  到了離開的那天,原本連續陰沉的天空,突然放晴,雖然現在晚間還無法看到月亮,冬季還沒有正式過去,但算算時間,也快了,而且難得的好天氣,也讓大家感覺冬季似乎提前離開。

  「準備返航!」

  海岸邊的冰層已經被提前破開,船不會受到冰層的阻礙,而且冰層也算厚,離海岸稍遠的地方,或者靠近鱷河的地方,都是沒有結冰的,這並不算大威脅。

  二十五艘船,每艘船上分配的人泰河人有一百多人。有的船上多一些,有的少一些,多了五艘船,但仍舊略顯擁擠。除了泰河的人,船上還有各種物資。

  這二十五艘船中,有五艘船的外觀與其他二十艘不一樣,這是木伐與手下的高精尖技術人才商議之後,做出個五個試驗船。從外觀上就能明顯看出更強的侵略性,最為明顯的就是那幾個投射窗口,用於射箭或者擲矛的地方,外形上也更為囂張。

  這五艘船,木伐並沒準備著使用太長時間,只是作為試驗船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五艘船的造船木材,因為時間和條件的限制,並沒有能夠做到更完美的處理。

  一般來講,他們造船,會提前曬木材,或者用窯乾法將木材放在窯內烘乾。但是在這邊並沒有窯,於是木伐退而求其次,用煙熏乾燥,這種方法更簡便,一開始因為不太適應這裡的木材情況,而烘壞不少木材,後來有經驗了,才沒再出狀況,只是烘出來的木材會偏黑。所以在這邊新造出來的五艘船,相比起其他二十艘船來說,明顯偏黑。

  不好看,但能用就行。

  當然,就算烘過木材,但因為條件有限,木材的量太大,烘乾效果遠遠達不到木伐的要求。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他們急於離開,沒有太多時間去專門烘木材,好在這些船就算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但支撐著回去是完全可以的。

  以後他們擴大船隊再出海的時候,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修建更大的營地,修建大型的窯去烘木材。

  木伐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幹勁,只希望快些回去,將這邊的事情告訴部落裡的人,他們只是第一批先行探索的人,相比起以往長舟部落遠行的隊伍來說,人數要少得多,但走過一趟之後,性質就不一樣了,他們長舟部落會逐漸轉移重心,不再在內陸地方跟其他部落為一點屁事就爭吵,他們沒那閒工夫。

  海上的貿易航道,就由他們長舟部落來開啟!

  離開從祖輩開始生存的這塊大陸,泰河的人看著遠去的風景,心中也頗為感慨。當然,也僅僅只是一時的感慨而已,他們這些融合了火種的部落,歷史上遷移的次數絶對不少,離開一個地方的心情,會有不捨,但也不是那麼強烈,只要他們覺得以後會更好,那種複雜的不捨的情感就會很快淡去。

  人多了之後,不可能一直依賴於船上帶著的物資,只要有時間,船上的人就會嘗試從水裡捕捉些並不大的海魚加餐,有時候用網,有時候直接用釣的。

  提早製作的藥物,也避免了一些疾病的發生,這點早在出海的時候,邵玄就提醒過木伐,這點木伐還是很感謝邵玄的,畢竟,他們長舟部落以往的豐富經驗,僅限於內陸各條大河,河與海還是遠遠不同的。

  同來時一樣,返航的時候,也遇到過糟糕的天氣,泰河部落的人有很多都不適應,熬過去之後一臉萎靡幾天,就只能天天吃藥了。

  清一有時候也會下水,就算這時候海水還是比較冷,但在出發前結冰的河裡、海裡他都游過,也不在乎這裡了,唯一要防備的就是海裡那些危險的生物。

  這日,又是一個晴天。

  海面上還算平靜,只有一陣一陣的並不強烈的風吹過。

  「噍——」

  天空中的鷹鳴讓正在看地圖的邵玄一驚,拿瞭望遠鏡爬到桅桿上的觀測台,看向遠處。

  「怎麼回事?」木伐問道。

  望遠鏡只有一個,木伐的眼力就算再好,也比不上山峰巨鷹,比不上望遠鏡。

  邵玄看著遠處,並沒有看到兇險的海獸,但卻發現,有許多碎塊,冰的碎塊!

  「前面有很多冰塊,注意!」

  沒有遇到冰山,那些冰塊也不直到是從何處飄過來的,大大小小的,數量不少,不過,大概因為融化,冰塊的大小並不能給船造成太大的威脅。

  木伐讓人減速,在那些浮冰越來越近的時候,他發現,冰塊裡有東西!

  拿過網,將那塊浮冰撈上來,仔細分辨了一下,才發現,冰內是一隻蟲子,類似甲蟲的那種,拳頭大小,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蟲子,沒見到過。

  若是以往,木伐肯定不會對這些甲蟲感興趣,但現在不同,這可是在海上發現的!

  誰知道是不是海裡的東西?

  看著不像?

  你怎麼知道不是海裡的?

  「撈上來!都撈上來,帶回去給部落裡的人看個新鮮!」頓了頓,想起什麼,木伐又朝邵玄那邊道:「都別跟我搶!」

  炎角人原本不感興趣的,見木伐這樣,反而來了興緻。

  多康指著那些看上去凍了東西的冰塊,對炎角的人喊道:「撈上幾個來看看!」



第七零二章、來自遠古

  一見炎角也開始撈,長舟部落那邊的人動作更快了。

  泰河部落的人聽到動靜,也不顧神經萎靡的狀態,出來看個熱鬧,看了會兒之後還出手幫忙。

  長舟部落人的船是多,但泰河的人肯定是幫著炎角的,一見這麼多泰河人開始給炎角幫忙,木伐那個氣啊,泰河人能跨海過去,全是因為他們長舟部落的船!

  忘恩負義!

  不管木伐心中如何不平,但事實就是這樣,泰河的人全都向著炎角那邊。

  一塊塊冰凍著不明事物的冰塊被撈上來,有的裡面只有小小一隻,有的裡面好像凍著好幾隻蟲子,也有小型的動物和類似於魚的東西。

  「這裡面凍的到底是什麼?」多康一陣稀奇。透過冰塊,他能將裡面凍存的東西看個大概。只是,他也算是久居山林見識廣闊,但這些冰塊裡面的東西,他一個都不認識,從未見過,至少在山林裡狩獵到現在為止,從未見過這些。

  「我也沒見過。」廣義雖然臉盲,但對動物還是有印象的,但他也不記得自己曾見過這些蟲、獸。

  泰河首領於尤也看得直搖頭,他們也未曾見過這些。

  「哎,長舟的,你們見過嗎?」多康看向一個長舟部落的人。

  「沒,沒見過。肯定是海裡的啦!」那長舟部落的戰士面上帶著喜色,覺得肯定如自己首領所說,絶對是海裡的,不然誰閒著沒事凍蟲子還有這些巴掌大的小型獸類?

  對長舟部落的人來說,海裡的一切東西,都是新鮮、稀奇,需要他們探索的,這些都是寶貝!

  「這怎麼可能是海裡的?這一看就是應該生活在草叢或者樹林裡的。」多康看著那些冰塊,不贊同地道。有的他是不確定,但有的看外形,他能憑狩獵時在山林中的所見所聞,推斷那些不明生物應該生活的地方。長什麼樣都是與生存環境相關的,不可能長個石蟲樣還去天上飛。

  「只是,這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原本生於何處?」於尤也很是不解。

  若只是一種也就罷了,但這些撈上來的冰封著的蟲、獸,泰河、炎角以及長舟,三個部落的人,沒一個見過,沒一個人認識!

  邵玄看向冰塊飄來的方向,是風將冰塊推向這邊。他們出來時的那一趟,海上的風與現在的不同,就算經常有變動,但風也是有主要朝向的,現在大概因為冬季漸離,才會將這些浮冰推向這邊。

  在浮冰飄來的方位,更遠的地方,或許還有更多這樣的浮冰。不過現在並不是去那邊尋找浮冰的時候,他們主要事情是安全返航。

  船隊沒有改向,只是暫時緩下來,將那些凍存著東西的浮冰撈上來看。

  有些浮冰因為融化,裡面的蟲、獸露出來一部分,被海裡的魚啃咬過,殘缺不全,腐爛嚴重,而凍在冰裡的卻依舊趨近完好,兩個極端。露出來的會腐爛被吃,冰凍著的繼續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他們撈上來的,絶大多數都是將裡面的東西完全凍住的冰塊,那些半腐爛的、有啃咬痕跡的,就算撈上來,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之後便重新扔回海裡去。

  「傳聞,那個方向是極寒之地。」於尤突然說道。

  「極寒之地?」邵玄問。

  「那也是從我們泰河的先祖留下的手記上看到的。之前沒想起來,剛才見你一直看著那個方向,才突然想起似乎有這麼回事。」於尤說道,「那邊具體什麼樣子,我們未曾去過,並不知道。先祖們也只是聽說而已,記載得少。想來既然是極寒之地,定是人煙稀少,所以才鮮少有人提起。」

  天氣惡劣,氣候不適生存,人少了,大家都不願意往那邊去,關於那邊的事情,自然就會漸漸消失,不再被人們提及。

  於尤還是因為等回信的時候整理先祖手記,不經意間翻到的,當時也沒在意,世界之大,他們無法去到每一個地方,所以,只關注與自己,與部落有關的事情即可,只是沒想到會遇到這事。

  一聽於尤說起「極寒之地」,邵玄心中就有了猜測。

  不管是否存在極地,如果於尤說的是真的,泰河的先祖聽說的傳聞也是真的,那麼那個地方肯定有冰山,而這些小的碎塊,或許就是從冰山上分裂出來的。

  不過,邵玄猜測,最有可能的是曾經出現的天地災變,讓冰山脫離主體,漂浮在海上,若是氣溫低而且冰山大的話,它能存在很久。

  這些碎塊可能是其中一座冰山上的,至於冰山怎麼分裂成這麼多小塊,可能的原因太多,他們也無從得知。

  「清一,你在海裡游過,見過這些嗎?這幾個應該是生活在水裡的。」多康指著其中兩個帶魚鰭的生物說道。

  「沒見過,在河裡也沒見過。」清一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那些長相奇怪的蟲、獸。

  多康見邵玄似乎若有所思,便問道,「邵玄你有什麼猜測?」

  清一和廣義、於尤他們也都看向邵玄,等著邵玄的回答。

  「這些……」邵玄指著幾個能將內裡蟲獸形態看清大部分的冰塊,說道:「這些可能不是生存於現在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木伐也走過來。

  「它們存在的時期,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邵玄道。

  「很久以前?『很久』是多久?」木伐追問。

  「可能數萬年,可能數十萬、百萬、千萬年,甚至更久。」

  邵玄的話讓木伐和多康等人齊齊深吸一口氣。他們想得再多,也不會想到這上面去。

  一萬年對他們而言,已經足夠多了,甚至很多部落,有留下手記的也不過是那時候開始,可「數十萬、數百萬、千萬,甚至更久」?這讓他們震驚不已。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話,木伐和多康他們肯定會覺得這人胡扯,但說這話的是邵玄!

  在諸多猜測上,邵玄說錯過嗎?

  「那那那麼久?」多康說話的尾音都在打著顫。

  這些東西,竟然比先祖存在得還久嗎?

  「這些……都是死的吧?」木伐指著地上那些被冰塊凍住的各種獸類,說道。

  「這不是廢話麼?被凍住那麼久,還能活?」多康掃了眼,將一個已經融化到露出獸毛的冰塊撥過來,讓人點了火把,加快冰的融化。

  隨著冰塊融化,被凍在裡面的那隻比成年戰士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長著毛的奇怪生物,便完全出現在眾人面前,沒有了冰的干擾,他們能將這隻奇怪的生物看得更清楚。

  「這些真的存在很久了嗎?看著變化不大。」多康嘆道。

  「死的。」廣義肯定道。

  「有傷,被利器直接刺穿了。」多康看著那隻奇怪的生物,說道。

  他們又將之前撈上來的那些被海中的魚啃咬得只剩下一半的蟲獸拿過來,將剩餘的冰用火燒化之後,發現其中有幾隻身上,也有類似的傷口。長著背甲的蟲子,直接從頸部刺穿,類似於魚蝦的,也是直接洞穿,傷口相似。

  多康將最開始融化出來的那隻小型獸類剖開,發現它的胃裡還有一些沒消化完的食物,於尤說那應該是某種草。

  「它們,到底是被什麼殺死的?」多康問。

  「誰知道呢,反正肯定是被吃他們的野獸殺的。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木伐說著,讓長舟部落的人將那些冰塊放在一起,撈了一些沒有凍存任何其他東西的浮冰上來,保持低溫。

  肉被放在寒冷的山洞裡,會保持更久,這些不知名的可能來自遠古的蟲獸,需要在冰裡才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如它們被冰封存至現在一樣。

  多康也同樣做,他也想帶一些回去做紀念,便指揮著人繼續撈。

  邵玄將炎角和長舟部落的那些冰塊都看過一遍,然後看向海水中。

  還有許多冰,有的裡面封存了東西,有的沒有,有的裡面封存的與他們撈上來的相似。

  看著那些浮冰,邵玄突然指著其中一塊,對旁邊正撈冰的人道:「把那個撈上來。」

  「大長老你說的是哪塊?」撈冰的人不知道邵玄說的到底是哪個。

  「我來吧。」邵玄直接動手自己來,接過網子,將他看中的那一塊冰撈上船。

  「這是什麼?」多康看著冰裡模模糊糊的一團像是土渣的東西,問道。

  他們撈冰塊,因為船能承載的重量有限,不可能將所有的冰都撈上來,只能選擇性地撈一點。

  先撈那些能大致看清是什麼的冰塊,別撈上來千辛萬苦帶回去融化,然後發現是一團土,那就划不來了。所以邵玄指的那塊冰,一直被忽略掉。重複種類的也不撈,都有了一個,還要那麼多幹什麼?反正只是一時興起,比較好奇,帶回去做個紀念而已。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邵玄看著面前的冰塊,又看了幾眼之後,便遞給負責存放的人,「和那些冰一起放著帶回去。」

  既然是邵玄撈起來的東西,存放的人也不敢大意,就算這真是一團土,他們也會認真、謹慎地對待。



第七零三章、翅膀和爪子

  船隊在返航途中,邵玄隔幾天就回去看看那些屯放起來的冰塊,以及冰塊裡凍存的不知多久之前的動物們。

  而邵玄之所以挑中那個凍存的不知道是什麼的冰塊,就是因為,那個冰塊裡的骨頭是保存最完好的。

  在離開部落出航之前,邵玄一直在研究那個從回部落弄來的沙漠怪人,也摸清楚了其中的一些秘密,只是一直沒有來得及嘗試,所以,這次邵玄打算用那些被封存在冰塊內的那些遠古獸類的屍體,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岩陵的人,將死去的人製作成那種怪物,最關鍵的就是骨骼,那些怪物明明死去卻依舊能夠活動,支撐著他們的,就是骨頭!

  邵玄能夠通過那些冰塊看到凍存在裡面的獸類的骨頭,其他冰塊內的野獸,要麼沒有骨頭,要麼骨頭的光很暗,唯獨那個冰塊裡的骨頭,卻在邵玄的特殊視野之中更亮,說明它的骨頭一沒有嚴重受損,二還可能有比較高的活性。

  活性越大,邵玄嘗試的成功率就越高。

  冰塊內封存的那隻,光看形態看不出什麼,裡面的那個生物似乎蜷縮著,裹成一團,邵玄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動物,

  不過沒關係,撈上船的那些冰塊應該能堅持到著陸,只要看到陸地,去山上多弄一些冰塊重新代替原本融化的即可。

  「大概還有多久能到?」多康問向邵玄。

  冬季已經結束,月亮早就出來了,部落的祭祀他們是絶對趕不上了。

  邵玄看著萬向瞳上的眼睛朝向,大致算了下他們在海上的時間,「快了,若是以現在的速度,或許十天內能夠看到陸地。」

  「那就好!」海上的生活太枯燥,多康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癢了,想要大肆活動一番,他果然還是更喜歡山林。泰河的人也因為不適應,萎靡到現在。

  也只有長舟部落的人,還一直保持著興奮的狀態。

  十日後。

  隨著天空中的一聲鷹鳴,眾人心神一震。

  「到了?!」

  原本在睡覺的多康趕緊爬上觀測台,拿著望遠鏡看向前方。

  「哈哈!到了!見到陸地了!」多康笑著朝下方大喊道。

  萎靡的泰河人也出來許多人,看向前方,他們暫時還看不到陸地,但既然多康說前面就到了,心中也是激動不已。對他們來說,這是新生活的開始。

  「這幾天語言和文字學得怎麼樣了?」

  「還行,一般的交流沒問題,以後會更熟悉。」

  泰河的人難得跟炎角的戰士們說笑起來。

  邵玄看著艙內一個個木格里面盛放的東西,原本這裡面都是放的冰塊,現在九成九都已經融化,只剩下那麼一點點的冰漂浮在上面,凍存在冰內的各種昆蟲野獸們,也都躺在水中。

  若是再不著陸的話,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兩天,就能腐爛發臭起來。事實上,已經有一些開始出現異味了。

  這艘船上沒有小孩子和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這艘船上,能進這裡來的人也只有那麼三五個,還都是實力較強的人,抗病的能力也強。

  讓人將這些已經融化的木格封起來,登陸之後,就將這些帶到有雪的山上去。

  天空中還有一些鷹鳴聲傳來,那不是喳喳的叫聲,而是別的山峰巨鷹。

  「回部落有人在這裡。」邵玄聽著其中一個叫聲,說道。

  那叫聲他熟悉,是回部落古拉飼養的那隻叫「山刀」的鷹。

  隨著船隊繼續前行,陸地越發明顯,能看到那邊的高山,能看到天空飛動的鷹。

  邵玄先讓喳喳將他帶過去。

  「你們終於回來了!」古拉站在山刀背上,看著從船上飛過來的邵玄和喳喳,喊道。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邵玄問。

  「首領說擔心你們回來之後找不到人,所以從你們離開之後,每天都會有人過來這邊一趟,就算在冬季,有時候有人跟著過來,有時候派上幾隻鷹。現在冬季已經結束,我們也會跟著過來一下,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你們了!」

  古拉看向海上的船隊,「船多了。」

  「嗯,新造了五艘,其中一艘在中途遇到點狀況,現在總共就二十四艘。」邵玄解釋道。在返航途中遇到過一隻正捕獵的海獸,將船撞過一下,直接將船撞得半報廢狀態,一時沉不了,但也不能繼續航行了。

  將那艘船上的人轉移之後,剩餘的二十四艘船繼續航行,也就是古拉現在看到的這些。

  「接到人了?」古拉又問。

  「接到了,只是他們不太適應海上的生活,精神狀態不太好,需要先休息幾天再出發。」

  「這附近我們發現一個適合歇息的地點,一個山洞,雖然裝不下所有的人,但五百人左右還是能裝的。」

  「能裝五百人的山洞?足夠了。」邵玄道。

  讓那些狀態最差的人去山洞裡休息,其他人,要麼繼續待在船上,要麼直接在洞外找地方歇息,圖騰戰士的抗寒能力還是不錯的。

  終於接觸到踏實的地面,虛脫狀態的泰河人,很快恢復過來,還好奇地跟回部落的人交流,這邊的語言他們還不熟悉,說話的時候有些慢。

  既然泰河人和炎角是盟友,而回部落與炎角也是盟友,盟友的盟友,當然也是盟友,所以古拉他們對泰河的人也熱情,抓了一些新鮮的野獸帶過來。

  邵玄讓喳喳將船上那些存放冰塊的木箱帶上有積雪的高山,這附近的高山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現在這個季節氣溫還沒提升起來的原因,有些近一半都度蓋著白色。

  在更冷的山巔,融化的水再次成冰,將那些昆蟲和野獸重新凍起來。

  邵玄帶著一雙獸皮製作的手套,將他撈起來的那個冰塊裡的未知生物表面的泥用水沖掉。

  別說,這些泥還裹得挺嚴實。

  隨著泥一點點沖開,一直沒能看清的動物,終於完整地暴露在邵玄眼前。

  翅膀?

  邵玄看了看包在外面的那層像是翅膀一樣的東西,翅膀上還有一些細細短短的毛。

  將翅膀拉了拉,沒能拉動,邵玄也不打算現在就強拉開,拉不動就沒再拉了,而是看向露出來的一點尖爪。

  那與蝙蝠一樣,與翅膀生在一起,如鈎子一樣。

  想到之前在那些冰裡發現的昆蟲和野獸身上的致命傷口,再看看這爪子,或許,那些蟲獸身上的傷口,就是這爪子製造出來的。

  看了會兒之後,邵玄將它放在一個木格里面,蓋上木蓋,明天過來的時候,這些都會重新凍住。



第七零四章、翼龍?

  除了那些蟲、獸之外,船隊離開之前還會多準備一些冰塊。回來之後,雖然還沒有到部落,但已經沒有在海上的那種時時刻刻都不踏實的感覺。

  休整數日,船隊再次出發。

  天空中,回部落的人帶著山峰巨鷹一路護送,以免遇到一些好奇心過度旺盛的山峰巨鷹,那些好奇心旺盛的或者攻擊性太強的山峰巨鷹,可能會給船隊製造不小的麻煩,有回部落的人在中間調和,這種情況就會少很多。

  「以前喳喳他們就是從這邊去的鷹山吧?」邵玄問古拉。

  「不知道,山峰巨鷹前往鷹山時,我們是不能跟著的,不過,它們大致的方向確實是這邊。」古拉說道。

  或許不在這個入海口,當時幾隻山峰巨鷹極有可能只直接翻越山峰,然後繞道過去。當時天地災變還沒有發生,那條天塹般的危險大河還存在,喳喳它們是不會往河那邊走的。

  以往回部落的人都以為,鷹山就在山脈深處,更遠的地方,沒想到,並不在這邊,而是在炎角所生活的那片滿是兇獸的地帶。

  等船隊離開山脈地帶,離開了山峰巨鷹生活的地方,回部落的人也不需要再跟著了,告辭之後,船隊沿著草原上的那條河,沿離開時的路線,原路返回去。

  泰河的人經過休整之後精神振奮了不少,再加上這裡已經不是海上,心裡更踏實,他們看著沿途經過的那些草原部落,眼裡滿是好奇。

  感知靈敏一些的人,還能夠察覺到原始火種的氣息。

  「那就是原始火種嗎?真是神奇。」於尤歎道。

  他們泰河部落很早就融合了火種,海那邊在很早以前就不再有原始火種了,沒想到,過來這邊之後,竟然會感知到。

  「龐大的力量。」

  即便只是小部落的火種,但原始火種中蘊含的力量,卻讓人無法忽視。

  「現在還能感知到火種的氣息,不過再過幾年,或許就很難再碰到了。」多康將這邊正在發生的變化告訴於尤。

  隨著大陸上幾大知名部落相繼融合火種,聽回部落的人講,很多中型部落也已經開始融合,或許五年十年之後,小型部落也會開始發生類似的變化。

  多康興沖沖跟泰河的人說著炎河交易區的事情,既然已經回來,就不需要再擔心太多了。

  船上的生活很單調,回來之後也沒有太大的危險了,遇到的麻煩也少了很多。河岸邊的很多人一看到是長舟部落的船隊,頓時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鬆了一口氣?

  去年看到長舟部落那麼大的船離開,卻一直不見返回,直到冬季都沒見到身影,他們還以為長舟部落出什麼事了呢,這倒不是說他們真有多擔心長舟的人,他們只是習慣了看著船隊過去,然後看著船隊返回。而去年他們只看到離開的,等了一個冬季都沒見到返航的船隊,總覺得心裡有個什麼事沒完成。現在終於踏實了。

  也有人覺得可惜,長舟部落的船隊若是遇到意外的話,那肯定是大新聞,畢竟,長舟部落號稱河上最強,極少能看到他們在河中出事故。

  在多康跟於尤他們講解炎河一帶的情況時,邵玄在船艙內,看著新凍起來的那些冰塊。

  其它的倒也無所謂,那些只不過是多康覺得一時新鮮,出海一趟,帶回去給部落裡無法出海的人看一看,瞧個新奇而已。畢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看過之後,也不可能一直將這些封存著,現在還沒有條件將這些一直保留原樣放著,炎角的人也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保存對他們沒有實際用處的東西,所以,看過之後,這些封存的蟲獸的下場,大概就是做肥料或者直接被扔進沼澤地或者瀝青坑。

  讓邵玄在意的,是他撈上來的那個東西。

  重新凍住之後,搬運木箱的時候,邵玄還沒注意,可現在閒下來再仔細看的時候,卻發現,那東西的骨頭,似乎有了變化。

  不,也不完全是骨頭,還有其他地方也是,邵玄感受到了很微弱的生命氣息。那一絲氣息太過細微,若是等冰融化之後,就那麼放在那裡,那一丁點的生命氣息,可能會消失殆盡。

  所以,現在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處於接近死亡的狀態。與死也差不多了。

  邵玄倒是想立馬就弄個明白,但是地方不對,這是在船上,要是一個不慎,出現什麼意外的話,船或許會遭到損壞,那樣會阻礙回程的行程。

  凡事有個先後,這也不急於一時,邵玄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而已,等回到了炎河交易區,那裡的條件更適合他安靜地搗鼓這些東西。

  看了看那個冰塊,邵玄嘆了口氣,將木蓋蓋上,掏出一張淺灰色的麻布,然後用碳棒在上面畫起來。

  他畫的是看到的骨頭組成的骨架,他記得在特殊視野裡所看到的骨架樣子,將骨架畫到布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拆分。

  拆分完之後,覺得不夠形象,他又找了木頭過來,用刀將木頭削成一個個小棒,然後將小棒削成每一根骨頭的大致形狀。

  一些小骨頭可能會略去,但是主要的骨架,每一根都會拆分出來做成木頭骨骼。

  做好之後,邵玄開始將那些木骨頭,一個個開始拼起來。

  首先是頭,這是最明顯的,然後從頭部開始,一點點拼接,不知道接哪根的時候,就從另一個明顯特徵「尾巴」上著手,然後從尾部再往上拼接,若是頭和尾都遇到困難,就從後爪開始。

  邵玄一投入,就容易忘時間,中途也很少離開。

  多康跟於尤他們說完,找了一圈沒見到邵玄的人,詢問其他人,得知邵玄去了存放冰塊的地方,便過去找。

  門關著,多康站在門口小聲喊了下:「邵玄?大長老?」

  沒人應聲。

  頓了頓,多康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敲,「邵玄,你在裡面嗎?」

  「在。」

  裡面的邵玄終於回過神,他剛才盯著拼湊出來的成果,愣了半晌,以至於多康第一次喊的時候他都沒聽見。

  多康進裡面之後,第一個就看到木箱上放著的一個骨架,這骨架很奇怪,他第一眼看的時候,還以為是蝙蝠,但很快他就發現並不是,那是與蝙蝠不同的骨架,給人的感覺更張狂一些。

  狩獵這麼久,即便只是看到一個骨架,多康也能有一個模糊的初判。

  「這是什麼?」多康指著那陌生的骨架,問邵玄:「我以前沒見過這種,不是鳥,也不是蝙蝠,這到底是什麼?」

  邵玄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說道:「翼龍!」



第七零五章、抵達部落

  「翼龍?」多康一臉的茫然,顯然,他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翼龍是什麼,鳥嗎?」多康好奇地看了看那個拼起來的並不算細緻的骨架,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可不像是一般的鳥,如果體型大些,可能會很危險。」

  這僅僅只是一個大致的骨架而已,至於骨頭到底是什麼樣的,硬度如何,肌肉分佈如何,都會影響他們對一隻猛獸的判斷,所以多康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猜測而已。

  「它們與鳥是不同的,存在的時間,很可能比部落形成的還要早。」邵玄不知道在這個世界,部落是什麼時候形成的,所說的這些依舊只是猜測。

  曾經邵玄也想過,在更久遠的過去,部落形成之前,人類還不占主體的時候,這裡是否還有其他生物存在?

  因為從未有任何記載,所以,邵玄也就不去深究了,畢竟,當下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而現在,他們從海上的浮冰中發現的這些,無一不在提醒邵玄,在很久很久以前,可能有一些人們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生物存在。也可能因為當時的文明有限,當時存在的人類無法將那些記載下來。

  海上的浮冰可能不止他們發現的那些,也不止今年出現這樣的情況,可能經常會有,只是,從未有人去將那些撈起來,任由那些浮冰融化,然後進入海中魚獸的肚子裡。

  而這一批,則被正好經過的船隊撈上來。

  其他冰塊內的昆蟲和野獸,也是與這隻疑似翼龍的傢伙是同一時期的。

  那麼,在於尤所說的那個極寒之地,是否還有更多的存在於遠古時期的被冰封的動物?

  若是有機會,邵玄也想去看看。

  可能會有恐龍啊!

  當然,現在不是想那麼多的時候。

  既然已經從骨架大致猜測出冰塊裡地那隻是什麼,邵玄想了想後面的計劃,等回去之後,他肯定會在這隻身上試一試的。

  「有什麼事嗎?」邵玄問多康。

  多康將視線從那具木頭拼接而成的骨架上挪開,回過神,道:「是泰河的人。我將部落本部那邊以及炎河交易區的地形圖給他們看了,問他們想選擇哪裡。他們的意思是,與炎角類似,在山林那邊找個地方作為主要居住地點,也會讓一部分人進入交易區,畢竟,他們一年到頭都有不少東西可以交易。」

  泰河的人善於發現和種植藥草,以前一年的兩三次遠行交易,是因為離城邑太遠,而只有在城邑裡,他們才能換得更多的物資,所以每年都會將藥草處理之後囤積起來,然後等到特定的時間之後,將所有累積的一起弄過去賣。

  可現在沒必要了,炎角就有自己的交易區,而泰河的人,什麼時候有收穫,什麼時候都能拿過去交易,方便得很。

  「嗯,就這個?」邵玄可不覺得就這點意料之中的事情,會讓多康特意找過來詢問。

  原本在決定說服泰河部落搬過來的時候,部落裡召開高層會議時,就曾經推測過泰河部落的選擇,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嘿!還有個事。」多康笑了笑,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你說過,咱們炎角交易區是會擴大的?」

  「是這樣沒錯。」邵玄點頭。

  「有泰河部落的人加入之後,咱們可以擴建了嗎?」多康滿眼期待。

  「那得看交易區那邊是否真能穩定下來,擴建是肯定的,但也不急於一時。石蟲王蟲所經過的地方,咱們都已經插上炎角的石碑了,圈了地盤,地基都打好了,不用都浪費。」

  石蟲王蟲所爬過的地方,地面之下很大一片都已經變成石頭,在那上面建屋子相當穩定,還可以直接利用那些修石路。

  當然,計劃是很美好的,但是得一步一步來,必須得穩,別擴建之後,被別的人趁機摘了果子。

  邵玄的顧慮多康也明白,他只是來確定一下計劃的實施還需要多久而已。

  船隊到達長舟部落之後,在長舟部落休息了幾天。因為還需要用到長舟部落的船,所以,這幾艘船,還會繼續沿著河航行。

  因為木伐他們的回歸,還帶了很多另一塊大陸上生長的植物和野獸,即便那些植物的果實味道他們並不喜歡,即便那些野獸的體型和肉質不符合他們的喜好,但因為是船隊跨海從另一塊陸地上帶回來的,全部被長舟部落的人當做稀有珍寶對待。

  航海歸來的長舟人,與待在部落的長舟人,看上去有很多的不同,更狂傲,更凌厲,也更危險。說笑之時,眼神之中都透著毫不掩飾的野心,那就是航海之後的變化。在不久的將來,隨著越來越多的長舟人離開部落航海遠行,這樣的變化會蔓延到整個部落,長舟人,不再是大家熟知的那個長舟。

  木伐他們沒有再繼續跟著船隊,而是換的另一批人過去,船隊再次出發前,木伐還叮囑隨隊的長舟人,讓他們千萬別忘了從炎角那邊多運些木材回來。

  「放心吧首領,這事我們絶對不會忘!」帶隊的人保證道。他們也想著航海遠行,船是肯定要繼續造的,造船的木材他們當然不會忽視。

  從長舟部落出發,船隊繼續沿著這條河往炎河的方向過去,這段時間,中部的好幾個中型部落都融合火種成功,不過也有一個失敗的。失敗就意味著滅族。

  具體為什麼失敗,邵玄不知道,只是聽長舟的人說,好像是融合的時候遇到了意外,那個部落的巫被殺了,而且還是在關鍵時刻,根本來不及再選出一位繼任者去接手火種融合的事情。

  「我們巫說,可能是沙漠那邊的人幹的。」此行帶隊的長舟部落戰士說道。

  聽到這事的第一反應會猜測海那邊的人,但若是仔細想想,沙漠岩陵的可能性也不小,畢竟,他們是需要奴隷的,一個失去火種的部落人會成為遊人,遊人才是最好的奴隷。

  真相如何,邵玄暫時無從得知,在不瞭解具體情況的時候,他覺得,岩陵和海那邊過來的人,都有很大的可能性。長舟巫的猜測自然有他的原因,但長舟巫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圖騰戰士,死去之後,同樣能夠被做成怪人,遊人並不是絶對需要的。

  等終於回到炎角的時候,天氣已經暖和很多了。

  為了表示對老朋友的歡迎,炎角在交易區又辦了一場宴會,不過這次沒有特意去邀請那些大部落的人,主要是炎角和泰河的人。

  被關在炎角的無和五人,終於被放了出來。泰河部落過來了,按照約定,他們也能重獲自由。

  終於重獲自由,無和五人樂瘋了。雖然他們已經儘量跟炎角商量條件,換取更為舒適的環境,但是,也僅僅只是相比起一開始來說而已。

  他們在過去的這個冬季,雖然感覺依舊挺冷,但好在炎角的獸皮的確不錯,保暖效果極佳,可即便如此,也無法緩解他們寂寞無聊的心。

  在一個逼仄的山洞內困著,對於長樂人,是極大的折磨。



第七零六章、活了!

  長樂的五個人,炎角按照約定將他們放出去之後,本以為他們會立刻離開,沒想到的是,無和他們竟然會選擇繼續留在炎角的地盤,只不過不再靠近炎角本部那邊,他們短時間內,不想再靠近關押他們的地方。他們留在炎河交易區,順便跟泰河的人聊一聊,畢竟都是海那邊過來的。

  對於長樂的人,炎角一直緊密盯防,若是再出現一次搶奪事件,他們就毫不留情下殺手了。

  泰河的人進山林選擇部落的位址,建造房屋,炎角的人也出手幫忙,不過那些就不需要邵玄去盯著了,建造屋子對炎角人來說並非難事,而泰河的人開墾種藥草的地,那更是炎角人幫不上忙的。

  帶回了泰河部落的人,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之後,邵玄便來到炎河堡的地下密室內。

  在密室裡,放著一個冰凍著疑似翼龍物種的冰塊,就是邵玄從海裡撈起來的那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兩隻兔子大小的釘齒獸,一隻剛死去的,一隻半腐爛。

  而回部落運來的那個怪人,被放在密室的一角,邵玄不需要再去研究他,等這次嘗試完畢,就會將那個怪人直接燒掉。回部落的人送出之後就不打算再要回去,與其放在這裡繼續腐爛,不如直接燒掉的好,還能杜絕一些隱患。

  若是此時回部落的人在這裡,一定會發現這個怪人身上的變化。在回部落的時候,就算這個怪人看上去像是死的,但也能感受到一些特別的東西存在於這具身體之內。但現在,這個怪人卻真正的「死」了,所有的一切特別的氣息都消失殆盡。

  邵玄在離開部落出海前,也是剛剛摸清這裡面的一些秘密,只是沒來得及證明自己的猜測。而航行時,船上的限制太多,邵玄也不敢冒險,一個不慎,會連累到全隊,所以,一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將注意力放在這上面,不需要再擔心將船弄出個洞什麼的。

  邵玄在研究那具怪人的時候,就發現,怪人身上的骨頭中隱含著秘密,「死」去的已經幾乎沒有了所有內臟的「人」來說,想要再活動,幾乎不可能,但是,這樣的一個怪人,卻能夠行走、奔跑、追殺,驅使他們行動的,就是存在於骨頭之中的力量。

  骨髓可造血,即便是不再造血的骨髓,在需要的時候,也能轉變成有造血的能力的骨髓,而動物軀體在死亡之後,骨頭內骨髓所在之處,在某種程度上,仍然具有一定的潛力,邵玄將之稱為「活性」。只要骨髓還存在活性,那麼,就有可能再次被賦予能力,即便這具軀體已經喪失原有的思維意識,可以說,就算它能再動起來,也不是曾經的那個人或者獸了,驅使他們行動的,只是存在於他們骨頭中的力量而已,就像一個傀儡,沒有自我意識。

  按理來說,死亡時間越長,骨頭的活性也越低,成功率也越低,所以,要想成功製造出一個怪物,就得儘快處理。

  兩隻釘齒獸,那隻剛死不久的,比那隻已經半腐爛的釘齒獸,體內的骨頭活性要高出很多,而那隻半腐爛的釘齒獸,邵玄就算能讓它再站起來,但也只能像是生銹的機器一樣,無法正常活動。

  這些都是邵玄的推測,建立在理論的基礎上,尚未來得及完全證實。

  而航海的時候遇到冰封的那些遠古生物,是邵玄沒預料到的。

  為什麼邵玄只選擇那隻翼龍,而不選擇其他?因為其他那些被封存的遠古生物,骨頭的活性微乎其微,與其找那些,不如隨便在山林裡挑一隻死了很久的動物,就如旁邊那隻半腐爛的釘齒獸,它們骨頭的活性是一樣的。

  但那隻翼龍不同,它體內的骨頭活性能讓邵玄有自信試驗成功。不過,在後來抵達這邊登陸之後,冰融化的時候,邵玄卻發現這隻疑似翼龍的傢伙身上又發現了一些異常。那一點點生命的氣息,再度增加了骨頭中的活性。

  之所以這隻疑似翼龍的傢伙與其他被冰封的遠古生物不同,或許是因為它在被冰封之前,是活著的,而其他那些被冰封的遠古生物,在被冰凍之前就已經被殺死。

  沒有先去嘗試那隻剛死不久的釘齒獸,邵玄看著石桌上的那個冰塊,將火把湊近,融化掉冰塊上的水。

  隨著冰化成水,那隻疑似翼龍的傢伙,也再次出現在邵玄眼前。

  依舊是蜷縮的樣子,用翅膀包裹著身體,頭也縮在裡面,看不出具體長什麼樣子,下方兩隻後爪露出來一點點。

  邵玄輕輕拉了拉包起來的翅膀,沒拉動,也不再強拉。

  想要利用它骨頭的活性讓它再次站起來,首先要做的,就是賦予它力量,來自火種的力量!

  火種的力量能融合於部落人的血液之中,隨著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當然也能存在於骨髓之中,甚至,在血液不起作用的時候,骨頭中的骨髓,即便沒了造血能力,但依舊能承載火種的力量!

  將石桌上的水擦去,邵玄看了看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傢伙,有生命的氣息,並不穩定,一會兒增強,一會兒又減弱,像是進行著一場搏殺,贏了,生命氣息會越來越強,這隻被冰封不知多少年的古生物,可能會自己復活。若是輸了,就會徹底沉寂下去,同其他那些冰封著的古生物一樣,腐爛掉。

  邵玄沒有立刻出手,而是先看著這隻來自遠古的傢伙,到底會怎麼樣。

  氣息強弱交替變化,由慢轉快,又放緩下來,一點點開始衰弱。

  它輸了。

  或許還是被冰封得太久,它也不夠強,無法贏得這場關乎生死的搏殺。

  等它的生命氣息逐漸衰弱下去,近乎消失的時候,邵玄才抬手。只有在主體不反抗的時候,嘗試成功的機率才會更大,現在它體內的生命氣息已經近乎消失,自然也無法反抗,這也是為什麼剛才邵玄不出手的原因。

  邵玄將體內火種的力量調出,這其實與當初他刻印凱撒的時候很相似,只是那時候刻印用的是圖騰的力量,雖然圖騰的力量也是源自於火種,但相比起火種來說,還是有不同的。

  而現在,邵玄則用的是融合在體內的炎角火種的力量,不過,邵玄並沒有將體內另一種力量徹底分隔開,由著它隨著炎角火種的力量一起被調動起來。

  有時候,體內的另一種特殊力量,比炎角的火種還要管用,如果炎角火種的力量無法讓這場試驗成功,或許,加上另一種力量成功率會更高。

  圖騰紋顯現,邵玄伸出的那隻手上出現了火焰。

  手就放在那隻疑似翼龍的東西正上方,火焰一點點往下探,直至將整隻都籠罩在火焰之中,像是將它燒起來一樣。

  火焰透過皮膜,肌肉,滲透到每一根骨頭之中。

  骨頭的高活性,讓它們能夠快速地吸收這些火焰的力量。

  邵玄用特殊視野查看,發現這隻生物身上的骨頭正在發生變化,原本的骨頭,像是被染色一樣,變得火紅,這是力量的滲透。

  一開始僅僅只有那些擁有骨髓的骨頭發生著這樣的變化,但是很快,邵玄就發現並不止如此。

  如冰凍的血液融化,邵玄感覺到這隻生物身上,血液開始流動起來。邵玄看見,一些紅色的細線開始出現,那是血管,紅色就是融合在血液中的火種的力量。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另一種方式的火種融合,只不過,目標不同,目的也不同。

  嘭嘭!

  心跳的聲音驟然響起。

  聽到這聲音,邵玄一愣。

  按理來說,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畢竟是已經死亡的物體,就如那些怪人一樣,失去了心臟和其他臟器,依舊能站起來,可見在那些怪人身上,心臟並非必需。

  而現在,掌下這隻體內的心臟,卻開始跳了。

  嘭嘭!嘭嘭!

  一開始很弱,然後逐漸轉強,隨著越來越多紅色細線出現,尤其是彙聚在心臟處那裡的,尤為活躍,心跳聲也快了起來,從一開始的隔會兒才能聽到兩聲,到如呼吸一般的節奏感,生命氣息變得強烈,像是突然破冰的爆發,無一不在證明,這隻生物,它在甦醒!

  邵玄沒有停手,它也並沒有拒絕邵玄的做法,火種的力量,它並未拒絕。

  或許,它也知道,這是它唯一能甦醒的方式。

  凍得僵硬的身體,開始回暖。

  一直包裹著的翅膀,稍稍動了動,發出輕微的咔咔的聲響。

  露出來的一點後爪,緩緩朝外伸出。

  邵玄發現,它的後腿,相比起蝙蝠來說更粗,看上去更有力量。

  咔咔咔!

  包裹的翅膀再次鬆動,朝兩側一點點打開,蜷縮在裡面的頭,也朝外伸出。

  邵玄看著這隻從包裹狀態展開的遠古生物,毫無疑問,這就是一隻翼龍。

  只不過,比起邵玄知道的許多翼龍來說,這隻顯得要嬌小很多。



第七零七章、另一種奴役

  邵玄不知道這隻翼龍是處在幼年時期所以才這麼小,還是它原本成年體型就只是這樣,現在還得不出答案。

  隨著身體的回暖,血液的流動,心臟的強有力的跳動,翅膀展開之後,被放置在石桌上的翼龍,終於張開了眼睛。

  作為類似於爬行動物的獸類,它的眼睛看上去帶著些犀利的殺氣,卻又不像蛇或者鱷魚那麼冷冰冰的。

  剛睜開眼睛,它似乎有點茫然,對於眼下的情形並未能很快適應過來。

  也是,被凍在冰裡不知道多久,腦子一時也難以靈活。

  過了會兒,邵玄看著桌子上的翼龍轉動了一下腦袋,扭頭看向自己,似乎嚇了一跳,想要退開,掙扎了一下,又倒下。

  雖然身體解凍之後開始能緩緩活動,但離自由行動還差得遠。

  不能動,就只能張開嘴巴威脅似的叫。邵玄發現,它的嘴巴裡有一些尖銳的牙齒,有些翼龍有牙齒,有些則是沒有的,而此時面前的這隻就屬於前者,看著性情有些兇。

  邵玄觀察了一下它的身體變化,這隻翼龍的體溫在上升,與一些變溫的爬行動物不一樣,它更像鳥類,身體的溫度維持在一定範圍之後就不再變了。

  臟器開始活動,知道警惕知道威脅人,腦子也開始有了自我意識,此時它真正從冰封狀態下活了過來。

  與邵玄所預計的不同,邵玄原本打算拿它嘗試一下怎麼控制骨頭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過也不算太糟糕,畢竟這是一隻生存於很久很久以前的生物,邵玄對它很好奇,對它原本所在的那個時期也非常感興趣,既然有這麼一隻存在,是不是還有更多的存在於那個遠古時期的巨獸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密室內除了一些小的通風孔之外,沒有足夠大的縫隙能夠讓它逃跑,所以邵玄也不擔心它會溜掉,更何況現在剛復甦,身體各個肢體還尚未達到正常狀態,爬起來都難,就更不用擔心了。

  留著它在那裡掙扎,邵玄來到桌子的另一邊,看著那隻宰殺不久的釘齒獸。

  相比起那個半腐爛的,邵玄決定先嘗試這隻。

  正準備下手,邵玄突然感覺到強烈的視線,扭頭看過去,只見那隻剛才還在嘗試翻身的翼龍,正盯著這邊,確切的說,是盯著他手下的那隻釘齒獸。

  「餓了?」

  被冰封那麼久,餓了也不奇怪,想要快速回復,吃東西確實是一個回復的方法,也是野獸的天性之一。

  從那隻釘齒獸身上割了一條肉,遞到那隻在桌子上艱難翻過身的翼龍面前。

  邵玄湊近時,那隻翼龍還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站不穩又倒下。它的前肢高度退化,第四指變成飛行翼指,連接的翼膜形成的翅膀也不靈活。

  不過,飢餓還是讓它選擇接受送到面前的食物,翼龍快速將邵玄手上的咬住,張合兩下嘴巴邊吞了下去,下一刻,它抬頭朝著邵玄的手就咬過去,那可不像是鬧著玩的。

  可是,在它快要咬到邵玄的手指時,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而是不得不停,這個時候,它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趴下。」

  隨著邵玄的話音落下,原本已經翻身站起的翼龍,卻身不由己地重新趴在地上,翅膀張開,兩條後肢也伸長,整個身體都直接貼在石桌上。

  「咯——」

  略顯尖銳的聲音在這個地下密室內響起。

  這是被迫趴下的翼龍驚恐的叫聲。任誰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都無法淡定,更何況是一隻對周圍十分警惕的遠古獸類。

  邵玄看了趴在石桌上的翼龍一眼,便挪開視線。

  可以說,這是奴役的一種特殊的方式,只是不同的是,相比起正常的奴役,這種方式適合的對象更偏向於失去自我意識的人或者動物,因為這相當於掠奪身體,將這具身體的掌控權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身體本身的主人。

  所以,只有等身體沒有自我意識的時候,奴役就會順暢很多,成功率也會更大,而且奴役之後,就能完全掌控這些奴隸。

  正常的奴役,並不能完全控制奴隸,就像邵玄能感知到藍寶石的位置和身體大致的情況,能夠影響到藍寶石體內的力量,畢竟那些力量是奴役的時候,邵玄給予的。而這隻翼龍不同,雖然翼龍同樣是因為邵玄給予的力量而重新站起來,但當時那些力量可是直接融合到每一塊骨頭之中,邵玄可以驅使翼龍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這也是為什麼邵玄並沒有將它捆住,而是放任它在桌子上自己活動的原因。

  不管這隻翼龍想幹什麼,邵玄都能隨時阻止它,甚至能夠在不觸碰的情況下,直接讓它全身的骨頭都分開。

  不過,相比起正常奴役來說,這種特殊的奴役之法,耗費的力量要更多更精純一些。

  被迫趴在石桌上的翼龍叫了一會兒,就很快就被那隻沒殺多久的釘齒獸吸引,看看還帶著血腥味的釘齒獸,又警惕地瞧邵玄一眼,再看看那隻釘齒獸。

  邵玄沒理會它,而是繼續用同樣的方法來對待這隻真正死亡的失去自我意識的釘齒獸。

  沒有去除內臟,邵玄只是嘗試而已,沒有打算一直使用,所以,並未做更多的處理。

  因為離死亡的時間並不算久,這隻釘齒獸的骨骼活性還比較高,並且完全沒有自我意識,邵玄進行得非常順利。

  原本正盯著釘齒獸想著怎麼吃的翼龍,在邵玄手中突然冒出火的時候,發出尖銳的叫聲,聲音中充滿了無限的驚慌和恐懼,遠遠超過剛才它被控制的時候。

  邵玄皺了皺眉,並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忽視那隻翼龍的尖叫。

  那隻本失去生命氣息的釘齒獸,正在快速變化之中,這種變化不是外表,而是發生在內裡。

  呼!

  原本死亡的釘齒獸,原本僵硬的身體,卻突然像是變得靈活了一樣,翻身就起來,在動作的時候,還能聽​​到僵化的肌肉被強行扯動的咯咯的聲響。



第七零八章、復甦的遠古猛獸

  在這個特殊的奴役過程中,邵玄對比了一下那隻釘齒獸和旁邊那隻翼龍的情況。

  相較之下,奴役釘齒獸的時候,消耗的力量要少很多,而且也簡單很多。這其中有釘齒獸沒有自我意識的原因,但最關鍵的,還是在於本質。

  釘齒獸的骨頭雖然活性比較高,但質量不行,簡單來說,它的骨頭容納不了多少火種之力。這隻是一隻山林裡比較普通的野獸而已,處於食物鏈較低的階層,它的骨頭承受不了太多的力量。

  而那隻翼龍,雖然體型也不大,甚至比釘齒獸還要小一圈,但在奴役的時候,邵玄就發現翼龍骨頭裡能夠融合的火種力量要比釘齒獸大得多。

  骨髓在融合火種上的容量,與大小無關。

  那麼,是不是可以推測,級別越高的物種,實力越強的人,能夠容納的力量越大?

  邵玄決定去賣兇獸肉的那邊去抓一隻剛宰殺的兇獸過來。

  正打算離開,邵玄想到還趴在石桌上的那隻翼龍,轉頭看了一眼,那隻翼龍正使勁扭動脖子看著邵玄。

  轉過頭,邵玄拉開密室的門走出去,然後將密室厚重的石門拉攏。

  在拉攏的下一刻,邵玄解除了對翼龍的控制,不過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密室外面站了一會兒。

  邵玄能感知到裡面那隻翼龍的一舉一動,就好像完全投影在腦海裡一樣,清晰無比。不過,並不是全身的影像,而是只有骨架,融合了火種力量的骨架,就連它擺動的長尾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邵玄離開之後,那隻翼龍以為重獲自由,翻身起來之後,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叫了一聲,見沒有任何異常,又謹慎地等了會兒之後,便朝桌子另一頭的那隻釘齒獸爬過去。

  它的翅膀相比起剛解凍的時候來說,要靈活一點兒了,爬起來也快了些。

  釘齒獸的血腥味刺激得它爬動的速度越發快了,幾乎在爬到釘齒獸旁邊的那一刻,它同時伸長脖子,張嘴就朝釘齒獸咬上去。一開始邵玄給的那點肉根本無法解決它的饑餓問題。

  它現在的力氣還不大,只能用牙齒從釘齒獸身上一點一點地用尖牙刮肉,每次刮下來的不多,但是吃得非常快。

  邵玄在密室門口「看」了一會兒之後,便離開了。裡面並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算那隻翼龍再怎麼折騰,也沒用,不可能直接將密室厚厚的石牆都釘穿吧?

  同時,邵玄也想知道,他能有效控制那隻翼龍的距離到底是多少。

  瞭解得越多,邵玄越發覺得這裡面隱含著不少信息,能夠讓他更瞭解那位發明這種特殊奴役法的人。

  至今為止,沒有人知道奴役那些怪人的到底是誰,或者哪個團體。易司說這裡面有那位易家人的手筆,但無法確定到底有多少,那位千年前就離開易家的人,在這其中又起著怎樣的作用?

  搖搖頭,邵玄繼續朝外走,順便感受著腦海中的那個影像,只要在有效的控制範圍之內,翼龍的影像應該都是在的。

  直到邵玄走出炎河堡,腦海中的那個影像依舊清晰,那隻翼龍還在繼續吃。

  去擺攤賣兇獸肉的地方挑了一隻剛宰殺不久的兇獸扛回,正一個勁擺頭撕咬食物的翼龍聽到動靜,頓時往釘齒獸身後一縮。

  邵玄沒理會它,而是將扛進來的那隻兇獸放在石桌上。這隻兇獸已經宰殺處理,內臟也剔除,血都已經放過了,還粗略擦拭過,只有少量的血液流到桌面上。

  聞到血腥味,藏在釘齒獸身後的翼龍探出頭看向邵玄那邊,似乎在判斷邵玄會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將它弄趴下,又看看那隻兇獸,想上前又不敢的樣子。顯然,它對那隻兇獸起了興致,兇獸的肉與普通野獸的肉是不一樣的,對不同動物的吸引力也不一樣。

  而這隻翼龍明顯更偏向於兇獸,只是礙於邵玄的原因,不敢上前而已。

  邵玄用同樣的辦法,對這隻兇獸進行奴役。

  與邵玄所猜測的一樣,兇獸的骨頭裡能融合的火種力量,的確比普通的野獸要多,但是,卻也無法與人相比。邵玄在研究那個怪人的時候,雖然沒能完成試驗,但也能推測個大概,再結合現在的幾次嘗試,邵玄猜想,相比起兇獸來說,人對於火種的融合程度,要強得多,這可能也是為什麼岩陵的人選擇人而不選擇沙漠猛獸的原因。

  驗證完畢,邵玄準備將那隻兇獸扛出去,他只是在這隻兇獸身上試了試用奴役的方法並融合火種的力量而已,試完還是可以繼續吃的。當然,不會再送出去攤位上售賣了,直接給炎河堡內的炎角人吃,這可是融合了火種的兇獸骨頭,與別的是不一樣的。

  搬之前邵玄見那隻翼龍還眼巴巴瞧著這邊,便拿刀砍了一塊獸肉,放在石桌上,然後搬起兇獸離開。

  離開密室之後,邵玄將那隻兇獸交給炎河堡內正打算開始準備上午伙食的人。

  「骨頭砍了熬湯,裡面的骨髓可別浪費了,這可是融合了火種的骨頭。」邵玄說道。

  接過那隻兇獸的炎角戰士一臉的茫然,又看看手上的那隻兇獸,總感覺怪怪的樣子。想不明白,那戰士也不多想了,照著大長老的話辦就是,走了幾步,一拍頭,大長老的話總結一個字,不就是「吃」嘛,他懂!

  回到密室的時候,邵玄離開前放在那裡的兇獸肉已經被吃了近三分之一。邵玄留下的可是與那隻翼龍身體大小差不多的,看它還在進行的架勢,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不知道最後會吃多少。

  大概是發現邵玄兩次都沒有再攻擊它,那隻翼龍也膽子大了,主要是在食物面前,膽子會比往日要大上許多,但還是不敢接近邵玄,看向邵玄的眼神依舊充滿了驚懼。

  邵玄只隨意往那邊掃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他打算還是將那隻半腐爛的釘齒獸試驗一下,畢竟提都提到這裡了,不用也浪費。

  在邵玄嘗試奴役的時候,他還分出注意離觀察了一下那隻翼龍的反應。剛才在奴役那隻兇獸的時候,翼龍就表現出驚恐的樣子,雖然沒叫,但是一直躲在那隻釘齒獸身後,腦中邵玄還能「看」到它瑟瑟發抖的樣子。

  現在,邵玄手上冒出火的時候,那隻翼龍連食物的誘惑都不管了,立馬找地方躲,慌亂之下,直接摔下石桌,要不是翅膀張開緩衝了那麼一下,剛解凍的身體可經不起一摔,說不定還會摔骨折。

  半腐爛的釘齒獸並沒有消耗邵玄多長時間,是邵玄嘗試奴役的三隻裡面最快的一隻。不過,半腐爛的釘齒獸在邵玄的控制之下,走著走著幾根骨頭就分開了,就像失靈的機器一樣,無法精準控制。

  「活性低了就是不行。」

  果然還是骨頭活性的原因。難怪岩陵的人製作那些怪人,沒有一個是腐爛的,雖然看上去有些怪,但能看出做過處理,奴役那些怪人的人,似乎對於那些怪人的質量頗為看重。

  對於人們傳得神秘的沙漠怪人,被邵玄破解秘密之後,在炎角的高層會議中,邵玄也將這其中的秘密告知大家。

  只不過,並不是誰都能用這種方法去奴役一隻已經死亡的猛獸,除了邵玄之外,興致沖沖的征羅和多康他們,包括兩位退休的老巫,都未成功,歸澤則是因為正在研究一種藥草而沒有去嘗試,所以,現在炎角部落內,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中,能用這種方式奴役成功的人,只有邵玄一個。

  知道邵玄帶回來的那個冰塊裡面的遠古獸類竟然活了,炎角眾人都十分好奇。

  其他那些冰塊,要麼融化之後將裡面的蟲獸做成肥料,只有幾隻比較特殊的、保存完好的,被退休的兩位老巫找了個高山上的山洞存放,說是要留作紀念,以後留給炎角後人看,畢竟,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甚至可能比先祖們的年紀都大。

  不過現在,聽說其中一個竟然還活過來了,兩位退休的老巫也都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那隻奇怪的,據多康說長得似鳥非鳥的小怪獸。

  這幾天邵玄一直將那隻翼龍關在地下密室訓練,畢竟那樣一隻遠古猛獸,就算體型小了點,但也不可小視,這幾天隨著翼龍復甦之後的快速恢復,邵玄已經見識到了它的兇猛。要是隨意放出去,攻擊自己人就不好了。

  於是,在一群人跑到炎河堡,跟著邵玄來到地下密室,打開門的時候,首先聞到的就是一股血腥味和臭味。

  邵玄也覺得這裡面味道很大,但是在沒訓練好之前,他也只能一直維持這個樣子。

  石桌上,有一個被撕咬過的肉塊,看上去已經吃了不少了。

  牆壁上的水月石還亮著,角落裡有一個籐條編織的鳥籠,鳥籠沒有門,裡面空空,籠子下方還有屎。

  若只是憑聽覺的話,他們無法知道這裡面那隻翼龍到底藏在哪裡,但是,憑著火種的氣息,他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在桌子底下,陰影處,有一個身影,像蝙蝠那樣,倒掛在桌子邊沿,因為角度和光線的原因,讓站在門口的人難以發現。



第七零九章、恐龍是怎麼消失的?

  那隻翼龍對於周圍一直都保持著警惕,而對於這幾天一直在餵養牠的邵玄,雖然親近了那麼一點點,但更多的仍舊是畏懼。

  幾天下來,這隻翼龍已經大致恢復到被冰封前的狀態了,反應和感知都迅捷了不少,密室門口一出現動靜,牠就察覺到了不止邵玄一個,還有更多陌生的氣息存在,所以才會這麼快躲起來。

  這藏身的方式倒不是學蝙蝠,而是牠曾經生活在山林樹叢的時候,遇到危險也會躲到樹叢之中,葉子的背後或者密集枝條的後面,畢竟牠體型小,而不像是那些稱霸天空的大型翼龍那樣肆無忌憚。

  是的,這段時間下來,邵玄發現,這隻翼龍或許本就屬於體型小的翼龍類,所想像的那些大型的能與喳喳相比的翼龍,他大概是看不到了。

  等邵玄將躲在桌子底下的翼龍提出來,其他人才圍著桌子,仔細瞧瞧這個來自遠古的生物。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翼龍?」征羅打量了桌子上的那隻翼龍幾眼,「長得果然怪異,不象鳥,也不是蝙蝠。」

  「牠真的來自很久很久以前?」敖想伸手去拉牠的翅膀,被牠躲開了。

  牠能感受到炎角火種的力量,能感受到其他炎角人身上與牠相似的地方,雖然看著形態不一樣,但氣息是有相似之處的。

  同類?

  這是牠第一個想法。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面前這些傢伙們的長相跟牠差這麼多,體型也差這麼多,但這並不妨礙牠明白該如何做,這幾天邵玄一直在訓練牠,並且用實際行為告訴了牠,攻擊有相似火種氣息的人,是要受到懲罰的,所以,牠不敢攻擊,只能躲開,眼睛還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一圈人。

  「難以相信,牠竟然被冰住那麼久還沒死,就這麼點小東西。」多康抬手比劃了一下,還沒他給邵玄的那兩隻釘齒獸大,真是驚人的生命力。

  「既然發現了一隻,阿玄你說,其他的生活於那個時代的猛獸們,到底如何了?」退休的老頭子巫捋著自己的鬍子,「從那些冰塊內的蟲和獸,以及復甦的這隻翼龍來看。那個時代的猛獸,與如今很可能有很大不同的。」

  「是,那時候的猛獸,的確與現在的不同,但為什麼會消失,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這幾天我有點想法。」邵玄說道。

  炎角的人不問邵玄是如何知道的這些,因為他們覺得不重要,就算問了,邵玄說是先祖告知的,他們也絶對會信。他們認為重要的,只是邵玄所說的話而已,而不是邵玄從何得知的這些。

  一聽邵玄這麼說,兩位退休的巫都來了興趣,其他人也看向邵玄,等著邵玄接下來的話。邵玄說翼龍這些猛獸,生活的時代可能比炎角的先祖還要早,那是他們無法想像的,更無法想像那個時代究竟是怎樣的情形。那個時代的人,又處在何種地位?

  「你說,究竟是為什麼,牠們才會消失?」

  「可能是因為火種。」邵玄道。

  「火種?」其他人疑惑。這關火種什麼事?

  「我這幾天發現,這隻翼龍,牠對火種火焰非常懼怕,相反,普通的木柴燃燒的火焰,雖然也會避開,卻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反應。」在嘗試那種特殊的奴役方法的時候,邵玄就發現了這個現象,後面幾天又試探過幾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怕火種火焰?其他的猛獸也就算了,可你不是說,牠能復甦,還是因為火種的力量嗎?而且牠體內也有炎角火種的氣息,怎麼會懼怕呢?」這點眾人不明白。不同部落的人會對其他部落的火種產生排斥的,但體內有同樣火種力量的人或者獸,是不應該有這樣表現的,比如部落裡刻印過的那幾隻,牠們就不怕炎角的火種。

  「對於這一點,我覺得,牠應該是知道我發出的火種火焰傷不了牠,但產生懼怕的反應,似乎像是一種本能,只要有火種火焰出現,牠就會拚命想要遠離,躲藏起來。我猜想,牠在被冰封之前,是不是看到過關於火種的東西?」像是條件反射,感覺到火種,就會想要避開。

  「等等!」兩位巫同時掏出筆和獸皮卷,快速記錄了一下,然後才對邵玄道:「繼續。」

  職業反應,就算退休了,兩位老人也依舊對於一些有關歷史的東西非常感興趣,邵玄說的,就算是猜測,他們也會記錄下來,無法證實又如何,說不定炎角的後人們能夠找到答案呢?

  看了看兩位老人的記錄,邵玄繼續說下去。

  「假如,我是說假如,當初這隻翼龍在被冰封之前,曾經見過火種的,而且時間還與冰封前相隔不久,那麼,牠這樣的反應就能說得通了。隔太久牠的記憶會淡去,但若是冰封前不久才看過,甦醒之後,才更可能有這樣的反應。一般來說,部落的火種是會放置在火塘的,畢竟那麼久遠的年代,應該還沒有出現火種融合的現象。」

  眾人齊齊點頭,邵玄說的這點他們當然明白,就算是海那邊,融合火種的時間也不至於在十萬、百萬、千萬甚至更久以前,若真存在於那時候,只能是原始火種的狀態。

  「雖然不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猜測,應該是原始火種帶來的,不然不會讓牠這麼懼怕,牠看著火種火焰的眼神,並不陌生,而像是看到什麼熟悉的恐怖的東西一樣。」邵玄無法像感知藍寶石那樣感知到那隻翼龍意識中的想法,那種特殊的奴役之法,只是針對骨頭,而非意識,那隻翼龍在想什麼,邵玄還真不清楚,只能根據一些細節去判斷,去猜測。

  邵玄的說法,眾人也接受,在他們心中,火種是這世間最厲害的事物,如果說有什麼能夠讓生存於那個久遠時代的猛獸們全部消失的話,恐怕也只有火種了,其他的理由他們不接受,難道有什麼比火種還厲害?他們不信。

  「不過,猜測畢竟是猜測,而且這其中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但沒人能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牠。」邵玄指向石桌上還警惕盯著周圍的翼龍說道。

  因為使用過一種奴役之法,邵玄也沒有把握順利使用以前奴役藍寶石的奴役方法再去奴役牠,這兩種奴役之法差別太大,一個不小心,這隻翼龍會直接爆掉的,那樣的話,連個骨頭渣都無法剩下。再說了,那畢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沒必要追根究底去弄明白,他們又不是考古的,有那個精力還不如去炎河邊挖河道建屋子。

  炎角的眾人也只是一時好奇而已,並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

  「一定要好好照顧!阿玄如果你照顧不了,可以讓我們兩個老傢伙來。牠可是見過很久很久以前火種,比先祖們生存還早的古獸!這可是活的!」離開密室前,兩位已經卸任的巫還戀戀不捨地回頭往石桌上望,這裡所有的人中,除了邵玄之外,對那隻翼龍最感興趣的,大概也只有那兩位老人了。

  按照兩位巫的意思,大有將這隻翼龍當做部落吉祥物的意思,邵玄可沒那想法,這傢伙體型不大,性情卻相當兇殘的,還吉祥物?不亂傷人就夠好的了。

  待其他人都離開之後,邵玄看向從石桌上跳下,滑翔到地面找食物的翼龍,依牠今天這表現,再過幾天應該能帶出去了。

  五日後,邵玄提著用新青銅打造而成的籠子,從地下密室離開。

  籠子上蓋了一層不算厚的布,布上還有一些破洞,外面的人從那些小洞看不清籠子裡的情形,但籠子裡,卻有一雙眼睛從破洞那裡好奇地往外瞧。

  邵玄並沒有在炎河堡內就打開籠子,而是一直提著籠子出了交易區,從炎河大橋上走去炎角本部。

  炎河邊在挖河道,參與的人有炎角的人,有泰河的,咢部落的,雨部落的,還有一些周圍部落的人,甚至還能見到幾個遠行者。

  挖河道需要勞力,這些勞力不可能全部是炎角和泰河的人,畢竟其他地方還有事情,泰河更是在新建之中,能分出的人手有限,所以只能僱用些人了。周圍一些力氣大願意來幹活的人,也能用勞力從炎角這裡換到不少東西,炎角還管一日兩餐呢。

  有其他遠行隊伍的人想要加入,可惜他們晚了一步,人手已經招夠,最近正開工。

  炎河上的石橋直接將炎河水面攔截,若是想上下游通船的話,會相當麻煩,所以,重新規劃之後,會挖一條河道,從上游繞過石化區,連通下游,工程量不小,不過他們也不急。

  曾經挖過人工湖,炎角在這方面還有些經驗,也不覺得麻煩。

  邵玄過去的時候,那邊正挖得火熱。

  邵玄將交易區那邊帶過來的一隻兇獸遞給他們,作為今天上午加餐的食物。詢問了一下挖河道的進展以及其中是否有問題,聽那邊的負責人說一切順利,邵玄便沒有過多停留,提著籠子離開,往炎河大橋那邊走。

  「大長老手上提著的那是什麼?」一個炎角戰士看著邵玄離開的背影,問旁邊的同伴。

  「不知道,不過,能感覺到裡面似乎有咱們炎角火種的氣息,當真奇怪,莫非大長老又刻印了一隻兇獸?」

  「那籠子才多大點兒?裡面的就更小了,能是兇獸?」

  「不是兇獸還能是什麼?大長老出手,能只是一隻普通野獸?」

  「那倒是……哎,以後就能知道了,大長老肯定會將牠放出來的。」



第七一零章、絶對是兇獸

  邵玄提著籠子回到本部,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將籠子打開。

  掀開布的那一刻,裡面那隻翼龍已經迫不及待爬出來。剛才邵玄一路走過來的時候,牠就從罩在籠子上的布的孔隙中看到了外面的情形,也聞到了久違的熟悉的樹林的氣味,雖然與記憶中的不一樣,但只要是樹林,牠就非常興奮。

  被關在地下密室這麼久,每天對著水月石和四周的石壁,乍一見到這些,牠簡直興奮得恨不得隨時飛起來,只不過,之前在籠子裡,牠不敢亂動,一亂動,邵玄就強制鎮壓,然後牠就學乖了,沒打開籠子之前,不敢亂蹦踏。

  踩在綠色的草地上,牠還低頭在草地上聞了聞,啄了一下,然後震動翅膀飛了起來。

  不知道是牠自身的原因,還是翼龍本身就這樣,牠飛的時候能明顯看出來,沒有喳喳他們那些善於飛行的鳥靈活。

  飛到一棵樹上之後,牠站在高高的地方,俯視下面的樹林和草叢,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那條河。動了動翅膀,又看向邵玄,牠不敢亂跑,若是一個不小心,飛到中途被直接控制住,不知道會不會摔死。

  所以,剛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翼龍,飛一會兒就看看邵玄,見邵玄沒生氣也沒說什麼,便繼續飛。

  因為體型小,所以在樹林中穿梭並沒有多大的阻礙,牠本身的顏色就是綠色和樹幹的棕灰色相間,其中還有一些其他的雜色,這樣的色彩組合,很適合躲藏在樹枝之中。

  而且邵玄發現,牠已經開始學著隱藏氣息了,不是牠本身的。隱藏自身氣息本就是一種狩獵技巧,牠早就掌握,牠現在開始學著隱藏的是融合進骨髓中的炎角火種的氣息。

  在後面的狩獵中,牠可能會更快地去掌握控制氣息的方式。而一旦牠真正能熟練控制的時候,只要牠刻意藏起來,除了邵玄之外,其他人恐怕很難發現牠。

  有時候,一些小體型的猛獸也不能小視,牠們可能比那些大體型的猛獸,更加危險。

  邵玄沒有將牠帶到部落居住區去,只是在邊沿地帶的樹林裡活動。

  這裡有一處哨塔,巡邏的戰士巡邏完之後,會在那裡休息。

  邵玄見那隻翼龍出來之後表現還算可以,便試著將牠往那邊帶。

  這段時間下來,一些簡單的指令牠已經明白。所以,在邵玄示意「跟著」的時候,牠也顧不上藏在樹葉後的那些蟲子了,立馬轉身,在樹林間滑翔,跟著邵玄。

  「大長老!」

  正在樹林下休息的一隊人起身道。他們是剛巡邏一圈在這裡休息的,休息完之後,會繼續巡邏,直到有人來換他們。

  這隊巡邏的人跟邵玄打了招呼之後,視線就放到另一個身影上。

  邵玄指了指停在旁邊一棵樹上的翼龍,對巡邏隊的人道:「最近牠可能會在這周圍活動,你們看著點,可別當別的鳥一箭給射了,也別大意,牠兇著呢。」

  巡邏隊的人看過去,歇在樹上的那隻「鳥」也看著他們。眼睛中的瞳孔縮成一個豎著的橢圓形,看上去有些犀利。狩獵經驗豐富的人,能從動物的眼睛去判斷牠是哪種類型的獸,有些食草的被掠食者們捕殺的動物,牠們眼睛中的瞳孔是橫著的。而一些善於伏擊的捕食者們眼睛的瞳孔,則是豎著的,姑且不談那些圓形通孔或者其他形狀的瞳孔,這種判別方式雖有很大的侷限,但卻也是老獵人們喜歡教授給新手的一個方法。

  不管這隻「鳥」是不是真的很兇,至少大家沒有將牠當做一個吃素的無害的角色。

  跟巡邏隊的人知會一聲之後,邵玄便走上哨塔,去跟哨塔上的人也說一聲。

  那隻翼龍現在樹枝上等了等,直到看見邵玄出現在哨塔之上,才搧動翅膀往上飛去,最後歇在哨塔頂上。

  邵玄正跟哨塔上的人說著話,多康過來叫他。

  「剛就見你過來了,走,一起去泰河那邊看看,聽說他們今天已經將屋子和耕地大致弄完了,正好商議一下狩獵的事情。」

  泰河部落過來這邊肯定要狩獵,狩獵的地方自然是有的,畢竟這麼大一片山林,炎角六條狩獵路線也沒覆蓋多少,這還是近處的,更遠些的山林,很多炎角從未涉足。

  不過,泰河的人想要開闢出一條新的狩獵路線,並非一兩天就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泰河的人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著炎角人熟悉山林,具體他們會選擇往哪個方位開闢路線,還沒決定。

  邵玄一聽,正好現在也沒什麼事情,便跟著多康過去,不過他並未帶著那隻翼龍,而是讓牠就在這附近活動。

  邵玄就算去泰河那邊,也能感知到牠的位置,並且依舊能控制住牠,邵玄測試過有效距離,泰河部落所在的位置,還在這個距離之內。

  邵玄同多康離開之後,哨塔上的炎角戰士再憋不住好奇,探出頭朝哨塔頂上瞧。

  他們最近都沒見到一隻部落的鳥,鴨子和飼養獸不算。

  航海回來之後,喳喳經常跑去山林裡覓食,大概海上的生活讓牠感覺乏味,現在回來使勁玩,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見不到身影。而歸壑那隻雪隼,飛的時候速度太快,嗖的一下就沒了,而且大多數時候只留在居住區那邊。

  哨塔上的人看著這隻奇怪的「鳥」,是的,在炎角人眼中,長翅膀的都是鳥,只是這隻看上去與他們所見到的鳥不一樣,都好奇而已。

  「聽說是大長老他們從海上帶回來的?」有人道。

  「海上的鳥?果真長得奇怪。」

  大概是被人盯著不爽快,停歇在哨塔頂上的翼龍一展翅,從塔頂往下滑翔而去。

  哨塔這邊靠近炎河,站在哨塔上,能越過樹林看到河面的情形。而從塔頂躍下的翼龍,則一路滑翔著,向河面那邊飛去。

  「哎,牠飛走了!」

  「應該不會跑遠吧?」

  「快看,牠朝河中過去了!」

  只見那邊,滑翔著過去的翼龍,翅膀振兩下之後一收,猛地扎進河中。

  「牠是鴨子?還會游泳?」哨塔上的炎角戰士驚奇,他們部落的鴨子不常這樣啊。

  「……好像有什麼不對,快看!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趕緊過去!快快快!」

  哨塔上的人驚慌的聲音,將下方歇息的巡邏隊的人都驚動了,一起往炎河那邊衝過去。

  原本哨塔上的人看到水面嘩啦啦的,水下像是進行著什麼激戰,他們擔心的當然是一頭扎進水裡的那隻怪鳥了,畢竟炎河裡有很多食人魚。而那隻怪鳥,可是大長老帶過來的,出了事情他們也不好跟大長老交代。一切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得太快,他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水面那處已出現紅色的血跡。

  原本同多康一起往泰河那邊走的邵玄腳步一頓。

  「怎麼了?」多康問。

  「稍等,我回去看看,那邊有點小事情。」

  「什麼小事?我也去看看。」多康可不覺得能讓邵玄回去看的,會是毫無意義的小事。

  等他們兩人來到炎河邊的時候,哨塔的人和那支巡邏隊的人都圍在那裡。

  「怎麼回事?」多康大步上前。

  圍在那裡的人立馬讓開,露出放置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一團。

  那不是一頭扎進河裡的翼龍,而是一條半人長的食人魚,此時,這條食人魚真真正正的血肉模糊,看不見一塊好肉,包括鱗片,全都亂糟糟地翻起,背鰭已經被強行撕掉,尾巴少了一截,眼睛等已經沒有了,鰓都被扯出來。

  那並不是食人魚咬的,雖然有,但造成這樣情況的主要傷口,卻絶對不是那些食人魚,多康見過那些食人魚撕咬過的獵物,與面前這些不同。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多康問向周圍的人。

  哨塔的以及巡邏的人,同時看向不遠處樹上,那隻正抖著翅膀上的水的「怪鳥」。

  多康看了看樹上的翼龍,再看看面前這條死狀悽慘的食人魚,最後看向周圍的炎角戰士,眼神充滿不可思議:「牠弄的?」

  周圍那圈人齊齊點頭。真的!他們親眼見到的,他們將那條魚撈出來的時候,那隻怪鳥還咬在魚身上撕扯著肉。

  而他們擔心的對象,屁事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邵玄過來,原本還朝撈魚的人兇狠地瞪眼的「怪鳥」,立馬鬆嘴飛上樹去了。

  多康張了張嘴,不禁抖了抖。

  兇獸!絶對是兇獸!

  兇成這樣,能不是嗎?

  狩獵這麼多年,多康很少見到這樣小體型的兇獸。

  山林裡其他地方或許也有不少,只是平日裡還是多以大型兇獸居多,一些小體型的躲起來也難找,所以,見到這麼一隻小型的性情似乎比兇獸還兇暴的兇獸,

  之所以稱之為兇獸,當然不是依靠性情的兇殘與否去判斷,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實力,一直以來,多康都只是將牠當成另一種類似於在部落裡混吃混喝的鴨子,可是沒想到……

  多康看著地上那條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樣的食人魚,嚥了嚥唾沫,對邵玄道:「我覺得,我可能知道為什麼牠能扛住這麼多年被冰封住而不死了。」



第七一一章、補充鳥源

  知道這隻翼龍性情當真兇悍,雖然具體實力如何大家不知道,但已經在心裡將牠劃到需要緊密盯防一類裡面了。

  後面幾天,邵玄每天都會將牠放到那周圍活動,就讓牠自己覓食,飛動的甲蟲,石飛鼠,甚至從地裡翻石蟲,這些牠都吃,吃不完的時候,就抓了藏起來,這也說明了為什麼之前發現的海上浮冰裡面有各種蟲子和小型獸類了,大概都是牠藏起來的,只是那時候因為某些意外,一起被冰封住了。

  當然,這其中也不是完全順利,有時候牠也會暴露出野性難馴的一面,甚至會想偷偷飛走。因為這傢伙吃硬不吃軟,用溫和的手段根本沒法讓牠長記性,所以,每次邵玄都是直接用強硬的手段直接鎮壓。

  鎮壓幾次就聽話多了。

  不過,之所以不再亂跑,另一個原因就是,牠知道外面很危險,已經不再是牠熟悉的世界了。

  天空中不再是翼龍的天下。

  勢單力薄,又是陌生環境,與其亂飛,不如留在這個有「同類」的地方,至少每次遇到危險,有別的鳥攻擊牠的時候,牠就飛回來,巡邏的炎角人肯定會幫牠解決。一兩隻鳥牠不怕,但鳥群就麻煩多了,只能依靠炎角人。

  讓邵玄好奇的是,這隻翼龍,牠每次見到歸壑的那隻雪隼就打架,論飛行速度,牠是比不上那隻雪隼,但是牠嘴快啊,翅膀跟不上的時候就用嘴啄咬,還拔掉那隻雪隼身上的幾根鳥毛。當然,牠自己也沒少受傷,牠身上的毛並沒有其他鳥那麼多,那麼密,傷了之後很明顯,但好得也快。

  後來見牠們經常掐架,歸壑就讓那隻雪隼留在居住地的那座山上,而這隻翼龍,邵玄也沒將牠帶上山,畢竟牠那一身野性,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將山上的孩子給咬傷了。

  但是,這隻翼龍牠跟喳喳相處得還不錯,牠從來不會去挑釁喳喳,不知道是知道自己打不過還是其他原因,反正牠從來不去得罪喳喳。很多時候還主動往喳喳身邊湊,尤其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只是每次被喳喳一腳掌踢邊上去,要不是邵玄叮囑過,喳喳可能會直接一爪子將牠踩死,忒煩了。

  可就在邵玄以為這隻翼龍跟喳喳也相處不好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這倆竟然開始平和共處了,後來邵玄發現了原因——那隻翼龍在幫喳喳清理身上的寄生蟲。

  不只是那些生活在叢林中的長毛猛獸,很多鳥身上都會有一些寄生蟲,有些鳥會自己解決。比如利用螞蟻去清除牠們身上的寄生蟲,或者去蹭一些具有驅蟲作用的植物的草汁。

  有時候喳喳也會去蹭樹叢或者其他植物,這點邵玄是沒法幫牠的,邵玄可不知道怎麼去配置驅蟲的藥水,別寄生蟲沒驅逐,喳喳身上的鳥毛都給毒掉了,而且自然狀態的鳥,總有牠們自己的方法,所以邵玄沒插手。

  可現在,有了那隻翼龍卻在幫喳喳解決這個問題。這樣的事情,牠做起來卻似乎很熟練。

  莫非很久很久以前,牠們也這麼做?

  這個問題邵玄無法得知答案,不過,這倆能平和相處,也算是好事了。

  再後來,喳喳帶回來的獵物也會分那隻翼龍一些,完全是大哥帶小弟的模式,這倆還都心甘情願的。

  人工河還在挖掘之中,邵玄有空的時候也會去幫忙。計畫中,這條河道要繞過石蟲王蟲活動過的那一大片地方,所以工程量當真不小。

  沙漠那邊的事情大家也關注,只是,短時間內,沒那麼擔心了。岩陵的人不出來,另一個原因就是,那些製造出來的怪人,有一個有效控制範圍,除非控制那些人的人主動走出沙漠,否則,只要那些掌控的人一直留在沙漠,那些傀儡般的怪人就不會出來。

  也就是說,只要岩陵的人將目標放在海那邊,就不用擔心沙漠上的那些怪人會出來攻擊其他地方的人。

  這日,邵玄正跟征羅商議著石蟲王蟲留下的那條地下通道的問題。有人來告訴他們,羽部落來人了,首領讓邵玄過去,有事商議。

  「真難得,他們竟然會這個時候過來。」邵玄將手上的設計圖捲好收起。

  石蟲王蟲留下的地下通道,他們一直封鎖著,包括這片石林,不會讓人湊近了看,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下方還有一條通往炎河對岸的地下通道。

  「你過去吧,我在這裡盯著。」征羅接過邵玄手上的獸皮卷,說道。羽部落他不熟,也沒興趣,更沒必要過去。

  「那行,有問題再找我。」邵玄跟著過來找他的戰士往本部那邊走,同時問了下這次羽部落帶隊的人以及他們的目的。

  邵玄以為這次帶隊的會是他認識的顧止,可沒想到,過來找他的戰士說,這次是羽部落的首領親自帶隊前來,不然首領也不會將邵玄找過去。

  「難道有什麼急事?」邵玄問。

  「也不像,我看那些人並不著急的樣子,不過……」那戰士頓了頓,說道:「我好像聽到他們說是要進山林裡捉鳥,說要補充鳥源。」

  「補充鳥源?」

  「是,好像首領也有這意思。大長老你也知道,咱們部落裡,鳥確實少了點。」尤其是經過無和他們的事情之後,炎角部落內一些人一直想著,能不能加強一下空中的防禦,就算是有個預警的也行。

  當時曾有人提過,不如去找回部落要一些山峰巨鷹的蛋回來孵化,不過,更多人反對,山峰巨鷹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住的,回部落那是一代又一代積累下來的經驗,與山峰巨鷹群體相處和諧,換成其他人還真未必能,只看喳喳就知道了,明明在炎角長大的,可除了邵玄之外,幾乎不聽其他人的話,包括老克在內。

  那麼難駕馭的鳥種,還是算了,換個容易點的。

  這次羽部落的人過來,炎角的一些人就開始想法子了。在馴鳥上,羽部落是行家,知道何種目的適合養什麼鳥。

  中部的幾個大部落,最近都忙。莽部落和未八部落一直都是聯合關係,好像在謀劃什麼。羽部落插不上手,回部落和天山部落在草原,離他們太遠,千面部落最近忙著收小弟,自打融合火種之後,千面部落就開始護著依附他們的那些中小型部落融合了,有了融合失敗的例子在,千面部落的行為倒是讓那些中小型部落更心安。

  而羽部落融合火種之後,就開始打算著一些以前一直有想法卻沒能實現的事情。

  他們部落,很久很久沒有補充新的鳥源了?

  在邵玄往本部那邊過去的時候,炎角本部那邊,居住地山下,幾個羽部落的年輕人湊在一起商議著進山林之後抓什麼樣的鳥。

  正說著,其中一個人目光一定,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人,「快看,那是什麼鳥?」

  幾人往那邊看過去,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有一隻長相奇怪的鳥歇在樹枝上,盯著他們。



第七一二章、放心,我們不亂來

  「那是炎角部落馴養的鳥?」有人疑惑。

  「應該是,我從未見過長成那樣的鳥,或許,那是炎角從山林裡捉到的?」另一個頭上戴著艷麗色彩羽毛的年輕女孩猜測。

  「不,那不是一隻馴養的鳥。」鴻西看著那隻歇在樹枝上的奇怪的鳥,肯定地說道。

  「不錯!」鴻西身側一個稍稍年長些的青年也贊同道:「那隻鳥身上的野性太強,與馴養的鳥完全不一樣。」

  「那隻鳥……看上去很危險。」鴻西緊盯著不遠處那隻鳥,眉頭緊蹙。

  羽部落的人只一眼,就能判斷出鳥的大致信息,雖然他們以前從未見過那樣一隻鳥,但他們能夠從那隻鳥的形態,輪廓,細微的動作等,做出一個初步判斷。

  「不如,我去試試?」一個年輕人躍躍欲試。

  他們這次跟著隊伍來炎角這邊,就是要進入更為兇險的山林裡,去捕捉更多的鳥,補充部落已經很久沒有改變的鳥種,部落的鳥種還是太少了,培育出來的一些新品種也不滿意,而且,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變化,這對羽部落來說並非好現象。

  正好這次火種融合,解開了時限束縛,首領一聲令下,開始尋找新的鳥種。對於羽部落來說,這樣的補充是非常必要的,以往也會有補充,但是可能是幾年才補充一種,但這次,首領親自帶隊,打算幹一場大的,多抓些新的鳥種回去。

  這次帶出來一批部落裡頗有潛力的年輕人,就是為了鍛鍊一下他們,畢竟,以後部落的未來,還是在這些年輕人們身上。新的羽部落,就從他們身上開始改變。

  不得不說,羽部落的首領,對這些年輕人的期望還是很大的,而這些人,也都有些能耐,不然不可能從部落那麼多人中被挑選出來。

  剛才說要嘗試一下的那個年輕人,就是在馴養方面比較有天賦,尚未覺醒圖騰之力時,他就開始馴養鳥了,看他頭上插著的羽毛,就能知道他飼養的鳥的種類。

  那一頭的五顏六色長短不一的羽毛,無一不在證明他的能力。因此,他相信,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鳥,就算是一隻野性難馴的鳥,在他面前,也會變得乖乖的。畢竟這又不是山峰巨鷹那一類特殊的鳥種,看著只是長相奇怪而已,他還是有把握的。

  所以,在他出聲之後,其他人也很是期待,鴻西看了看樹上那隻怪鳥,沒有出聲阻止,他其實也想出手試一試,只不過保險起見,他沒有很快提出,才有了其他人站出來。不過,鴻西總覺得,那隻鳥很奇怪,不止長相,整體給他的感覺都有種怪怪的意味。

  曾經在炎角人手裡吃過虧,謹慎起見,在那個年輕人抬腳往那邊走的時候,鴻西還是出聲提醒:「鳴陸小心些,別大意。」

  「嗯,我知道。」叫鳴陸的那個年輕人說道。可嘴上這麼應著,心裡卻沒真放在心上。他馴化的鳥沒一百也有好幾十了,有大有小,不至於連這麼點小東西都拿不下。再說了,他也不是要直接馴化,只是接觸一下,玩個新鮮而已。

  這是炎角的地盤,這隻可能是炎角人飼養的鳥,他們還不至於為了馴化這一隻鳥而跟炎角人起衝突。

  那個年輕人一步一步往樹那邊挪過去,那些樹是炎角遷移過來之後,才在這邊種下的,一個是為了不讓岸邊的泥土快速流失,第二也是給守在岸邊的炎角戰士一個歇息的地方。畢竟有時候烈日太強,他們沒個歇腳之地,雖然也有屋子,但他們更喜歡在樹下的樹蔭裡,還能注意點周圍的動靜。

  此時,那隻翼龍就歇在其中一棵樹上,這兩天牠時不時也會在這裡,邵玄不讓牠上山,所以牠來到這邊,也只能在山下河岸邊的這一帶活動,這邊守在河岸的人都已經認知這隻「怪鳥」了,邵玄叫牠翼龍,大家就以為邵玄給那隻「怪鳥」取了名字叫「翼龍」,有時候還跟著翼龍翼龍地喊。

  此時,守在河岸邊的人,見羽部落有人往那邊過去,趕緊上前詢問:「你們要幹什麼?」

  其中一個炎角戰士本想將那個正往樹那邊走的人攔住,卻被鴻西攔下了,「你們放心,我們不會亂來。我們對樹上那隻怪鳥,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根本就沒有要搶奪的意思。我們部落這位小兄弟,只是去跟那隻鳥打聲招呼而已。你們知道的,我們羽部落與鳥能交流。」

  「可是……」

  一個炎角戰士還想說什麼,其他幾個羽部落的人不耐煩了,不就是一隻鳥嗎?那鳥身上又沒有什麼漂亮的羽毛,甚至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牠沒長毛呢,而且看著長得還怪模怪樣的,要不是從沒見過這個種類的鳥他們一時好奇,壓根懶得看一眼。

  「沒什麼可是的,鴻西說了,我們只是去與牠打個招呼而已,就這個你們炎角也防備?嘖!只要是鳥,我們羽部落都有信心能與牠們溝通!」說話的羽部落年輕人神色傲然,比別的他們或許沒信心,但是在這個上面,誰懷疑他們的能力,就是看不起他們羽部落!

  過來的幾個炎角戰士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這幾個羽部落的人不敢做出什麼得罪炎角的事情,畢竟羽部落還需要炎角帶他們進山林抓鳥,可他們現在並不是擔心羽部落的人對那隻翼龍做什麼,相反,他們是擔心那隻翼龍會對羽部落做什麼。

  「可……」一個炎角戰士張了張嘴,眼見羽部落的一群人越發不滿的神色,似乎阻止他們過去跟那隻「鳥」交流就是看不起他們羽部落一樣,他還是將後面的話卡住了。

  後面一個炎角人將一直想說話的同伴拉了拉,示意他還是別說了。

  那個炎角戰士嘆息:「不說就不說吧。」只是沒說完的話憋在心裡難受。

  見炎角的人終於不再廢話,羽部落眾人滿意了,示意已經走到一半停住的人繼續,「快,鳴陸,別讓牠飛了,我見牠動翅膀了!」

  「放心,我肯定能拿下牠!」鳴陸不在意地擺擺手,繼續往那邊走過去,越靠近,他步子放得越慢,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平和,圖騰之力出現得也並不突然,好像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羽部落的人,只要他們想,他們可以表現出讓鳥類親近的氣息,所以,當那個羽部落的年輕人身上露出圖騰紋的時候,不僅沒有炎角人那種戰意十足的衝擊感,反而像是開始了一種無聲的交流。

  他們身上那些顯得花哨的圖騰紋,也是一種與鳥的交流表現,就好像,自然中的鳥,相互之間的交流,並不只是用聲音,還有利用羽毛或者其他行為。求偶,防禦,示威,或者一些普通的交流,都有涉及這種無聲的交流方式。

  幾個炎角人好奇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第一次見到羽部落人這種非戰鬥狀態下的樣子,將圖騰之力動用至此,卻並不是為了戰鬥,當真新奇。

  鳴陸身體表面那些圖騰紋並非同其他部落人那樣一動不動的,而是一直在活動著,像是以某種特定的規則,如波浪般動著。這還是因為鳴陸太年輕,實力也不夠,在融合火種之後,身體並未將體內的火種之力融合完全,所以還無法將這種能力運用至巔峰,若是讓鴻西來,體表可能還會出現火焰。

  不過,包括鴻西在內,都覺得,鳴陸這個樣子,已經足夠了,沒看那隻怪鳥已經被吸引注意力了嗎?這也算是順利完成了第一步。只要將鳥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就好,後面的更有把握,若是連鳥的注意力都沒法吸引,就別談後面的一系列事情了。

  十步,八步,六步……

  鳴陸離那棵樹越來越近,走過去的同時,除了身上的變化之外,他喉嚨那裡還迅速鼓動著,炎角的人能聽到一點模糊的聲音,卻無法得知那裡面的意思,不過,看那樣子,應該是在與鳥交流吧?

  炎角的幾人相視一眼,皆帶著驚奇。這是已經說起來了?莫非,還真像羽部落的人說的那樣,他們真能與那隻「怪鳥」交流?可大長老不是說過那不算鳥,讓大家將牠當山林裡的其他兇獸看待嗎?

  在炎角的幾人思量之時,鳴陸已經離那棵樹之後三步之距,這個時候,鳴陸每一步都放得非常緩慢,雖然他自大,也傲氣,但在這種時候,卻並不會疏忽,該做的畢竟要做全,該放緩的時候,絶不能著急,而且,這時候其他人還有炎角的人都看著他,他可不能失敗。

  只是,越靠近那隻怪鳥,鳴陸越有種古怪的感覺,雖然樹上那隻怪鳥一直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並沒有被嚇走,但是,他卻發現,那隻怪鳥,似乎並沒有按照自己預想中的反應來,雖然沒有飛跑,卻也沒有表現出親近的好奇來,一直保持著之前的姿態。

  那雙豎著的瞳孔,一直以同一種眼神盯著他,沒有絲毫的變動,似乎他之前的所有行為,都是做的無用功。

  怎麼可能呢?

  不應該啊!

  鳴陸心中疑惑。居於強大的自信,他並沒有懷疑其他,只是在想,這隻鳥是不是智障?

  只要是鳥,他做了這麼多,總得有點別的反應吧?別說親近不親近,就算是拒絶交流,總會有一個表示,可是,這隻怪鳥一直保持著最初的架勢,那雙眼睛看得鳴陸莫名地忐忑。

  難道還要跳個舞?鳴陸想。

  在羽部落,與鳥一起跳舞是常有的事情,也是一種增進交流的方式。當然,那在別人看起來是跳舞,其實只是一種擬鳥態的行為語言而已。

  就在鳴陸思索著要不要跳一段的時候,一直盯著樹上那隻怪鳥的鴻西突然喊道:「鳴陸小心!」

  「啊——」

  一聲慘叫,從炎角居住的山下傳來。

  山上不少人都往山下看過去,那聲音聽起來並不是他們部落的人。

  而其他在炎角部落內的羽部落的眾人聽到那個慘叫聲,還以為炎角人出手了,就連正跟歸壑聊著的羽部落首領,也噌地從木椅上站起身。以他的聽力,就算是在山上,也能聽到山下的聲音,鳴陸的慘叫聲實在太大,分辨率太高,從聲音中羽部落的眾人都能聽出,鳴陸肯定是受到了傷害才會忍不住這樣叫出聲。

  在炎角的地盤,能傷了羽部落人的,也只有炎角人了。

  一時間,羽部落眾人面色都變了,趕緊往山下過去。

  歸壑等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若真是炎角人傷的羽部落的人,他們……自然是護著自己人了!

  就算做錯了又怎麼樣?要訓斥也等沒其他人的時候,在外人面前,只要不是什麼特別大的事情,炎角都會替他們頂著。這本就是部落的一貫做法。

  邵玄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一群人往那邊跑。他也聽到了那邊的慘叫聲,只是,與其他人相比,他更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所以並不著急。

  山腳下,炎河旁。

  一群人聚集在那裡,那些頭上插著各色羽毛的羽部落人,全都圍在那裡嘰嘰哇哇詢問著事情的來龍去脈,看那架勢,如果證明是炎角人做的,那就得幹一場了。

  只是,鴻西他們的面色十分尷尬,都憋紅了,卻不吭聲。還是那幾個守在河邊的炎角戰士跟歸壑他們說起這事的起因經過,以及現在的結果。

  聽完解釋,歸壑像是沒看到那些似是被掐住脖子一樣的羽部落眾人的反應,而是問那幾個炎角戰士:「你們沒提醒一下?」

  「提醒了,他們不聽,而且,我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他們打斷了。」那個之前一直沒能將話說完的炎角戰士,一副委屈的樣子。

  他是真覺得委屈,強迫症發作,憋到現在他容易嗎?

  「羽部落的他們說只是跟那隻怪鳥打個招呼而已,不讓我們阻攔。可是,大長老不是說,那隻怪鳥不是鳥嗎?」

  羽部落眾人:「……」

  手上被咬傷的鳴陸:「……」不是鳥你他瑪不早說?!

  走過來的邵玄扯了扯嘴角。

  孔雀開屏你對著孔雀去開就行了嘛,對著一隻蜥蜴開,有個毛用?牠還以為你在挑釁呢,那不是找死嗎?



第七一三章、需要的鳥種

  原以為是炎角的人欺人太甚,沒想到是自己部落的人太莽撞,作死。羽部落的首領感覺面上無光,知道這事也不能怪炎角的人,看鴻西他們的反應就知道那幾個炎角人說的是事實了,並未誇大。

  怎麼就不將話聽完呢?!

  轉念一想,羽部落的人又覺得炎角的人當真是心機深重,就等著在這兒笑話他們呢。

  看了看鳴陸手上的傷,不算重,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不過,若不是當時鳴陸反應快了點,那隻怪鳥飛得稍微慢了點的話,鳴陸那隻手恐怕直接被咬去一大塊肉了。

  既然沒出什麼大事,羽部落的首領收斂了一下情緒,扯出一個笑便對歸壑道:「咱們繼續剛下沒說完的,正好邵玄也來了,大家商量一下進山林的事情。」

  「你們先上去,我稍後就來。」邵玄說道。

  咬了人的翼龍早就遛到炎河河面上去了,不過沒鑽進水裡,而是在河面上跟鴨子似的游泳,不同的是,它將兩隻翅膀像在地面上爬動的時候那樣彎折,同時如帆那樣立起,然後藉著河面上的風的推動往前行。

  它也不遠離河岸,河岸附近的水裡至少沒有太兇殘的它無法應對的魚,出什麼事情還有炎角的人幫忙,離太遠的話就危險了。

  邵玄吹了一聲哨,正在河面上游動的翼龍立馬飛起往這邊過來。

  而見到這一幕的羽部落眾人面上神色相當微妙,這真不是鳥?可是看著很像,偏偏又對他們的手段一點不理會,人家炎角的人一個哨就顛顛兒跑過來,看那翅膀振得,好像生怕慢了會出什麼事似的。

  羽部落的人想法還真沒錯,那隻翼龍就是生怕跑慢了會被鎮壓,所以一聽邵玄讓它過去的哨音,絲毫不敢拖延。

  邵玄一手捏著一隻翅膀,看了看。沒發現這隻翼龍身上有什麼傷,才鬆開手,「自己玩去,別跑遠。」

  那隻翼龍叫了一聲,振動翅膀又飛河裡,鑽水中拿魚撒氣去了。

  邵玄也沒在山下久留,畢竟山上的人還等著。

  等邵玄離開,羽部落的幾個年輕人才緩了一口氣,他們剛才其實想問邵玄那隻怪鳥的事情,但沒好意思問,畢竟他們才出了個醜,邵玄又急著上山,沒那機會。

  「快看那邊!」有人指著炎河河面某處說道。

  那裡的水正翻騰著,還有血色。

  「那裡好像是剛才那隻怪鳥鑽下去的地方。」

  「這條河裡不是有很多危險的魚嗎?它鑽下去不會出事?」

  「應該沒事,沒看炎角的人都不急嗎?」

  眾人看過去,果然守在炎河邊的炎角人,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就沒再多看了,鎮定得很,好像這一幕早已習慣。

  沒多大會兒,那隻怪鳥從水中飛出,嘴裡還叼著小半條魚,那條魚已經殘缺不全了,可即便如此,那殘缺不全的半條,也比那隻怪鳥還大,竟然能輕鬆叼著飛。再看看那牙,鈎子似的。就算只是被刮一下也不是好受的。

  看著那隻怪鳥叼著魚飛樹上繼續吃,鴻西心中頓時慶幸不已,還好他之前沒有貿然出手,不然受傷的就不是鳴陸而是他了。

  其實,鴻西不知道的是,若之前真是他出手的話,還真未必會受傷。鴻西融合火種的程度比鳴陸高多了,在調動圖騰之力的時候,可能會出現火種火焰,而翼龍是非常懼怕那個的。別說攻擊,第一反應只會是跑。

  不過這個話題沒有持續太久,幾個年輕人又開始抱怨什麼時候能用羽毛做貨幣,炎河交易區內不收羽毛。

  為什麼鳥毛不能成為一種通用貨幣?尤其是那種漂亮的罕見的羽毛,難道就不珍貴?怎麼大家就是不喜歡呢?

  這點羽部落的人一直很有怨念,至少在在他們部落內部,用羽毛交換事物是很常見的,但是出了部落,這種方式就不被接納了,畢竟,不是誰都對鳥情有獨鍾的。

  在羽部落,權利、婚禮,甚至其他一些比較重要的儀式,都需要鳥毛,羽毛在羽部落內,既能做裝飾,也能做貨幣。他們馴化鳥的另一個目的,就是對鳥毛的需求,羽部落人對漂亮的羽毛有強烈的佔有慾,他們部落飼養的鳥,除了做特殊用途的,大多數都是有著漂亮羽毛的鳥。漂亮的羽毛能讓他們心情都愉快起來。

  可惜的是,其他部落並沒有這種嗜好,以至於儘管羽部落一直推崇將羽毛作為一種貨幣的事情,卻從未成功。

  不過,若是邵玄在這裡,一定會建議他們將這種方法用在海那邊的奴隷主們身上,尤其是自稱貴族的那些人,就喜歡漂亮的罕見的東西,羽部落在這邊無法實現的事情,在海那邊說不定會成功。

  山上,歸壑、邵玄和羽部落的人則商議著進山林的事情。

  這次不用邵玄帶著他們過去,塔正好要帶人狩獵,這次的事情就由他負責。當然,他們不會將羽部落的人帶到他們所有的狩獵路線上都逛一圈,他們只選擇了一條鳥最多的狩獵路線,塔會帶著羽部落的人往那條路線過去。

  許多漂亮的鳥,炎角是沒興趣的,那些體型不大肉沒多少的鳥,從來不會多看,但偏偏這些羽部落的人感興趣,他們會抓一些鳥帶回去擴大飼養,補充部落裡的鳥種。

  同時羽部落的人也答應幫炎角物色一些滿足要求的鳥種,不一定要大,脾氣也別太兇,不然成天在部落內打架,那大家還活不活了?

  喳喳那種也不需要,山峰巨鷹他們炎角還真養不了,雪隼那種屬於可遇不可求的,也不可能大規模飼養。

  他們所需要的鳥種,警惕心要高,能力要強,太弱的炎角看不起。要聰明,太遲鈍的更是雞肋,還有那種每天叫著叫著就能跳起來的鳥,就更不需要了。

  這點塔聽羽部落人說的比較多,什麼每天跟著鳥一起跳舞之類的,他們不需要,哪來的閒工夫去陪鳥跳舞?

  外形不看重,叫聲不看重,只要滿足要求,就是長個蛤蟆樣,炎角也照樣收!

  炎角的要求挺多,但是,既然答應了幫炎角物色鳥種,他們就會信守諾言,除非真找不到合適的。

  商議好之後,塔帶著狩獵隊,同羽部落的人一起進入山林。

  二十天後。

  邵玄正在給青面獠牙抽血,最近這幾隻都吃胖了,而且似乎越來越適應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讓它們出去還不樂意。

  一位炎角戰士匆匆跑過來。

  「大長老,首領讓你過去一下,說是塔大頭目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

  邵玄將剩下的幾隻抽完血,將血給鑄造室那邊送過去,才往炎角居住地那邊過去。

  不知道塔帶回來的是什麼鳥。



第七一四章、枯葉鳥

  邵玄到的時候,正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都集中在居住地的山下,並沒有上山,山下的地方寬敞一些,而且,帶回來的鳥還需要進一步處理,帶上山太吵鬧。

  還沒走近邵玄就聽到各種鳥叫聲,羽部落人那標誌性的羽毛裝扮,隔老遠都能看到。

  很多羽部落人手裡拿著大大小小的鳥籠,用籐條或者草桿編織的,不同的鳥種使用的籠子不同,鳥籠形狀也各有差異。

  炎角人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花樣的鳥籠。

  不得不承認,羽部落的人,似乎對外形格外在乎,編織的鳥籠還帶裝飾的,騷氣得很。

  「都回來了?」邵玄問那邊的一個正伸長脖子往裡瞧的戰士。

  那人回頭一見是邵玄,趕緊道:「是,塔大頭目他們都回來了,只不過,大頭目他們帶回來的都是鳥蛋,不像羽部落的人,除了鳥蛋還帶回來了成鳥。」

  只帶回來鳥蛋?這是打算自己孵化?

  因為見到邵玄過來,擠在那裡的人都讓開一條道。

  邵玄就見羽部落的人正在展示他們抓回來的鳥,有幾隻是直接放出來,應該是已經開始了馴化,大多數都只是隔著籠子給人看。

  羽部落抓回來的鳥,基本上都是有漂亮羽毛的,要麼是華麗的尾羽,要麼是奇異的冠羽,或者身上其他部分長有特色羽毛的。

  一見到羽部落的那些人抓回來的鳥,邵玄就擔心他們給塔推薦的是華而不實的鳥種,雖然之前就說過不求外觀,只求實用,但沒見到結果前,誰也不能保證。

  沒多看羽部落帶回來的鳥,邵玄直接往塔那邊過去。

  歸壑他們都已經在了,正站在那裡聽塔說著話。

  「羽部落的人說枯葉鳥白天夜晚都能活動,尤其是黎明和黃昏時分最為活躍,晚上相比起白天活躍的時間也要長一點。我就想,咱們主要是晚上需要些防備,畢竟現在人還不多,晚上的限制也大。所以,若是可以的話,就馴養這些枯葉鳥試試。」

  塔手裡拿著一張獸皮卷,邵玄過去看了看,上面是一副畫,應該是羽部落的人畫的。雖然畫得仍然很抽象,但主要特徵都畫出來了,也能一目瞭然。

  見邵玄過來,塔直接將手裡的獸皮卷遞過去,讓邵玄好好看看。畢竟,能不能留下這些枯葉鳥的蛋,邵玄也是主要決策者之一。

  「為什麼要叫枯葉鳥?」邵玄問。這名字肯定是羽部落的人給取的。

  「他們說這種鳥看上去就像是一堆枯葉,而且,在孵化的時候,也都是將蛋埋進枯葉裡。」塔不記得羽部落人的原話了,所以只是大致說了說。

  雖然不完全,但邵玄也聽明白了。

  總的來說,枯葉鳥因為毛色的原因,再加上孵化的方式,才讓羽部落的人給取了這麼個名字。

  相比起其他鳥,枯葉鳥的孵化方式比較少見,更接近於爬行類的孵化方式。它們會將鳥蛋埋進早就準備好的土包裡,裡面有枯枝敗葉。那些東西腐化發酵的時候會產生熱量,而枯葉鳥就是利用這些發酵的熱量來孵化鳥蛋的。

  能適應這種方法,而且孵化率還很高,至少這種鳥不是太傻。這讓炎角的人心中稍稍滿意。不傻就好,長得難看他們一點不介意。

  邵玄又看了看獸皮卷上的畫,畫上鳥眼睛周圍有幾圈同心圓的花紋,看著像雷達似的,還有,「它頭上長的是什麼?」豎起來跟天線似的。

  畫上的枯葉鳥,鳥頭上有一根細細的長毛,超過了身體長度的二分之一。

  「哦,這就是枯葉鳥的冠羽,羽部落的人看不上這種冠羽,所以除了數百年前的時候飼養過之外,就再沒養過了。不過,他們說這種鳥警惕感很強,察覺到危險的時候,它們頭上的冠羽就會豎起來。還有,枯葉鳥的叫聲有很多種,不同情況下發出的叫聲也不同,容易分辨,又不適合遠距離飛行,基本上只在某一片地方活動,不用擔心它們飛離。所以羽部落的人建議我們養枯葉鳥,我也覺得可以先試試看。」

  塔將羽部落人說過的話再次解釋一遍,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被羽部落人忽悠的,但實在是羽部落的人說的理由,他也贊同。

  「羽部落的人怎麼自己不養?難道就真的只是因為它長得不好看?」有人問。

  「也不是。」塔繼續解釋道:「羽部落的人說,枯葉鳥比較吵,倒不是說它們本身很吵鬧,而是它們容易跟其他的鳥群吵起來,所以,一旦它們開始之後,羽部落就會陷入一場吵鬧之中。」

  羽部落養了那麼多鳥,試想一下那些鳥都叫起來的情形……

  「咱們部落內不是沒有其他鳥群嗎?歸壑那隻和喳喳,肯定不會跟它們吵起來。那群鴨子,現在基本不會離開湖周圍,咱們若是馴養枯葉鳥的話,應該可以的。」

  「的確可以試試,對了,枯葉鳥能長多大?」邵玄問。

  「不大,就這麼點。」塔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也只有兩掌長,還比不上那些鴨子。

  不過,聽說枯葉鳥很多都是結群的,塔帶回來的鳥蛋有四五十個,就算最後的孵化率只有一半,也足夠了,可以先試試。

  體型不大,自然是不能載人的,這點有些遺憾,不過,如果枯葉鳥真像羽部落人說的那樣的話,也能讓大家滿意。希望在人比較少的時候,它們能起點作用。

  「我跟羽部落的人說好了,讓他們留下幾個人幫著孵蛋,畢竟他們有經驗,聽說就算將鳥蛋埋進土包裡之後還得天天照看,交給他們總會好些。」

  其實這些蛋都是從埋著枯枝敗葉的土包裡挖出來的,並不是全部來自於同一個土包,而是幾個土包中每個裡面拿了五到十個。要不是羽部落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技巧保護著,挖出後帶回來的這些鳥蛋,或許一顆都孵化不出來。

  「他們說,十天內大概就能孵化出來了。」

  既然孵化需要羽部落的人看著,那邊羽部落的人也正好需要幾天時間,留在這裡觀察一下抓到的那些鳥的適應情況,所以暫時也沒離開。

  等那四十多個枯葉鳥蛋孵化出來之後,羽部落的人才離開。

  枯葉鳥的雛鳥屬於早成鳥類,出殻就能自己行走覓食,省去了不少事情,這也是當初塔決定選擇枯葉鳥的原因之一。

  從獸圈那邊挑了有豐富的飼養經驗的人來照看這些剛出殻的枯葉鳥,因為那個飼養員是它們破殻之後就見到,也見的次數最多,還給它們餵食,所以這些雛鳥對那個飼養員很是依賴,有時候排成隊跟著那個飼養員走。

  邵玄去的時候,正看到那四十二隻灰褐色的毛糰子正跟著那個飼養員往食槽那邊過去。大概出殻的時間還短,雖然能夠走路,但還不能飛行自如。

  「怎麼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邵玄問。那些雛鳥一個個眼睛都是半睜著,走路踉踉蹌蹌的,像是沒睡醒。

  那個飼養員笑著解釋道:「也不是,它們平時就這樣,不過吃的時候就精神多了。」

  果然,一到食槽旁邊,那些看上去沒睡醒似的雛鳥就開始你爭我搶了。

  眼見著這些雛鳥從破殻時脆弱的樣子長著這麼精神,飼養員還是很自豪的,那些鳥食也是羽部落的人教他配的,果然這些枯葉鳥長勢不錯。

  可這位飼養員沒得意兩天,這些雛鳥就將他給甩了。

  起因是因為,那隻翼龍閒著沒事往鳥堆裡扔了半條魚,一開始飼養員還擔心這些鳥會不習慣,沒想到,這些枯葉鳥的適應能力相當強,不僅如此,後來那隻翼龍又扔了一些小型的野獸,每次扔了食物之後它就趴邊上看。

  再後來,那些雛鳥就更親近那隻翼龍,而不再去跟著那個飼養員了。

  不過,部落裡的人見那些枯葉鳥並沒什麼毛病,反而更活躍,也就沒管了,甚至還想著,若是那些枯葉鳥能跟著翼龍學一些指令就好了。畢竟,馴鳥的技能,羽部落的人是不會教給他們的,一切都得他們自己去想法子,可偏偏,這些枯葉鳥並不適合刻印。

  所以,炎角的人想著,慢慢來就好,等這些枯葉鳥長大時,或許就能聽懂一些指令了。

  不過,邵玄總覺得那隻翼龍這麼做,似乎有別的心思。

  最近之所以那隻翼龍那麼大的膽子胡來,就是因為邵玄最近並沒有時間整天去盯著它,因為炎河交易區那邊,人工河道,已經快完成。需要建的橋也建好了,征羅最近跟他商討閘門的事情。

  他們會在河道與炎河的兩個交匯口,設立兩個水閘,主要是阻擋一些沿河中危險的魚類或者河獸。

  而人工河道的完成,就意味著上下游以後也不會因為炎河大橋的阻攔而隔斷,船隻可以通過人工河道繞過石橋,只不過,必須得從炎角的眼皮子底下經過,不可能避過炎角的耳目。



第七一五章、我來自海邊

  河道離完工的日子越來越近,邵玄也幾乎都在那邊盯著,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變,該作出補充的也要趕緊加上去,否則一旦河水通了之後,想要再改變就困難多了。

  至於那隻翼龍的動靜,只要它不上山,不攻擊炎角的人,邵玄暫時也不會去管它,畢竟他的時間也緊。

  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那些枯葉鳥一天天脫離原本的性情,開始變得怪異了。

  不過那些邵玄都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翼龍的動向,枯葉鳥的那些,邵玄以為有炎角的人盯著不會出什麼大事。

  就在河道完工前兩天,邵玄正畫著需要打造的一些防衛工具,就有人跑過來找他。

  邵玄以為是翼龍那邊出了事情,可沒想到,過來找他的人說:「有陌生人過來,首領說若是大長老你有興趣可以過去看看。」

  「陌生人?」這陌生人的意思,要麼是陌生部落的人,要麼就是來自海那邊的,不過,歸壑既然讓人過來找他,肯定也不是尋常的事情。

  邵玄暫時放下這邊的事情,往本部那邊走。過石橋的時候,他發現石橋旁邊還拴著一些木伐,製作木伐的木材,邵玄沒在這邊見過,木筏上還有類似帆的東西,不過不是布,而是一些樹葉交錯織成。

  木伐上有一些飾物,看到其中一個飾物的時候,邵玄視線一凝,湊近仔細瞧了瞧之後,他大概知道歸壑找他的原因了。

  木伐上的那個飾物,是一個不大的螺,那個螺的生長紋和顏色,都不像是河裡面有的,更像是,海裡的東西!

  是從海邊來的人?

  看木伐停留的位置,邵玄問向旁邊的人,「他們從下游來?」

  「是,聽石橋那邊的人說是這樣的。」那戰士說著看了看周圍。然後小聲道:「好像那些人還帶過來不少東西,還有貝幣。」

  貝幣?

  因為海邊的一些貝殼本身的藥物作用以及其稀少程度,所以在很多地方,那類貝殼也作為交易的貨幣之一。

  如果那些人從沙漠那邊一帶的地方過來,邵玄還不會這麼驚奇,內陸流行的貝幣,大多都是從那邊傳過來的,當初雨部落之所以能擁有那麼多貝幣,就是作為中間商從中撈的。

  只是,後來沙漠那邊局勢變了之後,再加上天地災變的影響,現在內陸流行的貝幣越來越少,曾有過來交易區這邊的遠行隊伍猜測,那邊靠海的部落,要麼已經被滅了,要麼已經遷移,反正他們聽誰誰誰說帶隊往那邊走過,沒見到海邊的人,也沒有新的貝幣再從那邊流出。

  只是,海畢竟不是只有一個方位才有的,邵玄早就說過,炎河往下一直走,肯定能見到海,只是上一次他帶著船隊出去,本想著見到海了再回來,沒想到中途因為凱撒眼睛的事情而提早返回,沒能繼續往下走、

  現在,竟然能看到從下游海邊的部落過來。

  邵玄並沒有將自己的猜測直接說給其他人聽。海邊來的人,還帶著貝幣,這個信息會引起那些遠行隊伍起心思。

  「他們來了多少人?現在在哪裡?」邵玄問。

  「好像有五十個左右,他們的木筏一直到石橋邊上才停下。被咱們的人帶上岸,不過,上岸之後,那些人中就有一大半暈過去了,現在被帶往山上。」

  才五十個人?

  恐怕其他的人,都在過來的中途因為意外而沒了。

  邵玄上山的時候,還聽到部落裡有人在議論,每次見到新的部落的人,部落裡總是會引發一陣子討論,大家信仰不同,習俗不同,裝扮不同……太多的不同,都是他們討論的話題。

  「聽說那些人頭上都長角呢!」

  「什麼長角,那是戴的角!」

  「那真是角嗎?我怎麼從沒見過那種角?看著也不像角……」

  邵玄聽著那些炎角人的議論,心中疑惑。

  角?

  歸壑將那些人安排在山上接待外部落人的地方,比較大,有房間和床鋪等,羽部落的人之前就被安排在這裡。

  邵玄進去的時候,發現歸壑和歸澤他們都在,兩位退休的老巫也在,歸壑正在跟一個躺在床上的人說著什麼,那個人神情激動,看上去已經非常疲憊,強撐著沒倒下而已,黑瘦黑瘦的,身上有很多傷,而且,口音比較重,大概是海邊離中心地帶太遠,那邊又沒什麼部落的人,言語也開始有了自己的特色,所以歸壑在那裡交流得比較困難,說話也慢。

  旁邊的一個桌子上放著一些類似角的東西,那應該就是部落裡大家議論的那些人戴的「角」,不過,那其實並非獸角,而是海裡面的一種螺。

  見邵玄進來,歸壑讓那個傷員先休息,便走出房間,示意邵玄跟他過去。

  那些人佔據了六個房間,不過這裡房間多得是,歸壑帶著邵玄來到離那邊比較遠的一個房間裡。

  「他們是哪個部落的?」邵玄問。

  歸壑面色複雜,看了邵玄一眼,無奈地道:「不知道。」

  見邵玄疑惑,歸壑解釋:「他們說的話我沒聽清。」

  一句話裡面連聽帶猜,只能聽點大致的意思,那些人激動的時候,語速變快,歸壑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不過,他們隊伍裡應該有說話更好的人,只是現在昏迷了大半,剩下的這些人只是因為戒心而強撐著沒閉眼而已,不過,歸澤給他們藥物之後,他們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而且,似乎還有什麼事情沒說,他們的情緒比較複雜,說激動歡喜吧,又很防備。我當然知道這本應該是正常反應,但是阿玄你不知道,他們看咱們的眼神,很奇怪,這是其他部落的人從未表現出來的。」

  想到什麼,歸壑掏出一片貝殼,「他們帶來的很多東西,有漂亮的石頭,還有這種極為罕見的貝幣。不,這與以往那些貝幣不一樣,也沒有經過打磨,上面甚至還粘著已經腐爛的肉。」

  邵玄仔細看了看,以前他跟揚睢學過怎麼分辨有價值的貝幣,有些貝殼看起來很漂亮,似乎很有價值的樣子,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一點藥用價值,無法充當貝幣,無法騙過內行人。而有些看似不起眼,卻能在一些識貨的人那裡換得更多的東西。

  而此時,歸壑拿出來的這片貝殼,不僅花紋很艷麗,符合一些對顏色紋路比較在意的人的喜好,而且,這片貝殼,也屬於那類有藥用價值的。

  「這些東西,足以成為貝幣了,甚至比以往那些貝幣的質量還要好。」邵玄說道。

  「的確如此,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對這些似乎並不是非常看重。你知道的,若是需要交易物資,肯定會將這些貝幣保護得很好,但是,那些人並沒有這樣,他們看重的是一個大貝殼。」

  「大貝殼?」

  「是,我已經讓人將那個大貝殼搬到一個房間裡,那支隊伍裡現在還沒倒下的人,都守在那個大貝殼旁邊。我能感覺到,那個大貝殼裡面,有人!」



第七一六章、人面魚紋

  大老遠從下游臨海的地方,乘著簡陋的木筏,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終於來到上游的炎角部落,而且看上去他們的目標本就是炎角。

  歸壑雖然沒有完全弄明白那些人說的是什麼,但也從中連蒙帶猜得出一些結論。

  那些人不知道要找的是誰,他們只是沿著炎河往上,直到不能走的時候,就是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

  而不能繼續走,正好是因為石橋的存在將炎河上攔著了,除非將木筏搬起來越過去,或者提上岸再繞過去,否則就會被一直攔在那裡,畢竟人工河道還沒開通,現階段只能用這樣的方式。

  而那些人,顯然是認為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歸壑想不明白。

  那些人雖然帶著防備,但卻並沒有對炎角人表現出惡意,而且據當時守在石橋那裡並將他們帶回來的戰士說,當時那些人可是歡呼過的,可見他們當時真的非常高興,憋著一口氣終於鬆懈下來,才會暈倒一大片。

  「他們的姿態放得很低,剛見到我們的時候,他們還恭敬地行過禮。」歸壑當時也驚訝,畢竟,雖然炎角在這一帶混出了些名氣,一些小部落的人在他們面前也會巴結奉承,但歸壑看得出來,那些人的態度不同,若真要說的話,那些人的眼神中帶著些懇切,並無諂媚。

  因為沒有表現出任何貪婪和攻擊的惡意,歸壑才暫時將人安置下來,否則,只要發現一點不妥的地方,歸壑會直接讓人將這些來歷不明的人宰掉餵炎河的魚。

  「原因應該就在那個大貝殼裡面了。」邵玄說道。

  「嗯,只不過,必須等到那些人都醒過來,否則,他們不會將那個大貝殼打開。裡面肯定是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弄清楚他們的目的。而且,既然他們是從海邊來的,正好能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一路的情況,對於下游臨海的情況,咱們現在還是空白。」邵玄說道。

  歸壑聞言一笑,「的確如此。」

  炎角確實可以用強制的手段來弄清楚那個大貝殼裡面到底裝著什麼東西,甚至可以殺人奪寶,只是,沒有必要。

  那點寶石和貝殼,炎角還真看不上。

  對於寶石和貝殼,炎角人從來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一開始征羅他們從海那邊過來的人或許會眼熱,但現在,早已經習慣,也不會被眼前的這點利益限制,否則,以後怎麼辦?

  兩天後。

  被炎角安置下來的那些人,終於緩過來了,昏迷的人也在這兩天裡陸續清醒。那些原本強撐著沒倒下的人,見同伴醒了之後,才在旁邊躺下。不管什麼時候,那個大貝殼旁邊都有至少十個人守著,不讓人靠近。

  不過這兩天,這些人中的頭領終於站出來了。

  之前那人因為受傷嚴重,昏迷了一天,醒了之後便急著要找這裡的首領和巫。

  此時,那人言辭急切,大概不知道如何表述。有時候一急,言語更混亂了。

  不過,相比起一開始那個人來說,這個人的表述雖然算不上清晰,但也能讓人大致明白了。

  他叫賀邊,是氐山部落的首領,他們部落遇到了麻煩,於是依照巫的話,他帶著他的族人沿著河流往上行。

  「只要沿著這條河一直往上,直到無法再繼續前行的時候,我們就到了,這是巫告訴我們的。這周圍,真的只有你們一個部落?」賀邊詢問。

  「這附近並不止我們一個部落,不過,這周圍最大的部落,只有我們炎角。」歸壑道:「你們遇到的那座石橋,就是我們部落造的。」

  雖說是利用石蟲王蟲造出來的,但也間接算是他們部落造的。這話也不完全錯,歸壑說起來沒壓力。

  聞言賀邊頓時肅然起敬,他雖然昏迷了一天,但他還是記得昏迷之前所見到的情形,山上的那些房屋他都看到了,那是與他們部落完全不同的景象。

  尤其是那座石橋,竟然橫跨這條河,那般堅固的石橋,是怎麼造出來的,他無法想像.於是,在他心中,炎角的地位瞬間拔高幾個台階,形象越發高大上,最重要的是,炎角越強大,他就越興奮,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能夠從炎角這裡找到拯救部落的辦法。

  「請救救我們氐山部落,我們能夠拿出所有能拿出的東西,甚至我們這些人的命!只求你們能夠救救我們氐山部落!」說完賀邊對著歸壑一個大拜。

  歸壑也茫然,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一個部落的首領對著他行如此大禮的,而且,他只聽到這些氐山部落的人說讓炎角救他們,怎麼救?他連原因都不知道,賀邊說了很多,但是他完全聽不懂,只知道肯定不是外敵的原因。

  歸壑木著一張臉,看了看一直不停說「救救我們部落」還對他拜著的人,扭頭對邵玄道:「你來。」

  邵玄看著神情激動,說著說著還差點痛哭流涕的人,「你先起來,咱們聊一聊。」

  賀邊一抬頭,發現歸壑已經挪旁邊了,而離他最近的只有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的人,有些不明白炎角這什麼意思。

  「你是?」賀邊問。

  「炎角大長老,邵玄。」

  賀邊看了看邵玄,還是迷茫,「大長老是什麼?」

  「咳,大長老是部落地位與首領和巫相當的人,在我們炎角,大長老的地位更特殊。」歸壑解釋道。他沒想到這個部落竟然也不知道「長老」是什麼,就如他們炎角當初被隔絶一樣,不過,氐山部落並非被隔絶,而是他們自己不想與外界交流。

  賀邊反應過來又要開始拜,邵玄趕緊道:「你能否將你們氐山部落的圖騰畫出來?」

  圖騰能初步瞭解一個部落,而且每一個部落的人,他們可以不會畫其他,但是自己部落的圖騰是絶對掌握的,再者,圖騰並非秘密,屬於能公開的事情,像炎角這樣的大部落,還樂意讓更多人知道自己部落的圖騰。

  所以,對於邵玄的詢問,賀邊並無不滿,在邵玄拿出毛筆顏料和布之後,賀邊便開始畫了。

  筆和布賀邊用著不習慣,但是畫圖騰確實熟練的,不過數息時間,氐山部落的圖騰便畫在那片灰黃的麻布上,雖然因為握筆生疏以至於畫出來的線條並不均勻,但並不妨礙邵玄看清那個圖騰。

  在賀邊開始動筆的時候,邵玄還以為賀邊畫的是一個帶著眼鏡的怪異的「囧」字,不過很快,那個戴眼鏡的「囧」字周圍添上了一些類似魚鰭和鱗片的花紋,一邊還有魚尾巴。

  很明顯的臨河或者臨海的部落喜歡用的圖騰紋。

  與魚相關。其他的倒暫時看不出什麼。

  畫完圖騰之後,賀邊便眼巴巴看著邵玄,等著邵玄後面的話。

  「你們帶來的那個人,貝殼裡的那個,應該是你們巫封的,能讓我們看看嗎?」邵玄又問。

  邵玄看過那個大貝殼,沒靠近,但是能感覺到,那個大貝殼上有屬於巫的力量存在,能讓一位巫親自動手封起來的,自然是非常慎重且重要的。

  賀邊這次沒有一下子就點頭,而是皺緊眉頭思索了會兒,其間還數次打量邵玄,最後一咬牙,同意了。

  放置大貝殼的房間,守衛在那裡的人,見是賀邊帶人進來,沒再攔著了,但是神色很緊張,又帶著些哀戚和激動。

  很奇怪。

  邵玄的視線只在那些人面上快速掃過,便看向那個大貝殼。

  賀邊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雙殻緊閉的大貝殼旁,輕輕敲了敲裡面,帶著小心翼翼:「點點!點點,醒了沒有?」

  下一刻,貝殼上,雙殻緊閉之處,一些深藍的圖紋顯現,那些紋路與賀邊畫過的氐山部落的圖騰很像,不同在於,賀邊畫的比較搞笑,而那個大貝殼上的圖騰,那個原本像是個帶眼鏡的「囧」字的地方,卻讓邵玄莫名有股寒意和壓力。

  那不是針對邵玄的,而是圖騰本身帶著的氣勢。

  氐山部落,絶非看上去的那麼人畜無害。



第七一七章、魚葬

  大貝殼上,圖騰紋閃現之後,緊緊閉合的兩片貝殼終於打開。

  一股怪異的魚腥味從裡面傳來,像是被翼龍甩岸上之後爛掉的那些魚發出的臭味。

  不過考慮到是貝殼裡面的,可能因為時日太久,貝殼裡面的東西腐爛才發出了臭味,但當邵玄和歸壑他們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貝殼裡面,除了一些毫無腐爛跡象的魚皮之外,還有個人。

  說是人,那已經看不出個人樣了。

  看體型,只是個小孩子,十來歲的樣子,只是,那個小孩全身嚴重潰爛,露在衣服外面的幾乎看不到一塊好皮,更別說看清那孩子長什麼樣了。

  而那股腐爛的魚一般的臭味,就是從從那個孩子身上發出來的。

  不過,雖然因為皮膚潰爛而看不出樣子,但那雙眼睛卻很漂亮,並沒有因為這般慘況而變得陰鬱,剛叫醒的時候,有些迷糊,但很快回過神之後,便看向邵玄一行人,眼中帶著疑惑。

  賀邊聲音放輕,生怕語氣重了嚇到這孩子,「點點,這裡是炎角部落,巫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了。」

  說完賀邊又給邵玄介紹,「她是我們氐山部落的……一個孩子,因為生病,所以巫讓我們帶她來尋求救助。」

  現在歸壑明白了賀邊說的「救救我們部落」是什麼意思了。

  恐怕氐山部落並不止一個孩子生這種怪病,只是帶了其中一個孩子出來。若是大部分孩子都生病且無法醫治的話,這個部落就沒有未來了,幾乎是滅族的打擊,也難怪當時賀邊那麼激動,擱歸壑身上也無法鎮定,說不定反應會比賀邊更激烈。

  只是,他們部落的醫治手段,一般的傷病能治治,但這種奇怪的病,未必能搞定,他從未見過這種怪病,而且,發病原因可能與氐山人的生活條件有關,他們炎角人怎麼去瞭解?

  想幫也沒法幫。

  歸壑看向邵玄,等著邵玄的打算。反正在這個上面,他這位首領是沒辦法了,找人去藥屋那邊將歸澤叫過來。

  歸澤看到貝殼裡那孩子時就猛地倒吸了一口氣,不過很快收斂起心中的震驚,「她看起來,不太好。」

  何止不好,簡直危在旦夕了!

  賀邊等人心中苦澀,但是有些話卻暫時不想直說,而是期待地看著炎角眾人,希望他們能夠有救助的辦法,巫說過,這邊很多部落喜歡貝殼,他們別的沒有,就是貝殼多,就算沒有,他們拼了命也會去海裡弄回來,要大的要小的直管說,還有那種發光的石頭珠子等,若是需要,他們也會竭盡所能尋找,只要能找到救治的辦法。這點,賀邊已經表示過了,他現在等的就是炎角的態度。

  一時間,屋裡異常安靜。

  氣氛有些沉重。

  氐山部落屋裏屋外幾十雙眼睛,全部看著歸澤,畢竟,這裡只有一個巫,而他們,找的就是巫!至於什麼首領、大長老的,全部拋之腦後。

  就在歸澤想著說什麼的時候,邵玄出聲道:「不如這樣,你們現在這裡休息下來,看看需要什麼食物,吃飽了才有精神,至於你們所說的事情,畢竟不簡單,我們也需要商討一下。」

  賀邊張了張嘴,他心裡急啊,但是他也知道,現在急也急不來,只能壓抑著焦躁。

  那邊,邵玄一行人離開那裡之後,便來到藥屋。

  氐山部落的人需要一些傷藥,歸澤讓人送些過去,都是一些尋常的藥草配置的,多拿幾包過去沒問題。

  等屋子裡只有邵玄、歸澤、歸壑以及兩位退休的巫時,歸澤才道:「那個孩子很奇怪,她體內有兩種圖騰之力。」

  歸壑和其他人看不出來,但作為對圖騰之力以及火種氣息感知敏鋭的巫,歸澤卻能看出其中的關鍵。當時見到貝殼裡的孩子時,歸澤的反應那麼大,並非只是因為那孩子的病情,還有這個更深的發現。

  這點邵玄也看出來了,正因為如此,他才奇怪。

  「兩種圖騰之力?!」歸壑還是第一次聽說。

  圖騰之力源於圖騰,兩種圖騰之力,就意味著兩種圖騰。

  一個部落,怎麼會有兩個圖騰?

  那是不是說,氐山部落,有兩個不一樣的火種?

  可是兩個不一樣的火種,又怎麼能夠共存?

  「那個孩子的病莫非是這麼來的?」歸壑感覺認知再次被刷新。果然世間無奇不有。

  「之所以變成那般恐怖的樣子,就是因為她體內的兩種圖騰之力起了衝突。就算是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體內也只是沒有覺醒,而不是沒有圖騰之力,只要存在,這種矛盾衝突也同樣存在。」歸澤解釋道。

  外傷內傷中毒什麼的,都有解決的辦法,沒辦法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想、去解決,可關於火種和圖騰的難題,他們如何去解決?又不是他們炎角部落的人。

  「有一點你可能沒有注意到。」邵玄說道。

  「哪點?」歸澤疑惑。

  「不只是那個孩子,其他的氐山部落的人,全都存在這樣的情況,只不過他們的程度並沒有那麼嚴重罷了。」

  「什麼?!」

  「這怎麼可能?!」

  不僅是歸澤和歸壑,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兩位老人也驚呼出聲。

  「阿玄你的意思是,氐山部落,可能整個部落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老頭子追問。

  邵玄點頭,「極有可能。」

  「那就難怪了,我原以為可能只有那裡的一部分孩子出現這樣的病,卻沒想到,竟然是關乎整個氐山部落的!」

  「那他們氐山部落真的信仰兩種圖騰?部落裡燃著兩種火種?」老太太說著又搖搖頭,「應該不至於,不然氐山部落早就沒人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想要融合另一個部落的火種?」歸壑猜測。

  這種猜測也不是沒有根據的,很久以前也有部落在爭鬥中贏了之後,想要將對方部落的火種併到自己部落的火種中,可是都失敗了,所以後來部落戰爭的時候,也沒再想這心思,都是直接滅掉對方的火種,這點在炎角先祖的手記裡面提到過,還鄭重告誡過炎角的後人別亂來,否則會出大事。

  「與其猜測,不如直接去問,他們想要尋求幫助,總不至於瞞著。」邵玄道。

  「也是,若他們還瞞著不說實情的話,咱們也不用多管閒事了。」歸壑贊同。

  決定之後,邵玄去找賀邊談話,而歸澤,則去找那個貝殼裡的孩子。

  邵玄讓人將賀邊找到一個房間單獨談話的時候,賀邊顯得很是焦躁不安,只是一直忍著。

  一見邵玄,賀邊就趕緊問道:「大長老,可有解決之法?」他只記得這個人是大長老,至於名字?沒注意,聽過之後就忘了。

  邵玄遞過去一杯泡著藥草的茶,「暫時沒有,所以想多瞭解一下,有些問題需要弄明白。」

  「你問!」賀邊也不忌諱,將陶杯裡溫熱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等著邵玄的話。茶水淡淡的苦味和清爽,讓身體的疲憊感有所緩解,一開始的急躁也稍稍淡了點,說話的時候,也更清楚。

  「你們部落,只有一個圖騰?」

  「當然只有一個!」賀邊感覺邵玄這問題問得傻,圖騰這種神聖的東西,當然只有一個了!怎麼會有兩個呢?

  「火種也只有一個?」邵玄又問。

  「這是當然的!」賀邊更納悶了。炎角的人腦子有病?這種弱智問題都問得出來?

  「沒想過融合別的火種?」邵玄全當沒看到賀邊瞧過來的眼神。

  「這種蠢事我們怎麼會做?!」賀邊差點摔杯子。他們氐山部落是不喜歡與其他部落交流,但是這點最基本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邵玄心中則在想:恐怕氐山部落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這裡面更深的問題,但不代表沒人知道,只是沒告訴賀邊而已。連首領都不告訴,看來在氐山部落,首領的地位並不那麼高。

  賀邊原本想著,若是這位炎角大長老再問這種傻X問題他可能就憋不住怒氣了,好在下一刻聽到的問題還算正常。

  「說說你們氐山部落的習俗吧。」邵玄道。

  習俗?這與治病有關?

  賀邊懷疑地看了邵玄一眼,不過抱著希望,還是耐下性子說了。

  「我們氐山部落,與其他部落有很多不同之處,要說最特別的,那應該就是氐魚了。」賀邊說道。

  「氐魚?」

  「不錯,臨海有山,名為氐山,氐山有魚,名為氐魚。我們氐山部落世代居於氐山,也世代與氐魚相處。氐山部落的先祖得氐魚相助,才能安然來到氐山之下,建立氐山部落。氐山的圖騰中,就有氐魚!」

  邵玄想到看過的氐山部落的圖騰,那個人面魚紋的圖騰上,魚的部分,應該就是賀邊所說的氐魚了,只不過,光看圖騰,無法得知氐魚具體長什麼樣。

  「氐魚是我氐山部落重要的一部分,部落祭祀時氐魚也會前來參與,而且,若是我們部落有人去世,依照地山部落的族規,並不同你們一樣於火塘中火化,而是施行魚葬。」

  賀邊說的魚葬,不是直接將魚埋葬,而是將逝去的人投於水中,葬於魚腹。

  而這種魚葬之法的執行者,就是生活於氐山之下的氐魚!

  氐魚……那還真是地獄。

  若真只是如賀邊所說的這樣的話,氐山部落與咢部落也差不多了,咢部落的鱷魚就是咢部落的一份子,世代相處。要說這其中的不同,也就只有魚葬這點了。

  咢部落的人會葬魚,可沒有魚葬這一說。



第七一八章、玩具而已

  邵玄聽賀邊說了很多,主要是氐山部落的一些風俗,其他的關乎秘密的東西,賀邊還是很警惕的,不過,已說的那些已經讓邵玄有了一個初步的認知。

  總的來說,氐山部落是一個寧願與魚相處也不願意與人打交道的部落,食物來源主要是山林的野果,以及海裡的魚,相比起陸地和河流,他們更喜歡浩瀚無邊的藍色海洋,對海中魚和海獸的瞭解,相比起陸地生物來說,要多得多。

  他們並不常用網,也極少去製作複雜的石器,更喜歡用角石做成的魚叉,或者用其他海洋生物的骨、殻類當做武器。角石就是邵玄之前看到的氐山部落人佩戴的看上去像角的東西,那其實也是海中的一種動物,因為它的形狀和材質很適合做武器,所以氐山部落的人也經常會在海下抓魚時尋找角石,有些大的角石能遠遠超過人的體長。

  有一點特別的是,氐山部落的人潛水能力特別強,大概是生活於海邊以及體質的原因,他們善於游泳潛水,在海中能下潛的深度比一些部落的人要強得多,就算是咢部落的人,與之相比也遜色很多。

  海中就是氐山部落人的主要狩獵場,邵玄聽賀邊講述他們在海中狩獵的情形時,也有種這個部落的確更適合海洋的感覺。

  至於另一個讓邵玄在意的氐魚,賀邊也試著畫出來,只是,相比起圖騰而言,畫出來的魚實在看不出個魚樣,邵玄暫時放棄從賀邊這裡瞭解氐魚的模樣了。不過,賀邊在提起氐魚的時候,面上的表情帶著複雜,具體為什麼,賀邊是不會跟邵玄說的。

  在賀邊離開之後,邵玄又跟氐山部落的幾名傷員聊過幾句,其中狀似無意提起過氐魚,而那些人與賀邊不同,對於氐魚的感情沒有賀邊那麼複雜,完全將氐魚當做真正的同伴來看待,這是先祖傳下來的思想,從小也被灌輸這種思想。

  不過,這裡面肯定有其他的秘密,而且與氐魚相關。

  那邊歸澤也與貝殼裡的那個小孩說完話,因為那小孩說在水中的時候病情會緩解一些,歸澤便讓人準備一個大石缸,自打陶器開始在部落裡流行之後,石器類的也漸漸用得少了,歸澤讓人找了個閒置的石缸,裡面加滿河水,然後讓賀邊他們將那小孩放進去。

  「海水與河水還是不同的,不過,有水就行,總比一直在貝殼裡強。」邵玄說道。

  貝殼裡的那孩子雖然沒明顯地表現出來,但也能看出,她是承受著痛苦的,不可能全身潰爛而無所察覺。賀邊他們說,還在氐山部落的時候,他們都是直接挖個大坑,讓生病的孩子待在裡面,每天換上新的海水。這次遠行,巫才想到將點點放在貝殼裡,在出發前貝殼裡都裝滿了海水,只是在來的途中,海水漸漸沒了而已。

  有氐山的人照顧,炎角這邊並不需要多管。氐山人雖然焦躁,但也還算安分。

  「你那邊問得怎麼樣?」邵玄問歸澤。他將從賀邊那裡問得的事情簡略說了一下,但是,他覺得歸澤肯定能夠從那孩子那邊問到更多的東西。

  「那個孩子……」歸澤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她是氐山部落的下任巫,如果能活著的話。」

  這點那孩子並沒有瞞著,邵玄之前就發現賀邊其實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或許賀邊有察覺,但是無法得知更多,而這樣一支遠道而來尋求治病之法的隊伍,不可能全都無所知,所以,這支隊伍裡面至少有一個人知道實情。

  作為首領和此次隊伍頭領的賀邊不是那個人,那還有誰的地位比賀邊還高?

  現在知道了。

  也難怪賀邊等人將那孩子看得那麼重,畢竟是當做下任巫來培養的,這點歸澤深有感觸。

  「那孩子對自身的情況很瞭解,也沒瞞著,直接跟我說了。就如我們所猜的一樣,她的病因就是因為體內的兩種圖騰之力的衝突。」歸澤道。

  「她對氐魚的態度是怎樣的?」邵玄突然問道。

  「奇怪的就在這裡了,阿玄你說,賀邊對氐魚的態度複雜,而其他氐山部落人對氐魚表現的親近,可是,那孩子提到氐魚的時候,眼神卻……防備!」這點歸澤不理解,因為與咢部落相熟,所以她一開始以為氐山部落與咢部落是相似的,咢部落的人也將鱷魚看作不可缺少的同伴,但是,卻從不會有咢部落人表現出對鱷魚的多種不同態度。

  「她有很多事情還是沒說。」邵玄道。

  「當時與她相談的時候,她讓其他人都出去了,可見其中有些事情,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包括賀邊在內。」

  邵玄想了想,「她在觀察和試探,若是咱們手中沒有解決的辦法,或者壓根就沒有想要插手的話,她不會再多說。」

  歸澤點點頭,「她問了是否能將她體內的圖騰之力抽出一種,這點我暫時想不出解決之法,畢竟,從未見過有誰體內有兩種圖騰之力的。」

  「抽出一種?」邵玄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將體內的兩種力量抽出一種,他自己的情況也特殊,除了炎角融合的火種和圖騰之力外,他體內還有另一種力量存在,只是不同於氐山部落人的是,他體內的兩種力量並沒有衝突的情況,甚至,很多時候,炎角的火種和圖騰之力會在另一種力量的影響之下,更加活躍。

  「下次你去找那孩子的時候,我也過去,有些問題想問問那孩子。」邵玄看得出來,大概因為是巫的繼承人的原因,那孩子對歸澤這位巫也更加親切,除了歸澤之外,那孩子對其他人倒是沒有多說的想法。邵玄也想過讓歸澤帶話,但是,思來想去,他還是親自問的好。

  他們完全可以不理會氐山部落的這種遭遇,但邵玄對氐山人的這種「病因」很好奇,不只是邵玄,歸澤還有兩位退休的老巫也都是同樣的心思,他們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及解決之法。關乎火種的事情,總是能挑起巫的興趣。

  這日,邵玄來到安置氐山部落人的地方。

  氐山部落的人對歸澤的態度比對邵玄要好很多,因為在氐山部落,巫處於絶對的領導地位,首領只是次要,這樣的部落並非罕見,邵玄也不奇怪。

  過去的時候,正聽到裡面傳出來笑聲。

  房間裡,大石缸放置在中間,那個大貝殼依舊在原本的地方,張開著,裡面已經沒了水跡。大概是因為那孩子泡在水中,所以房間裡的氣味並沒有第一天的時候那麼重。

  與第一天的時候一樣,那孩子身上穿著的是一種海魚的魚皮做成的衣服,大石缸裡還放著幾條魚,是氐山部落的人自己進炎河裡抓的,說是給那孩子玩。而炎河裡最多的是什麼?

  食人魚!

  是的,氐山人給那孩子抓的玩具,就是炎河有名的食人魚,沒拔牙的很活躍的那種。

  裡面的三條魚並不大,與成人巴掌差不多,畢竟,大了就放不下了,畢竟石缸的容積有限。

  若是其他人,在有三條食人魚的水缸中,肯定會受到食人魚的攻擊,這種魚不管大小,生來就是很兇殘的。然而現在,那三條在炎河裡囂張的食人魚,此時像是被追趕的小雞仔,在水缸裡面躲閃著亂躥,避開人類的巴掌,即便那個巴掌看上去比它們小得多。

  剛才邵玄聽到的笑聲,就是泡在水裡的那孩子一巴掌一巴掌拍打水缸裡食人魚時發出的,看上去她對這個玩具很滿意。

  咢部落的人下水,若是沒有鱷魚護著的話,都未必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可眼前這個不大的孩子卻做到了,就是不知道,是因為這孩子病情的原因讓食人魚都避之不及,還是氐山部落人都能做到這樣?

  見邵玄和歸澤進來,那個叫點點的孩子便停下拍打的動作,石缸中的水波平靜下來,裡面的三條食人魚,卻依舊竭力遠離,幾乎是貼在石缸壁上,若是那裡有個缺口的話,它們很可能會迫不及待地從那個缺口處鑽出去。



第七一九章、火種吞噬

  見歸澤進來,石缸裡的那孩子咧嘴朝著歸澤笑了笑,只是,因為面部也潰爛的原因,看上去比咢部落人笑起來還要瘮人,唯獨那雙眼睛卻依舊晶亮,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的陽光。

  至於邵玄,他淪為了背景板,名叫點點的那孩子只是往他身上隨意掃過去,便沒再看了,與看其他人一樣的態度。

  「今天感覺如何?」歸澤過去仔細看了看石缸中點點的情況。

  「好很多了!」

  稚嫩的聲音並未因為病情而有所變化,若只是聽聲音的話,絶對不會想到她身上病情如此嚴重。

  守在一旁的賀邊等人緊張看著歸澤,在那孩子低頭看石缸裡的魚時,歸澤朝賀邊他們搖了搖頭。

  賀邊等人期待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滿是失望,哀戚更甚。巫讓他們來到這裡找解決之法,可若是來到這裡都沒法將這個病治好,那他們該去哪裡尋找答案?或者,巫說的地方其實不是這裡,而是炎河更上游的其他地方?

  聽說炎角的石橋也只是遷移到這裡之後才建起來的,而非炎河上本來存在,若是沒有這座石橋,他們就不會被攔住,這裡也不是盡頭了。

  這兩天跟過來的氐山人私下裡也商討過,到底是走還是留,依舊沒有一個定論。有人說這裡肯定不是巫說的地方,他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應該繼續往上游走。但另一半人卻覺得就是這裡,畢竟,炎角的人也說了,上游的部落會更少,而且,這附近也只有炎角是最強大的。

  賀邊很煩躁,他無法決定,畢竟,不管選擇了哪種,若是選錯了,就沒有讓他們後悔的機會,甚至可能會迎來氐山滅族的情況。

  或許,該問問點點?

  賀邊朝石缸那邊看過去,點點依舊在石缸裡逗那三條魚,時不時對歸澤的問題答上兩句。

  雖然點點說她好多了,但只是相比起長途跋涉時在貝殼中煎熬的感覺而言的,泡在石缸裡,還能自由活動,當然比貝殼中時要好很多。但若是看她身上病情的話,就會發現,相比起剛從貝殼中出來時,潰爛的情況又嚴重了。

  邵玄蹲身,讓視線與裡面的人相平,「我有幾個問題想詢問。」

  說完邵玄看向門口的賀邊他們,幾十雙眼睛帶著深深的防備,緊盯著邵玄,他們可以允許歸澤這個巫與點點單獨談話,但是不允許其他人這樣,更何況,邵玄還是個男的,誰知道將他留在這裡會發生什麼?

  邵玄也不急,等著石缸裡的人決定,他知道,這孩子其實什麼都懂。

  石缸裡的點點拍打水面的動作放緩,垂著頭,似乎在認真思索,半晌,才抬頭看向賀邊等人,「賀邊留下,其他人出去。」

  直呼賀邊的名字,並沒有其他部落人對首領的恭敬,氐山的人似乎也不會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可想而知這個孩子在氐山的地位,即便只是預定的下任巫,即便她現在病情嚴重,也沒有影響到她的地位。

  賀邊本想再勸,可也知道石缸裡的人一旦決定,就很難再改了,於是只能揮揮手,示意其他人出去離遠點,別想著偷聽。

  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之後,賀邊將門窗都拉攏,炎角建造屋子時,用的木材是屬於那種比較隔音的,為此他們對比過很多種木材,最後才敲定的一種,也是如今炎角建造房屋常用的一種生長在山林裡的木材。

  外面的雜音頓時淡去,房間裡安靜下來。

  「點點,你體內有兩種圖騰之力,那就是你生病的原因,這也表示,你們氐山部落,有兩個火種。」

  安靜的房間裡,邵玄語氣平靜的話卻如一道驚雷,直接炸得賀邊僵在那裡。

  回過神之後,賀邊就忍不住反駁了,「怎麼可能有兩個火種?!你胡說!」

  之前邵玄單獨找他的時候,也問過這樣的問題,只是當時賀邊覺得荒謬,沒常識,簡直胡扯,但現在……

  賀邊嚷完之後,卻發現石缸裡的點點依舊沉默著,並沒有反駁。

  視線來回在石缸裡的人身上以及邵玄和歸澤兩人這邊掃了幾眼,賀邊嘴巴越長越大,臉上的震驚毫不掩飾。

  見石缸裡的人不出聲,邵玄繼續道:「另一個火種,是氐魚吧?」

  那邊,原本已經震驚站在那裡的賀邊,此時又被這個消息炸得跳起來,不過這次他沒有再嚷嚷,而是第一時間看向石缸裡的人。

  石缸裡的人這時才抬頭看向邵玄,眼中帶著詫異,她沒想到邵玄竟然會知道這個。

  沉默,卻並未反駁。

  「竟竟竟然是……真的?!」賀邊抖動著嘴皮,被曬得略黑的面上變得慘灰,雖然他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對氐魚的感情也很複雜,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氐魚有火種?!

  他們怎麼從未察覺過?

  火種在哪裡?!

  匪夷所思,完全超過了他們以往的認知。

  這個猜測邵玄在來之前跟歸澤說過,歸澤也驚愕了很久,現在見點點的反應,證實邵玄的猜測屬實。

  點點重新看向石缸裡的水,將手伸向石缸裡的魚,「很久很久以前,氐山的先祖們在氐魚的幫助下,來到氐山建立氐山部落,同時將氐魚當做神賜之物,也讓氐山的後人們以同族禮待之,若是有氐山人死去,先祖會將他們交給氐魚,先祖說,氐魚會將族人帶到更好的地方去。」

  是的,這是氐山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故事,賀邊從小也被這個故事洗腦,他們也從未懷疑過什麼,因為,氐魚確實會幫助他們,在他們缺少食物的時候,會從海中帶魚回來,拋上岸,若是氐山人在海中遇到危險,氐魚也會相助。而氐山人也會幫助氐魚,在氐魚遇到麻煩的時候,氐山人會儘力去幫它們。

  這種方式看上去像是互利共生。

  但是,在賀邊接任首領之位後,他從以往首領的手記中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想法,而且大多都是近幾百年留下的。其中的觀點各不相同,但歸納起來就一句話,防著氐魚,否則氐山部落恐有滅族之災。

  其實部落很久以前就出現過這類似的病情,或許也就是那個時候,氐山的先人們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知道其中關鍵的人,可能只有巫。賀邊不知道為什麼巫一直瞞著,或許是存在疑惑,覺得這種想法大不敬,又或許是其他原因。

  首領畢竟不是巫,在氐山部落,賀邊這樣的首領能瞭解的東西還是太有限,無法得知實情。

  現在,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了,但大多數氐山人並沒有將這聯繫到氐魚身上。可現在,這個炎角大長老說什麼?

  氐魚竟是造成他們部落得這種怪病的原因?!

  石缸裡的人並未去看屋內另外三人的反應,一邊逗弄著水中的三條魚,一邊繼續說道:「七百年前,氐山部落第一位生病的人出現,且無法醫治,他自己跳進了氐魚生活的那處海中,卻被氐魚推上岸,先祖手記中記載,氐魚群圍在那個人身邊,在將他推上岸之後,也久久不曾離去,直至那人不久後離世,氐魚才帶著他沉入海中。」

  賀邊眼皮猛跳了兩下,他聽過那些故事,他的長輩和周圍的人每次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還面帶感激說氐魚果真是護著他們的,即便生病看不出個人樣的時候,還不願意將他們帶入海中,氐魚對氐山人,果然是很好的。

  可是現在聽點點說起來,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賀邊聽得背脊一陣涼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那之後,每隔幾十年,部落就會再出現那樣的病,而且都是剛覺醒圖騰之力不久的孩子,都是無法醫治,不久後便死去,最長熬不過兩年。再後來,病發的時間隔得越來越近,生病的人也越來越多,直到這一次,達到高峰,巫說,氐魚已經開始行動了,它們的火種已經足夠強大……」

  「為什麼知道原因還不殺了它們?!殺了它們!」賀邊神情激動,面上的肌肉顫動著,眼神狠戾、瘋狂,表情變得猙獰。

  「遲了,兩種火種,已經很難分開了,若是貿然行動,可能會引發氐魚的瘋狂反擊,畢竟,氐魚,是能上岸的,而且,直接爭鬥之下,氐山的火種,也會嚴重受損。這次出來之前,巫說,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要麼贏,要麼死,但沒到最後,巫希望有其他的解決之法。」石缸中的人垂頭盯著裡面的魚。

  賀邊想到氐山的先祖,他們從小就聽著先祖們傳下來的話,接受灌輸的思想,即便是巫,也不是每一任都有同樣想法的,就算發現異常的人,也在一次次矛盾和猶豫中,浪費了時間,等真正決定的時候,已經晚了。

  「近百年來,氐山的巫一直在尋找解決之法,可是依舊無果。這一次,巫說他終於找到瞭解決之法,就是沿著部落附近與海連接的大河一直往上,直到不能前行。」

  說著點點看向賀邊,「你知道氐山的圖騰是如何來的嗎?」

  賀邊頂著一張幾近崩潰的臉,搖頭。

  點點又看向邵玄兩人,「借筆一用。」

  邵玄將自己一直帶著的毛筆和一張空白的布拿出來,筆桿中已經灌過顏料,這是邵玄自製的,拔了筆帽就能直接寫畫了。

  點點看了看手上的筆,然後趴在石缸邊,讓賀邊托住那張布。

  「氐山建立之初,圖騰是這樣的。」點點在賀邊左手手掌的位置,畫了個怪異的人面像,但是與邵玄見到的那個像戴眼鏡的「囧」字圖案不同。

  隨著點點繼續畫,邵玄也發現了更多不同的地方,那個人臉周圍的魚鰭和魚尾,所占的比例要小得多。

  畫完之後,點點又在賀邊右手手掌的位置繼續畫:「現在,氐山的圖騰則是這樣的。」

  第二張畫與賀邊畫的相似,也是邵玄在大貝殼上見到的。人臉占的比例更小,臉上多了些線條,更怪異,魚鰭魚尾占的比例更大了,而且,人臉的另一側,似乎也多了幾筆。

  若是沒有第一張畫,很難在第二張上發現不對,而每一代氐山人認識圖騰,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祭祀儀式上,火塘中見到,便以為那就是自己需要謹記的,記錯的人還會改正。

  沒有就此停下,點點將布拉了拉,繼續在第二幅後面接著畫,「若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未來的圖騰,則會是這樣。」

  隨著著第三張畫一筆筆畫出來,賀邊的手抖得更厲害。

  只見第三幅圖騰畫上,人臉占的比例與第二張沒有太大的不同,但是,人臉的另一側,邵玄剛才覺得多了幾筆的地方,現在終於補完了。

  那是一個魚嘴。

  人臉一側是魚尾,另一側是魚嘴,看上去,就像是將那個人臉吞了一樣。

  「氐山部落的圖騰,已經由『合』式,變為了『吞』式!」

  托著布的賀邊此時面色更加難看,一滴滴汗從額頭滑落,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它們……在吞噬氐山的火種!」



第七二零章、戰,或者死

  兇獸能有火種嗎?

  有!

  石蟲王蟲和那隻頭領蝠的存在,讓邵玄知道兇獸也是能擁有火種的,而且這點後來還告訴過炎角的眾人,所以,在這事上,歸澤等人並不如氐山人那麼震驚。但是,吞噬火種這事,而且還是兇獸火種吞噬人類部落火種,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聞。

  即便是歸壑等人原本對這事沒多大興趣的,也想一探究竟,投入更多關注,在這種境況之下,氐山人當如何解決?如何反擊?

  是直接正面廝殺,還是採取其他策略?

  賀邊現在心中一團亂麻,他對氐魚早有防備,但千萬年來氐山人的信念,一代又一代氐山先祖傳來下的思想的崩碎,並不是那麼容易接受的,饒是賀邊心裡素質夠強,也無法在這個時候冷靜。

  信仰和傳承,尤其是先祖傳下來的東西,部落人鮮少去懷疑、去質疑,更別說推翻了,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即便有氐山人發現其中的不對勁,卻一直忍著沒出聲的原因,在部落人的世界,這種情況太難抉擇。

  你讓炎角人去懷疑先祖,那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辦到的事情,邵玄曾經開玩笑說過,若是炎角的先祖說天上只有一個月亮,炎角的人也會相信。

  眼見為實?

  很多時候,眼見為實這種事情,並不一定比先祖管用,這就是部落人。即便是正確的事情,也需要一個被接受的過程。

  而氐山人,就是在這個過程中遭受到各種困難,以致於到了如今的地步。

  「一個地方,怎麼可能同時有兩個統治者?」石缸中的孩子稚嫩的聲音中帶著諷刺。

  大概最初氐山的先祖們是想要與氐魚共存的,但是,時間證明,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即便那些只是魚,但那可是擁有了火種力量的魚,兇獸並不一定蠢笨,甚至可能比人更狡猾,更聰明,更有野心,想得更長遠,而如今,它們在不斷蠶食氐山的火種。

  融合兩種不同的火種需要的代價太大,時間、以及世代部落人的生命,這些對絶大多數部落來說,都是不願意付出的,有那個精力他們還不如擴張地盤搶奪資源來的現實,可是那些魚做到了,在逐漸吞噬中,將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融合為己用。

  「那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賀邊哆嗦著嘴,不知道是恨還是懼,恨氐魚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懼部落可能會因此而消失在這個世界。

  部落人的認知中,火種都被奪了,部落人也就不存在了。

  「點點,我們該怎麼辦?如果在炎角這裡找不到解決之法,我們繼續往炎河上游行?」賀邊急問道。

  「不用往上游去了。」點點繼續逗弄著石缸中的那些食人魚,聲音平靜,「如果在炎角這裡也找不到解決之法,那我們就回去。」

  「回……回去?!你怎麼辦?!你現在……」賀邊看著石缸中的人,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了。

  石缸中人已經抬頭看向賀邊,眼神並沒有太多的波瀾,顯得冷酷決絶。

  「回去,我會在貝殼上刻下一些東西,你們帶回去給部落的人看,告訴他們,氐山人與氐魚,戰,或者死!」

  即便是巫,也無法說服所有的氐山部落人,但是,若是再加上一把火呢?

  「點點你……你和巫……」賀邊怔怔看著石缸中的人,他不蠢,相比起其他人,他腦子要靈活得多。

  實力在氐山部落並不出眾的賀邊,甚至幼年時還頑劣,後來卻被巫選為首領,原因正是因為他腦子沒那麼呆板,更懂得自己去思考,對與錯有自己的衡量標準,或許還做不到巫期望的那樣,但是相比起其他人來說,賀邊是最好的人選。

  或許在挑選首領的時候,巫已經想到可能有這麼一天了。

  「巫說沿著炎河往上走會找到解決之法,這到底……是真是假?」賀邊聲音顫抖得更厲害。

  石缸中的點點難得露出意外,隨即露出笑,臉上因為潰爛已看不出笑容,但眼中的笑意卻明顯。點點心想,巫挑選的人果然沒錯,能夠想到這裡,已經很難得了。

  一見點點的反應,賀邊不止聲音抖,渾身都開始顫抖,如果,本就沒有什麼解決之法……

  「巫確實說有解決之法,這事是真的,但也並不那麼確定,所以,才有了另一個選擇。」

  點點的話前半句讓賀邊難得鬆了口氣,可後半句卻像是被判了死刑。

  「另一個選擇」是什麼,賀邊已經猜到了。

  點點出來這一趟,可能就沒再想著活著回去,所以點點才一直那麼平靜。

  關乎部落存亡,不可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於一條路,若是這條路尋不到出路,那也有早準備好的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也是絶望中最後的機會,只能戰了。

  但是真正戰起來,氐魚魚群肯定不會有所留手,它們可是吃氐人長大的,即便以往很多時候吃的大多數只是死人,那也是氐人。

  而面對來勢洶洶的氐魚,氐山部落該如何做?

  火種已經被限制在那裡,被氐魚的火種捆綁,無法遷移,真戰起來,若是氐山人還束手束腳,有勝的可能?

  很多時候,一種思想的扭轉,一個是需要時間,另一個就是鮮血。後一種能夠在短時間內造成更大的衝擊,尤其是已經在部落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東西,不付出血的代價,永遠無法將他們喚醒。

  帶點點出來的這些人都是巫特意挑選的,足夠信任。如果本就沒有所謂的解決之法,那麼點點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等回去的時候,只是一具屍體。賀邊等人會將點點的屍體帶回去,也將點點刻在貝殼上的話帶給部落人,那就是「解決之法」。

  或許,這些能讓那些固執堅守傳承信念的人,能有所動搖,而不至於在戰鬥時拖同伴後腿。

  點點在氐山部落的地位很高,或許僅次於巫,正因為如此,她用命換來的話,肯定能對一些人的思想進行衝擊。

  典型的巫的行事風格,巫總喜歡從思想、認知、信仰上去解決問題。

  賀邊在一旁已經哽咽,不知道在說什麼,他們一激動,口音脫口甩出來了,邵玄也分不清到底是什麼意思。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沉重。

  「咳,」邵玄出聲打破這種壓抑的沉默,「我不知道該如何將另一種圖騰之力抽出來,它們已經纏得非常緊,憑你們自己也能察覺到,這是極難辦到的事情,甚至強行執行的話,可能會危及生命。但是,你們有沒有試過,將氐魚的火種反吞噬掉?」



第七二一章、佔據主導地位的火焰

  邵玄這話一說出來,那邊正在嘀咕什麼的賀邊便像看傻X一樣看過來。

  反吞噬,這個當然想過,但是氐魚吞噬氐山部落火種到現在,過去多少年了,經歷了多少個世代,還沒吞噬完,現在讓氐山部落的人直接去吞噬氐魚的火種?有那時間?

  「我說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邵玄解釋道:「我當然知道吞噬並融合需要很長的時間,只是,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先將屬於你們的那一部分火種先撈到自己身上,然後再慢慢去跟氐魚的火種鬥。」

  「撈到自己身上?」賀邊不明白邵玄是什麼意思。

  就連垂頭玩魚的點點也好奇地看向邵玄。

  一旁的歸澤聽到邵玄這話便明白邵玄的做法,「不錯,這個辦法,雖然不能算是絶對的安全,但相比起你們剛才所說的,要好很多。」

  「據你們所說的事情,現在氐山部落火塘裡的火種,其實有兩種,只是那兩種火種混雜在一起,你們氐山人也有很多分辨不出來,畢竟氐魚的火種能夠成長到如今的規模,也是吞噬氐山火種轉化得來,其中已經混有了氐山的氣息,你們察覺不出也能理解。不過,就算難以察覺,但畢竟是兩種不同的火種,尚未被吞噬的部分,你們可以利用起來,不讓氐魚們繼續吞噬。」

  邵玄見賀邊和點點都在認真聽,繼續道:「兩種火種混雜紮根於火塘,想要遷移,不是你們氐山人能夠決定,除非兩邊都同意。氐魚肯定不會同意,這也就是說,至少短期內,是無法移開火種的,與其現在就直接戰起來,不如先將那一部分仍舊屬於你們氐山的火種,融合進你們自己的身體裡,那樣一來,氐魚也無法再搶奪。而且,融合過火種的圖騰戰士,雖然火種算是殘缺的,但也比沒有融合的人要強。」

  「火種,融合進我們自己的身體?」

  對於賀邊和點點來說,這種說法相當新奇,想都不會往這方面想。

  「其實你們應該能夠察覺,我們炎角沒有原始火種。」邵玄說道。

  賀邊後知後覺,之前因為一直擔心部落和點點的事情,所以並未去注意,而且他們氐山人平日裡也不與外界交流接觸,就連沿著炎河往上過來,都是儘量避開其他人,都忘了不同部落的火種排斥會是什麼感覺。

  而點點就算是被當做下一任巫培養起來的,但畢竟經驗有限,同樣沒有經歷過火種強烈排斥的事情,所知僅限於巫教過的理論知識,現在邵玄提出來,她才想起的確有這種事情。

  「原始火種?」點點抓住了這個第一次聽說的詞。

  「是的,就如你們氐山人放在火塘的火種,那就是原始火種,而如今,我們炎角的火塘,是沒有原始火種的。」

  「這怎麼可能?!」賀邊再一次被刷新三觀。今天就這麼一會兒,他已經被刷了幾次了。

  「沒什麼不可能的,血火同源,如今這片大陸上已經有不少部落融合了原始火種,大部落全都融合完畢,中小型部落緊隨其後,你們氐山不與外界交流,離得也遠,所以還不知道這事,這已經不算新聞了,不信你們可以去炎河交易區問問,就在石橋的另一邊,有我們炎角建立的大型交易區,那裡有來自各個地方部落的遠行隊伍。」邵玄說道。

  賀邊張大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但他知道,炎角大長老的這話,應該是真的。

  氐山部落不喜歡與其他人交流,居住地又屬於偏遠地帶,或許那邊的部落都不知道融合火種的事情,氐山就更不知道了。

  石缸裡的點點難得露出興奮之色,「果真可以融合?」

  無法將混在一起的火種抽離,那麼,直接將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融合呢?這麼一想,也不是沒可能。

  巫說的解決之法,或許,真的存在?

  思及至此,石缸裡的點點撐住石缸邊沿想要爬出來,被賀邊給按下去了,求人這種事情,還是他來。

  於是,還沒的邵玄說話,賀邊就噗通一下跪拜下來,「求大長老救我氐山!」

  在此之前,賀邊早就當著歸壑的面說過,只要能幫他們氐山這個忙,要什麼,他們氐山部落竭力而為,就算是海底那些難以尋覓的珍奇異寶,他們也會竭盡所能去尋找。

  「你先起來,我話還沒說完。」邵玄無奈道。

  「哦。」賀邊爬起來就靠著石缸蹲著,直直看向邵玄,等著邵玄接下來的話,等邵玄說完他接著求,只要能讓炎角幫忙,求人算什麼,丟面子算什麼,那都是小事。

  「我要補充的是,你們氐山的情況特殊,融合的時候會出什麼事情,無法預料,而且,就算是沒有你們這種複雜的情況,融合也是有很大風險的。」邵玄將那些融合失敗的部落的情況說了說。

  聽到有這麼大的風險,賀邊遲疑了,但是石缸裡的點點卻非常興奮,眼中都閃著光,「就用它!就用這個辦法!我相信會是最好的解決之法!」

  賀邊張了張嘴,還是繼續保持沉默,點點決定的事情,他是沒法改變的。

  「你能否教我們如何融合火種?」點點期待地問。

  「我只能告訴你們正常情況下融合原始火種需要注意的問題,剩下的就得你們自己根據氐山的情況去摸索。」邵玄道。

  石缸中的點點艱難地站起來,朝邵玄躬身一禮,鄭重道:「多謝!」

  賀邊趕緊將點點扶住,這個時候,點點其實站起來都要耗費很大的氣力,幾乎成天只在石缸裡躺著,只有手還稍微好一點。

  邵玄看著又艱難躺回去石缸中的點點,問道:「我能不能看看你身上圖騰之力的情況?」

  說的時候邵玄指了指頭,意思是意識海中的圖騰。

  「這怎麼行!」賀邊急忙反對。倒不是男女有別什麼的,主要是因為雙方所屬部落不同,火種不同,圖騰之力也不同,貿然侵入意識海會造成強烈的排斥,點點現在的身體情況本就危急,再這麼一來,那不是直接要命了?

  「好。」石缸裡的點點卻並未拒絶,在她看來,邵玄願意幫忙,願意教氐山人如何去融合火種,這個要求也只是便於瞭解情況,或許看過之後,還會提出一些重要的意見和看法,那樣有利於氐山融合火種,至於她自己,本就沒想著活著回去,能夠在死前為部落創造更多的價值,也滿足了。

  賀邊一激動又開始甩方氐山言,不過被點點一句話給壓下去了,只能苦著一張臉繼續蹲在旁邊,神色緊張地看著邵玄。

  邵玄走過去,問:「準備好了?」

  「好了。」點點很平靜。

  歸澤自覺往後退了好幾步,儘量離那邊遠一些,她身上帶著炎角火種的氣息,離得近了會影響到那邊。

  一見歸澤動,賀邊以為必須這樣,也跟著往後退,退到門邊站著,當守衛。

  歸澤見狀很想對賀邊說,邵玄是炎角的特例,不會出現排斥現象,而她則是因為火種的原因才不得不離那邊遠一些,可你這個氐山人沒有必要離這麼遠,不過看賀邊緊張地守著們的樣子,還是沒說話了。

  賀邊靠著門,雙拳緊攥,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邊,只見那個炎角大長老抬起一個手指,抵在點點眉心處。

  點點也關注著意識海中的情況,在那裡,氐山的圖騰呈現的是她畫的第二張圖的樣子,人面魚紋的人面另一側,出新了一些多的東西,只是尚未形成清晰的魚嘴,魚吞人面尚未完成。

  圖騰周圍的火焰乍一看上去並無異樣,都是藍色,但是,只有她本人知道,這其中是兩種火焰混雜的,而且以氐魚火焰居多,甚至呈包圍之勢,否則她的病情不會這麼嚴重。

  不過,氐山的火焰也一直在反抗,只是居於火焰內部,不明顯罷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團白色的火焰出現在點點的意識海中,而當這團白色火焰出現的時候,激烈爭鬥的圖騰火焰,卻突然平靜下來。

  就像廝打的雙方,突然見到一個外來者,嚇得停了。

  點點病情的惡化,就是圖騰火焰中兩種火焰爭鬥造成,所以,現在爭鬥一停止,點點就感覺渾身都輕鬆了,潰爛的疼痛還在,但是卻淡了許多。

  並沒有表現出痛苦的樣子,賀邊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點。

  邵玄「看」到了點點意識海中圖騰的情況,氐山的圖騰火焰是藍色的,捲騰的時候像海水一樣。

  圖騰很清晰,能看到那個尚未形成的魚嘴,這說明點點之前並非危言聳聽。圖騰火焰看上去只有一種顏色,但邵玄卻能清楚分辨出這其中的不同,知道哪些是氐魚的,哪些是氐山人的,明明都是相似的藍色,在邵玄眼中卻像是黑與白的分別。

  情況確實不太好,屬於氐魚的火焰已經呈包圍之勢,氐山人的火焰被包在裡面,表面只能看到極少的氐山火焰在奮力掙扎。

  而這種時候,邵玄卻有種感覺,他似乎能幫一把?

  白色火團朝著圖騰火焰那邊過去,點點卻並沒有排斥的感覺,這讓她很是詫異,與巫教過她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靠近人面魚紋圖騰的白色火團,探入火焰之中,如一把雪亮的光劍,劈開了那片混沌的黑暗。

  一直被包圍在裡面的氐山部落圖騰火焰,趁著這個機會往外瘋狂湧出。



第七二二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原本在點點意識海中佔據攻擊地位,呈包圍之勢對內裡火焰進行吞噬的氐魚火焰,在這一破之下,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大,裡面的氐山圖騰火焰就像是見到絶地反擊曙光的戰士,奮力突圍。

  爭鬥再次上演,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

  才感覺病情有所好轉的點點,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潰爛的傷口發出,蔓延至全身,只是她咬緊牙沒叫而已。

  火種排斥產生的?

  不,那不是火種排斥而造成的,那團火焰,並不是造成這一切突然加劇的原因,病情的加重只是因為,她體內的兩種圖騰之力又開始廝殺了!

  氐山部落,生病和沒生病,不,應該說病情嚴重和不嚴重的人,區別就在於,前者體內兩種圖騰之力無法共存而廝殺拚鬥,如點點這樣的人,而後者卻仍然保持著略微緩和的局面,如賀邊等人。

  現在,兩種圖騰之力的廝殺讓病情加劇,卻並不是往死亡那邊靠近,而是呈反擊之勢,進行著一場能讓點點遠離死亡的爭鬥。

  一直緊張盯著點點的賀邊,見到點點突然表現出痛苦的樣子,就想要往前靠近,卻被歸澤攔住了。

  「別急,那不是壞事。」

  賀邊感受不到,但作為巫的歸澤卻能清楚感受出來,原本勢微的氐山部落圖騰火焰氣息,正在增強。

  「不是壞事?可現在點點並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賀邊急啊,要不是顧及著部落融合火種的事情,他大概就直接衝上去對邵玄動手了。

  「等在那裡!」點點突然出聲道。聲音帶著壓抑,似乎是從極度的痛苦中擠出來的四個字,可也透露出態度堅決,不容賀邊反駁。

  於是,賀邊只能繼續站在那裡,焦躁不安,視線一直盯著點點,生怕突然發生什麼意外。依點點現在的病情,若無法醫治,大概十來天左右就會面對死亡,可畢竟還是有十來天的,多活一天是一天,難道連十天時間都無法堅持?

  不過,就算賀邊心裡焦急,也無法去反對點點的決定。

  點點在喊了一句之後也沒有時間再去注意賀邊,現在,在點點的意識海中,兩種圖騰火焰拚殺得厲害,而點點覺得奇怪的是,她體內的氐山部落圖騰之力,比以往要強很多,除了剛覺醒的那段時間,她就再沒感受過這麼活躍的圖騰之力了!

  從覺醒不久開始發病,一直到現在,她體內的圖騰之力也都是病怏怏的,在氐魚圖騰火焰之下節節敗退,可現在,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突然回到了巔峰時期一樣,而且愈戰愈勇!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還有一件令點點驚奇的事情,就是意識海中,那團白色的火焰。那團火就在旁邊,可兩種正拚殺的氐山和氐魚火焰,即便爭鬥激烈,卻沒有一個對那團火焰出手。

  按理說,若是不屬於自己部落的力量進入體內,會遭到激烈排斥,就如意識海中正在進行的鬥爭,那團白色火焰同樣是來自異部落的,排斥的情況卻沒有出現,相反,點點甚至感覺,當這團白色火焰存在的時候,她意識海中的圖騰火焰更加活躍。

  不過,現在她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那團白色火焰了,而是集中所有的力量去反擊。

  意識海中的氐山部落圖騰火焰與點點是一體的,點點的意念也能影響到圖騰火焰。

  自從病發後,點點每次調動圖騰之力的時候,都伴隨著越發劇烈的疼痛,而這一次,點點不管了,不拼就是死,不如拼一把!

  隨著圖騰之力的再次提升,潰爛的皮膚之下,圖騰紋並不明顯,甚至被傷口覆蓋難以察覺,但一些褐色的血卻開始不斷從潰爛的傷口中滲出。

  這樣的一幕在以前也出現過,每次發病嚴重的時候,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不過相比起以往來說,現在滲血的速度要更快。

  石缸中,原本還能看到缸底的清澈的水,開始變得渾濁,不僅水的顏色在變,水中還有潰爛的傷口脫離的一塊塊細小的皮肉。

  石缸中的三條食人魚,從滲血的時候就開始如沒頭蒼蠅似的亂躥,撞在石缸壁上發出嘭嘭的聲響,很快,嘭嘭的聲響開始變小,響聲相隔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長,直至再無碰撞聲。

  賀邊伸長脖子往裡瞧,只見到三條翻著肚皮浮在石缸水面的魚,大睜著血紅的眼睛,張開的嘴巴裡還能看到那些細密的牙齒。

  就這樣……死了?

  邵玄能感知到點點體內兩種力量的較量,他本想撤出,讓開戰場,可是,他將白色的火團一撤離,點點意識海中的氐山部落圖騰火焰就變得無力了,而當邵玄讓那團白色火焰再次靠近,氐山圖騰火焰又開始活躍起來。

  這樣往返兩次之後,邵玄就知道,如曾經的一些事情一樣,那白色的火團,能夠讓圖騰火焰變得更活躍,圖騰之力也會更強。

  白色火團來自於邵玄體內另一種力量,也就是籠罩在圖騰火焰外面的那個光罩,它的力量與火種相似,卻從不會引發異部落火種排斥,這種事情曾經發生在咢部落、雨部落等等部落之中,現在,在點點身上再次印證。

  圖騰的力量來自於火種,連火種都不會排斥這種力量,圖騰自然也不會排斥,相反,每次動用這種力量的時候,不管是炎角的圖騰,還是其他部落的圖騰,總會格外活躍,當年雨部落的那場雨是如何降下來來的,邵玄心裡曾有猜測。

  咢部落的水月石原石是如何在邵玄手中變成水月石的?水日石原石是如何變成水日石的?這些都與那種力量有關,可是至今邵玄也沒弄明白,那到底是什麼。

  邵玄控制著那團白色火焰,再次往氐山部落圖騰那邊靠近,而每推進一分,氐山圖騰火焰就強盛一分,相反的,氐魚圖騰火焰就弱勢一程。

  邵玄不敢一下子就讓火團衝進去,那樣可能會引發不可控制的局面,只能一點點試探,而這團白色火焰,就像是一隻推動戰場局勢的大手,氐山部落火焰在這一推之下,竟開始以壓倒之勢反擊。

  在邵玄將白色火團推進的過程中,氐山部落的圖騰火焰也開始發生變化。

  「撤出來!」點點突然道。

  這倒不是讓邵玄直接收回那團白色火焰,而是示意邵玄將白色火團撤出氐山圖騰火焰所在的範圍,現在氐山圖騰火焰,打算玩一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不,應該說,這是點點自己的打算,氐魚打算吞噬她的圖騰火焰,現在,局勢在邵玄的介入之下變了,點點決定用同樣的方法施加在氐魚圖騰火焰上!

  邵玄甚至能感受到點點意識海中,氐山圖騰火焰中帶著的怒氣和殺意。

  氐山圖騰火焰以包裹之勢,將已經呈現頽勢的氐魚圖騰火焰包裹起來。

  吞噬!

  氐魚圖騰火焰想要反抗,可是現在的氐山圖騰火焰太過強勢,包圍時根本沒留給它們一絲半點的空隙,完全裹在裡面,如同一隻掠食者,將獵物整個吞了進去。

  邵玄沒有立刻就離開,而是繼續在旁邊等著,等著氐山圖騰火焰的優勢繼續加強,直至局勢再無法翻轉。

  與此同時,邵玄還發現,點點意識海中的圖騰開始變化了!

  氐山部落與氐魚魚群,因為火種的糾纏,共用一個圖騰,誰佔據優勢,圖騰就會偏向那一方。

  此時,人面魚紋圖中,那張人面上,原本簡單的兩條代表眼睛的線條,中間開始加粗,像是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人面的比例開始變大,人面四周的魚鰭在擺動,魚尾也在擺動!

  捲騰的火焰之中,原本已經隱隱朝魚吞人面圖變化的圖騰,卻開始往原本的樣子變化,人面增大,魚鰭在擺動中逐漸縮小,人面另一側開始出現的魚嘴,如風化的石屑一樣漸漸消失。

  吞噬的過程,可能會很漫長,但是,現在的圖騰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吞噬在加速,氐魚圖騰火焰從氐山那邊掠奪的力量,在被奪回。



第七二三章、人魚?

  當氐山圖騰火焰將氐魚圖騰火焰吞噬完畢的時候,邵玄才撤回那團探入意識海中的白色火團。

  邵玄收回手指,掃了眼周圍。室內的水月石發出瑩白如月的光芒,窗戶邊沿的縫隙處,已經沒有了亮光。

  「晚上了?」邵玄驚訝。

  「是,入夜不久。」歸澤將一瓶裝著藥丸的玉質小瓶遞給邵玄。

  雖然歸澤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會耗費大半天的時間,但無疑是相當耗費心力的,這些藥丸也是前陣子同泰河的人交流過之後新配置的藥丸,能夠迅速補充耗損的圖騰之力,這無法與火晶相比,但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大長老,點點現在情況如何?」賀邊輕手輕腳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邵玄。

  石缸中的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有起伏的呼吸告訴賀邊,石缸裡的人還活著。他不敢去打擾點點,只能過來問邵玄。

  「沒事了。」邵玄扔了顆藥丸到嘴裡,雖然剛才他只能算是旁觀,但維持著那團火,也消耗了不少氣力。

  「沒……沒事了?是什麼意思?」賀邊呆愣愣地問道。

  「如果順利的話,她應該能夠暫時恢復健康。」因為不知道氐山部落和氐魚的火種以後會如何,所以現在只能說說當下的情況,點點畢竟只是自己一個人的改變,就算她能夠恢復健康,但若是火種爭奪戰中輸了,下場依舊不會好。

  「恢復健康?!你是說點點不會死了?真的會好?!」賀邊一時沒控制聲音,又立刻將聲音壓下,再次詢問:「真的?」

  「嗯,今晚你們注意一下她的情況,歸澤給你們的藥可以給她喝點。」邵玄又檢查了一下點點現在意識海中的形勢,沒有異變,還是剛才那般,吞噬過後還需要時間去適應和融合,就像吞食過獵物的巨蟒,也需要時間去將獵物消化,這個邵玄就沒必要再出手,也幫不了。

  離開安置點,邵玄將點點的情況簡單跟歸澤說了說。

  歸澤在驚訝邵玄有別於其他炎角人的另一種力量的同時,又思索:「這麼看來,既然圖騰已經改變,應當無事了。不過,畢竟改變的只有點點一個人,其他氐山人還是原樣,火種融合的事情,他們會繼續?」

  「應該會,否則沒法解決。」

  那邊,在邵玄和歸澤離開之後,賀邊就找了兩個最為信任的人,輪流看護石缸,其他人在外面守著。

  室內,水月石的亮光能讓賀邊看清石缸中的情形。

  此時點點身上已經不再往外滲血,潰爛的皮肉因為有不少脫離下來,石缸中的水不僅顏色變了,而且渾濁。

  氐山人喜歡水,卻不喜歡渾濁的水,所以,賀邊小心地將石缸裡的水一點點往外舀,三條死魚也撈出來,否則放裡面會腐爛變臭。然後再舀進新的水,儘量放輕動作,不弄出聲響,生怕影響了點點的恢復。

  換水之後,賀邊同另一個戰士抬著污水往外走,等離房間遠一些了,那個叫渡闌的戰士才擔憂地問賀邊:「首領,點點真的能好嗎?」

  「不知道,炎角大長老是那麼說的。或許,巫說的解決之法,是真的有!」

  「那就太好了!咱們氐山部落有救了!」

  看著渡闌興奮樣子,賀邊有些話憋著心慌,卻又不敢亂說,怎麼也得等點點醒來之後再決定,畢竟,那些事情衝擊太大。

  時間,就在賀邊心事重重之中過去。

  這一夜賀邊沒睡,其他氐山人也沒睡,說的輪流守衛,可這種時候,沒誰能睡得著。

  兩輪月亮已經消失,朝陽開始將光輝投向大地。

  輕輕拉開窗戶,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屋裡的水月石也用不著了。

  將水月石收起,賀邊往石缸那邊看了看。

  點點大半個身體都在水中,只露出鼻孔以上的部分,呼吸並不重,但是綿長,很穩,並不是病弱的樣子。而且,賀邊也能感受到點點變強的生命氣息,比來時要好多了。

  不知道是曬到陽光的原因,還是因為所發現的事情,賀邊覺得一直陰霾的心情,難得晴朗了點。

  石缸裡的水雖然換過,經過一夜時間,已經再次變渾濁,潰爛的皮肉在不斷剝落,賀邊不知道點點現在到底如何,但從露出水面的大半個頭來看,應該好不少了,至少點點面上的潰爛減輕了,雖然還是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可畢竟能看出好轉的病情。

  賀邊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渡闌他們,低聲道:「去搬水。」

  石缸裡的水需要再換了。氐山人還是很愛乾淨的,只是沿途來這裡的時候條件不允許,所以才顯得很狼狽,不過,他們能忍受,可捨不得看點點受苦,那可是下一任的巫,巫是部落人的核心。

  賀邊正打算起身去搬水,就聽石缸那邊的水聲,趕緊看過去。

  閉眼像是睡著般的人,終於睜開眼睛,眼中還閃過一絲驚喜。

  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瞭解,點點當然能夠察覺到大幅減輕的病痛,以及變得輕鬆的身體,疲軟的圖騰之力,經過一晚的爭鬥吞噬之後,顯得強勁有力。

  覺醒後,屬於圖騰戰士的力量,點點再次感受到了。

  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可是,很快點點就注意到,似乎有些地方不對。

  賀邊等人湊過去想要問什麼,就見點點眼中的神色,由原本的欣喜,變成疑惑,再變成錯愕。

  一聲稚嫩的尖叫從房間裡傳來,一陣水聲和噼哩啪啦的慌亂後,賀邊衝出安置的地方,跑去找邵玄,他不知道邵玄住在哪裡,只能詢問周圍的炎角人,問的時候聲音哆嗦著還帶口音,被詢問的炎角戰士聽了好幾遍才聽到個「大長老」。

  邵玄見到的賀邊的時候,腳剛邁出門,聽有人在叫他,抬眼看過去,就見一個人影風一般跑過來了,然後噗通一下跪趴在他面前。

  「大清早的,不用行此大禮。」邵玄道。

  「不……不是!」

  賀邊只是腿軟,他實在是受驚過度,剛才跑過來的時候已經摔倒兩次了,其中一次摔了之後還滾了好遠,以至於沿路見到這一幕的炎角人開始思索氐山人是不是走路不便。

  又驚又急,賀邊越發解釋不清,爬起來之後便直接拽著邵玄往安置點那邊跑。

  邵玄見賀邊這樣子,也知道應該是點點那邊出了狀況,讓人去跟歸澤和歸壑說一聲,他則隨著賀邊往那邊過去,聽賀邊解釋是聽不懂的,只能他自己親自過去看。

  來到安置地點的時候,邵玄便看到等在外面的二十多個氐山部落的戰士,每一個人看上去都相當焦躁,或者不知所措地傻愣在那裡,一副驚嚇過甚的樣子。

  有個想從放置在外面的水缸裡舀水喝壓驚的人,一瓢水舀起,還沒等送到口中,就給抖掉了,瓢裡的水隨著手臂的抖動往外潑,可是那個氐山人像是無所察覺似的,依舊把瓢往嘴邊送。

  走進安置的地方,往放石缸的房間走過去的途中,邵玄又看到十來個氐山人驚得像是傻掉的樣子,不由得皺起眉。

  到底出什麼事,竟然能將氐山的人嚇成這樣?

  肯定不是點點遇到生命危險,那樣的話,賀邊等人不會是這個樣子,這些人眼中只有驚,沒有悲。

  房間裡有拍打的水聲,比昨天過來的時候聽到的拍打聲要大,這可不像是孩子的手能弄出的動靜,而且,今天沒有笑聲,氣氛很是古怪。

  大概感知到邵玄過來,裡面的拍打聲也停止。

  終於來到房門前,旁邊還站著一些身上被濺上的水弄濕的氐山人,不過邵玄並未去多看,快步踏進房間往裡瞧。

  「到底發生什麼……臥槽!」

  邵玄往裡踏的腳步硬生生僵住了,整張臉也像是凝固一般,保持著震驚的樣子。

  什!麼!鬼!

  抬手指著石缸那邊,嘴巴張了好幾下,邵玄也沒憋出個字來。

  在邵玄身後不久,收到消息的歸壑、歸澤以及兩位退休的老巫也都趕過來,歸澤是想看看經過昨天邵玄介入幫助之後,點點的病情如何,而另外三人,則是純粹的好奇了。

  可是,當他們四人來到這個房間門口,看到裡面的情形時,就算是一直穩重的歸壑,也驚得差點跳起來。

  房間的石缸中,躺在裡面的點點,上半身穿著她昨天穿的那件海魚皮製成的衣服,而下半身……魚尾?!

  歸壑其實很想問一句:你是人還是獸?!只是由於太過震驚,而且他對著其中的事情也不是很瞭解,所以沒有出聲罷了,內心卻開始咆哮。

  原以為,易司的那個半獸人奴隷已經算是新奇,可沒想到,更大的驚奇還在這裡等著他們。

  邵玄這時候回過神,深呼吸,儘量鎮定下來,「人……人魚?魚人?」

  石缸裡的點點能冷靜面對生死,這時候卻真真如小孩子那樣,嚇得眼圈都紅了,就差點放聲大哭。她只是將體內的屬於氐魚的那部分力量吞噬融合而已,怎麼就變成這個不人不魚的樣子?!



第七二四章、下水試一試

  邵玄還真沒想到會見到這樣的一幕。

  「你們氐山部落,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樣的吧?」邵玄問。

  「不是!絶對不是!!」賀邊使勁搖頭。

  氐山部落從以前到現在,從未出現過此時眼前的情形,也從未在先祖的手記裡見過,至少在傳承下來的手記中沒見到過,不然他們不會全部被嚇成這樣。

  他們是經常與魚相處,但是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真會變成魚!

  「這就奇怪了。」

  邵玄鎮定下來之後,走近石缸仔細看了看。

  點點已經完全失了冷靜,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在那裡無措地晃動那條本不應該存在的魚尾巴,像是在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夢。

  邵玄進房間之前聽到的拍打聲響,就是點點甩動魚尾巴弄出來的聲音,石缸裡原本的水,也被甩出去,房間地上都是水漬,守在這裡的人身上也都被淋濕。

  只是這時候,沒人顧得上去擦水,只是呆愣愣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看看你的圖騰。」邵玄說道。

  點點沒拒絶,期待地看著邵玄,希望邵玄能夠從中找到原因。

  邵玄伸出手,抵在點點眉心,白色的火團探入意識海中。

  氐山部落的圖騰已經穩定,暫時沒有再發生變化,保持著邵玄昨日離開時的樣子,人面在圖騰中佔據的比例很明顯,沒有魚嘴,魚鰭部分縮小許多,所以,乍一看上去,最明顯的就是人面,以及魚身。

  人面上一些線條已經消失,「眼睛」處微張,魚尾隨著周圍圖騰火焰的捲騰而甩動。

  從圖騰火焰的樣子,能看出點點體內的圖騰之力很活躍。

  「將圖騰之力收起來試試。」邵玄道。

  「收不了,控制不住。」這也是點點的為難之處,從昨天反吞噬開始,一直到現在,圖騰之力外放,而且一直活躍著,點點自己還沒能控制圖騰之力的變化。

  這下邵玄也弄不懂了,畢竟氐山部落情況特殊,他也不能以常理判斷。

  如果純粹只看意識海中的圖騰以及圖騰火焰的話,應該是對點點有利的,而且這種有利的局面還非常穩定。

  沒發現異常,收回手指,邵玄又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點點甩動著魚尾將石缸拍得啪啪響。

  任誰做了這麼多年人,突然有一天變成這模樣,也不會覺得好受。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的病是否有好轉?身體覺得有力量嗎?」

  魚尾拍打魚缸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大清早的驚嚇,點點一直沒能冷靜下來仔細查探,大致只知道吞噬成功。不過現在,聽到邵玄的詢問之後,點點面色變了變,她開始仔仔細細查探身體的情況,沒有誰比她這位當事人更瞭解自己的。

  原本兩種爭鋒相對的力量衝突造成的病,已經沒了,如今點點體內只有氐山部落的圖騰之力,雖然吞噬的力量尚未完全融合,但這種局面一時間也不會改,相當於從源頭解決了病情。

  病是真的解決了,可是卻帶來了另一個難題。

  身體裡的力量很充沛,一如剛醒過來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那樣,她感覺自己如果現在進入海水中的話,能潛入更深的地方,並毫髮無傷地返回。

  如果忽略身體形態的變化,她現在會相當興奮。

  「感覺很好,很想下海游一游。」點點說道。

  聽到這話,賀邊等人終於得到了些許安慰,不管這樣的變化如何嚇人,但至少原來的病好了,不用死了。

  「其實你可以試一試。」邵玄說道:「身體的變化究竟是好是壞,在行動中會感受更清楚。我們這裡沒有海,不過部落內有個人工湖,你可以去游一游。」石缸再大也無法舒展活動。

  這話點點贊成,只要肆意地動一動,就能知道身體的變化究竟如何。

  不過……

  「我要下水游一游,但我不去湖裡,我要去前面那條大河!」點點眼中突然迸發出晶亮的光。她剛才糊塗了,受到驚嚇太大,沒能想明白,其實,只要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幸運,就算這樣的變化驚人又如何?只要不影響行動,只要能活著回去,只要能解決如今氐山部落的問題,這點變化又算得上什麼?

  「前面的河?你想進炎河游?」邵玄問。

  「是!」點點態度堅決。

  「可是炎河裡很危險,很多食人魚!大的食人魚!」歸壑覺得這孩子膽子太大,能抓小食人魚玩並不代表不用擔心大魚的威脅,而且,河中也不僅僅只有食人魚,還有其他的危險。

  「就炎河!」點點確定道:「賀邊,抬我過去。」

  賀邊倒是也想勸來著,只是見點點這般堅決的態度,也不吱聲了。而且,他也想看看,變成這樣的點點,在水中會如何?大不了他們這些人多護著點。

  賀邊叫了三個人,打算將那個大石缸抬起朝外走。

  「我來吧。」邵玄過去道。

  四個人抬那個笨重的大石缸,看他們走得困難勁兒,平地還好,下山的時候就更難了,若是誰一走神,不小心滑了一腳,說不準石缸就翻了。邵玄還是決定再幫一把。

  賀邊本想拒絶,他覺得這點事沒必要讓炎角的人幫忙,可是看邵玄輕鬆將那個大石缸直接抗肩上大步往外走,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沉默跟在後面。

  歸澤等人也緊跟著過去,他們也想看看變成那樣了,氐山人是否還能自由游動,原本的氐山人,水性都是很好的。

  邵玄扛著大石缸下山的時候,引起了不少炎角人的注意,他們不明白大長老扛那麼大一個缸是幹什麼去,後面還跟著不少人,連首領和巫,還有長老們都跟過去了,哦,還有氐山部落的人。

  這是去幹什麼?

  有人想跟過去瞧瞧,可是被歸壑一個眼神給瞪回去了。

  早晨的太陽才剛剛開始變得刺眼,炎河上,被風吹皺的水面,反射出閃亮的波光。

  守在炎河邊上的人,正嚼著剛烤好的獸肉,好奇地看著不遠處。只見他們大長老,扛著那個大石缸走到河邊,然後,像是潑水似的,將石缸裡面的……人?潑了出去!

  隨著邵玄的動作,一個身影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躍入炎河之中。

  啪嗒!

  河邊守衛的炎角戰士嘴邊的烤肉都掉地上,也沒顧得上去撿,而是緊盯著那邊的河面。

  剛才,是他們看錯了?



第七二五章、那畫面太驚悚

  炎河旁邊,邵玄同其他人都站在岸上,賀邊等人是隨時準備下水救援。

  而進入炎河之中的人,已經在水下游動,岸上的人都能感知到她的動靜。點點身上的圖騰之力並未收斂,所以,就算看不到河面下到底是怎樣的情形,也能通過感知到的行蹤去判斷。

  「她在游動。」歸壑說道。

  是的,岸上的人都能知道已經進入水中的點點開始游了,能游動說明就算是魚一樣的尾巴,也是能控制的。

  仿若蹣跚學步的嬰孩,一開始點點還不太熟練,游得很慢,中途冒出水面幾次,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但同時,這也表示,她並未在水中遇到麻煩,那些食人魚並未去攻擊她,相反,在點點入水的地方,能看到的一些接近水面活動的食人魚,直接往遠處游去,像是躲避。

  漸漸地,水下的人開始熟練起來,速度一步步加快。

  點點身上穿著的衣服是用海魚皮製作而成,氐山人穿的衣物,都是能隨時下水的,而且便於他們在水中行動,雖然點點因為病情的原因,穿的那件衣服稍大,但她在水裡游動的時候,魚皮衣貼在身上,受到的阻力比其他衣物要小得多。

  更何況,現在點點還發生了變化。

  快!

  更快!

  還在加快!

  水下的食人魚群,察覺到快速靠近的人,慌忙地朝兩側散開,避過從後方追來的人。若是平時,其他人或者獸落入水中,它們肯定會蜂擁而上,張開滿是尖牙的大嘴瘋狂撕咬,可是現在,它們卻全都選擇了躲避!

  這種情況,邵玄在咢部落的鱷魚入水時見到過。而現在,那個形態異於常人的小身影,卻讓那些食人魚有了見到鱷魚般的反應。

  魚尾強有力的擺動,在水中拉出一個個真空的地帶,而當造成這些的人離開之後,氣泡很快又消失。

  感知到水下動靜的人,這時候幾乎都同時驚訝地張大嘴。

  人在水中游動的速度再快,也會因為身體本來構造的原因而受到限制,但是,如今點點在水中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極限,氐山部落的人就算水性再強,游得再快,也無法與此時此刻的點點相比,賀邊他們現在下水的話,眨眼間就能被點點甩開。

  「怎麼會……這麼會這麼快!」賀邊感知著水下人的行蹤,視線隨著往炎河上游看過去,口中喃喃道。

  點點像是一支在水中急速穿梭的箭,在朝著上方游動的時候,並未減慢速度,以至於露出水面的時候,拉出一條極長的白色水線。

  啪!

  大片的水花濺起,一條半人長的魚被拍向岸上,嘴巴張合著,像是要咬住什麼東西,可是,剛落在岸上沒多久,就被人一刀背敲暈了。

  賀邊將敲暈的魚往旁邊一扔,等著待會兒點點上岸之後再決定去留。

  水中的人露出水面只是一個瞬間,在水花濺起的時候,還能看到翻出水面又再次沒入水中的魚尾,魚尾上的鱗片還反射著太陽的光。

  一聲聲低沉中摻雜著些許尖鋭的聲音傳出,那是水下發出來的。

  賀邊等人聽到這聲音,面上的表情很奇怪。

  「怎麼了?剛才的聲音是點點發出的?」邵玄問。

  「是,我們氐山人在水中的時候,因為不便說話,會發出一些聲音代替,就像你們吹的哨一樣,不同的聲音會表示不同的意思,而點點剛才發出的聲音,就是在告訴我們,她現在很好,她感覺……非常好。」

  「原來如此。」邵玄瞭然。

  賀邊以為邵玄只是感慨點點從水裡發出的聲音,但其實邵玄同時還想明白了氐山部落人那一口極具部落特色口音的來源。

  氐山人一激動起來,說話的時候就不自覺帶上那種腔調,一些或低沉或尖鋭的音節,是他們在水中用習慣了之後,平日裡說話時不自覺帶出來的。久而久之,可能就形成了如今這種具有氐山部落特色的地方口音。如果以後聽到類似的口音,肯定會知道那是氐山人,那口音很特別,一般人還模仿不了。

  水下的人依舊在快速游動。

  從一個好好的人變成個半人半魚的樣子,賀邊原以為點點入水之後行動會大幅受限,可是現在看來,這樣的變化,能夠讓點點在水中游得更快,就算是賀邊狀態最好的時候,也無法追上那樣的速度。

  簡直令人驚歎!

  而且,在剛看到點點異變的時候,賀邊就覺得,那半個魚身與氐魚很相似,而剛才點點拍魚破水的剎那,或許別人看不出什麼,但熟悉氐魚的氐山人都知道,那樣的游動方式,更像是氐魚的!

  如果不是點點露出來的上半身,只是看破水翻動的魚尾的話,賀邊等人肯定會以為是一條氐魚在那裡。

  太像了!

  點點朝著上游游過去,在那邊,有攔住他們木伐的石橋。

  守在石橋那裡的炎角戰士,聽到邵玄從本部山下發出的哨音,注意著四周。

  水中似乎有什麼在快速靠近,只是,邵玄剛才發出的哨音讓他們不要出手,所以,現在石橋那裡的人都只是盯著水面。

  近了。

  更近了!

  急速破水的聲音帶著上揚的聲調,在離橋二三十米遠處,水花驟然炸裂,一個身影帶著水浪躍出,眨眼間已經越過石橋上方,劃過一道並不高的弧線,便再次鑽入水中。

  帶起的水花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有些砸落在石橋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剛……剛才那是什麼?!」

  「是人?我看到人頭了!」

  「屁,是魚!我看到的肯定是魚尾巴!」

  「是人!我還看到頭髮了!」

  「魚!肯定是魚!你看錯了,你看到的是魚的鬍鬚!」

  守在石橋那裡,看到剛才那一幕的炎角戰士爭論著,而已經鑽入水中的人,沒有再次從石橋上躍過去,而是從石橋下方往回游。

  點點現在非常興奮,雖然河水並不如海水讓人舒服,但她現在心情好,自從生病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自由暢快地游動了。

  暫時還不想上岸,於是,迴游過去的點點,往炎河深處潛下去,她打算多玩會兒。

  山下岸邊,賀邊等人現在的心情已經輕鬆多了,變得異常就異常吧,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在水裡暢快游動,這點改變,他們還是能接受的。

  從離開部落到現在,賀邊第一次露出輕鬆的笑,可是想到部落還等著解決的火種問題,賀邊心情又沉重起來,轉身向邵玄詢問起了火種融合方面的事情、

  邵玄簡單說了說,有些事情賀邊可能不會明白,之後他會跟點點細說,那是需要巫出手的。

  「不過,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們。」邵玄說道。

  「何事?」賀邊問。

  「你們是打算先將氐山火種融合,然後再將氐魚的那部分火種慢慢消耗據為己用?」

  「不錯,奪了我們的火種力量,我們氐山人自然要再次奪回來!」知道真相的賀邊,現在說起這事都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濃烈的恨意。

  「如果你們計劃成功,將氐魚的火種也奪過來占為己用,那就是說,你們的情況與點點會很相似。」邵玄說道。

  點點體內的兩種圖騰之力已經合二為一,而氐山部落也會將兩種火種合二為一,將氐魚奪過去的那部分火種的力量重新奪回來,到時候也類似於兩種火種融合,而圖騰之力就是火種力量的一種表現形式,到時候,氐山的人肯定也會遇到與點點相似的情況,到那時候……

  賀邊想清楚之後一個激靈,眼睛瞪得老大,「你的意思是,我們可能會跟點點現在一樣?!」

  「我只是說可能。」

  「不不不,我覺得真會那樣!」越想越覺得邵玄所說的那種情況可能性極大,賀邊淡定不了。

  雖然點點那樣,在水中游動的速度是很快,而且潛水的時間也更長,水中的優勢被大幅擴大,但是,要是整個氐山部落都變成那樣,那畫面太驚悚,賀邊不敢想像。不過,他畢竟不是部落的最終決策者,還是要等點點和巫去決定。

  正說著,邵玄面色一變,看向河面。

  其他人也感知到靠近的氣息,只不過,這裡面除了點點之外,還有一個……

  嘩——

  水浪掀起,一個與人差不多大的身影,從水中被甩向岸上。

  邵玄看著從空中摔落的身影,有瞬間的驚愕。

  那兩個大大的螯夾,那一身帶著斑點的堅硬甲殼,雖然形態看上去與記憶中的蝦不太一樣,但是,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隨著被拋上岸的那東西落地,點點也已經游到岸邊,她現在還不方便上岸走路,所以是由賀邊托著腋下給抱進石缸中的。

  「點點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賀邊問。

  「那傢伙的。」躺在石缸裡的點點甩動尾巴,晃動著手上拽的一根特別粗長的觸鬚,另一隻手指向被拋上岸的東西,「我在河底發現的,往上拖的時候扯斷了一根長鬍子。」



第七二六章、變化的原因

  見點點安然上岸,賀邊等人詢問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得到的回覆是:「感覺相當好!」

  賀邊將邵玄提過的那點擔憂跟點點說了,原本還興奮的點點一時間沉默下來。賀邊也沒打擾,他知道點點在思索,衡量這其中的利弊。

  賀邊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炎角的眾人問他們什麼時候離開,他才俯身小聲詢問:「點點,要不咱們先回屋子裡去?」

  沒等來回覆。

  賀邊又問了一遍,依舊沒等來點點的回覆。

  邵玄走過來提醒:「她睡著了。」

  睡著了?

  賀邊蹲身看過去,之前點點一直垂著頭,他就算俯身也看不到點點面上的表情,現在再看,果然,垂著頭的點點已經閉著眼睛,呼吸平緩。

  「大概是累了。」邵玄過去將石缸扛起,往山上走。

  點點大病初癒,體內的兩種力量也才剛剛合而為一,只是尚未完全融合完畢,控制起來難度較大,再加上剛才在河裡興奮地游了段時間,消耗較大,現在一歇下來就疲憊了,想問題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沒辦法,賀邊只能等點點睡醒了再詢問接下來的計劃。

  點點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依舊在石缸裡,這個時節的氣溫並不低,氐山人也抗凍,點點躺著的石缸中還加了些水。

  賀邊不知道點點這樣子需不需要水,但是如果是氐魚的話,有水的時候肯定會更好些,所以在邵玄將石缸扛上山之後,賀邊往石缸裡加了一些乾淨的水,而點點也在石缸中睡了一晚上。

  過了一夜,石缸中的水只是稍有渾濁,相比起前面幾日要好得多了,點點身上的潰爛也好了很多,等完全好的時候。就算在水裡躺一夜,水也不會再變渾濁。

  點點再次醒來的時候,賀邊等人也都守在旁邊休息,因為確定點點不會再有生病危險。他們連日以來的勞累也得到釋放,歇下來就開始打盹。

  點點醒來的時候,只感覺一身輕鬆,不是久病初癒的輕鬆,而是一種更為暢快、開闊的感覺。這應該是昨天在沿河中游過的原因。

  想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點點打算再看看如魚一樣的下半身,可是,很快她又發現不對了。

  邵玄正往山下走,打算去看看那隻翼龍如何了,沒想到還沒等下山,就被追過來的賀邊給叫住,賀邊肩膀上還坐著個人,是點點。

  只不過,同昨天不同的是,點點看上去與常人一樣,而不是半人半魚的形態。

  「大長老!大長老,又出事了!」

  賀邊哼哧哼哧跑過來,也顧不上喘氣,指了指點點,對邵玄道:「大長老你看,她又變了!」

  都已經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接受了點點半人半魚的形態,卻不想,一覺醒來,這孩子又變回來了!

  現在氐山部落的人,首領、巫什麼的誰都不找,就找「大長老」。賀邊記不住邵玄的名字,只知道有事就找炎角大長老,剛才他直接去邵玄住的地方找人,聽說邵玄下山,停都沒停直接奔下來找人。

  這下邵玄也只能暫時放下翼龍那邊的事情,回安置氐山人的地方。

  看了看點點意識海中的情況,一切正常,與昨天看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現在點點身上的圖騰之力都已經收斂起來。

  「你試試再調動圖騰之力。」邵玄道。

  因為擔心突然再變成半人半魚的樣子,所以點點下半身穿的是海魚皮裙,只露出一雙小腳丫。

  而在邵玄的提議之後,點點身上,隨著開始活躍起來的圖騰之力,一些魚鱗狀的圖紋逐漸顯現,尤其是下半身,雖然穿著與皮裙,但是彎曲的膝蓋還是很明顯的,但隨著圖騰之力的活躍,彎折處變得圓滑,一雙併攏的腳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腳踝處的魚鱗紋,腳背上出現一條條青灰色的線,顏色逐漸變深,形狀也在發生變化,直至變成魚尾尾鰭的兩葉。

  「這……」賀邊看著這一幕,再次驚呆。

  原以為會一直保持半人半魚的形態,現在看來,這還能變化?

  這麼一來,他們得重新審視這樣的變化了。或許,這樣的變化對於氐山部落人來說,並不是那麼壞?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邵玄問點點。

  「與昨天一樣,充滿力量的感覺,想下水游一游。」點點拍動魚尾,以變成這樣,她就很想躍入寬闊的水域中暢快地游一場。

  「那你能將圖騰之力再收起來嗎?」邵玄又問。

  「咦?這個……很困難,不過相比起昨天來說,能控制一點了,不過會很慢。」點點說道。

  為了確定身體的變化是否真是圖騰之力變化而引發的,點點又去炎河裡游了一趟,等覺得累了,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再次上岸。

  這些就不需要邵玄再去扛缸了,也換了個藤蔓編織的大簍,賀邊等人讓點點在裡面,他們再上山上山下背,這樣就容易多了。

  等點點游完一趟,精疲力盡之後,睡一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又變成了人的樣子,這樣反覆數日,也弄明白其中的關鍵。

  放容易,收卻很困難,可點點這樣的變化,毫無疑問就是圖騰之力的變化而引起的,所以,若是能夠將圖騰之力與常人一樣收放自如的話,或許,就能夠掌控兩種形態的變化了。

  這點賀邊也能明白,所以他才開始重新考慮這種變化會給氐山部落人帶來的利弊。

  這幾天,炎角的人經常能夠在炎河上看到一個身影,在河裡嗖地過去,又如水箭一樣飆回來,還經常將河底的一些長相奇怪的河獸拖一兩隻上岸,送給炎角的人吃,大長老說了,那些能吃,味道還不錯。河獸的甲殼也被部落的人做成了其他事物。

  約莫十日之後,點點身上的潰爛已經完全消失,而且現在她也能夠漸漸去掌控圖騰之力了,雖然還算不上熟練,但相信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控制這樣的變化。

  這段時間,邵玄也將火種融合需要注意的問題跟點點說了。

  治好了病,也尋到了一條解決部落當下麻煩的方法,點點和賀邊他們也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他們得儘快回去,部落周圍還有氐魚魚群虎視眈眈,他們沒法安心在外久留。

  氐山部落的人並不喜歡其他人介入他們的戰爭,所以邵玄也沒提出跟著過去,只說,若是有機會,他會帶著船隊往下游過去,希望到時候能夠在入海口附近的氐山看到他們。

  「若是我們成功了,我們會沿著炎河往上,帶著厚禮再次拜訪炎角部落。」點點站在木伐上,朝岸邊的邵玄等人鄭重道謝,說道。帶來的貝殼和寶石等等,全部都留在炎角,將來他們若是贏了,還會送來更多的海中的寶物作為答謝。

  若是真能解決了氐魚的麻煩,到時候氐山部落的人若是都能發生如點點這般變化,他們沿著炎河往上游,需要的時間會大大減少,想想點點在水中的速度就知道了。



第七二七章、滅絶還是異變

  氐山部落人的到來,並沒有影響炎河交易區那邊的人,甚至絶大多數遠行者並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支從炎河下游的海邊過來的隊伍,氐山部落人又不喜歡陌生人多的地方,也沒有去交易區看。

  炎角部落內的人也只是在議論了幾天之後,漸漸地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力,可是,氐山部落人的事情,卻讓邵玄想了很多,即便在他們離開之後幾天,邵玄還在思索。

  氐山部落的人的變化,究其根本原因,還是源於火種的變化,只是,以前邵玄一直以為,火種只是與力量相關聯,可是現在,氐山部落人的事情告訴他,火種的能力並不止如此!火種的神秘,遠超過他的想像。

  火種的改變,能夠影響到圖騰,能夠影響到部落人體內的力量,甚至能夠改變人的形態!

  即便氐山部落情況特殊,但也不能否認火種在這其中佔據的核心因素。

  再往深了想,既然火種能夠改變人的形態,那麼,是不是也能改變獸的形態?

  炎河河面上,那隻翼龍在水面游著,舉起的雙翅藉助風的力量,如帆一般帶動身體在河面游動,而在岸邊一棵樹的樹枝上,那些已經能夠飛行的枯葉鳥們,一排排站在樹枝上看著河面,等著那隻翼龍玩夠了給它們抓魚。

  若不是被冰封,那隻翼龍本不應該生活在這個時期,山林裡已經沒有了恐龍,天空中也不再是翼龍的天下,從遠古存活下來的能看出那個時代特徵的,比如那些鱷魚,比如一些其他的獸類或者植物,在眾多生命之中,也只是佔據一小部分。

  當然,這些只是表面看來。

  如果,曾經存在的那些巨獸們,並不是全部滅絶,而是由其他原因而轉變成另一種生物呢?

  人能變成人魚,一種猛獸,也有可能變成另一種猛獸。

  翼龍怕火種,它可能在被冰封之前受到過火種的驚嚇,那麼,那個時候,是不是火種已經開始引發大規模異變?是否也因為這個原因,那隻翼龍才那麼怕火種?

  時間相隔太久,那時候的事情,邵玄也只能憑猜測,無法得知真相。至於存活下來的翼龍,別說它不會說話,就算它會,也未必知道更多。

  火種的確是個神秘的東西,還有邵玄體內的另一種力量。那個能帶出白色火團的光罩,當年將他帶來這個世界的奇怪石頭,究竟來自哪裡?

  邵玄嘆了嘆氣,這麼深奧的問題,一時想不明白還是先不想了。

  氐山部落的人離開前,邵玄詢問了從海邊到這裡的路線圖,大多數細節賀邊已經記不清了,不過氐山的人多,一個人記一點,綜合起來,雖然也不多,但也算是彌補了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哪些地方有危險,哪些地方還有支流。做了個大致的描述,至少以後炎角的人往下游航行的話,不至於太被動。

  點點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那個大貝殼,回去的途中他們可能會用上,若是點點突然變成半人半魚又一時半會兒沒法變回來,也能在貝殼裡待久一點,至少在游水累了之後可以在貝殼裡面歇息。氐山人睡貝殼的居多,賀邊他們可不想讓點點直接睡木筏,木筏多難受啊!還是睡貝殼的好。

  而在離開前,點點將貝殼裡的二十顆拳頭大的珍珠送給邵玄。這二十顆珍珠放在貝殼的最下層,上面墊了一層海魚皮,所以當時貝殼打開的時候,邵玄他們並未見到那二十顆珍珠。

  那二十顆珍珠是被精心挑選過的,對尋常的疾病有一定的治療作用,當時被放進去的時候,可能也是想讓點點更好受一些,可惜,那些珍珠對點點的病情並沒有什麼效果。

  點點回去的時候已經康復,就更不需要這二十顆珍珠了,於是她將這二十顆氐山部落巫精心挑選的珍珠全部送給了邵玄,當做謝禮。

  泛著彩色暈光的珍珠顏色各有不同,看上去很漂亮,邵玄要這些也沒什麼用,所以拿上山直接給了歸澤,女孩子應該更喜歡這類漂亮的東西。

  這日,邵玄拿著剛畫好的第二份補充地圖上山找歸澤。歸澤正在藥屋裡忙活,桌子上有一個貝殼做成的碗,碗裡有一些白色的粉末,不過那些稍大的碎渣邵玄看著有些眼熟。

  邵玄抬腳進屋,就見歸澤拿著一顆黑色的大珍珠,放到地上的一個石質的研鉢裡,那石頭是罕見的石材,非常堅硬,也不會影響藥效,經歷過數代巫,一直被放在藥屋裡研磨藥草。

  現在,歸澤將那顆泛著暈光的黑色大珍珠放進地上的研鉢中。

  用不著歸澤多說,等在旁邊的一條龜腿就踩進裡面。

  只聽咔嚓一聲乾脆俐落的響動,龜腿再抬起時,只剩下粉末。

  邵玄:「……」

  見邵玄進來,歸澤還很興奮地感慨:「這些珠子的藥效比貝殼要好得多!」

  「……那真是太好了。」邵玄將手裡的地圖放到角落裡堆放獸皮卷的桌子上,等歸澤忙完之後會將那些獸皮卷分類存放。

  歸澤忙著配藥,邵玄也沒在藥屋打擾,出來就見到剛狩獵回來正準備去交易區的多康。

  「聽說最近長舟部落又準備出海了,不,我聽說征羅是前幾天得到的消息,按時間來看,他們應該已經出發了。」多康說道。

  「長舟部落打算開闢出一條海上絲路。」邵玄看向遠方,那邊是長舟部落出海的方向。

  隨著火種的融合,部落人的行動越發自由,一直被困著的野心也隨之升級。長舟部落經過上一次的航海,已經徹底放出了心底的野心,有這樣的行動,邵玄並不驚訝。早在上次航海的時候,長舟部落的人就開始死命學習那邊的語言和文字。

  不止長舟部落,各大部落已經開始往海那邊滲透。

  沙漠那邊的戰爭很激烈?

  激烈好啊!方便行動。兩邊打得火熱的時候,才沒有人去注意他們,反正他們也不經過那邊。

  長舟部落再次出發,帶著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玉石以及蛛絲衣,前往另一片大陸去了。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可不是山野密林,而是有更多人的地方,比如城邑之類。

  莽部落的玉石質量好,還有對人有益的功效,想必帶到那邊的話,奴隷主們會很喜歡。而未八部落的蛛絲衣也是極為難得,罕見的東西總是能夠在奴隷主們心中佔據更高的地位,他們喜歡用罕見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高貴地位。

  而長舟部落,以及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等,則希望用這些東西,去換取更多的金器。

  核種只降落在那片大陸,這邊沒有核種,僅憑手中的那些金器,根本無法滿足需求,所以他們會用手頭的東西去換取金器,實現更高的價值。

  說起金器……

  邵玄沒有同多康一起去交易區那邊,而是來到離居住地較遠的一座山上。

  這裡很少有野獸過來,經過的野獸都會刻意避開這片地方。

  山上有人守著,比農田那邊守千粒金的人更多,守衛森嚴,樹林之中隱藏著不少陷阱。

  見到邵玄,守在那裡的人眼中的警惕褪下。

  「這段時間還順利?」邵玄問。

  「沒出現異常,三十天前鑄造室那邊過來拖走一批石材,第二天又補充進去了,這三十天沒人再進去看。」守衛的人對邵玄說了說近期的情況。

  這處山上有一個開鑿出來的山洞,山洞裡存放著核種,鑄造金器的礦石就是從這裡運出去的,不過並不會很頻繁,隔個三五十天,才會過來一趟,拉走一批已經可以鍛造的石材,再將準備好的石材填補進去。

  邵玄之所以現在過來,就是想起了放在那裡的水晶。當初他們從疐部落人手中換到了不少大水晶,邵玄讓人送了一批水晶進去。水晶相比起其他石材來說,變化要慢得多,所以在這之前,邵玄都沒有讓人將裡面的水晶搬出來。

  現在算算時間,應該可以了。



第七二八章、晶心

  這個山洞是炎角遷移過來之後,經挑選商議,決定的最適合安放核種的地方。

  這裡離居住地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影響到部落人的生活,又不至於太遠而影響運送和守衛。

  核種對生命以及非生命的物質都會造成影響,尤其是那些弱小的抵抗力差的個體,比如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都不能靠太近,就算是強大的圖騰戰士,也需要離安放地點一定距離,即便他們每天都會使用一些能夠增強抵抗力的藥草,也無法近距離承受核種的影響。

  所以,在這裡,守衛的人離山洞還有段距離,而這中途的地方,都佈置了密集的陷阱,只有熟悉這裡佈局的人才能安然過去。

  邵玄到洞口之後,並沒有讓守衛的人跟著進去,一般若無必要,守衛的人也不想經常進去洞內,每次站在洞口,總會有一種全身警報都拉響的悚然顫慄感,對於經常狩獵且感知敏鋭的炎角人來說,那種感覺相當不好,要不是知道裡面放置的是核種,是製造武器的重要來源的話,他們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這種情況,只會選擇遠離。

  蟲皮衣守衛的人已經給了邵玄,在洞口換上之後,邵玄將洞口的大石頭挪開,走進洞,又將石頭挪回堵住,外面的光線頓時隔絶,只有一些隱蔽的通風口吹進來的風,帶動裡面的氣流流動。

  掏出的水月石在這個山洞內比尋常時候要亮許多,這點邵玄以前在沙漠的時候就知道,這也算是核種對水月石的影響。

  洞內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似乎在警告所有的生命體退避,這就是許多野獸遠離這裡的原因。

  炎角開鑿這個洞費了不少心力,洞內的通道足夠寬,足夠高。這樣方便他們運送石材。對於別的部落人來說需要依靠輔助運輸工具,或者同時需要不少人力搬運,可對於炎角人,有時候若是石材不是特別大,他們只一個人就能扛起一塊了。

  一條通道直接通往放置石材的地方,那裡被開鑿成一個如廣場般的圓形寬闊場地。為了核種,炎角的人幾乎將這裡都鑿空了。

  一塊塊經過精心挑選的石材被整齊放置在那裡,一圈圈,一環環,繞著最中心的核種放置。

  越是好的石材,變化的週期也越短,熔煉出來的材料也越好,況且,挑選石材本就是炎角人擅長的。若是沒有核種,沒有金器,他們還是會挑選石材,然後打磨成石器用具。如今與以往不同,現在大家挑選石材,都是為了送到這裡,這樣他們才能得到更好的武器,人總是喜歡往更好的方向變化,這是生存的需要。

  環繞中心堆放的石材之中,有一條條走道,這是方便人過去查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過來,查看有哪些石材已經能夠搬到鑄造室那邊去。

  在邵玄特殊的視野中,不需要依靠水月石的亮光,他就能查看到那些石材的變化。

  以前,石材的優劣品級的高低,在特殊視野中會直接以明暗區分。可是在這裡,那些已經放置許久的石材,本身已經開始發生變化,呈現出來的影像不再均一,而像是被分了段一樣。顏色深淺各不相同,而鑄造時所需要的,也是只其中特殊的一段而已,那才是鍛造新青銅需要的金屬礦材,其他的石段裡面的金屬礦,或許珍貴,但至少現在,炎角人不需要。等將來某一天鍛造技藝更加高超了,或許會將目標轉移到那些石段上。

  邵玄並未去看其他的石材,而是直接來到放置水晶的地方,那裡特意騰出一塊區域放置從疐部落交易過來的大塊水晶,一眼望去,只有那裡與其他石材明顯不同。

  當時邵玄也只是突發奇想,原本征羅他們是想將那些水晶屯起來,等以後再去海那邊與奴隷主們交易的,畢竟那邊的人更喜歡晶瑩漂亮且罕見的石頭,是邵玄讓人將其中一些大塊的水晶送到這裡,剩下的小些的,一部分屯起來,如征羅和多康他們想的那樣,等以後或許會作交易用,另一部分被邵玄拿去打磨鏡片了。做的放大鏡給歸澤研究藥草,還做了幾個望遠鏡個大家放哨、遠行用。

  來到安放水晶的地方,特殊視野中,水晶原本的亮光大部分都已經變了,只有表層的沒有太多變化,而內裡,卻已經截然不同。

  尤其是正中的地方,在邵玄的特殊視野裡,如明月一般,襯得其他石材發出的光亮如星子黯淡。這也是後來他讓人與疐部落又交易了不少水晶放置在這裡,卻沒有任何人反對的原因。

  這些水晶,在核種的影響之下,發生了非常奇特的變化。

  並不是每種石頭都適合放置在核種影響範圍的,有些石頭,比如玉石等,就不適合,它們發生的變化太過緩慢,一顆玉石放置在這裡,過個幾年拿出來,發生的變化也未必明顯,而且越是好的玉石,變化越慢,以至於沒人能夠有那時間去等待。

  更奇特的是,邵玄當時同時挑選了從其他地方換得的一些晶石,其中不乏與疐部落拿出的水晶相似的石頭,可是,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發現,只有疐部落的那些水晶,發生的變化是最奇特的,也是變化最快的。

  或許,疐部落的水晶,並非邵玄所想的那類普通的水晶,能夠被疐部落人特殊對待,看來還是有它們自己的特點。

  有太多的石頭看上去長得一樣,但實質卻不同,想要分辨,並不是那麼容易,即便是邵玄,也無法用特殊的視野去分辨。而現在,他發現了這種用核種分辨的方法,只是,這種方法需要的時間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決定的。

  難得又見到一種適合放置在核種山洞的石頭,部落人當然不會反對邵玄的決定,相比起用水晶跟奴隷主交易得到的利益,他們更願意創造更有價值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到現在為止,炎角已經從疐部落那邊換得了更多更大的水晶,只是,因為無法得知水晶裡的東西是不是炎角需要的,便沒有全部拖進來,畢竟,若是得到的東西炎角暫時用不上,那還不如直接依靠其他石材,省得佔了地方用了時間,得出來的卻是個雞肋結果。

  但若是最後發現水晶裡的東西是大家需要的,並且比其他石材得到的材料更加珍貴,能給炎角帶來更多的利益,那麼炎角便會將所囤積的水晶全部運送到這裡。

  撤去特殊視野,邵玄藉著水月石的光,看向這些水晶。

  疐部落人拿出來的多是無色水晶,而現在,原本無色透明的水晶,裡面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最為顯眼的,當然是晶心。

  透明水晶之內,中心部分佈滿了各種顏色,像是將原本無色的水晶染成多彩的樣子,一些黃的、紅的、灰的、褐的等等顏色無規則分佈周圍,將內裡的東西遮擋,讓人看不清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晶心一開始很小,隨著時間過去,才慢慢大了起來,邵玄也正是覺得晶心應該「成長」得差不多了,才過來這邊的,他需要的就是最中心的那些東西,而不是包圍在晶心外面的那些五顏六色石頭,晶心才是邵玄在特殊視野中看到的最亮的。

  特殊視野中,越是亮的東西,越是珍貴,這是邵玄一直以來遇到的事情總結出來的經驗。

  因為現在還不知道晶心到底是什麼,邵玄只是挑選了裡面最小的一個晶塊。

  入手之後,邵玄托著晶塊的手往下一沉,這讓邵玄不由驚訝。

  沉!

  晶塊變重了很多!

  這不是一點半點的變化,這樣的變化太明顯,直接是數倍的差別,想忽視都難。

  沒有邵玄的同意,其他進來搬運石材的人,就算對水晶的變化好奇,也不敢隨意亂動,只是在旁邊看看看而已,然後出去之後將見到的變化告知邵玄。所以到現在,沒人知道這些中心變化的水晶竟然會如此沉重!

  這也讓邵玄對晶心裡面的東西更好奇了。將晶心放在早就準備好的獸皮袋子裡,離開山洞,脫下的白蟲皮衣給守衛的人,邵玄便帶著那個晶塊往部落的鑄造室那邊過去。

  鑄造室的人一直在忙於鑄造武器,他們希望每個炎角的戰士都能擁有自己的新青銅,只是,青面獠牙有限,每次能取的血有限,而且還要保證那些青面獠牙的健康,畢竟,他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第八隻青面獠牙,當初的兇獸山林毀壞那麼嚴重,有多少兇獸存活下來他們無法得知,而這邊的山林是否有青面獠牙,也沒人能確定。

  可持續發展大家還是知道的,這種事不能急。

  所以,鑄造室的人也會有一些空閒時間,在這些空閒時間裡,大家會聚在一起商討最近鑄造時的發現和經驗,炎角本就在這方面比人家落後,交流才能促進技藝的進步,他們就這點特長,若是一點進步都沒有,他們也沒臉去見部落的人,自己也可能會被其他人取代。

  「哎,大長老你怎麼來了?」正聊著的人見到邵玄過來,趕緊起身迎過去。

  「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過來。」說著邵玄將獸皮袋裏裝著的晶塊拿出。



第七二九章、石頭飛了

  「這是?」

  鑄造室的人立刻圍過來,依照他們對邵玄的瞭解,邵玄不會輕易將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拿過來。

  「這莫非就是那裡的?」說話的一位年紀稍長的中年人指了指核種放置的地方。

  不用明說,大家立刻明白。

  「早就聽聞那裡的變化很大,沒想到,竟然變成這樣了!」鑄造室的人一個個摩拳擦掌,他們不怕變化大,有變化才有發現,他們現在對各種新奇的變化都很感興趣。

  「你們先試試手感。」邵玄將晶塊遞給身邊的那位年長者。

  「好沉!」入手,那人面色一變,皺眉若有所思。

  旁邊的其他人也等不及了,不待那人反應,都過來搶著試一試手感。

  「果然很沉!」

  「大長老,這石頭怎會變得這麼沉?」

  「其實運過來的石材重量也會變,只是變化沒這麼明顯,這塊晶石果真奇怪。」另一人說道。

  鑄造室的人嘖嘖稱奇,回過神的那位年長者看向邵玄,詢問:「大長老你的意思是?」

  「鑿開,看看裡面的東西。」邵玄言簡意賅。

  「明白!」

  鑄造室的人立馬提起精神,拿來需要的工具,自打新青銅出來之後,他們的工具也都更新換代。

  外面的那層近乎透明的晶殻並不厚,也不算太硬,在新青銅材質的工具下,晶塊外層的晶殻很快被敲下。

  「咦?這是什麼?」鑄造室的人好奇地看著已經被取出來的晶心。

  晶心表面還附著許多五顏六色的晶石,比表層的透明晶殻要硬一些,這就是之前邵玄看到的那些。

  「這些顏色的晶石還挺漂亮,敲下來放著吧。」鑄造室的人多是從海那邊過來的,他們也知道這些漂亮晶石的價值,所以一點點小心從晶心上敲下來之後,並沒有丟棄,而是都放在一邊的盒子裡。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半臂長,一掌來寬的晶心上,大部分晶石被敲下來,也露出了晶心的大部分面容。

  「黑色的?」邵玄看著那個大體黑色還泛著金屬光澤的東西,猜測那到底是什麼。

  「大長老,還有很多晶石敲不下來,您看,要不要先熔了?」一般在熔鑄中會去除礦石內的雜質,所以鑄造的人才會想到這個方法。

  「行,你們先試試。」這塊本就是拿出來試驗的,邵玄也由著這些人折騰。

  這時候有人過來找邵玄,邵玄先出去。是歸壑派過來的人,找邵玄過去有事,聽說邵玄來了這邊便讓人過來通知一聲,不過不是太急,只讓邵玄沒事了上山一趟。

  邵玄再次走進鑄造室的時候,鑄造室的人已經將那塊黑色的晶心放在熔爐上。不過,邵玄的視線往那邊看了眼,問旁邊的人,「你們就用的原來的那套熔鑄工具?」

  原來的那些都是用來熔鑄銅器的,現在的可是一個新的不知道的東西。

  邵玄這麼一說,鑄造室的人才驚醒。的確,他們已經習慣了將弄過過來的礦石放進裡面熔鑄,剛才操作的時候並未想到這可能並不是他們以前接觸的材料,可剛才太著急,急於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忽略了這點。

  不過,應該……沒事的吧?

  剛這麼想,鑄造室的人就聽邵玄一聲大喊:「躲開!」

  邵玄剛才就感覺一陣心驚肉跳,他也只是來得及將靠近的幾人推遠,根本無法去挽救熔爐裡面的晶心。

  只聽一聲炸響,鑄造室的屋頂被掀,從熔爐處爆起的氣浪朝四周炸開,裡面的各種器具被突然而來的衝擊力掀得到處亂飛,灰塵、石屑飛得到處都是。

  守在鑄造室周圍的人都被嚇得頭髮都差點豎起來,看到那邊的情形之後,拔腿就跑過去。他們不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鑄造室的人可是為他們打造武器的人,不能出事,更何況,大長老人還在那邊!

  鑄造室其實隔一段時間就會出點小事情,鑄造方面要改進,匠人們也時不時會來點靈感,弄出點動靜並不稀罕,但現在可不是小動靜,那邊的屋子都塌了!

  還有,剛才好像什麼東西從裡面飛出去了……

  沒管那麼多,周圍聽到動靜的人都往鑄造室那邊過去,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確定鑄造室的人是否還安全。

  「大長老!大長老你沒事吧?!」趕過來的人緊張地大聲問道。

  「沒事!」邵玄將身上的磚塊推開,起身拍了拍石屑灰塵,便同其他人一起將鑄造室的另外幾人從一片狼藉中拖出來。

  好在邵玄當時提醒及時,又將離得近的人拉遠,才不至於造成更惡劣的結果。

  運氣好的人,身上只有一些擦傷,運氣不好的人,被快速掀起的器具等砸中,有骨折的有被戳傷的,不過邵玄大略看了看,暫時沒生命危險,讓人將傷勢稍重的人用擔架抬去治療,讓歸澤看看有沒有內傷等。

  部落的其他地方也聽到動靜,因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所以有人用哨音詢問。

  負責這邊守衛的人看向邵玄,見邵玄擺手,意思是這事不用聲張。

  明白邵玄的意思,守衛的人也吹響哨音。部落其他地方的人,聽到這樣的回覆,提起的心放下,該幹嘛幹嘛去。

  等傷員被送走,邵玄看了看已經面目全非的鑄造室,翻了翻那片混亂的地方,沒見到那個從晶塊中敲出來的精心,便問其他人。

  「你們聽到動靜的時候,有看到別的東西嗎?這麼大的一個黑色的。」邵玄比劃了一下。

  過來的人搖搖頭,他們剛才全去擔心裡面的人了,沒注意太多。

  不過有個戰士小聲道:「我好像看到有什麼飛出去了。」

  「飛出去?」邵玄問。

  「是,直接從屋頂上飛出去的,至於飛哪裡就不知道了,太快,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邵玄想,那應該就是那個黑色的晶心了,但是出現這情況,未必容易找到。

  「你們要是看到那東西就告訴我。」邵玄留下一句,便去其他地方,讓各處巡邏或者守衛的人注意一下是否有可疑的東西掉下來。

  不過邵玄在往部落居住地那邊走的時候,突然聽到那只在周圍樹林活動的翼龍一聲大叫,叫聲裡帶著驚疑。

  邵玄看過去,只見扒在樹枝上的翼龍,抬頭看著空中某處,像是在擔心什麼。

  沿著翼龍所看的方向望過去,邵玄見到空中似乎有什麼在飛行,因為太小,要不是那點火光,還真不容易注意到,就算有火光,若是眼力不好,也難以看見。

  那個是……

  想到某個可能,邵玄朝著天空那東西的飛行朝向過去。

  天空中的那東西似乎在急速下墜,邵玄換上特殊的視野,視野中,除了太陽之外,天空中的那個東西,就如唯一的一點星光,顯眼無比。

  就是它!

  邵玄吹響木哨。

  天空中的那物下墜的方位並不在炎角本部這邊,而是在河對岸,而且很可能就在交易區周圍!

  吹過哨之後,邵玄便石橋跑去,在他過去那裡之前,希望炎角交易區的人先做好準備,別讓其他人給將東西搶了。

  邵玄的哨音由炎河對岸石橋那頭的守衛傳遞給交易區的人,交易區吵鬧,或許守衛的人未必能聽清邵玄的哨音,但是由這邊的人再傳達,就明白了。

  多康和征羅聽到動靜之後出來,往天上看,哨音畢竟能傳遞的意思有限,邵玄只是讓他們注意天空。

  這時候,天空中的那東西已經下降很多,地上的人也能看到高空逼近的火光。

  「那是什麼?!」交易區內有人驚呼。

  「是火嗎?」

  「火能這樣?」

  「肯定是好東西,炎角的人過去了!」

  多康親自帶人往那東西下墜的地方跑過去。動靜不可能瞞過所有人,而且,聽到哨音之後,雖然其他部落的人並不明白哨音中的內容,但總會有人看向空中,一傳二,二傳四,越來越多的人看到空中急速下墜的火光。

  好奇的人也跟著過去,只是,這裡是炎角的地盤,他們想搶東西也未必能搶得過炎角,看熱鬧的人居多。

  而城內的易司以及無和等人,心中也是各種猜測。自天空降落的火光,確實讓人聯想很多。

  尤其是無和等人,一見到那情形,立刻好了傷疤忘了疼,身影一晃就消失了,搶東西去。從空中降落的,說不定就是寶貝!

  天空中的那點火光越來越近,如流星般,在離交易區不遠的地方直接砸落,發出轟的一聲巨響,交易區內嘈雜的聲音都因此而有片刻的寂靜。

  「怎……怎麼了?」

  「天上那東西,落下來了?」

  「可怕,當真可怕!不知那究竟是何物。」

  「怎麼炎角這邊總是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交易區內沒膽子敢跟出去看的人,只能圍在一起議論,而跟出去的人,有想著趁機搶奪的,可去了之後,卻發現炎角的人已經將那裡圍起來,還殺氣騰騰的,有幾個想要搶奪的人已經被宰了,血腥味和如此明顯的殺氣,讓衝動的人也清醒了不少,一時間不敢靠近。

  空中,無和等人倒是看到了,炎角人圍著的那裡,有一個坑洞,還有熱騰騰的煙從裡面冒出來。

  「可惜啊,怎麼就在炎角的地盤落下了呢?」要是在其他地方,無和他們還是會搶一搶的,可炎角這裡,他們想到被抓的經歷,雖然心癢,但是一時半會兒還真不敢隨意出手。



第七三零章、如此甚好

  邵玄到的時候,那裡已經圍著不少人了,再看看交易區那邊,交易區內沒出來的人,有些直接站在裡面的屋頂上伸長脖子往外瞧,一邊看一邊還時不時低頭不知道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跟同伴直播進展。畢竟,從天空飛下來的東西總會顯得神秘,給人無限遐想。

  「大長老來了!」炎角的人喊道。

  無和他們也正是因為看到邵玄過來,再加上之前的經歷,所以在搶與不搶之間猶豫後選了後者,邵玄過來的時候,還抬頭往他們這邊看了眼,無和當時就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喳喳飛林子裡玩去了,交易區這邊空中沒有誰威脅到無和他們,若是沒見到邵玄,無和幾人或許還會試一試,可當初邵玄那一巴掌,他們到現在還記得。所以,邵玄一來,不用無和說,那幾隻長翼鳥就飛快拉高,還往遠離坑洞的地方飛了一段。

  見到邵玄之後,將坑洞那邊嚴實圍住的人,讓出道。

  邵玄還看到泰河的人了,那是留在交易區熟悉環境的人,因為突發情況,而幫忙過來攔住人,其實他們也沒能看到裡面到底是什麼,心裡也好奇,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是幫老朋友的好。

  晶心砸落的地方,地面在撞擊的瞬間被壓縮擠壓,石土飛濺,形成一個凹坑,周圍一些草木都像是被燒過一般,有些焦黑,上面還覆蓋著不少飛濺的石土。

  「邵玄,這到底是什麼?」多康好奇地盯著那裡。

  「天外飛來的,當然是好東西。」邵玄說道。

  邵玄的聲音並不算大,但也沒有壓得太小,耳力好的離得稍近的人,都能聽到邵玄的話,這其中也有不少外不部落的人,剛才多康問出問題的時候,他們就支著耳朵聽,而邵玄的回答與他們心中所想的一樣,不由得往自己思索的方向越想越深。

  邵玄瞥了一眼周圍,便不再多言,剛才他過來的時候跑太急,沒帶工具,找周圍的其他人要來刀矛等先用一用。

  這裡的地面土質並不算鬆軟,那塊晶心砸得也不多深,邵玄很快就將它挖出來。

  或許是因為在鑄造室因爆炸而被掀起,而後又再次砸落在這裡,晶心的形狀與剛從晶塊裡敲出來的時候不同。沒那麼長,形狀也變得不規則。

  除了形狀之外,要說明顯的變化,外觀上也不同了。原本附著在上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晶石已經消失,黑色的晶心上有一些斑紋,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銀光。

  因為晶心並不算大,待溫度將下來之後,邵玄直接找人要了個獸皮袋,將那塊奇怪的晶心放進裡面,並沒有直接將晶心帶回本部。邵玄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交易區中心的炎河堡內,反正這麼多人見到了,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可疑。

  邵玄走進炎河堡之後,外面的人就無法再得知裡面的情形了,炎河堡他們進不去,只能通過議論來過一過嘴癮。

  「我覺得,肯定是稀罕之物!沒見炎角的大長老親自過來了嗎?」在交易區待的時間比較久的人,自詡經驗豐富,覺得自己的判斷與真相差不離了。

  「廢話,天外來的當然是稀罕之物,可惜啊!我長這麼大,除了鳥屎之外,就沒見到什麼自天上飛下來的東西了。」有遠行隊伍的人感嘆自己時運不濟,人家都遇到寶物。他們遠行隊伍走了這麼多年,去了那麼多地方,寶物沒見到,卻總遇到些麻煩,人比人氣死人,「也不知道炎角的運氣為何如此好?莫非當初炎角選擇這裡,就是看中這裡會有好事?」

  「別的我沒興趣,我就想知道那天外飛來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又有何用處。」

  「這就不知道了,我去打聽一下,好像有人看到過,據說是一塊石頭!」

  交易區內的人各有猜測,有人想拿出更多的物資與炎角換那個天外飛來的東西,可惜,炎角壓根不缺那點物資。

  想來搶?炎角的地盤,防守的人多,再加上現在炎河這一帶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向炎角靠攏了,正愁沒機會表忠心,真要是有心懷不軌的人想動手,或許炎角的人還沒行動,就有其他人蹦出來了。而且,今年還多了個陌生的泰河部落,他們想在這裡下手,更是難上加難。

  「易司,你怎麼看?」無和蔫蔫回來之後,問易司。

  雖然易司不懂卜筮,但有時候說的話還挺準,要是上次無和聽他的話,未必會被炎角抓住關那麼久。

  「我所知道的來著天外的東西,只有兩個,一個是火種,那是傳說,不知真假,另一個則是核種,不過那東西都被控制在王城那些人的手裡。」無和說道,「可是炎角手裡的那個,並不屬於這兩者,當真奇怪。」

  易司一直在思索,他只對見過的心裡有數的事情,才能進行更精確的判斷,可是,他也沒遇到過從天上砸落的東西,唯一能確定的,也只有剛才無和所說的那些。不是火種,不是核種。

  「不想了,我手裡還有不少賬沒算完。」因為交易區的很多人算術並不好,交易又頻繁,最近交易量也越來越大,這倒是讓易司看到了一條生存之路。至於炎角發現天外飛石的事情,他總覺得,似乎沒那麼神秘。

  無和見易司不想說,悻悻離開,找其他人繼續八卦去了。

  而此時炎河堡內,多康和征羅已經圍在邵玄拿出的黑色石頭邊上,嘖嘖稱奇。天地災變不算,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莫非真是什麼寶物?

  多康還過去將那塊石頭抱起來仔細瞧。

  「好重!」多康詫異於壓在手上的力量。倒不是他抱不住,畢竟這石頭只有這麼大,重也不至於重到哪裡去,他說的重,只是與其他石頭相比而言的。

  拋了拋石頭,多康感慨,「天外來的東西,果真與眾不同!」

  「這能夠用來做什麼?」征羅疑惑,看向邵玄。

  「我想看看能不能用它打造器具,打造出來的器具又有什麼特點。」邵玄道。

  「就這點?」鑄造武器什麼的征羅也贊同,可是這石頭就這麼點量,夠嗎?而且,他雖然對鑄造不太懂,但也知道打造武器的過程中會遇到不少麻煩,經驗也缺乏,木炭、爐火溫度等等都需要一次次的嘗試,誰都不知道哪種條件下才是最好的。

  嘗試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這種石頭,就眼前這點原材料能幹啥?

  「誰說只有這一塊了?」邵玄笑道。

  聞言多康眼睛一亮,「莫非今天其實還有其他天外飛石?」

  「你們還真以為這是天外來的神物?」邵玄將晶心和鑄造室的事情說了說。

  征羅和多康兩人愣了會兒,隨即大笑,原來如此!要是邵玄不解釋,他們還真會將這當做天外飛來的。

  部落人對天總是敬畏的,而自天上來的東西,當然會另眼相看,可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外面那些人也絶對不會想到,這石頭會以這樣的方式降落,其實是一場失誤造成的。

  不過,這誤會他們也不打算解釋,征羅的想法與邵玄一樣,就讓別人以為他們炎角新撈到一塊天外飛石吧,正好掩蓋住這石頭真正的來歷,反正他們也不想讓人知道核種的秘密。

  「如此,甚好!」

  鍛造自然是需要進行的,而那麼多人看到邵玄抱著那塊石頭進炎河堡,又空手出來,就知道那石頭就留在炎河堡內了。

  兩日後。

  交易區的人在炎河堡周圍經過的時候,會聽到一聲聲叮叮梆梆敲打的動靜,那可不是敲打石頭的聲音。

  金器?

  如今金器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了,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知道。

  好奇的人也都往那邊湊過去聽,莫非炎角人要用那顆天外飛石打造武器?自以為弄明白了炎角人心思的人,將自己的推測說給其他人聽。

  但實際上,炎河堡這邊的只不過是障眼法,而真正的重心,其實依舊在炎角本部的鑄造室。

  炸毀的鑄造室已經重新建起,更多的晶心被敲出,有了前一次炸爐的意外,這次大家都更加謹慎。



第七三一章、新金器

  新建起來的鑄造室內,沒有任何新青銅工具,最多只有一些普通的銅器。

  自從出了上次的事故之後,邵玄同其他鑄造室的人尋找了一下爆炸的原因,最後發現,之所以那個晶心會有那麼大的反應,造成那般結果,就是因為新青銅的原因。

  若是一般情況下,這兩者放在一起並不會有什麼反應,但若是在高溫之下,那些含青面獠牙獸血的工具會與晶心發生一些變化,比如突然的爆炸之類。或者說,最關鍵的地方,就是青面獠牙的血,鍛造過銅器的鑄造室裡,可以說,到處都是新青銅的痕跡,那樣一來,發生炸爐事件也就說得通了。

  可鍛造晶心的時候,不能加入青面獠牙的獸血,炎角的人就擔心打造出來的器具品質不會太好,在他們看來,青面獠牙獸血就是好器具的必要材料。

  但邵玄卻並不那麼覺得,即便打造出來的沒有新青銅好,但也應該不會差太多。

  一種新的材料,總是讓人興奮的。就算覺得無法加入青面獠牙獸血讓人失望,但對於新材料的期待卻並沒有淡去。

  上次在事故中受傷不嚴重的人,幾天時間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們也是圖騰戰士,恢復力強,這些天一直同邵玄在鑄造室研究那些敲出來的晶心,嘗試打造器具。

  控制爐火大小,甚至換了幾種木頭燒製的炭,這些與打造銅器的時候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雖然麻煩,但鑄造室的人卻越發看重這種晶心,這種晶心在鍛造的時候,還會發出許多火光,這是以前他們沒遇到過的。

  鏘!鏘!鏘!

  鍛打的聲音不斷從鑄造室傳來。

  鑄造室外,除了這些聲音,周圍幾乎沒有其他雜聲,守衛的人雖然無法得知裡面究竟發生著什麼,但他們能用以往的經驗猜測,這次鑄造室的人打造的,必定是與以往有異的東西。捶打的聲音不同,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並不算多寬大的鑄造室內,捶打的聲音迴蕩其中,每一次捶打,就會有火星從打擊之處朝四周迸發,像是夜裡綻開的煙火。

  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熱的氣流灌進肺裡,鑄造室的人早就習慣了這種環境。站在旁邊的人,汗水已將身上的衣服浸透,更別說鍛打的人了。

  此時,掄錘的人是邵玄,燒紅的像是要發出火焰的胚體,在一次次敲打之下變化著,若是拿來與初始時候相比,這塊胚體已經縮小了很多。

  捶打用的錘是晶塊中敲出的胚體打造的,現在用它來鍛打這些燒紅的不知為何物的胚體。

  室內每個人的面上都佈滿了凝重和認真,像是脖子被固定似的,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在那裡,雙眼緊盯著邵玄捶打的那塊胚體。

  火鉗夾著那塊燒紅的胚體,以免捶打的時候這塊滾燙的胚體突然被敲飛出去,這要是落在人身上,能直接給將接觸的地方給燙熟了。

  急墜而下的大鎚敲打在胚體上,視線黏在那裡的人,面上的肌肉都在顫動。迸發的火星四射,看上去像是邵玄要將那塊胚體敲碎一般,讓他們不由想起那天爆炸的情形,熱浪和迸射的火星,再加上捶打之下金屬的錚鳴,讓他們心臟都在隨之抖動。

  鍛打是十分消耗心力的,用力的大小、角度、位置等等都需要考量,而不是在那裡掄著錘瞎打。

  邵玄盯著那塊胚體,迸射的火星像是打開的時空隧道,而他自己身處其中。

  捶打了多久?

  忘了,只是感覺每一天都像是度過了百年時光。

  而已經被鍛打不知多少次的胚體,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麼,卻給人一種鋭利鋒芒的感覺。

  這只是鑄造室的匠人們的一種感覺而已,不過,他們相信自己的這種感覺,這是經驗帶給他們的,如同狩獵的老戰士們在山林裡的直覺一樣,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期待這種晶心打造出來的器具。

  鍛造,塑形,打磨……

  從打造開始,三十天後。

  鑄造室內的一切聲音都停下來。

  室內,邵玄這些天來一直繃緊集中的精神,終於鬆懈,疲憊感一浪浪襲來,站著都累。

  邵玄也不管地面上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東西,抬腳隨意撥了一下,便原地坐下,長長喘氣,同時,也看著手中的這把與以往其他武器都不同的刀,心中驟然升起無限感慨。

  消耗了這麼長的時間,終於得出了一個結果,只是不知道,這個結果會不會讓人滿意?

  那是一把刀,近四指寬,若是與炎角人常用的刀相比,要窄一些,因為炎角人用刀劍都喜歡用寬大的,傾向於用重型的武器。邵玄手上這把,雖然沒那些寬,卻份量十足,若是其他部落的人或許會覺得太過沉重,不方便使用,但對於炎角的人來說,卻剛剛好。當然,若是再大一些,重一些,或許會更適合狩獵,習慣使然。

  稍作歇息之後,在其他人期盼的目光中,邵玄拿著那把刀,打開了鑄造室的門。

  室外陽光燦爛,投射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讓見到的人都不禁閉了閉眼,同時,身上驟然冒起無數雞皮疙瘩,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在害怕,相反,他們在激動,興奮,就像是酷暑天裡突然澆了一桶冰水。這種感覺不賴。

  或許,那會是一把好刀。

  邵玄深呼吸,室外的溫度遠沒有室內那麼高,讓放鬆下來之後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在室外,刀身的樣子更加清晰。

  刀身偏黑,上面有一些顏色更深的像是流動的液體一般的紋路,那不是打造過程中人為造成的,而是這把刀本身自己形成。

  在邵玄示意之下,旁邊的人拋起了一塊石頭,這是他們常用的一種試刀手段。

  刀芒閃過,烈日之下卻更顯璀璨。

  一聲俐落的脆響,被拋至空中的石頭一分為二,切口處光滑不帶一絲停滯。

  「好!」

  鑄造室的人看到這一幕,不由歡呼雀躍,這不同於以往的那些器具,這是一種新的金器,若是將來新青銅無法持續的時候,他們可以用這個來替代。

  「換個。」邵玄看了看絲毫沒捲刃的刀,說道。

  剛才拋起的是一顆中等石材的石頭,這也是他們如今試刀常用的第一步。

  接下來,一塊中等偏上石材被拋起,與方才一樣,同樣被一分為二。

  第三顆是上等石材,雖然不如前兩顆那般俐落地一分為二,但切口看上去卻與新青銅相差無幾。

  「好!!」

  這第二次歡呼聲更大,原本他們將這個看作是新青銅的替代品,次於新青銅之下,但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雖然消耗的時間久了點,但那是因為初始嘗試,他們經驗匱乏,但若是時日久了,經驗多了,技藝提升,時間會大大縮短,甚至能在鍛造之中找到更多優化的方法。

  不過,短期內,鑄造室的人還是會以新青銅為主。

  鑄造室的人聚在一起議論,邵玄則將手放在刀身。這把刀給他的感覺有些特別,與新青銅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似乎更加純粹,沒有其他雜的干擾的東西。

  新青銅給他的感覺像是其中暗含暴烈的衝擊,彷彿一個屋子裡有好幾個人在爭鬥一樣,但這把刀,顯得更為平靜,渾然一體,沒有那麼紛雜衝擊氣勢。

  邵玄腦中飛快劃過什麼,待他想仔細思索的時候,卻被身邊的話音打斷。

  「大長老!」

  「大長老我們能……看看嗎?」

  鑄造室的人圍過來,期待地看著邵玄,視線往邵玄手上的刀瞟。

  思索被打斷,邵玄也沒法再繼續想下去,將手中的刀遞給圍過來的人。

  「好沉!」接住刀的人眼中閃過驚喜,他們喜歡這種有份量的武器,而相比起同等重量的新青銅來說,這刀又小一些,使用起來也更靈活。不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習慣,他只是更偏向於這種而已。

  「我看看!給我看看!」

  「先給我!我在打造這把刀上的貢獻比你們大!」

  「哎你們看著點!我手都劃傷了!」

  爭搶之下,從邵玄那裡接過刀的人,手上劃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液出現在刀上,血滴在刀身上往下落,旁邊的人見了,趕緊用袖子將刀上的血擦乾淨。

  「小心點,差點將我手削斷了!」

  「是你反應太慢,幾天沒活動手腳,不靈活了。」

  幾個人拿著刀在那裡一時劈草,劈木頭之類,他們還不想用刀試那麼多石頭,雖然剛才砍石頭也沒捲刃,但他們捨不得,現在也只是過過手癮而已。

  他們沒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邵玄站在那裡,盯著地面上那滴血跡看,隨即又看看被鑄造室的人拿著揮舞的刀,再看看地上的那滴血,若有所思。

  等那些人每人都過了下手癮,才不捨地將刀遞給邵玄,這把刀算是邵玄的,畢竟刀的打造過程中,邵玄承擔了主要的任務,給誰不給誰的,都由邵玄決定,更何況,邵玄還是大長老。

  鑄造室的人本來還打算問什麼,就見接過刀的邵玄,手指在刀刃上劃了下,任由血滴落在刀身,並在血從刀上滴落之前,用拇指按在血滴上,隨後在刀上緩緩移動。



第七三二章、以血引燃

  邵玄周身有力量的波動,這個鑄造室的人感受得到,只是他們不明白為何邵玄要這麼做,而且,那也不是圖騰之力。

  鑄造室的人一片茫然,看不懂,可也沒挪開眼,他們想知道大長老究竟想用這把刀來幹什麼。

  隨著邵玄拇指的移動,刀身上留下一長條顏色不算深的血痕。可即便血痕顏色不深,也讓旁邊見到這一幕的人驚愕。

  這不應該啊!

  依照邵玄剛才手指的力度,在刀上擦動不應該留下那樣的血痕!

  舉個例子,就說剛才幾人搶奪看刀的時候,有人手被劃傷,血滴在刀上,要是沒用衣服擦去刀身的血,直接用手指去擦的話,也能將那點血跡擦掉,擦不掉也不會留下多少痕跡,遠不止於像邵玄剛才留下的那樣。

  邵玄手指劃過的地方,竟然會留下那樣的血痕,就彷彿,那滴血不再是他們熟悉的液體,而是變得極為粘稠,像是煮熟的穀子,手指壓在上面滑動的時候,才會留下那樣的痕跡。

  可那是血!

  太奇怪了!

  血痕還只是其一,接下來的一幕,他們更加震驚。

  只見站在那裡的邵玄,在將刀上的血滴抹了一條血痕之後,便將手掌在上面一拍,正好拍在血痕的末端。

  呼——

  邵玄手掌上有火焰冒出,而幾乎在手掌上冒出火焰的同時,火焰隨著那條血痕,燃燒起來。

  燒……燒起來了!

  竟然燒起來了!

  見到這情形的人都瞪直了眼。

  沒有木材,沒有炭火,那把刀竟然會突然燃燒起來!

  不,那不是尋常的火焰。

  鑄造室的人很快反應過來,他們對火太敏感了,是尋常的火,還是與火種相關的火,圖騰戰士都能分辨出來,更別說他們。但也正因為這樣,他們才越發驚奇。

  是火種的力量,沒錯的,與原始火種不同。那是類似於融合在他們體內的火種的力量,卻又有著火種本身的力量和威懾。

  可就算是與火種相關的活,也不至於在一把刀上燃燒起來,大長老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果然是這樣!」邵玄看著刀上的火焰,低聲道。

  之前他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想法。就是當初帶著船隊沿著炎河往下探索的時候,在罟部落見到的罟部落人合力對抗兇獸的那一幕,當時,罟部落的網纏住了那隻兇獸,而且,那上面的網,全都燃燒起來。後來邵玄也嘗試了,當時邵玄沉浸在一種很玄妙的意境之中,就像是知道應該如何去做,並且會得到怎樣的結果一般。

  那時候邵玄綁住兇獸脖子的絲線以同樣的方式燃燒了。只是事後邵玄再嘗試的時候,卻沒再成功。一個是當時並不瞭解那樣的力量,也不熟悉,而且身處的環境也不同。罟部落因為火種的原因,創造了一種特殊的戰場,其中遍佈了無形交織的力量,是更適合罟部落人戰鬥的容易引燃的區域,而脫離了那樣的條件,邵玄想要再成功,就不那麼容易了。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邵玄當時嘗試的幾乎全都是新青銅武器!

  邵玄記得在新青銅武器上嘗試以血引燃的時候,總感覺無法集中,似乎有很多反抗的力量一樣。現在,對比了新青銅武器與手上的這把刀之後,邵玄才知道兩者的區別。

  不只是新青銅,工甲恆給他打造的那把劍中也加過一些別的東西,所以,相較於此時手上的這把刀來說,不夠純粹,不足以讓如今的邵玄引燃成功,因為其中的干擾太多!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邵玄真正熟悉其中的技巧,可以無視那種干擾的時候,或許會引燃成功,但至少現在,邵玄只在除白蟲絲之外的器具上,第一次成功引燃。

  弄明白原因,邵玄揚起刀,收回支撐刀上引燃火焰的力量,原本沿著血痕燃燒的火焰,陡然熄滅,倒還是那樣的刀,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彷彿剛才的火焰不存在一般。只是,刀身的血痕卻淡了很多。

  邵玄摸了摸刀身,又劈了幾根木頭,並未發現刀有實質上的改變,這才放心下來。

  或許是因為剛才引燃的血太少,火焰燃燒的時間太短,又或者是刀本身的材質更能扛住這種燃燒,總之,暫時沒看出來刀有明顯的變化,畢竟,在罟部落的時候,那些燃燒過的網和絲線,都化成灰了。

  以後嘗試以血引火的時候,還是要多注意一下,別燒著燒著,刀變了。

  邵玄滿意地離開,留下鑄造室的人站在那裡,一臉的懵逼。

  刀打造出來,證明晶心能夠鍛造不亞於新青銅的武器,這點振奮人心,不過邵玄還有個疑惑沒有解決。

  他拿著一張獸皮卷去了炎河交易區,找易司。

  難得見到邵玄,易司很驚訝,不過,在見到邵玄打開的獸皮卷上所寫的東西之後,易司暫時排開其他的事情。

  「這些是你寫的?」易司看著獸皮卷上的一個個圈圈和符號,這是他們易家的測算方式。但是這邊除了易司之外,沒有第二個易家的人。

  不過,早在海那邊的時候,易司就知道邵玄這人在測算方面有很強的能力,所以只在稍稍驚訝之後,便鎮定下來。

  「你想讓我解這些?」易司問。

  「不錯。至於報酬,你可以提。」這是邵玄在推算過程中遇到的一些難題,暫時還解答不出來,這裡面利用了不少易家的那種古怪算法,所以邵玄才會過來找易司。

  「報酬?」易司想了想,「先記著,我暫時還沒想到,以後再提。」

  「若是你提出來的超過了我所能做的,那就沒法支付了。」

  「放心,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我這人的優點就是識時務。」不多說,易司手裡還有不少其他的賬沒算完,先搞定邵玄拿出來的這個。

  易司一旦開始測算,輕易不會停止,一隻手握著筆,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快速點動著。邵玄拿出來的這張獸皮卷,雖然只有不大的一塊,比易司接過的那些數十頁的布賬要簡單得多,可裡面包含的東西卻不簡單,那是易家最自豪的精華的東西。

  就那麼不大的一塊獸皮,裡面列出來的東西,讓易司不停地算了大半天。等算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斜。

  「給!」易司將算好的結果寫在獸皮卷上,拋給邵玄,揉了揉眼睛,「記得你答應的報酬!」

  「放心,不會賴賬。」

  邵玄拿著獸皮卷離開,這只是測算的其中一步,他還需要自己進行後面的推算。



第七三三章、這些人,你收不收?

  炎河堡內,掩飾用的捶打的聲音已經消停,至於炎角打出來了什麼,沒人知道,炎角也沒想要拿出來。

  一切又漸漸平息下來,恢復原來的樣子,只是偶爾還會有人提到天外飛石的事情,有人猜測炎角打造出來了神兵利器,只是小心藏著,擔心被偷。而有的人則認為,炎角一定什麼都沒打出來,甚至還可能將那塊石頭給打廢了,只是礙於臉面,沒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不管大家是如何猜測,炎角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有些炎角戰士也好奇,但是見頭領們沒一個有要說明的意思,若是有人過去詢問,他們就只是維持著一個微妙的表情看著你,不說話,就那麼一直盯著,直到詢問的人扛不住壓力,再不敢提問。

  此時,炎河堡內,鎮守交易區的征羅,以及剛送完一批兇獸過來的多康,正在炎河堡內的一間屋子裡,圍著那把新打造出來的刀觀看,征羅還用屋子裡的一個銅質小壺試刀。

  看著被一分為二的銅質小壺,征羅嘖嘖稱奇。他們現在才知道,除了銅器之外,還有其他適合打造武器的金器。

  「這到底是何種金器?邵玄說以前那種叫銅,那現在這種呢?」多康問道。

  征羅搖頭,「不知,不過,說起來,這兩天見到邵玄的人,又關密室去了?」

  「他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多康也納悶。

  炎河堡地下密室。

  邵玄盯著這幾天推算出來的結果,用筆圈了其中一個符號,那是以前在易家的圓環圖譜上曾經標註過的。

  長舒一口氣,邵玄將桌面上的獸皮卷捲好,其他的那些充當草稿用的布全都捆起來,到時候燒掉,他只要保留最後的結果就行了。

  雖然已經得出了結論,但是,這個結論是建立在幾個假設因素上的,若是那幾個假設成立,那麼,這個結果就是真的,晶石裡面敲出來的晶心,其中的主要成分,應該就是鐵了。

  雖然邵玄早就認為那屬於鐵一類的金屬合金,但因為沒有理論支撐,所以無法得出結論,現在,邵玄又確信了一分。

  「鐵器……」

  邵玄坐在石桌旁,手指敲打著桌面,思索。

  現有的煉鐵技術有限,不然也不會盛行銅器,即便是以鑄造聞名的工甲家,也基本以銅器為主,可見鐵器的熔煉並不那麼簡單,這點邵玄也沒辦法,他又不是專業人才,而且這世界因為核種的原因,其中有不少特異的東西,必須依照現有的情況去實施。

  不過,炎角人,在這方面還真沒有多大的天賦,本來接觸得就晚,一些思維已經固定,基礎又差,想要在這方面有所建樹,太難了!新的人才在培養,但是這是需要時間的。

  邵玄正思索著。多康過來叫他。

  「什麼事?」邵玄將石門挪開,問道。

  「有人找你。」多康面色嚴肅。

  「誰?」

  「長樂的人。」

  長樂的人?

  怎麼又來了?

  無和那幾個不是已經依照約定放了嗎?而且現在無和他們也老實不少,炎角的人也沒將他們抓起來。

  不論如何,這事有異常。對方點名要找邵玄,這其中就更讓人疑惑了。

  邵玄進屋的時候,見到坐在那裡渾身都透著一股子「老子不爽」氣息的人,對方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消瘦,眼神銳利如刀。在邵玄進來時候,看過去的眼神像刀子來回刮一樣。

  沒有殺氣,但是這種差點就在臉上寫下「不耐煩」的人,表明此時這人心情相當不好,不然也不會擺出這種架勢。

  邵玄在門口愣了愣之後便進來,忽略對方甩刀子一樣的眼神,拖了一張椅子坐下,「沒想到,長樂的首領會再次來這裡。」

  這人正是長樂首領宿立,名字還是無和後來告訴邵玄的,上一次因為無和的事情,宿立跑這裡來,應下了炎角提出的送信的條件,沒想到這次又來了,若是想要搶奪東西,肯定不會這麼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裡,還點名找邵玄。

  聽到邵玄的問題,宿立從鼻腔裡噴出個不耐的「哼!」,「你當我想來這裡?!」

  因為之前見過,宿立也不用確定身份了,在衣服裡掏了掏,掏出個圓筒狀的銅器,然後朝邵玄甩過去,「給你的!」

  多康和征羅想讓邵玄小心,長樂的人,他們信不過,謹防其中有詐。

  見到那兩人的反應,宿立嗤笑一聲,卻不多言。

  邵玄接住那個圓筒,看了看,見圓筒接口處有一些捲雲狀的花紋,眼裡閃過驚訝。

  「想來你也應該認得這是誰的東西。」宿立起身,「東西我帶到了,走人!」

  他們長樂的人本該逍遙自在,到處找樂子,可到底什麼時候開始,這些人將他們長樂當做跨海送信的?

  對,是這幫炎角人開的頭!

  此風不可長啊!

  但每次送信的人,給出的理由他都無法反駁,真是憋屈。上一次是因為無和那幾個拖後腿的小兔崽子,這一次卻是因為他欠工甲恆一個人情。工甲恆給他打造過一把趁手的工具,不過當時工甲恆沒要什麼財物,只是說有需要的時候會讓宿立幫他一個忙。沒想到,竟然是送信!

  作為長樂的首領,雖然沒少幹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但信譽還是有的,答應了就要做到。於是,他帶著工甲恆給的東西來了。

  正因為心裡窩火,宿立這次過來才沒有一個好臉色,而且趕忙抽身走人,生怕炎角人也提出一個讓他拒絶不了的送信條件。

  邵玄還沒說話,就見長樂的首領身影一晃,如風一般從窗口滑了出去,等多康往外看的時候,只看到空中一隻快速遠離的長翼鳥。

  「這到底是什麼?誰讓他送過來的?」征羅走過去看邵玄手中的那個圓筒。

  「工甲恆。」邵玄給征羅看了看圓筒上的那些捲雲圖紋。

  那些捲雲狀圖紋並不是隨意畫的,這相當於工甲家的一個暗號,裡面暗藏信息,難以作假。長樂的首領犯不著辛辛苦苦弄個假的圖紋大老遠送過來,而且這個圓筒的打造也非常精緻,應當出自工甲家的人之手。

  扭開圓筒,裡面放的是一張捲軸,布料比較精緻,有王城的風格。

  打開捲軸看了看裡面所寫的內容,邵玄就知道工甲恆的意思了。

  這裡面,工甲恆將王城那邊的局勢簡要說了說,大意就是,如今因為沙漠那邊的人,王城局勢微妙,王次子稷放強勢奪位,並肅清反對勢力。具體的工甲恆也沒多說,他的重點在於,那些要被肅清的人中,有他想幫助的。

  工甲恆因為給稷放鑄劍有功,稷放答應他將其中涉及不深的人流放,而如今局勢又亂,工甲恆擔心被流放的人會受到其他人的威脅,別讓那些人前往這邊大陸來,至少能以他們的鑄造技藝混得更好,有一個新的開始。

  直白點說,工甲恆的意思是:這些人都是搞技術的不是玩政治的,沒那麼多心眼,都是難得的人才,只是因為王城那邊新的局勢而被排擠,甚至可能丟命,這些人,你收不收?

  廢話,收!當然收!

  邵玄正好缺打鐵的,工甲恆能出面維護的人,想必能力也不差,畢竟工甲恆與工甲家的人並不算多親切,但他惜才,而且,能夠被工甲恆看重的,也不會是歪心思多的。

  工甲恆說那些人走的路線,是沙漠那邊,避開了戰亂中心,但是不知道會不會順利通過沙漠,若是邵玄有收人的心思,希望能去沙漠那邊接應一下。

  圓筒內,還有一個銅質橢圓小球,拳頭的一半大小。

  打開那個小球,有一個蜷縮的飛蟲,看上去像蜂,卻又與蜂有些差異,膜翅比身體要長一些,卻也柔軟靈活,在身體蜷縮的時候將身體包裹著。

  依照工甲恆所說,這種飛蟲的嗅覺極其敏鋭,而且與鼻羅類似,它們是被訓練出來追蹤的。在周圍環境不足以生存的時候,它們變成假死狀態,直到周圍生存條件恢復,它們才會從假死狀態脫離。不過,假死也有一個時限,最多一年,有些也會很短,因個體不同而有所差異。

  邵玄將圓球打開沒多大會兒,裡面假死狀態的飛蟲就開始動彈腳了,邵玄趕緊又將圓球重新合上,現在還沒開始追蹤,可不能讓這隻飛蟲出來,而且這裡離沙漠又遠,放出來也沒用,跑不見了咋辦?邵玄都不知道它吃什麼,工甲恆也沒說,大概是忘了。

  還是等到沙漠了再放出來。

  「邵玄,你怎麼打算?」征羅也看了上面的內容,說實話,他也動心,那可是工甲家的人,若不是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們也沒這機會。可沙漠那邊,據說相當危險,值不值得這一趟?

  邵玄將捲軸放進圓筒內,那個小球也放進去,將圓筒蓋好。

  「去,當然去,咱們炎角也缺少鑄造方面的人,尤其是新的金器誕生,依靠咱們,難以發展更多。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效率更高。再說,我最近本就打算去沙漠一趟。」

  他的決定並不只是因為工甲恆的這封信,也不只是沙漠上傳言的那些怪人,而是,他感覺藍寶石那邊有動靜了。



第七三四章、再入沙漠

  邵玄已經決定前往沙漠,但是炎角的人不會讓邵玄一個人去,更何況這次還是為了去收人。

  如果目標是別的人也就算了,炎角不會這麼看重,但那可是工甲家的人,尤其是海那邊過來的炎角人,一聽到工甲家的人,就像是聽到那裡有一座寶山一樣,雙眼都放光,他們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尤其是在發現了另一種金器的時候,他們需要這方面的人來加速改進。

  感受過新青銅的優勢之後,嚐到了甜頭,炎角人對於優秀器具越發重視。

  根據工甲恆信上所說的,過來的人應該有十個左右,或許其中最重要的人只有那麼一兩個,其餘的都是學徒類的,但炎角不嫌棄,學徒也是工甲家的學徒,鑄造經驗比炎角的匠人們豐富得多。

  歸壑和敖等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都是一個決定:收了,都收了!有幾個收幾個!

  至於那些人能否信任……先將人帶回來,若是不值得信任,那就別怪他們炎角手狠了。

  去沙漠,人不宜太多,人多了反而不好,目標太大,那裡並不是好的藏身之所。他們只是去接人,不是去參戰的,而且,現在炎角也調不出太多的人。

  最終邵玄決定帶一百個人過去,這一百人也是經過挑選的,原本多康想加入,可塔也想過去,按照老規矩,兩位大頭目怎麼也得留一個在地盤上。多康上一次跟著出海,因為是關於泰河的人,塔他們也不認識,讓多康過去他也沒意見,可這次要接的人,多康他們也不認識,既然大家對要接應的人都不熟悉,塔就有話要說了。

  最終,多康留在地盤,塔前往沙漠。

  這一次過去沙漠接應並非易事。一個是沙漠上的那些傳說中的怪人,雖然岩陵的人將主要目標放在海邊,但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盯著沙漠上的其他地方。第二,邵玄也知道。除了岩陵的威脅,還有其他的不確定因素。

  為什麼這樣說?

  工甲恆能夠讓宿立送信,為什麼不直接讓宿立幫他將人送過來?畢竟長樂的人有長翼鳥,那是能夠長途飛行的鳥,而且長樂的人或許還有他們自己的更安全的飛行路線。如果讓長樂的人幫忙,就沒有這麼多事了。

  可現在的事實是,工甲恆並沒有這麼做,或者說,工甲恆也有這個意願,但是長樂的人沒有同意。從工甲恆的信中所寫的一些話語,也能猜測到其中的原因。

  長樂的人不願意幫忙運人,他們不想惹麻煩,海那邊有其他人也盯著目標人物,畢竟是工甲家的人。炎角都有收攏人的心思,別人就沒這想法?那邊的人甚至更清楚工甲家的人的能力。除此之外,或許還有追殺的人。雖然那邊的新王答應了流放目標人物,但是,誰知道背後有沒有下達其他的命令?

  送信不會被人盯上,但是運人肯定躲不開一些視線,目標太大,長樂的人不想惹麻煩。

  從炎角出發前往沙漠,越臨近沙漠,越感覺到一種死寂的氣氛。當年沙漠雖然被稱為死地,但在沙漠的邊緣附近,還會有人活動的痕跡,生活著如雨部落等一些中小型部落。但是現在,雨部落遷移走,其他部落或許也早就離開,或許因為其他原因消失,總之,再次來這裡,還沒真正踏入。就已經見不到人影了。

  「這邊的氣候還是這麼惡劣!」陀說道。

  當年邵玄、陀和雷第一來這裡的時候,歇息在雨部落期間,也遇到過揚沙天氣和沙塵暴,現在來這裡,似乎更嚴重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沙漠化會越發嚴重,沙漠可能會加速擴張。」邵玄指了指腳下的地,「這裡以前可不是這樣,雖然沒有樹林,但是至少能見到一點雜草,現在只看到沙石。」

  「雨部落以前生活的地方,全部變成沙地了!」雷還記得當初第一次來到沙漠時的情形,「雨部落遷移的決定,是正確的。」

  雨部落離開之後,這邊的氣候也更乾旱了,沒有雨部落在,降水也少多了。

  天地災變中,沙漠消失了很多,但如果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千百年後,或許無法達到以前那樣的面積,但肯定比現在的沙漠要大得多。

  邵玄讓五十個人留在沙漠外的地方,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五十個人進入沙漠。他們手上有四塊靈雨石,雨部落是不會將靈雨石交易出去的,即便現在雨部落的人已經不再需要靈雨石去收集水,但靈雨石於雨部落人而言,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尤其是在遷移之後,他們已經很難再找到靈雨石了,手裡的存貨也就越發珍貴。

  如今的四塊靈雨石,其中一塊是當年揚睢送給邵玄的,而另外三塊則是炎角向雨部落租借的,為此他們還支付過一些物資當做租借費。這還是看在炎角的面子上,畢竟雨部落如今也投靠炎角,要是換其他人,雨部落的人打死不會將靈雨石借出去,還一借就是三塊。

  留在沙漠外的五十個人手裡留一顆,他們在沙漠外,氣候相比起沙漠裡來說還是要好些的,靈雨石聚集水珠的效率也高,但是進入沙漠之後,靈雨石聚集水珠就不那麼快了,所以邵玄才帶了三顆進去,一顆他自己留著,另外兩顆給塔和向辰,分成三小隊,如果到時候分開行動的話,各自負責手下人的水供應。

  乾燥且炎熱的風,混帶著沙塵撲打在人面上,對習慣了濕潤山林的人來說,並不好受。

  邵玄等人都用布捂著口鼻,踩著沙地往前行。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進沙漠不久就風沙漫天,邵玄暫時找了個地方先歇息,待風沙停下之後,才將帶著的圓筒打開,取出裡面的橢圓小球,扭開。

  蜷縮成一團的拇指大的飛蟲,沒過多大會兒就動了動腿,隨即緊包著身體的那對膜翅也鬆開,身體舒展,振了振翅膀,一個翻身起來,兩根長長的觸角支起,擺動了一下。

  不知是剛甦醒沒回過神,還是不習慣沙漠的環境,那隻飛蟲翻身起來之後,在橢圓半球裡面停歇了一會兒,然後用發達的上顎開始刮食橢圓小球的內壁。

  「原來食物在這裡。」邵玄將另一半橢圓小球拿起來看了看,內壁上確實有一些蠟質的東西,工甲恆將這隻飛蟲關在裡面的時候,顯然也想到了可能出現的境況。

  睡醒吃飽,飛蟲用前肢撥了撥兩根長長的觸角,振翅飛起來。

  「跟著它!」邵玄說道。

  那隻飛蟲並沒有在原地徘徊,而是直接朝著一個方向過去,說明它在這裡就能找到目標人物的位置。



第七三五章、好大一隻蟲子

  綿延的沙丘遮擋住視線,只能看到沙丘上的沙隨著一陣陣風而被帶起。

  周圍一片黃沙,沒有其他任何綠色植物,甚至,看不到任何植物,連沙漠上的那些生存力強悍的植物也沒見到一棵。

  一個衣衫襤褸的人一步步爬上沙丘,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肩寬體壯,露出的膀子上結實的肌肉繃緊,一隻手拖著一把簡陋的石錘,一看就是就地取材,臨時做成的,石錘沒有經過修飾,也沒有鑿洞,而是直接將一顆石頭與一根石棒,用沙漠上一種韌性很強的藤蔓綁在一起,還加了布條。

  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已經凝合,能清楚看到凝固的血液裡混合著沙塵。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身上各處的傷口帶來的刺痛,不過,習慣之後就麻木了,漸漸無視那些疼痛。

  在他身後不遠處,是幾個蓬頭垢面的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是什麼顏色,因缺水而乾裂的嘴唇微微泛白,雙眼茫然,只是機械地跟著前面的人走。如果有選擇,他們甚至不想呼吸,空氣太熱太乾燥,風中都帶著死亡和絶望的氣息。

  「大韌,前面看到什麼了嗎?」一個年紀稍長的人問道,聲音中都帶著乾澀和遲鈍感,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慢慢擠出來一般。

  已經爬上沙脊的人用石錘撐著地,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石錘上,以減輕負重,視線看向遠方。他手上原本是帶著一把劍的,那把劍是他自己打造的到現在為止最成功的武器,匠人們總是喜歡將自己的優秀成果帶在手裡,這也是一種能力的展示。可是在這裡,那些優秀的成果,卻成了吸引危險的東西,直至如今,他手上能拿的,只有一把簡陋得以往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石錘。

  聽到身後人的詢問,工甲韌搖了搖頭,拖著石錘往下走。

  原本還帶著一點希望的人,聽到這樣的回覆。眼中再次一片死寂。

  他們已經在這片沙漠裡走了十七天了,活了這麼多年,他們何時這麼狼狽過?這種苦難是第一次遭遇到,在王城的時候,他們一說自己是工甲家的人。自然會有人顛顛兒過來送禮,生活上有奴隷服侍,他們每天所想所做的只是鑄造,其餘的一概不需要費心,可現在,他們後悔了。

  後悔沒有學更多的生存技能,後悔沒有跟對人,後悔走了這一步。如果當時留在王城,選擇其他的路,會不會更好些?

  十個人一起過來,過海的時候被射殺了一個,不知道是哪裡放出的箭,好在工甲韌夠警惕,帶著大家躲開了,不然死的人會更多。

  可是踏進沙漠之後,他們才發現,後面更艱難了。他們是躲開了追殺的人,也避過了岩陵的人,但沙漠上的危險並不少。剩下的九個人,兩個被沙漠猛獸拖走當食物去了,一個背叛了他們,還搶走了工甲韌的那把劍,大概是要用工甲恆那把劍去投靠沙盜。

  是的。沙漠上,除了岩陵的人之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小勢力,有的是曾經的奴隷組成,有的是逃離的奴隷主控制。岩陵的人現在轉移了目標,沒有去理會他們,讓這些小勢力有了喘息的機會。而那些人,不敢去惹岩陵的人,卻對經過沙漠的其他人下殺手,搶奪財物。

  兩塊陸地靠近之後,那邊也有不少人過來,想著從遠離岩陵核心的地方經過沙漠,卻也方便了那些沙盜行事,沙盜們也不想離岩陵太近。

  他們在沙漠的這十七天,見到過不少埋在沙裡的屍骨,沒人知道他們是誰,來自於哪塊大陸。中途見過一支沙盜的隊伍,他們用沙將自己埋著,躲藏在沙丘背後,才避過危險。

  現在,他們只剩下六個人了。

  「如果現在能找到水源那就好了。」一個年紀比工甲韌小點的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見大家都情緒低落,深呼一口氣,扯出個笑,安慰道:「總會有轉機的,至少咱們現在還活著。」

  「啊」其中一人發出一聲無奈的牙疼般的呻吟,扔下手裡當武器的石頭,因為饑餓,乾渴,再加上這一路上的重重困難,就算他煩躁地想大吼一聲洩憤,喊出來的也只是有氣無力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還要在這樣的地方繼續走下去,不如讓我死吧!死吧!」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腳下不對,脖頸後的汗毛根根立起。雖然他們在這樣環境裡的經驗不足,但是也經過這麼多天了,有了點對危機的警惕感。

  「小心!」工甲韌大喊道。

  一隻沙蜥從沙地下突然竄出,將剛才站在那裡正欲往後退的人雙腿咬住,就要往下拖。

  其他人現在也顧不上嘆息和感慨了,趕緊將那人上半身抱住。他們之前的兩個被沙獸吃掉的同伴,其中一個就是這麼被拖進地下的,快得他們拉都來不及。

  那隻沙蜥雖然沒有牙齒,但咬住雙腿的嘴卻十分有力,那人想要蹬腿都沒法,越是掙扎,沙蜥咬得越緊,還往後扯動著,像是要將獵物從對方的同伴手中搶過來。

  「啊!」

  被咬住雙腿的人痛呼一聲,這就不是剛才有氣無力的嘆息了,叫得更悽慘,他毫不懷疑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會被直接扯斷!

  嘭!

  一把石錘砸在沙蜥露在沙地外面的腦袋上,發出一聲硬物撞擊的聲響。

  沙蜥覆蓋著鱗甲的頭被砸掉一塊巴掌大區域的鱗片,有血流出,嘴巴也在這一砸之下鬆開。

  脫離獸口的人不顧腿上的疼痛,趕緊往後退,尋找周圍剛才被自己扔下的那塊石頭。他們手裡沒有武器,只能撿一些石頭等充當武器,或者一些中途見到的獸骨、人骨等,湊合著用。

  其他人也用手上的石頭朝著那隻沙蜥砸,或者用磨尖的骨頭往沙蜥身上猛刺,只可惜,沙蜥見情勢不妙,想要往下逃跑,又是一錘下來,錘身帶動的氣流發出呼的聲音,直砸在它眼睛上。

  彷彿砂礫磨動的叫聲從這條沙蜥口中發出,往後縮的頭都被砸得朝旁邊偏。其他人也趕緊跟上,對著沙蜥頭上受傷的脆弱的地方砸、刺。

  脫離危險之後,他們已經反應過來,這是食物,難得見到的食物。

  眾人盯著沙蜥的雙眼發出凶悍的綠光。

  終於在沙蜥被人強制從沙地下拔出小半截之後,在六人合力的圍攻之下,斷了氣。

  工甲韌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喘著粗氣,剛才他在砸了三錘之後,又幾乎耗盡了氣力將沙蜥從沙地下拔出一點。

  不只是工甲韌,其他人也都跌坐在沙地上,站的力氣都沒了。

  但是,這隻剛剛死亡的沙蜥,若是不趕緊處理的話,會招來其他沙獸,所以,六人也沒時間慢慢歇息了。

  工甲韌爬過去,將沙蜥身上流出的血喝了一口,他不知道這血有沒有毒,但是,他已經沒有選擇。

  血液濃稠帶著腥味,還有不少沙粒,他們也都顧不上了,全部爬到已經斷氣的沙蜥身上,舔血食肉,如沙漠上的其他猛獸一樣。都是生存逼出來的。

  唦唦唦唦

  沙粒滑動的聲音響起。

  六人警惕地朝四周看過去,這一瞧之下,瞳孔皺縮,臉都嚇得慘灰。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條沙蜥從沙地之下鑽出,將他們圍住。

  剛才那條已經讓他們幾乎耗盡了力氣,雖然喝了點獸血,可這麼短的時間,他們也沒法恢復過來,更何況是同時對付五條沙蜥!

  完了!

  這是他們此時唯一能想到的。

  「怎怎怎……怎麼辦?」其中一人哆嗦著,剛才舔獸血舔得一臉血,風一吹,黏上不少沙子,已經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那雙驚恐的眼睛。

  還能怎麼辦?要麼等死,要麼死拼,只有這兩個選擇。

  跑?他們現在的體力,能跑過沙蜥?

  工甲韌閉上眼睛,抓著石錘的手握緊。他們已經沒了退路,也是,早在王城的時候就沒了退路,是工甲恆讓他們往這邊逃。才多活了這麼久。浪費了工甲恆那麼多心力,最終他們還是沒能走出這裡。

  既然避不了一死,那就只有拼了!

  猛地睜開眼,工甲韌看向正前方逼近的沙蜥,拖著石錘站起來,一抹眼睛周圍的血跡,以免干擾視線。

  「大韌……」

  還趴在那隻死去的沙蜥旁邊的人,見到工甲韌這樣,也一抹臉,將手邊的石頭骨頭撿起,雖然他們知道手裡這點東西,對付這幾條沙蜥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但現在他們手裡根本沒有其他的武器了,有東西總比空手好,若是挺不過去還能自我了結。

  看著逼近的沙蜥,工甲恆衝在前面,眼中充滿決絶,喉嚨爆出一聲大吼。

  與工甲恆越來越近的沙蜥,扭頭就跑。

  已經掄起石錘的工甲韌:「……」

  其他人:「……」

  再看看其他方向包圍他們的沙蜥,都跑了,跑得那個快,逃命似的。

  嘭!

  地上某處的沙子爆開,一條沙蜥被掀飛,在空中滾了好幾圈。

  一個身影從沙地之下衝出,烈日之下,泛著幽藍的光。

  「好……好大的蟲子!」



第七三六章、被蟲子帶走了

  看著面前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猛獸,工甲韌眼皮猛跳了兩下,只覺一股寒氣順著背脊直沖腦門。

  眼前爆開的沙地已經多出了一個大坑,飛揚的沙子讓視線都變得模糊,沙子如暴雨般鋪天蓋地從各個位置降落下來。這隻猛獸出現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躲開,現在也不敢亂動,他希望這隻猛獸能將注意力放在那些沙蜥上面,只要這隻大蟲子挪開視線,他就立馬鑽進沙地裡裝死!

  雖然不知道對付這種猛獸裝死的法子有沒有用,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他根本沒有力氣奔跑,更別說逃離這裡,沙蜥都被這隻大蟲子一個照面掀翻了,五隻沙蜥都像是見到了天敵一樣逃命,他們幾個人簡直不夠看。

  其他人也不必工甲韌好多少,剛才他們還以為是工甲韌的王霸之氣將那五隻沙蜥嚇到了,沒想突然蹦出一隻更厲害的,幾人面色更加慘綠,控制著胸口的起伏,生怕弄出大動靜了讓那隻大蟲子將目標轉移到他們身上。有沙飛到眼睛裡也不敢擦,只能使勁眨眼,視線卻一直注意著那隻大蟲子的動向,思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剛才有五隻沙蜥,他們就算一人面對一隻,多的那個人也沒機會逃跑,因為沙蜥有足夠的時間解決掉其他人,然後追剩下的那個。但現在,一隻大蟲子將沙蜥嚇跑了,雖然它看上去很厲害,但是,他們這邊有六個人,是不是就有機會逃離一部分?可就算能逃,有那個力氣跑嗎?

  相視一眼,幾人都明白對方的打算。

  在那隻突然從沙地之下的大蟲子朝一直沙蜥追過去的時候,他們立馬趴下,撥動沙子趕緊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這法子對沙漠上有些猛獸有效,對另一些則完全沒有用處,他們不知道這隻大蟲子會不會發現他們,但是,他們只能這樣做了,已經沒有什麼力氣跑動,如果沙子的掩護沒有用的話,他們也只能認命等死了。

  他們能聽到沙地上一聲聲的轟響,像是有一根根打木樁砸下來一般,無形的壓力充斥在這周圍,本來艱難的呼吸都變得越發小心翼翼。

  帶著嗚嗚的破空聲之後,又一聲轟響在沙地上響起,勁風吹動著大片沙子挪動,落在身上的感覺如密密麻麻降下的雨。他們不敢抬頭看,只是憑聽力判斷沙地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隻大蟲子在狩獵沙蜥,剛才響了四聲,分別在不同的方位,是不是說明,已經有四隻沙蜥被宰了?

  猛然塌陷的動靜,甚至能感受到覆蓋在身上的沙子更多更重了,壓得呼吸都困難。

  沙地還在震動,雖然離他們比較遠,但是這樣的距離並不足以讓他們脫離危險,沙地中每一次謹慎的呼吸,都感覺喉管和肺葉在被沙粒磨動,難受不已,背後灼熱的沙像是要將整片背都燙熟,他們還不敢動用力量去抵擋,也只有忍著。

  在他們數著聲響,期待那隻大蟲子追殺沙蜥遠去的時候,突然發現,動靜不僅沒繼續遠去,反而越來越近!

  這下子幾人剛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了。

  尤其是工甲韌,他聽聲音能夠感覺到,動靜是朝著他這邊來的,一前一後兩個聲音,前一個應該是沙蜥,後面緊追著的想必就是那隻大蟲子。

  瑪的,沙蜥怎麼會往這邊過來?!

  工甲韌在心中將那隻跑過來的沙蜥罵了好幾遍,也沒能改變沙蜥的方向。

  砰!

  又是一聲沙地爆開的轟響,驟然掀起的勁風帶著如沙漠猛獸般的怒吼,將地面上的沙塵朝四周掀開,像是展開的花,而離得近的工甲韌,即便趴在沙地下,也沒能倖免,如狂風肆虐般的風沙朝著他這邊壓過來,工甲韌背後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不由悶哼一聲,身體被帶得高飛而起,然後摔在地上,聲響被大蟲子追殺沙蜥的動靜遮住,其他人並不知道工甲韌的情況。

  工甲韌感覺胃部一陣抽攪,之前吃的一點沙蜥的血和肉,差點在剛才那一擊之下吐出來,本來就沒緩過來的身體,狀態越發差了,現在想要站起來都難,他倒是想儘快將自己再埋了,可是,兩隻胳膊像是栓了巨石一樣,動一下都艱難,甚至能聽到骨頭的咔咔響。

  工甲韌有些迷糊的視線中,他看到那個幽藍的身影,兩隻如巨大的鐮刀般的前肢,釘在了那隻沙蜥身上,利器破開硬甲和皮肉的聲音在工甲韌耳邊清晰無比。

  一切,終於停止了。

  揚起的沙塵落在沙地上發出細密的聲音,隨後也漸漸安靜下來。周圍的氣氛依舊顯得凝滯。

  嚓嚓嚓的聲音響起,是那隻大蟲子走在沙地上帶起沙子時發出的聲音。

  危險尚未離去,躲起來的人繼續隱匿,他們現在還不敢出來。

  可是,工甲韌就苦逼了,他看到那隻大蟲子朝自己走過來,其中一隻前肢上,還釘著一隻沙蜥。

  要死了?

  看著大蟲子過來,工甲韌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心情卻比剛才平靜許多,或許是知道自己躲不過了,所以也放棄了逃脫的想法,平靜地等死,他想到了很多,然後閉上了眼睛。

  躲藏在沙地裡的人,聽著沙地外的聲響,在一些古怪的雜音之後,聲響終於離去,等一切真正恢復平靜,他們才小心抬起頭,甩開身上的沙子。

  「終於走了!」

  「我差點憋死!」

  「好熱好熱!好餓好餓!」

  「都在嗎?都還活著嗎?」

  「咦,大韌呢?」

  「大韌!你在哪裡?」

  幾人喊了幾聲沒聽到任何回應,慌了,朝著之前工甲韌所在的地方跑過去,挖沙地,玩了半天,只找到了工甲韌使用過的那把簡陋的石錘,至於人,沒看見。

  不僅是工甲韌,那五隻沙蜥,一隻都沒見到,只有一些血跡和鱗甲。

  「莫非,那些沙漠獸和大韌,都被那隻大蟲子給帶走了?!」



第七三七章、藍寶石的見面禮

  邵玄一行人跟著那隻飛蟲在沙漠裡跑著。

  那隻飛蟲的耐力很強,也只有在夜裡會歇息,餓了就刮食橢圓小球裡面的蠟狀食物,邵玄也會餵點水給它喝,反正這麼小的飛蟲,也消耗不了多少水。

  在跟著飛蟲找人的時候,邵玄也感知到了藍寶石的存在,一開始他是打算先找人,現在找人才是最緊要的事情,等找到人之後,他再去找藍寶石,反正他和藍寶石之間有感應,作為第一個奴隷,藍寶石與邵玄之間的聯繫更為緊密。知道藍寶石已經醒過來,而且沒什麼危險,邵玄也就暫時不去特地注意了,藍寶石如果感應到的話,自己會找過來。

  比如現在,邵玄就感知到藍寶石正朝著自己的方向過來,更巧的是,藍寶石就在他們所行走的方位,如果他們一直朝著那邊走過去,應該能遇上。

  找了個有岩石的地方先歇息,補充了點水,調整狀態,一行人繼續尋找。

  「咱們也沒見到那些傳說中的怪人。」陀掃了眼周圍,沙地上的熱浪讓空氣都有些扭曲。

  沒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也沒有危險的猛獸存在,打開水壺喝了點水,察覺腳底下有什麼,陀用腳撥了撥,將地面表層的沙撥向旁邊,露出下方的一具白骨。

  這種事情已經見得多了,他們這一路有時候摔一跤就能從沙地下找出白骨來,有的是人的,有的是獸類的,時日應該不長,不然在這片沙漠裡連骨頭都不會留下。

  從骨頭上的傷痕看,致命傷是利器造成的,不是兇獸的爪、牙之類,更像是人類的武器。

  「沙漠上除了岩陵的那些怪人,還有沙盜,大家都防著點。」邵玄道。

  「阿玄,你說那個什麼工甲家的人。現在還活著嗎?」雷問。沙漠裡的條件這麼惡劣,除了氣候之外還有人禍的威脅,工甲家就那麼十個人,真能安然活到他們找過去?

  「還活著是肯定的,如果被沙獸吃了,或著被殺了,這樣的地方,連個全屍都別想留下,那樣的話,飛蟲會停下來的。」這點邵玄在工甲恆的那份卷軸裡面看過,工甲恆在上面也說了,若是發現飛蟲停下來,並長時間徘徊不前的話,他們就不用繼續尋找了,這種現象只說明那些人沒那個運氣堅持到被他們找到。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我們要找的人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雷笑道。他可不想來沙漠一趟,技術人才沒見到,只見到一些殘缺不全的骨頭。

  幾人正說著話,發現邵玄盯著一個方向看,陀便問道:「阿玄,你發現什麼了?」

  邵玄搖搖頭,「只是感知到藍寶石的動向,它在朝著這邊過來,咱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它了。」

  「藍寶石?它來啦?!」陀和雷等人朝著四周張望。他們還記得邵玄養的那隻甲蟲,當年剛開始養的時候才不大點兒,一根指頭都能碾死,後來邵玄帶著征羅他們過來的時候。藍寶石再次出現,已經長得比他們還高了。

  「這麼久沒見,不知道那小傢伙又長了沒。」雷說道。

  「肯定長大了點兒。」按照以往的規律,每一次解鎖,藍寶石的體型都會增大,現在已經是第四道鎖解除了,肯定比當時第三道鎖解除後更大,邵玄心想。

  隊伍裡有幾個人沒見過藍寶石,只是曾經聽人說過,現在回想起來都沒印象了,唯一能記得的是,那隻蟲子能引起蟲潮。據說蟲潮也是沙漠裡恐怖景象之一,不亞於沙暴。

  這麼一想,他們還挺期待見到蟲潮。

  歇息之後繼續趕路,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邵玄走著走著,突然停下,看向前方。

  塔等人抬手遮住陽光,看向那個方向。

  有東西在接近。

  不是人,是獸類。

  塔本想讓大家都警惕,卻見邵玄抬手擺了擺,「是藍寶石。」

  藍寶石?

  陀看向前方,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到前方的沙丘上出現了一個大圓球。

  是的,大圓球,看上去是沙子做成的,圓球上似乎還有些什麼東西。

  在過了沙脊之後,圓球就直接沿著沙丘的斜坡往下滾。

  「躲開!」塔帶人讓出一條道,圓球從他們旁邊滾過去。

  高度過十米的大圓球滾過沙地帶動的風,能讓人清楚感受到這個沙球的龐大和沉重。

  不過,大家留在沙球上的視線並不長,很快注意到在沙球後面,還有一個幽藍的身影,正快速往這邊靠近。

  雷的下巴差點掉下來,指著往這邊快速靠近的大蟲子:「藍……那蟲子?!」

  「是它。」邵玄點頭道。

  「這叫長了『一點』?!」雷看著已經來到十步遠處的那隻比他家的屋子還要高出許多的大甲蟲,「它怎麼長這麼大了!吃什麼變成這樣的?」

  上次這甲蟲趴地上還只是比人高出一點,現在直接高出兩倍了!

  第一次見到藍寶石的炎角戰士,愕然看著這隻大傢伙,然後轉頭小聲詢問旁邊的人,「你們不是說只有一人高的嗎?」

  「我上次看的時候,它真沒這麼大!」另一人喊冤。

  那邊,藍寶石見到邵玄非常高興,過來之後繞著邵玄轉了幾圈,因為其他人同邵玄站在一起,藍寶石繞圈的時候將他們都繞在圈裡面。

  即便知道這隻蟲子對他們沒威脅,還是有人控制不住緊張,畢竟,這樣一隻大傢伙,還離得這麼近,讓他們倍感壓力。

  繞了幾圈之後,藍寶石便匆匆去追那個已經滾遠的沙球,然後倒立著,用後腿將沙球給滾回來,一直滾到邵玄面前。

  這是作為奴隷的它給奴隷主的見面禮。它蒐集了不少食物,然後裹在一起滾過來的。蒐集東西裹成球滾著玩,這是它的愛好。

  將沙球滾到邵玄面前之後,藍寶石就站在旁邊等著,像是期待奴隷主給出評價的奴隷,一副忐忑的樣子。

  這時候,大家才看清沙球上到底是什麼。

  雖然沙球上主要是一些沙子,但露在外面的,也能看到獸爪和鱗片等。

  「這裡面裹著沙獸?」雷好奇地湊過去,「這球是怎麼裹出來的?沙子也粘得結實,竟然沒散開。」

  邵玄沒回答,他看到那隻飛蟲在沙球上方徘徊,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換了個視野看過去,看到裡面的那些骨架之後,邵玄臉上的表情都僵了。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沙球被破開,破口處滾下來一個人。

  「哈哈哈,這誰啊!可憐的,竟然被藍寶石裹進球裡!」雷等人大笑道。這人是誰?岩陵的人?沙盜?後者可能性更大,畢竟岩陵有了那些怪人之後,就很少見到正常人了。至於沙盜,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死活與他們不相干。

  但是很快,他們見到飛蟲在空中繞了一圈,然後,降落到那個從沙丘裡滾落在地,蓬頭垢面身上滿是沙塵,完全看不出長相的人身上。

  邵玄:「……」

  其他人:「……」笑不出來了。

  臥槽!不會吧?!

  這隻飛蟲是用來尋找目標人物的,為了精確,工甲恆說只讓這隻飛蟲尋著唯一的目標過去,絶對不會發生錯認的情況。

  現在,這隻用來尋找目標人物的飛蟲,停在一個像是嚥了氣的人身上。

  反應過來的眾人呼啦啦湧過去,塔親自查探,看被扔下的這個一動不動的人到底還有沒有氣。如果這人死了,他們這一趟就白跑了。

  查探之後,塔憋著的一口氣才緩緩呼出,「氣息微弱,但好歹還活著,狀況不怎麼好。」

  「先給他喝了。」邵玄已經將一顆藥丸放進壺裡融了,遞給塔。

  「這人……就是咱們要找的工甲家的那個誰?」陀看著地上的人,問邵玄。

  「看飛蟲的樣子,是他沒錯了。」

  邵玄看向地上的工甲韌,「傷勢比較重,不知道在遇到藍寶石之前,他還遇到過什麼。」

  說到這裡,邵玄看向站在一旁藍寶石。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藍寶石不安地撥了撥沙子。本來是想討好主人的,結果,差點將主人要找的目標給玩死。

  它當時將工甲韌帶上,完全是裹蜥蜴的時候順爪一撈,如果目標真是人的話,它不會放過那些躲在沙地裡的其他人。

  「藥已經餵了,至於之後會怎麼樣,需要再看看。」塔起身說道。

  既然關鍵人物已經找到,他們也不急著趕路了,而是找了個地方先歇息,現在也已經快到太陽落下的時間,工甲韌這個傷員需要安置下來。

  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支好帳篷。這帳篷的支架是用新青銅打造的,拆分開的支架每一根都能當武器使用,等要用的時候,就組裝起來,將帶著的布一罩,就是一個臨時的帳篷。

  帳篷五十個人擠在一起湊合,不過如果沒有沙塵暴之類的時候,他們也會在外面歇息。

  現在,這個帳篷用來安置工甲韌這個傷員。難得找到,可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好在,雖然傷重,但餵了藥之後,工甲韌的情況很快就穩定下來,沒有生命危險,微弱跳動的脈搏已經轉強。



第七三八章、你是邵玄?

  工甲韌醒過來的時候,正好是半夜。

  原本以為自己會成為沙漠獸的糞便,沒想到竟然還能活著。剛醒的時候工甲韌還在恍惚,過了會兒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來到了另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死亡後的世界。

  他還活著!

  他明明記得失去意識前,那隻大蟲子已經走到他面前抬起了蟲爪,可是,為什麼他還活著?而沒有被那隻大蟲子一爪子釘死?

  而且,這地方,有人的呼吸。

  被救了?

  周圍的視野很暗,能聽到風吹動布匹發出的啪啦的聲響。

  這是一個布棚裡面,地上傳來沙子的氣味,這點他在沙漠上逃亡這麼久,已經非常熟悉。

  他還在沙漠。

  周圍有四個人的呼吸聲,平緩而規律,應該已經睡著了。

  工甲韌小心坐起來,身上骨頭斷裂的疼痛刺得他差點悶哼出來,但被壓下去了,在沒弄清楚形勢之前他,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有人給他餵過藥,身上的外傷也處理過,工甲韌能清楚感受到身體已經好了很多,雖然傷痛還在,但相比起他在沙漠上逃亡時的情況來說,已經好了很多了。

  小心翻身起來,腳在沙地上輕輕挪動。

  周圍是很暗,但是有一處有亮光,那是布棚的門帳,外面的風將門帳吹得啪啦響,閃動的縫隙處能看到外面的亮光。

  那是夜晚月亮的光芒。

  工甲韌往那邊挪過去,將門帳掀起看向外面。這時候的月亮,雖然還不到滿月,但是已經能夠讓人看到附近的情況。

  工甲韌是想看看外面到底還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麼人,以便於弄清楚當下的形勢,可是,剛將門帳掀開一點,他的動作就僵住。

  外面,離布棚門不遠地方,一隻比人還要高出兩倍的大甲蟲靜靜待在那裡,頭朝著布棚,在工甲韌掀門帳看過去的時候,那隻大甲蟲也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工甲韌:「……」突然有點不明白此時的情況了。

  周圍有人,但是門口卻趴著一隻大甲蟲。看著大甲蟲那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背甲,他就知道這與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是同一隻,這傢伙宰沙蜥的情形工甲韌到現在腦子裡的畫面還清晰著。

  就在工甲韌不知如何反應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剛撿回一條命,你想去哪裡?」

  工甲韌一驚,放下手中的門帳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布棚裡亮起來,邵玄將水月石從獸皮袋裏拿出來。

  有了亮光,工甲韌也看清楚了這裡面的情形,除了剛才出聲的那個年輕人之外,還有三個人,只是,那三個也都沒有睡著,躺在地上看著他。

  「是你們救了我?」工甲韌問道。

  「不然你以為呢?」邵玄將水月石放在旁邊的地上。

  「多謝。」工甲韌說道,但看著邵玄幾人的眼神依舊警惕,他是被這些人救了,但是不知道面前這些人的目的,外面那隻大甲蟲顯然跟這些人是一夥的,這不得不讓他多想,而且,他說的是海那邊的語言,可偏偏,這些人說的也是一樣的語言,能說這種語言的,要麼是海那邊的人,要麼是沙漠裡的各個大小勢力,無論哪種,都是他不願意見到的。

  邵玄見工甲韌並未放下的警惕,也不急著分辨,而是將那個橢圓小球掏出,扭開。

  在見到那個橢圓小球的時候,工甲韌就很詫異了,他當然認得出那到底是什麼,因為那就是他自己的!待看到裡面那隻飛蟲,工甲韌猛地看向邵玄,「你們到底是誰?!」

  「炎角人。」邵玄將工甲恆的寫的那封卷軸拋給工甲韌,「自己看。」

  炎角人?!

  工甲恆的建議就是讓工甲韌他們去找炎角人,還說會寫一封信給炎角部落讓他們接應,沒想到,竟然真的來了?

  看了那份卷軸之後,工甲韌才終於收起了戒備,這是工甲恆的字,還有他們工甲家雲紋密語,做不了假。

  「你是……邵玄?」工甲韌看向扔給自己卷軸的人。

  「我就是。你是工甲韌?你的其他同伴呢?」邵玄接過工甲韌遞來的卷軸,捲好收起來。

  說到這個……

  工甲韌看了看門外,將自己的遭遇簡要說了下。

  雖然已經猜想到會是藍寶石造成的意外,但聽工甲韌說的時候,邵玄還是忍不住想:還好藍寶石因為沉睡時間太久還沒召回它那些小弟們,要不然,工甲韌他們一個都別想活著了。

  邵玄以為工甲家的人與工甲恆都差不多,但是聽了工甲韌的敘述之後,他才知道並不是每個工甲家的人都有野外生活技巧的,大多數工甲家的人從小就在學鑄造,跟著特定的師父,然後一直到長大,以後可能會繼續這樣下去,遵循師父的老路,收徒,繼續鑄造,很多人不會去尋找工甲山,因為不敢邁出那一步,一旦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工甲韌就是很小就被工甲家的一位比較有名的匠師收為徒弟,他原本打算著去尋找工甲山的,找他師父詢問關於工甲山的事情,可惜總是找不到人,於是去找了工甲恆,以致於被他師父知道之後被訓了一頓,收回了原本給他的一些鑄造材料。不過工甲韌並未放棄,後來還是去找了工甲恆繼續詢問工甲山的事情,而就在他打算出發前往工甲山的時候,王城政變,工甲韌的師父站隊錯誤,被殺,連帶工甲韌的那些兄弟姐妹們全都沒能逃掉。

  是工甲恆求情,新王才將死刑改為流放,他們那些師兄弟姐妹們,有的選擇其他勢力投靠,有的自己離開,工甲韌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而工甲韌自己,去詢問了送別他們的工甲恆,到底往哪裡走才是最好的。

  不像工甲韌他們,工甲恆經歷的地方多,看得更清楚,對於他的建議,工甲韌還是相信的。於是,他們聽從工甲恆的建議,再被流放之後,按照計劃路線過海,沒想到,早有人埋伏,隊裡有死傷,好不容易過了海,卻發現沙漠上更危險,而他們並沒有在這樣一個艱險之地生存的經驗。

  對炎角眾人而言,工甲韌他們就是一幫生活廢。不過,術業有專攻,或許他們的優勢全部放在鑄造上了,以至於其他方面經驗嚴重缺乏,甚至宰殺猛獸也不知道往哪裡下手才是最快捷有效的。

  工甲恆那是特例,所有的生存經驗和與猛獸搏鬥的技巧,也都是在山林裡逼出來的。不同的是,工甲恆當初還能利用山林裡的各種材料製造陷阱捕捉猛獸,而沙漠裡,能夠利用的材料實在是太少太少,有時候連塊石頭都見不到。

  知道工甲韌還有五個同伴,工甲韌不願意放棄,邵玄幾人也打算過去找人,都是工甲家的人才,他們來一趟,就都帶走算了。

  邵玄見工甲韌說了這會兒話就開始喘氣,便道:「你傷勢太重,先休息,明天咱們再出發。」



第七三九章、蟲潮再現

  工甲韌感覺有點慌。

  他現在正趴在那隻差點釘死他的大甲蟲背上,因為傷勢太重,就算吃了藥也沒這麼快就恢復過來,即便能走能跑,速度肯定跟不上,想要趕路,要麼他被人扛著,要麼在蟲背上趴著。

  工甲韌還沒能自己決定,就被邵玄扛起來扔甲蟲背上了。

  原本他們是打算在第二天早上就出發的,可邵玄結繩卜筮發現,白天並不是個好時候,會有沙暴出現在他們即將前往的路上,所以,他們白天休息,晚上才出發。

  其實他們更喜歡晚上趕路,夜晚氣溫低,還能抓到一些外出的沙獸當食物,之前都在白天趕路,是因為那隻追蹤用的蟲子只在白天活動,他們要跟著蟲子,只能在白天走。現在,已經找到工甲韌,他們就不再需要依靠那隻飛蟲了。

  工甲韌記不住路,藍寶石是記得的,邵玄他們只要跟著這隻大甲蟲就好,中途累了就上蟲背躺著休息,休息好了再下來跑,換其他人休息。

  不得不說,有了這樣一隻大甲蟲,節省了大家不少體力。

  那幾隻被裹在球裡的沙蜥已經被藍寶石吃掉,它是想將那些送給邵玄,不過邵玄又扔給它吃了。藍寶石並不需要多少水,它早已經習慣了沙漠環境,不像人那樣容易缺水。

  工甲韌現在覺得,工甲恆的建議的確不錯,炎角人看上去並不弱,當年他只聽說炎角人在王城將麓家的當任家主一掌打飛,他沒親眼見過,只是聽說了炎角人的事情,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在工甲恆提出去找炎角人的時候同意。畢竟,有一個強大的靠山,他們能安定活下去的機率才更大。

  現在,他已經感受到這種便捷了。

  晚上甲蟲背甲像金屬一樣,很涼。工甲韌重傷未癒正虛弱,找邵玄要了一張獸皮墊著,思索著五個同伴在他離開之後,情況到底怎樣?大甲蟲只帶走了後面出現的那五隻沙蜥,他們合力殺死的那隻沙蜥依舊留在那裡,應該能讓五人吃一頓,不至於餓死。

  可等他們來到工甲韌被帶走的地方時,並未見到那五個人。

  「離開了?」陀說道。

  畢竟已經過去兩天了,那些人也不至於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不動。

  「不,他們應該在周圍的,那隻沙蜥他們沒辦法拖走,但是好不容易抓到獵物,他們不會浪費,而是會找一個地方藏起來,將那隻沙獸吃掉,恢復體力,然後再趕路。」工甲韌說道。這是他依照那五個人的性情做出來的推測。

  「但這周圍沒有人。」邵玄說道。

  聞言工甲韌眉頭緊皺,他擔心在他離開之後,那五個人遇到了其他的麻煩。

  邵玄往周圍看了看,然後朝一處走過去,用手上的刀將地面的沙子撥開。

  工甲韌的視線在邵玄拿著的那把刀上停留了幾秒,他剛醒來那時候就見過邵玄那把刀,雖然做工在他看來很粗糙,但他不得不承認,那是一把好刀,只是,那種材料他沒見過。

  要不是因為急著尋找同伴,他肯定會追問更多的關於那把刀的事情。就算是現在,他的視線也不受控制地在那把刀上多留幾秒。

  從刀上挪開視線,工甲韌看向沙地,那裡有一具骨架,是沙蜥,那隻被他們合力殺死的沙蜥。

  「竟然還留在這裡!」工甲韌心中憂慮更甚。

  如果沒有遇到意外,那些人是不會放棄這條沙蜥的,也就是說,那五個人,遇到了其他的事情,以至於沒能將這條沙蜥藏起來,沙蜥已經被其他沙漠動物啃得只剩下骨架。

  沙漠上風沙的移動,很容易掩蓋蹤跡,更何況,兩天過去,就連藍寶石宰沙蜥的時候製造的大坑都已經被填平,他們無法尋找到更多痕跡來追蹤。

  「怎麼辦?」塔看向邵玄。

  「只能用老辦法了,讓藍寶石找人。」昆蟲的嗅覺比人要強,人聞不到的氣味,昆蟲卻能在很遠的地方聞到,雖然藍寶石比不上專門用於追蹤的那類飛蟲,但總比沒有好。

  工甲韌正準備說什麼,就感覺身下一震,是藍寶石用兩隻前肢在砸地。

  嘭!嘭!嘭!

  不是捕獵沙蜥的時候那種滿是殺氣的肆無忌憚地砸,更像是發出一種訊號般,帶著規律,砸下去的時候控制著角度,並未揚起大片沙塵。

  「它這是在幹什麼?」工甲韌疑惑,甲蟲尋人是用這種方式去找的?從未聽說過。

  「它只是在高興。」邵玄看了看藍寶石兩條蹬著沙子的後腿,說道。

  藍寶石一高興的時候就會像蹬球那樣蹬動兩條後腿,這點邵玄很明白。

  「高興?它又在高興什麼?」

  不只是工甲韌,其他人也不明白。

  邵玄並不多解釋,而是往下指了指:「看地。」

  地?

  地上有什麼?

  眾人低頭往下看。

  除了沙子還是沙子。

  「不對!」塔突然道。

  一種莫名的危機感驟然升起,像是帶著寒氣的冰從背後擦身而過一樣,讓塔身上的雞皮疙瘩接連冒出。

  狩獵經驗豐富的直覺強的人,都有類似的感覺。

  周圍一片寂靜,除了風吹動沙子的細小聲音,沒有其他任何聲響,似乎周圍的一切活物都遠離。

  趴在蟲背上的工甲韌莫名哆嗦了一下,雖然現在烈日當空,曬得甲蟲背甲都發燙,但是,他卻總感覺骨子裡有股寒意在往外躥。論直覺他比不上炎角人,但畢竟在沙漠裡生存了這麼多天,或多或少能有點反應了。

  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沙地,等著看看到底沙地之下有什麼。

  唦唦唦唦

  一些微小的聲音傳來,每一處動靜都不大,但地方多,似乎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衝。

  唦唦唦唦

  更近了。

  一點黑色從黃沙之中冒出。

  隨後,兩點黑色,三點,四點……十點……百點……千點……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將原本的黃沙都遮擋。

  工甲韌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一幕,聲音都在發抖:「這這這是……」

  蟲潮!

  這就是傳說中沙漠災難之一的蟲潮!

  越來越多的黑色甲蟲冒出來,還沒有停止!

  近處已經看不到一點黃沙,而遠處,沙地也在逐漸被黑色侵蝕。

  尤其是大甲蟲周圍,甲蟲越聚越多。

  感受最強烈的自然是在藍寶石背甲上躺著的工甲韌,他感覺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一滴滴的汗從額頭往下滴。

  炎角的人中,大部分都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當初他們來到沙漠前往海岸邊接人的時候,也遇到過蟲潮,所以,知道只要有藍寶石在,蟲潮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之所以剛才有那種不太好的直覺,純粹是身體對危機的條件反射。蟲潮比兇獸還難對付,而且,這一次再見面,他們感覺這些蟲子更危險了。

  工甲韌緊張地看向周圍,卻發現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大部分的炎角人都很淡定,眼中沒有驚恐和戒備,反而帶著些許興味。

  回過神一想,工甲韌也明白了,他正趴在大甲蟲背上!而現在出現的這些小甲蟲,同這隻大的也是一夥的,甚至,可能還聽從於這隻大甲蟲!

  原來是虛驚一場,工甲韌長呼一口氣,只是,呼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他那幾個同伴不會遇到蟲潮,被直接吃了吧?

  地上的小甲蟲們在出來之後沒多久,便再次鑽入沙地之下,它們白日並不喜歡在沙地之上活動,尤其是太陽正大的時候。

  等小甲蟲們全都鑽進沙地裡,工甲韌才道:「我那些同伴,會不會在這裡遇到了蟲潮?」

  「不會。」邵玄肯定道。

  的確,如果工甲韌的那些同伴遇到蟲潮,以他們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逃脫,只有被吃的份,但是在這裡,並未見到人類的骨架,退一步說,就算那些甲蟲將骨頭啃沒,但為何那具沙蜥的骨架還在?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五個人並未遇到蟲潮。

  既然沒有遇到蟲潮,肯定是因為一些事情離開了。

  邵玄讓藍寶石追蹤,它能根據氣味去尋找人。

  於是,藍色的大甲蟲在沙地上轉了幾圈之後,朝著一個方向過去。

  「跟著它。」邵玄招呼其他人跟上。

  追了一段路程之後,邵玄掏出萬向瞳看了看,「那個方向,並不是往岩陵的,往那邊過去的話,應該會遇到沙盜。」

  「他們不會往沙盜那邊走的。除非不得不過去。」工甲韌心下一沉,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莫非投靠了沙盜?

  在絶境之中,找一個勢力依靠,也不是不可能,就如剛進沙漠沒幾天的時候,他們隊伍中就有人這麼做了,只是,工甲韌更相信這一次那五個人是被逼的,是被沙盜們強行帶走,而不是去投靠。

  不管真相如何,往那邊尋找,總能知道答案。

  原本工甲韌還擔心炎角人會不會不想去招惹沙盜而選擇不過去,可是,中途他聽到那些炎角人在談論搶劫沙盜的事情,想好的話又給嚥回去了。

  想到身下的這隻大甲蟲,再想想這片沙地之下,可能跟隨的蟲潮,工甲韌突然不害怕了。



第七四零章、沙盜

  沙漠上的沙盜勢力很多,大大小小的,分散在靠近沙漠邊境的地區,他們不敢太靠近沙漠中心,他們害怕岩陵的人,也害怕那些傳說中不死的怪物們。

  邵玄一行跟著藍寶石朝一個方向走,已經離開這麼遠,而且還是朝著沙盜勢力比較多的區域過去,現在他們已經確定那五個人是去了沙盜那邊,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他們自願的還是被逼的。

  那個方位過去,確實有沙盜,但是,若是再繼續往那邊一直走,會離開沙漠,有湖水,有高高的山峰,而沙盜們卻沒一個勢力去那邊,因為,在那裡,會有許許多多他們無法對抗的猛獸存在,沙漠裡的猛獸們,時常會前往那邊喝水,在繁殖的季節爭鬥更加激烈,那裡是只有食物鏈的強者們才能生存的,沙盜暫時還沒有那個能力過去。

  邵玄之所以知道那邊的情況,就是因為,那邊的山脈過去,就離草原很近了,而且還靠近回部落,當初回部落能抓到一個怪人帶回去,就是因為他們離沙漠是比較近了,只是,若非情況特殊,他們一般不會直接走那邊的山脈,那邊雖然路程短,但是特別麻煩,以往他們前往沙漠都是繞遠路,消耗的時間久一點,但是更加安全。

  思索間邵玄已經將那邊的大致情況回憶了一遍,沙盜們被逼到邊境地帶來,已經是退無可退,再退就只能與那些猛獸們爭奪了,不過,能夠在岩陵的清剿之下存活下來的勢力,都不容小覷。

  雖然很多人說,那些沙盜的勢力多是由奴隷主們建立起來的,但相比而言,更危險的其實是那些奴隷們組成的勢力。

  真正能建立起一個勢力組織,並且在沙漠亂局之下活下來並站穩腳的奴隷,領導層極有可能是那些已經脫離桎梏的人!

  能衝破奴隷主奴役力量,掙脫桎梏的人,每一個都有極強的天賦以及心性,他們比奴隷主們更可怕,邵玄甚至敢斷言,再過幾十年,沙漠上的那些零散勢力消失的消失,收攏的收攏,所剩下的最後的勢力裡面,奴隷們建立的勢力肯定要多過奴隷主的。

  不過,眼下的情形,不管是奴隷建立的勢力,還是奴隷主建立的勢力,都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此時,在沙漠邊緣地帶,有一處沙石組成的小城,說是小城,那是真的不大,相比起當初沙漠上的幾大城而言,連十分之一都不到,頂多只能算是建造起了一個居住的遮風擋雨的點而已。

  這個小城的人,身上都畫著一些黑褐色的紋路,如蛇一般纏繞在身上。他們被稱為「沙蛇」。

  沙蛇在眾多沙盜勢力中算是比較有名的了,組織領導者是一個名叫黑沙的人,黑沙曾經是奴隷,只是後來沙漠亂勢時,帶著一部分奴隷出逃,並且掙脫了桎梏,在沙漠邊緣地帶建立起了「沙蛇」。

  小城外,一支近百人的隊伍靠近,來到小城城門前之後,隊伍將騎著的駱駝留在外面,留下幾人照顧駱駝,領頭的人則帶著其他人進入小城之中。

  這些人並不屬於這個小城,不屬於「沙蛇」,他們屬於另一個沙盜勢力——「藍蟲」。

  「藍蟲」在眾多沙盜勢力中是比較特殊的一個,也是沙盜勢力建立最早的幾個勢力之一,在很多人到處逃亡的時候,他們就找到了一個有水井的地方,在大家都拿著石頭當武器的時候,他們已經拿著金器,傳言「藍蟲」的背後站著一個支持他們的奴隷主,但是,這幾年下來,瞭解「藍蟲」的人都知道,「藍蟲」裡沒有一個奴隷主,領頭的也是一個掙脫桎梏「衣墾」的奴隷。

  大概是崛起得太早,占了優勢,等後來一個個沙盜勢力發展起來的時候,「藍蟲」已經早站穩腳了,還招攏了不少人,如今「藍蟲」也是沙盜中比較有名的一個,並不弱於「沙蛇」。

  只是,相比起其他勢力,「藍蟲」的名字並不是那麼霸氣,其他勢力很多「蛇」「蝎」「鷲」等等字眼的名字,可偏偏「藍蟲」取了個蟲名,甚至連標誌看起來都可笑之極。

  他們已經不是部落人,但是想重新建立起自己的「部落」,一個充滿象徵意義的標誌是必須的,標誌意味著信仰,一種困境之下的精神寄託,也意味著新生活的開始。因此,他們儘可能用一些強大的物種充當勢力團體的標誌,就比如「沙蛇」的標誌是一種沙漠毒蛇,丁點就能置人於死地的毒蛇,令人畏懼。

  而「藍蟲」?標誌是一個藍色的蟲子。

  用蟲子當標誌的沙盜勢力,大概只有他們「藍蟲」一個,雖然很多人私下裡嘲笑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會用這樣一個標誌,「藍蟲」的首領一定腦子進屎了才會想到這樣一個標誌。

  他們這些人裡面,除了領頭的人之外,其他人並未掙脫桎梏,畢竟不是誰都能做到那一步的,有天賦有實力又有心性的人,畢竟只是極少數,而如今,極少數的這些人,都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當奴隷當久了,一旦看到一絲希望,就有了叛逆的心思,他們已經不想再當奴隷,不想再被呼來喝去任人差遣踐踏,他們要自己掌握。

  而此次,「藍蟲」的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就是「藍蟲」的首領衣墾,他是來與黑沙商議談判的。

  衣墾很黑,沙漠裡的奴隷們大多數都是這樣,他看上去也不是很強壯,身形精瘦,而站在他對面的沙蛇的首領黑沙,則是一個渾身佈滿結實肌肉,在曬得黝黑的皮膚映襯之下如鐵塔一般,赤著的上身黑色的毒蛇環繞,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危險的壓迫氣勢。

  「好久不見了,衣墾。」黑沙朝著這邊大步走過來,雖然面上帶著笑,眼神卻充滿了陰霾,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衣墾卻像是沒見到他的表情一般,維持著剛才一樣的步伐,語氣平淡中帶著疏離:「好久不見,黑沙。」

  兩人抬起的手掌在空中拍打了一下,雙目對視,都充滿了防備。

  衣墾身上,畫著一隻倒立的甲蟲,甲蟲上方是一個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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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兩句:關於上一章提到的的「藍蟲」沙盜,大家可以翻回去看看去年中秋禮物發出來的番外章。



第七四一章、「神劍」

  這次「藍蟲」的人過來,主要是為了一處重要資源的事情。

  前些日子藍蟲和沙蛇的人同時看中一個地方,而那裡是另一個沙盜勢力的據點,那裡有一處隱秘的地下泉池,雖然在地面上並不能看出什麼,但他們得到消息,那裡有一個奴隷主私下裡建的地宮。

  很多奴隷主都喜歡在地下建立地宮,只是,沙漠上適合建立地宮的地方並不多,所以地宮也少。而那個奴隷主在建立地宮之後,發現地宮中某處竟然開始滲水,最後發現那裡竟然有一個地下泉池!

  那處地下泉池雖然不大,但是在這樣一個極度缺水的地方,那已經是一個寶貴的資源。畢竟,並不是每個地宮都能遇到這樣事情的。

  遇到這樣的事情,無疑是驚喜的,不過當時那個奴隷主並未聲張,而是將發現泉池的奴隷全部處死,只自己留著秘密,連地宮都封了起來,當成一個屬於他自己的隱藏財富。後來因為沙漠局勢的改變,那個奴隷主帶人逃到了地宮裡,打算能將那裡當做臨時的據點,發展自己的勢力。可是,他手下的奴隷叛變,其中一個奴隷衝破桎梏,脫離了他的掌控。

  那個奴隷主被殺死,地宮被那個衝破桎梏的奴隷搶奪,收攏一些逃亡的奴隷,最終發展成為一個沙盜勢力——「天水」。

  「天水」這個詞是沙漠上的人對雨的另一種稱呼,所以,當時大家聽到「天水」這個名字時,並未想到太多,沙漠上的人對雨水的渴望是眾所周知的,沙盜組織取這麼一個名字,大家也不覺得奇怪。

  可是,很多人不知道,他們其實本來想取「地泉」的,因為地宮下面的那個泉池就是他們的生命之源,是他們的希望。可是,那樣一來,就太直白了,說出來別人都能猜到這下面有什麼,他們沒那麼蠢,所以才取了與「地」相反的「天」字。

  「天水」的勢力也發展很快,只是,秘密並未保持太久,聚攏起來的沙盜沒那麼團結,就算只有天水少數領導者知道的秘密,因為一次內訌,而被大家所知,以致於慢慢地,被其他沙盜團體通過一些手段得知。

  「藍蟲」和「沙蛇」不過是其中之二,還有更多的人打那裡的主意。黑沙前不久找過衣墾,為了就是合作拿下天水地宮的事情,單獨一方過去搶奪的話,就算能拿下那處地宮,也守不住多久,沙盜團體之間的血戰,都是充滿死傷的,消耗太大,不划算,甚至還可能給其他人可乘之機。

  衣墾在仔細思索之後,決定試一試,他們之前生活的那地方已經不合適了,那裡的泉池在縮小,不久的將來很可能會消失,而「藍蟲」現在正在發展壯大之中,作為頭領,衣墾必須為未來著想,他的野心並不止如此。

  所以,衣墾這次帶人過來跟黑沙談判,沙盜團體之間的信任度並不高,想要合作,先將怎麼分配談好,談不攏合作就不用開始了。

  兩位沙盜頭領走進一處沙石建造的石屋,這裡是這個小城的中心,也是這個小城裡面最「豪華」的屋子,小城內其他地方的屋子很多都是沙土堆積做成的房屋,就算用沙石,石頭也不多,但這裡,石頭卻是主要的建材,看上去比其他屋子要結實、高大得多,能住在這裡的,也只有黑沙這個沙盜團夥的頭領了。

  雖然遠比不上奴隷主們的地方,但能夠有自己的「豪宅」,黑沙還是很滿意的,也相信以後能建造更豪華的宮殿,就如曾經的那些奴隷主們一樣。

  黑沙將衣墾領進屋內,兩位頭領商談,其他人並未進去,涉及到一些秘密,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有了「天水」的前車之鑒,就算是一個團夥的人,也無法完全相信。所以,黑沙提出只他們兩個頭領密談,其他人在外等著。

  對此,衣墾並未反對。

  不過,在進屋之後,出乎衣墾意料的,黑沙並未立刻就提起合作的事情,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前些天,我們沙蛇加了個新人。」黑沙說道。

  衣墾看向黑沙,等著他後面的話。沙盜團夥裡面加入新人是常有的事情,這並不稀奇,但黑沙特意提起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來自那邊。」黑沙說著指了指一個方向,衣墾會意。看來新加入的人,是從海那邊過來的。

  他們沙盜喜歡打劫海那邊過來的人,一個是因為其他部落人基本不踏入沙漠,也只有海那邊的人才會過來。第二,海那邊的人總是帶著很多奇特的東西,比如金器,更精緻的衣物等等,他們喜歡打劫這些人。

  「新加入的那人,為了尋求庇護,他送給我這個,以示誠意。」黑沙從石質的椅子背後抽出一把金色的劍,劍上還有一些文字,他們看不懂,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欣賞這種紋路,那些紋路刻在劍上,看起來很神秘,越發襯得這把劍的貴重和稀罕。

  黑沙轉動著劍柄,眼神往衣墾那邊掃了兩眼,然後猛地握住劍柄朝下劈砍過去。

  急速劈下的劍刃破開空氣發出嗚嗚的尖嘯聲,然後砍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一聲脆響,人頭大的石頭,應聲破開,裂為兩半。

  衣墾瞳孔猛地縮了縮,渾身緊繃,他知道黑沙這是在炫耀,也是在威懾。

  一把好的武器,也是極大的助力,他們這些曾經作為奴隷,後來衝破桎梏的人,現在的實力其實都相差不遠,否則也不會呈多足鼎立之勢而不是直接吞併了。他們平日裡使用的武器,跟這把劍完全比不了。

  本來勢均力敵的兩人,因為這把劍的原因,開始朝一方傾斜。

  不過,黑沙劈了這一劍之後,就將劍插回椅子後,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相信接下來的談判,會更容易。他還不打算直接對藍蟲的人出手,他並沒有絶對的把握能夠殺死衣墾,即便他手裡有這把「神劍」,而且,要拿下「天水」的地宮,他還需要與「藍蟲」的人合作,剛才威懾的目的,不過是想在談判中獲取更多的利益罷了。

  而就在這兩大沙盜組織的頭領在秘密商談合作的時候,小城中另一處,關押俘虜的地方。

  低矮的沙土房內,關著一些人。這些人要麼是在爭鬥中被抓,要麼是被劫,關在這裡的人也分為幾種,一種是有重要作用的人,暫時先關在這裡,等待頭領的後續決定,比如昨天剛抓回來的五個人。

  另一些,則是沒什麼其他用處的人,這類人被關在這裡,不會得到食物,頂多只是一些混著泥沙的水,以保證他們不會立刻就死去,但這這類人關在這裡的時間也不會長,他們很快會被帶出去,然後,成為沙盜的食物。

  沙漠上能吃的東西少,人也變成了食物。對奴隷們來說,不相干的人,與其他獸類沒什麼區別,所以,餓了就將他們吃掉,並沒有什麼心理壓力,甚至理所當然,對於沙盜們是常事。

  守在那裡的一個沙蛇的人,坐在陰涼的地方,避開陽光的暴曬,打著哈欠,時不時往周圍看一眼,聽聽屋子裡面的人的動靜。

  又一個哈欠打完,那人感覺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沙漠上時常會有一些小型獸類到處鑽,這種情況他們已經見慣了,所以,那人很淡定地挪開腳,掏出匕首,打算看看下方的究竟是什麼,能吃就好了。

  沙地之下的東西越來越近,那人舉起了手裡的匕首,只等著時機一到就刺下去。

  可是,沙地下的東西,似乎察覺到了地上的危險,在即將爬出沙地的時候,轉了個向,朝另一邊過去了。

  不想放棄眼前可能的食物,那人起身就追了過去,反正這裡還有其他人守著,他離開一會兒沒大事。

  在那人離開之後,沙地上的沙凸起,十來隻一掌長的黑色甲蟲從地下鑽出來,而在他們之後,邵玄撥開沙子,從沙地之下鑽出。



第七四二章、救人

  藍寶石是邵玄奴役的,藍寶石身上的氣息與邵玄有些相似,畢竟它身上的力量來源於邵玄,而吸引蟲群的就是藍寶石身上的力量,或許這種氣息別人未必能分辨出來,但那些小甲蟲們卻能辨認。它們不會傷害邵玄,甚至,邵玄能夠讓藍寶石去命令它們去做某些事情。

  這些體型稍大的甲蟲,在藍寶石沉睡的時期帶著蟲潮各處覓食,它們相比起其他小甲蟲而言,不僅僅是體型上的差別,它們要更強一些,也更聰明一些。

  不過,就算聰明,它們也只是與一般的野獸相似,即便是藍寶石,也無法讓它們去執行非常復雜的命令,不過,簡單的命令還是能行的,比如剛才將守衛引開,再比如,在沙地裡帶著其他蟲子一起挖洞。

  邵玄同其他人一路跟著藍寶石找到這個小城,只是因為小城周圍很大一片地方都比較平坦,無處藏身,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直接跟沙盜戰起來,就算要戰,也要等將人救出來之後再戰。

  所以,他們制定了另一個計劃。

  藍寶石將邵玄帶到地下,因為藍寶石體型太大,也太容易引起那些沙盜的警覺,所以,藍寶石也只是將邵玄帶到地下往小城這邊潛行了一段而已,後面的任務由其他甲蟲完成。

  曾經有過在泥潭之下行走的經歷,沙地下比泥潭裡要困難一些,但也並非不可能,更何況,在沙地之下還有那些甲蟲的幫助,地下還有更多的蟲子沒有出來。

  藍寶石能確定工甲家的那五個人的大致位置,邵玄出來也只是感知一下那五人的具體位置而已,讓一隻甲蟲引開一個守衛,他才從沙地下鑽出來。這屋子四面各有一個守衛,剛才這面的守衛已經被引開。

  也不怪甲蟲們都喜歡地下,白天沙地之下確實比地上溫度要低很多。還不用被太陽曬。

  這裡是一個院落式的結構,院墻角落裡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骨頭,邵玄能從那些骨頭外形辨認出來,那是人類的骨頭,有大人也有小孩的。

  房屋和院墻都比較矮,如果邵玄在外面走動,院子裡的人還能看到半個頭,同樣,邵玄在院子裡站直了行動的話,會被院墻外的人看到。

  這個小院落的外面,還有十來個人靠著院墻坐著,都集中在有蔭的一面。

  邵玄並未完全鑽出沙地,只是露出上半身,仔細感知了一下周圍,弄明白各處的人守在哪裡,並尋找目標。工甲家的五個人與其他俘虜的氣息有明顯的不同,邵玄能確定那五個人具體被關在何處。

  很遺憾,他們並不在這一面,不過沒關係。

  爬出地面的甲蟲再次聚攏。鑽進沙地之下,邵玄深吸一口氣,往沙地裡沉下去。

  在邵玄沉下去不久,離開的守衛就回來了,他沒追到地下的那東西,罵罵咧咧地走過來坐下,繼續打盹。

  另一面的一個土屋裡,五個工甲家的人都被捆得結結實實,用的是沙漠上那些結實的藤蔓植物,別看那些植物看起來乾癟,也很細,但十分結實。現在五個人除了傷勢之外,又渴又餓,虛弱不堪,也沒力氣掙扎,躺在地上,周圍除了土墻就是沙子,五個人眼睛或睜或閉,但都沒有睡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天他們沒找到工甲韌,沒多久就遇到了一隊沙盜,其中一個還是他們曾經的同伴。他們的同伴,帶著沙盜將他們抓到這裡,只給了點水,讓他們不至於立馬就死了。

  沙蛇的人讓他們為沙蛇打造武器,他們拒絕,便被關在這裡,昨天剛親眼目睹了一場沙盜吃人的場景,他們知道那是沙盜故意做給他們看的,但也知道沙盜吃人是真的,他們其實早就聽說過部落人會吃人,聽說過這邊的人都很野蠻,但是,真正看到,還是衝擊很大,現在還有心裡陰影。

  他們如果答應沙盜,為沙盜打造武器,就能活下去,像奴隸一樣活下去,看沙蛇人的行為,也不像是會善待他們的樣子。可若是不答應,他們會成為沙盜的儲備糧。

  怎麼辦?

  是選擇茍活,還是死?

  「好想自殺。」靠著墻的那個年輕些的人垂頭喃喃道。

  「這是個好主意,只是,心裡不甘哪!」另一個年紀稍長的人抬頭看著漏光的屋頂,無奈地輕嘆。

  是,他們都想過自殺,可是心裡還是有那麼點期待,或許,事情還有轉折呢?

  說到底,是他們不甘心罷了。

  還沒打造出一把名器,就這麼死在沙漠,任誰都不甘心。若非如此,他們怎麼會堅持到現在?

  「如果咱們沒有選擇來這裡……」一人話說了一半,又苦笑著沉默了。

  這世上沒有如果,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任何結果都得自己承受。

  之前他們想過從沙地之下鑽出去,後來發現,難度太大,以他們如今的體力,別想著挖沙地逃出去了,更別說他們手腳都被綁著,那些沙盜也是知道他們的情況,所以才會放心將他們綁著扔這裡。

  唦唦唦唦——

  細小的沙粒磨動的聲音響起。

  「小曳別玩沙子了,心煩!」一個角落裡閉著眼睛的人抱怨道。

  靠著墻的那個年輕人抬起頭,一臉的茫然,「我沒玩沙子。」說完他將視線移到聲音發出的地方,只見,沙地上的沙子動了動,爬出一隻黑色的甲蟲。

  「有蟲子!」工甲曳叫了一聲,聲音不小。

  守在外面的人也聽到了,不過他沒在意,繼續打盹。沙漠裡蟲子多得去了,蝎子蜥蜴等等也是常見的,一隻小蟲子算個屁!

  屋內,十來隻手掌長的甲蟲爬出來之後,並未靠近屋內的人,而是在旁邊等著。

  一隻手從沙地之下伸出。

  見到這一幕的五人倒吸一口氣,差點就叫出聲來了。他們看著甲蟲爬出來的地方,一個人漸漸從沙地之下鑽出來。

  呆愣的五人看到這般詭異出現的陌生人,回過神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能不能獲救?

  邵玄看了眼屋內的五人,心中滿意。這些人還不蠢,沒叫出來。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問:「你是誰?來救我們的嗎?」

  邵玄沒回答,而是問道:「工甲曳、拾、冗、申、勘?」這是五個人的名,工甲韌告訴他的。

  邵玄這話一出來,五人眼睛都亮了,正打算說什麼,邵玄抬起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聲音小些。

  五個人趕忙點頭,眼裡的光更亮。

  邵玄拿出一塊布條,在光亮處打開,上面有工甲韌寫的字,目的是告訴這五個人邵玄是來救他們的,讓他們相信邵玄。

  借著上方投下的光,五人也看清了布條上的字,此時激動得恨不得哭出來。

  這個人,能從沙地之下出來,是不是也能將他們從沙地裡弄出去?

  這麼一想,五人頓時覺得這人果真靠譜,期待著邵玄接下來的行動,因為眼下並不是個多說的時候,說得越多,被發現的可能性越大,所以,他們只管相信邵玄就行了,有工甲韌的布條,他們不用懷疑其他。

  邵玄朝離得最近的人走過去給他割斷藤蔓,並朝其他人招手,示意他們都挪過來。

  五人滿心的歡喜,只是很快,他們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與他們想像的不一樣——等等,道理我都懂,可是,兄弟,你為什麼給我們解了繩子又將我們給綁住?!

  是的,邵玄給五個人解了藤蔓之後,又將藤蔓連起來將五個人給綁住,不僅如此,他還又用自己帶著的繩子加固了,以確定五個人中沒人會輕易掉下來。

  五個人都用同樣疑惑的眼神看向邵玄,不明白邵玄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邵玄倒是想直接讓甲蟲們幫忙把這五人給運出去,可是,那些小甲蟲們不會吃邵玄,對其他人就說不準了,藍寶石沉睡這麼久,才剛遇到蟲群,也不知道能不能精確控制這些蟲子,所以,在有其他辦法的時候,不需要那麼冒險。邵玄也不想這五個人被拖出沙地的時候只剩下骨架。

  綁好之後,邵玄給小城外地下的藍寶石下了指令,執行下一步。

  離小城百米遠的地方,突然噴出一股沙流,沙流如水柱一般高高噴起,又落下。

  那是一個信號。

  邵玄從屋頂的縫隙看向外面的天空,待看到高空中的身影之後,再次陷入沙地之下,留下屋子裡被綁在一起的五個人,面面相覷。

  沒多大會兒,外面某個地方突然想起慘叫聲,似乎那邊出了事,守衛的人都往那邊過去。

  邵玄再次出現在屋子裡,提起綁在一起的五人,帶刺的植物做成的門上捆綁的地方用刀劈開。沙盜們為了方便進出抓人,這裡的門開得比較大,足夠邵玄將五個人拖出去。

  守衛的人被那邊的叫聲引過去了,甚至院外的守衛也都將注意力放到那邊去了。所以,這邊屋子的門口並未見到其他人。

  五人依舊不明白邵玄想做什麼,直到邵玄將他們扛起,像扔球一樣將他們朝空中,大力扔了出去……

  地面快速遠離,那個關押俘虜的小院在視野中快速縮小,五人甚至感覺心跳在這一瞬間都像是停止了一樣,思維都有片刻的空白。

  更上方,一道身影呼嘯而過,綁在一起的五人也被帶著朝遠處飛去。



第七四三章、話不能亂說

  守著俘虜的人原本因為一聲慘叫而跑過去,見到一個同夥頭部以下都陷進沙地裡面,趕緊過去看看情況,誰想,就這麼一會兒,出事了。

  守衛們大叫著衝到關押俘虜的地方一看,關著那五個重要人物的屋子裡,空空的。

  「俘虜跑了!」

  「有人搶俘虜!」

  「追!」

  「太快了,追不上!」

  「是昨天抓回來的五個人被劫走了!快去告訴頭領!」

  邵玄早在那些人過來之前就沉下沙地,只是,他並未離開,他打算先留在這裡觀察,他在潛入這裡之後,就聽到外面有守衛在談論「沙蛇」與「藍蟲」首領在商談事情,他想看看這些沙盜們究竟想幹什麼,順便,找找那位背叛工甲韌他們的人在哪裡。

  在邵玄過來之前,工甲韌曾對邵玄說過,如果見到那位背叛者,直接殺了,算他工甲韌欠邵玄一個人情。

  至於劍的事情,工甲韌反而沒執著,他打算重新開始,也相信未來會鑄造一把更好的劍,至於以前那把,既然被人搶走,他也不想再拿回來了,算是告別過去。

  炎角的人不懂工甲韌的心情,要是他們丟一把好劍,肯定會想方設法再奪回來,哪還分什麼心情心境、新開始舊開始的。但既然工甲韌沒要求,邵玄也不去特別注意了。

  另一邊,在聽到彙報之後,兩位頭領那裡原本商談的氣氛就不太好,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黑沙陰沉的臉變得猙獰,看向衣墾:「你耍詐!!」

  黑沙的雙目裡驟然佈滿血絲,像是被血染紅一樣,這是他衝破桎梏之後,每次動用體內的力量時就會出現的情況。

  剛才聽到消息的時候,衣墾心中就暗道「糟糕」,現在見到黑沙這樣。就知道這場商談是進行不下去了。

  「不是我們做的!」衣墾與黑沙拉開距離,還是儘量解釋。他又不傻,現在與沙蛇鬧翻可不是個好事。而且,他也不知道黑沙關押的人到底是誰,看上去還挺看重。不管其他,這事他可不承認。

  可惜,黑沙不聽,也不信。來這裡的人,除了「藍蟲」之外,就沒別人了,而且,他本就一直在防著「藍蟲」的人,甚至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猜測衣墾是不是早就派人去將那些能夠打造更優質武器的人給劫走,現在卻在他面前裝傻!

  豈有此理,竟然敢耍他!

  「我要你們死!」

  黑沙粗壯的手臂甩開,一根打磨得尖鋭的骨刺脫手飛出,直射向衣墾。

  早有防備的衣墾手中的劍在身前橫掃而過,將飛射過來的骨刺撥擋開,怒喝道:「我說了不是我們做的!!」

  對上黑沙赤紅的眼睛,衣墾心下一凜。大概是衝破桎梏的一個後遺症,每個人的症狀都不同,而黑沙這種,就是容易暴躁,最明顯的就是他那雙像是染了血的眼睛。

  黑沙已經呈暴走狀態,說再多他也不會聽了,更何況兩邊的關係本就不怎麼融洽。剛才的商談也不愉快,更是以刺激了黑沙的怒氣。

  不再多言,衣墾一個翻身躍起,衝開窗口處用作遮擋的獸皮鱗甲。來到屋外,仰天發出一聲如凶狼般的吼叫。他在告訴自己的手下們,談判崩了,大家小心!

  等候在外面的藍蟲沙盜們朝衣墾聚攏過去,掏出各自的武器,面對包圍過來的沙蛇人。

  嘭!

  沙漠上稀罕的木頭門被踹碎。高塔般的黑沙一步步朝外走出,每一步踏在沙地上,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要將沙子碾得更碎一般。整個人散發著的凶暴殺氣朝四周席捲而去,即便是沙蛇的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竟然耍我!」黑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四個字,鼻腔裡噴出的氣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

  「說了不是我們做的,蠢貨!動腦子想一想!」衣墾說完就意識到,跟黑沙說這些也沒用。

  黑沙能帶著沙蛇團夥走到現在,並非莽撞之人,或許黑沙現在心底也明白不是藍蟲的人劫走了那些人,他只是將怒氣發洩在藍蟲的人身上,甚至,想要用武力來逼迫衣墾,用實力來將剛才沒能達成一致的商談給進行下去。

  在雙方緊張對立的時候,這些人都沒注意到,有個身影潛入了黑沙的「豪宅」,並坐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面的一切。

  邵玄對那個「藍蟲」沙盜團夥很感興趣,那些人身上的圖紋,竟然是一隻甲蟲在推糞球,那些人怎麼會想到用這個圖當做標誌?

  「藍蟲?」

  沙漠裡,那種甲蟲絶大部分都是黑色,就算那些人對推糞球的甲蟲感興趣,也因該是「黑蟲」才對,怎麼會叫「藍蟲」?

  莫非,那些人以前見過藍寶石?

  不管真相如何,眼下,藍蟲的人情況可不怎麼好。

  走出屋子的黑沙,全身肌肉都蠕動著,骨頭發出咔咔的聲響,那不是斷裂的動靜,而是他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在為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

  握著劍的黑沙朝衣墾那邊連續數個大步跨出,手臂高高舉起,握著劍柄的手腕猛然轉動,劍刃反射的金光綻放著兇猛的殺意,朝著衣墾閃電般劈下。

  伴隨金屬碰撞的錚鳴聲,衣墾手中的劍,斷了。

  海那邊的人喜歡用劍,以至於打劫之後,沙盜們現在用的好點的武器都是劍,尤其是衣墾他們這些领頭的人,手上大多都是用的那類劍。可是現在,他手上這把曾經認為很好的武器,就這麼乾脆俐落地斷了!

  並未多看斷掉的劍身,衣墾身體如滿弓上拉開的弦,腳腕猛地在沙地上碾轉,身體借力剎那間後撤三步,每一步都在兩米以上,避開黑沙的第二劍,同時手朝背後伸過去,抽出一個矛頭,這是他早些時候使用的武器,只是,後來長矛的柄斷了,而他又有了新的武器,便將這個矛頭打磨之後帶在身上,當匕首用,隊伍裡的長者說,那會保佑他每一次都安然回歸。

  現在,衣墾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回去了,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預計,對方手裡那把劍,讓他很忌憚。

  第二劍沒有砍到人,黑沙也不急著繼續了,看了看地上的半截劍身,再看看衣墾拿出來的那把看起來就很普通的矛頭,獰笑一聲,赤紅的雙眼中充滿了嘲諷和快意,轉動的劍身將反射的陽光照向衣墾等人。

  即便只是反射的光,也讓藍蟲那邊的人面色變了變,他們剛才親眼見到那把劍是怎麼將自己頭領的武器砍斷的,現在被那反射的光一照,感覺心裡的壓力更大了,像是有劍刃在身上刮一樣,緊張得手裡都是汗。

  「給你們一個選擇,」黑沙的話語緩慢,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勢,那雙充血的眼睛直直盯著衣墾一行,「天水那邊,按我說的來!」

  「如果我拒絶?」衣墾道。

  「那就只有死了!現在沒誰能幫你們!」黑沙抬起劍,用劍尖點了點衣墾幾人身上的圖紋,面上的笑意讓整張臉看上去越發兇獰,血紅的雙眼帶著嘲弄,「你也可以叫你們身上畫的那些蟲子出來啊,我告訴你們!那種蟲子,來一隻我踩死一隻!來兩隻我踩一雙!來多少我踩多少!!」

  看著那邊進展的邵玄,聽到這裡無聲道:「話可不能亂說。」

  黑沙握著手上泛著金光的劍,感覺自己像是踏上了通往神聖之門的階梯,他變得更強大,能將往日看不順眼的對手狠狠踩在腳下!

  衣墾皺著眉,他在思索眼下最好的應對策略,只是,恐怕黑沙不會給他那麼多的時間去考慮。

  唦唦唦唦——

  沙子滑動的聲音在這樣一個氣氛凝滯的場合,顯得格外清晰。

  一股詭異的感覺驟然升起。

  黑沙看著衣墾一行身後某處,眼睛瞪得滾圓,面上的表情也像是裂開一般,一點點僵硬地變化著,握著劍的手難得抖了一下。

  周圍的人也都發出抽氣聲,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嘴巴大張。

  剛才防備著黑沙而沒往身後瞧的衣墾,快速回頭看過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隻龐大的藍色甲蟲,從沙地中爬出。



第七四四章、竟然真的出來了!

  小城外某處,一座不算高的沙丘後面,這裡是離沙蛇據點最近的沙丘之一了,再往前就沒了遮擋的地方。

  在這裡,塔等人都等候著,關注小城那邊的動靜。

  他們剛才在看到小城外一處噴起的沙流時,就知道邵玄是見到人了,並且已經準備將人送出來,那是早就說好的信號。

  那道沙流是等候在那裡的藍寶石噴出的,而遠處天空的喳喳則在看到這股沙流之後,便往小城那邊飛去。

  沙漠上的大型猛禽並不多,喳喳若是離隊伍太近,會暴露隊伍的行蹤,所以,從進沙漠到現在,喳喳大多數時候都是自由行動,並不與隊伍離太近,但也不會離得太遠,以便邵玄能及時找到它。

  那五個工甲家的人,在被邵玄扔出去之後,就被空中掠下的喳喳給帶走了,飛出城的時候並沒有往工甲韌他們所在的地方飛,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待將後面追著的沙蛇的人甩掉之後,再折返回去,與工甲韌會合。

  工甲韌給五人解釋了一下炎角部落的事情,看到五個同伴雖然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但好在還活著,沒有缺胳膊少腿,給他們足夠的休息時間和食物,他們就能恢復過來,並無大礙,工甲韌也放心下來。看來炎角部落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厲害,他們的選擇沒有錯。如果這次能夠安然離開,工甲韌會幫炎角鑄造武器,以報答炎角此次的救助。

  人已經救了,他們的顧慮也沒了,接下來若是再碰到沙盜,炎角的眾人就不用再顧忌什麼,他們等著邵玄回來。

  只是,等了會兒,小城那邊已經開始騷亂了,可邵玄並未立刻就出來,也沒有發出求助的訊號。

  「怎麼辦?」陀看向塔,「過去嗎?」雖說有那些甲蟲在。但畢竟沙蛇的人也不少,只憑邵玄一個人,未必能夠抵抗住那邊的圍擊,凡事總有意外。

  「不,再等等。」塔抬手阻止,他們沒有接到邵玄的求助訊號,同時小城那邊似乎也不太對勁。邵玄說過有什麼異變都會發出訊號,既然邵玄沒有這麼做,他們也繼續在這裡等著。這些年下來,塔也知道,邵玄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隊伍後面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子了,該怎麼做,邵玄心裡肯定有計較,他們不需要做太多,按照計劃就好。

  「注意點周圍。」塔跟大家說道。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沙盜比較多的地方,必須時刻小心。

  那邊,沙蛇的小城內。

  眾目睽睽之下,藍色大甲蟲從沙地之下出來,黃沙從藍色的背甲上滑落,發出嘶嘶的聲響。

  藍寶石的背高或許在沙漠眾多猛獸之中只能算是中型,但它整體呈略扁的橢圓形,看上去像個巨大的倒扣的勺子,這裡並沒有足夠的空地能夠容納它。

  隨著這隻大甲蟲逐漸從沙地之下冒出來,地上低矮的沙土屋子也在一陣陣轟聲中倒塌,沙漠藤蔓編織成的門也在倒塌中發出脆弱的咯吱聲,根根斷裂。

  站在那周圍的人早就見勢不妙匆忙退開,遠離這隻突然出現的大甲蟲。

  一般而言,沙漠上的猛獸很少會出現在這一帶。畢竟,這裡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沙盜勢力駐紮,人多的地方,沙漠猛獸會相對少一些,除非是那些更為強大巨獸。而藍寶石的出現,已經在大家心中歸列為後面一種猛獸。

  衣墾其實本來打算快速瞟一眼身後,然後繼續盯著黑沙的,他想趁黑沙不注意,來個偷襲,最好能將黑沙手上的那把劍奪過來。可是,衣墾沒想到轉頭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震驚得都忘了原本偷襲黑沙的打算。

  不論是沙蛇的人,還是藍蟲這邊的人,都看向藍蟲人身上畫著的那個圖紋,看看圖紋上的甲蟲,再看看剛出現的這個,突然感覺一陣不可思議。

  沙蛇的人:「這圖紋竟然是真的!」

  藍蟲的人:「這竟然是真的?」

  雖然每個沙盜團體都會有自己的圖紋,但那只是一種願望,一種象徵而已,並沒有將它當做真實的東西,本就沒有信仰,又如何會輕易相信一個圖紋?

  就像沙蛇的人,真正在沙漠裡遇到那種毒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宰了那條毒蛇,要是真有這麼一條巨大的毒蛇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肯定會嚇尿。

  如今,藍蟲的眾人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最早的一批藍蟲人,經歷過當年逃亡時的事情,知道為什麼衣墾和沙盜團裡的長者們會決定取這樣一個名字,當年沙漠上局勢剛亂的時候,他們逃離出來,要不是那隻藍色甲蟲嚇跑了追兵,他們早就被砍死了,而且,那隻藍色大甲蟲還給了他們不少好東西,那才是他們「藍蟲」沙盜崛起的開始。

  而後來加入藍蟲沙盜團的那些人,雖然也從別人口中聽說過那樣的事情,但其實相信的人很少,有人覺得,那要麼是瞎編的,要麼就是純運氣。而現在……如果那些跟他們講過藍甲蟲故事的人在這裡,他們一定會大吼出來:你們胡說!不是說那隻甲蟲只有一人多高的嗎?現在出現在這裡的是什麼?!

  聯想到剛才黑沙的話,藍蟲的人都覺得是衣墾召喚出來幫忙的,也不管什麼傳說不傳說了,看向衣墾的眼神頓時帶著無限敬畏,來了底氣。原來頭領還留著一手,不光召出來了一隻藍色的大甲蟲,而且比傳說中的那隻更大!

  反之,沙蛇的人則露出驚恐。沒想到藍蟲的人竟早有準備!甚至包括黑沙也是這麼認為的。

  同樣被震驚在那裡的衣墾:「……」

  衣墾當然發現了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他心裡也是又驚又怕,這隻真不是他召出來的,他以前是見過一隻藍色的大甲蟲,但是真的沒這麼大!他都不敢想,如果這隻大甲蟲的出現只是偶然,而且無差別攻擊的話,他們藍蟲沙盜,以後是不是要更換圖紋了?

  藍色大甲蟲的出現,讓原本的氣氛瞬間發生轉變。就像是一塊被凍得硬邦邦的冰,突然被扔進沸水中而出現裂痕。此時,驟轉的形勢帶給眾人的心情也是如此。

  就在沙蛇與藍蟲的眾人心情各異的時候,出現的藍色大甲蟲整個身體都已經露出來。鏟子一般的頭部略微轉了轉,往四周掃了一圈,視線在衣墾身上停留了幾秒。

  衣墾頓時心中一緊,他比其他人更明白事實到底如何,生怕這隻大甲蟲對他們出手。

  可是很快,衣墾發現那隻大甲蟲挪開視線,看向拿著劍站在那裡的黑沙。

  周圍除了風吹動沙粒滑動的聲音之外,一片寂靜,都在等待那隻大甲蟲的反應。就算發現出現的大甲蟲與藍蟲沙盜們身上的圖紋相似,他們還是抱著一絲懷疑。

  下一刻,藍色大甲蟲動了。

  抬起的一條如長柄鐮刀一般的前肢,朝著沙地上狠狠砸下去,不同於捕殺沙蜥時候的砸,此時的那條前肢伸展得更開,像是憑空落下的一道黑色閃電斜劈在沙地上。

  爆起的氣流像是一條無形的飛箭,從劈下的地方直射向一個方位,所過之處,沙地上的沙子被推向兩邊。

  衣墾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知道這一擊的目標並不是他。扭回頭看向黑沙所在之處,那才是藍色大甲蟲的攻擊目標。

  只這一擊,便讓衣墾心中狠狠鬆了口氣。

  還好,大甲蟲攻擊的不是他。

  在大甲蟲出現的時候,黑沙就緊張地防備著,大甲蟲一抬爪,他就做好了避開的準備,避開那道箭一般的氣流。

  那道氣流撞擊在黑沙身後的石屋上,發出嘭的一聲震響,整個石屋都搖晃了一下,沙子、石屑和石塊嗖嗖往下掉。好在這個沙石屋在建造時耗費不少心力,並未因為這一擊就垮塌,但後面若是再來幾下,那就說不準了。

  黑沙還是很心疼自己的豪宅的,不想在這裡鬥,一咬牙,快步踏出,朝另一邊過去。

  藍寶石也正有這意思,邵玄還在那石屋裡面,它剛才那一下甩出去就後悔了,誰都沒發現它頭上兩個觸角抖了幾下。

  因為之前出過錯,差點將邵玄要找的目標人物給吃了,藍寶石想要做點功勞出來贖罪,所以,它現在會更賣力,只盯著那個目標,至於其他人,它看都沒多看一眼。

  大力擺動六條長腳,藍寶石朝著黑沙追過去,長腳掀起的沙子打在人身上陣陣發疼。

  衣墾也不追著黑沙過去了,他讓藍蟲的人都避開,發現沙地上有一些小甲蟲出來,趕緊道:「不要攻擊地上的甲蟲!避開,都避開!」

  藍蟲的人都照做了,而沙蛇那邊的人,有人用一根石矛將腳下的甲蟲刺進沙裡,很快就有兩隻、三隻……十隻甚至更多的甲蟲出現在他周圍。

  那人心下更慌,大叫著握緊手裡的石矛,一下下朝地上那些甲蟲戳下去,越戳越多,周圍的那些甲蟲也都朝這邊聚攏過來,很快如小山一般,將那個人推起來,連頭和眼睛都看不到。一開始還能看到那人揮動石矛的動作,聽到那人口中發出的慘叫聲,但是很快,隨著繼續增多的甲蟲,已經看不到其他,慘叫聲也越來越小。

  黑色的甲蟲像是一波小浪潮,將那個人捲進浪裡,當黑色的浪潮漸漸退下時,只留下一具帶著破爛衣物的骨架。

  僅有的那點懷疑現在也被這一幕給崩碎,沙蛇那邊不知是誰先吼出一聲:「蟲潮!」

  像是往著火的油鍋裡面倒入了一瓢水,嘭一下就爆了。

  「蟲潮!」

  「蟲潮來了!」

  「快逃!」

  沙蛇的人也不管藍蟲的人怎麼樣了,在沙漠裡遇到蟲潮,他們一般會直接開溜,遠遠避開,沒想到,竟然會在他們的老巢這裡遇到蟲潮,不對,是藍蟲的人將蟲潮帶過來的!

  藍蟲的人竟然能夠引發蟲潮?!

  這個認知讓沙蛇的人更加恐懼了。

  「讓它們離開!」沙蛇的人朝衣墾那邊喊道。

  可惜,現在沙蛇的頭領已經被那隻大甲蟲追殺跑了,這裡的人又不是衣墾的對手,群攻?但是周圍還有那麼多甲蟲,那都是吃人的!

  跑還是不跑?

  眼見著衣墾將周圍的沙蛇人一個個斬落,而被殺的人很快被地上那些甲蟲給吞食掉。

  也有藍蟲的人被咬,但是不用衣墾多說,他們都朝衣墾這邊聚攏過來了。包括原本等在小城外,聽到動靜趕過來的人,也都往衣墾那邊靠攏。

  衣墾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心裡也瘮得慌。他不是那些長者,長者們相信圖紋,相信那隻甲蟲帶給他們重新生活的機會,可是,衣墾一直都是持懷疑態度的。只不過一個團隊需要一種精神支柱,便在商討圖紋和名字的時候,聽從了長者們的建議。對於這些蟲子,其實他心裡也沒底。

  見大家都朝自己這邊過來,衣墾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了。

  「大家別對地上的甲蟲出手!」衣墾再次叮囑。

  剛覺得腿上被咬了一口的人,本打算將那隻甲蟲砍了,聽到這話,也只能甩甩腿,將腿上的甲蟲甩開。

  讓他們驚奇的是,那些甲蟲在往這邊走了幾步之後,又跑開了,並不繼續往這邊靠近。

  有用!

  一個藍蟲的人轉頭看向衣墾,「頭兒,這……這是你召出來的?」

  傳說中沙漠裡的一大災難,竟然會對他們如此平和,還幫著他們!

  真是太不可思了!

  他們決定,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懺悔,不然以後遇到蟲潮被吃了咋辦?

  衣墾心中也想著同樣的事情,只是仍舊有懷疑。他們是奴隷,見過太多也經歷過太多,對於眼前的這一切,他仍舊不敢輕易相信。

  耳邊傳來不遠處轟響的動靜,那是那隻藍色大甲蟲與黑沙在戰鬥,只是不知情況如何。

  「你們現在這裡等著,我上去看看那邊的情況。」衣墾說著就想往後面沙石屋子頂上跳,腳還沒離地就被人抓住了。

  「不不不,頭領,我要跟著你!」抓著衣墾手臂的人急急說道。

  「對對,頭領。我們跟著你!」身側其他幾人也趕忙道。

  「不用,我一個就行,你們在這裡等……」

  衣墾沒說完,其他人一聲哀嚎,緊緊抓著衣墾不放:「不!頭領你別離開我們!」嚎得那個悽慘勁,似乎衣墾一離開,這些人就會被吃了一樣。

  可事實就是如此,一旦衣墾遠離,那些已經在血腥食慾中變得越發瘋狂的甲蟲們,就開始無差別攻擊了,唯獨不會去攻擊衣墾。

  衣墾一跳到屋頂上,那些在周圍徘徊的小甲蟲們,就縮小了包圍圈,朝著這邊靠近。

  見狀,下方的人朝衣墾使勁招手:「頭領救命!!」還有的人直接跟著跳到屋頂上。

  衣墾從屋頂上跳下,靠近的那些小甲蟲又往外退開。

  這樣一幕不僅藍蟲的人見到了,沙蛇也有不少人見到。

  那些甲蟲不吃衣墾,似乎還在特意避開他,意識到這個,一些沙蛇的人心中就開始思量了。萬事命最大。

  一個沙蛇的人朝衣墾那邊跑過去,邊跑邊叫:「我加入你們!我加入藍蟲!」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雖然擔心背叛會惹怒黑沙,但保命要緊,現在跟著藍蟲的人,不會被蟲潮吃掉,更何況,黑沙的下場未必會好,那隻大甲蟲一看就不好對付。

  看著越來越多沙蛇的人嚷嚷著要加入藍蟲,藍蟲的人也都看向衣墾,讓頭領做決定。他們都知道,這些沙蛇的人是被蟲潮逼的,但這對他們藍蟲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對於當下的形勢而言,是好的。不說忠誠不忠誠,現在沙盜團夥,比的就是誰人多。

  而被眾人當做保護傘圍在中間的衣墾,此時心情相當微妙。

  衣墾心中的驚訝比誰都多。

  竟然,真的這樣!

  莫非,長者們所說的庇護,是真的?!

  察覺到什麼,衣墾猛地轉頭往沙石屋那邊看過去,視線從門那裡,一直掃過幾個窗口,並未見到其他人,只看到不少黑色甲蟲從窗戶往裡面湧進去,讓想往屋子裡躲的人改變想法。

  「頭領,你看什麼?」藍蟲的一個人問衣墾。

  衣墾搖搖頭,「沒什麼。」他只是覺得剛才似乎有人在看著他們,只是,他望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

  而原本在沙石屋裡面的邵玄,已經往藍寶石那邊過去。

  嘭!

  沙地上的沙子如瀑布倒流一般飛濺而起,黑沙緊握著劍,將這道沖過來的沙瀑切割。

  沙子摩擦著劍身,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尖鋭的砂礫刮擦心臟一般,刺得耳膜生疼。

  黑沙體內的經脈膨脹,自掙脫桎梏之後,除了肉體更加強大之外,每一次動用體內的力量,實力就會再次大漲,如同圖騰戰士調動圖騰之力一樣。只是,與圖騰戰士不同的是,他雖然已經將力量奪為己用,但並未完全吸收,每一次動用那股力量,情緒就會容易狂躁,好在他每一次都控制著,沒有失去理智。

  雖說有副作用,但實力的增加也是確確實實的。黑沙躲開大甲蟲的長爪,手臂上的肌肉再次膨大,力量連連攀升,黑沙的雙眼中,整個眼珠子都變得血紅,朝外凸起,像是要流出血一樣,看著不遠處的龐大藍色身影。

  十指緊握劍柄,雙腳震地,雙腿彎曲下蹲,弓起的背部能看到椎骨凸起。關節起伏不斷,一陣陣咯咯的聲音發出,下一刻,整個人如砲彈般朝大甲蟲衝去,筋骨的力道與體內凝聚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劈出劍風帶著「嗚」的呼聲。

  眼見那隻大甲蟲兩條前肢再次抬起打算用沙瀑來擋住劍勢,兩條長柄鐮刀般的腳即將觸及沙地的時候,黑沙腳下驟然轉動,沙子都被鏟得飛起,扭轉的力量帶動身體瞬間折向,閃過了掀起的沙瀑,而黑沙本人,則出現在大甲蟲的側面,凌厲殺氣直撲大甲蟲而去。

  黑沙知道自己比力道是比不過這隻大甲蟲的,但他又不想就這麼放棄自己的地盤逃了,他想用自己手上的劍將這隻大甲蟲給斬了,可是每一次他衝過去的時候,就會被這隻大甲蟲用掀起的沙瀑擋住,所以,他決定改變策略。

  大甲蟲這般做法,定是因為它在害怕自己手上的這把劍!

  黑沙心中信心更盛,他的目標,是那隻大甲蟲的頭!沒了頭,這隻大甲蟲又如何能存活?它又不是岩陵造出來的那些怪物!

  鐺!

  強硬的力量碰撞,發出如金屬交錯的脆響。震動的力道傳至握劍的手骨之中,發出咔嚓的折斷聲,而黑沙兩條手臂也因為這股蠻橫的反震力道而彈開。

  黑沙瞳孔皺縮。

  沒有砍中!

  他的目標是大甲蟲的頭,可是,在劈下的時候,那隻甲蟲也似是早有準備一般,動用另外兩對腳,身體如陀螺一樣,瞬間轉了個角度,本來對著劍刃的地方,由頭變成了背甲,而背甲,是這隻甲蟲身上最硬的地方!

  黑沙手上這把劍,劍刃砍在它的背甲上,竟然只是留下一道並不深的痕跡!

  被反震的力道擋開之後,黑沙根本沒能來得及做什麼,背甲已經撞了過來。

  嘭!

  黑沙被撞得倒飛了出去,原本體內的力量就不穩,又在這一撞之下,頓時氣血翻湧,一口血噴了出去,雙眼之中也有血滲出。

  突襲失敗,再加上背甲上的痕跡,已經撼動了黑沙的信心。

  將人撞飛出去的藍寶石兩條後腿蹬動,看似笨重如裝甲車般的身體,卻在沙地上快速前移,一條前肢已經如鞭子般抽起。

  黑沙現在還在空中,尚未落地,他沒有翅膀,想要躲閃都不行,除了舉劍硬抗別無他法。

  砰!

  帶著齒狀的前肢如一把橫掃過來的重斧斧身,震開空氣的阻擋,重重拍打在劍上。

  強悍的力道隨著黑沙握著劍柄的手,直衝手臂。

  咔嚓!

  在手指指骨折斷之後,臂骨也發出脆裂的聲音,甚至整個背脊的椎骨都都在連連炸響,像是支撐不住一般。

  而黑沙本人,則在這一拍之下,砸進沙地之中,震起的沙流彷彿水花一般散開。



第七四五章、跪拜

  黑沙體內的力量越發絮亂,握著劍的手臂也無力,不得不換個手握劍,他剛翻身起來,那隻大甲蟲已經跑至面前,兩條前肢也已抬起,竟是半點喘息時間都不留給黑沙!

  大甲蟲帶來的壓迫力,黑沙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抖動,根本來不及躲,只能舉起手臂將劍身橫架在身前,來擋住已經甩至身前的一擊。

  嘭!

  黑沙整個人幾乎全部被砸進沙地裡面,握劍不穩。要不是因為如今肉體已經增強許多,換成其他人,早就被砸死了!但即便是黑沙現在,也只是勉強支撐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黑沙聞到了死亡的味道,曾經他以為在掙脫桎梏之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感覺,但此時,他卻感受到了,赤紅的滲著血的雙眼之中閃過懼怕。

  他不想死,他還想要一統這片沙盜零散之地,甚至曾經幻想要著某一天要去將岩陵的地盤也納到自己手下,掌控這一整片沙漠。

  可現在,他卻只能無力地承受一次又一次凌厲的充滿殺意的砸擊。

  藍寶石的攻擊其實很簡單,除了一開始因為沒有摸清黑沙手裡武器的強度如何時,有過數次的試探行為,但一確定黑沙以及那把劍的能耐之後,攻擊手段就十分清楚了。尤其是現在,在黑沙已經勢弱的時候,它也沒有絲毫懈怠,毫不留手。

  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簡單而直白,就是一次次的砸擊,砸進沙裡之後,便將人從沙地之下抽起來,再砸!一次砸不死就多砸幾次,就像當初它追殺那些沙蜥的時候一樣,你往沙地下鑽,就先將你撈出來,再打,除非真正釘死在爪下,否則不會絲毫放鬆,因為很多時候狩獵,以為獵物已經沒有站起的力量,準備做成球的時候,卻發現一個不留神,獵物跑了。

  為了不出現那樣的失誤,藍寶石兩條前肢都沒停。

  沙地上發出陣陣轟響,一朵朵沙子組成的花綻開又落下,坑洞出現又被掃平。

  黑沙聽著自己身上骨頭斷裂的聲響,意識漸漸模糊,連身上的疼痛都已經感受不到了。他其實已經後悔了,他不該那麼逼藍蟲的人,否則藍蟲的人也不會將這隻大甲蟲召出來,又或者,在這隻大甲蟲出現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逃,那樣的話,就算丟了地盤,丟了手下,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到手的這把劍,很快就能再次在這片沙漠上建立新的沙盜團夥……

  黑沙臨死也認為,這隻藍色的大甲蟲是衣墾召出來的。

  藍寶石的攻擊終於停下,鏟狀的頭動了動,似乎在想著將這個人怎麼辦,兩根槳狀的觸角動了動,它想將這個獵物裹成球,可是這個獵物太小了,裹成球也只是個小球。

  就在藍寶石猶豫間,邵玄已經給它下達了指令。

  藍寶石終究是沒將黑沙做成球,伸出前肢將已經砸進沙地裡的東西撈出來,便離開了。

  等藍寶石離開之後,一群黑色的甲蟲從沙地之下爬出來,朝著被撈出來的已經看不出樣貌的人湧過去。

  黑沙吃過很多人,甚至在剛開始的逃亡時期,血脈親人也沒放過,男的女的,老人小孩,都吃了,但是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被吃掉的一天,還是被一群蟲子。

  縮在一個低矮沙土屋子裡的沙蛇人,通過堵了大半的通風口的縫隙看到了那邊的情形,往屋子的角落縮了縮,他不敢出去,連黑沙都被蟲子吃了,他出去絶對逃不過蟲口。

  此時,衣墾那邊,圍繞在衣墾周圍的人已經有三百以上,有些邊緣的人因為離衣墾太遠,時不時被咬一口,卻又不敢對那些甲蟲出手,一個是怕出手之後會被咬得更狠,另一個是擔心藍蟲的人會將他踹邊上去自生自滅,藍蟲的人可是被咬了都忍氣吞聲的。

  甚至還有一些人為了搶奪更靠裡的位置而打起來。衣墾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麼招人喜歡,就算是自己手下,以前也只是因為實力的原因,對他畏懼居多,現在卻是畏懼中帶著崇敬,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可是他真的沒召喚那隻大甲蟲,也沒做過其他的事情。

  「退了!蟲潮退了!!」外圍有人大叫道。

  「退了,真的退了!」更多的人狂喜。

  沙蛇的人則第一個想到的是他們頭領黑沙,既然蟲潮已經退了,黑沙怎麼了?與那大甲蟲對戰是贏還是輸?

  原本流連在附近的黑色甲蟲們,要麼鑽進沙地之下,要麼直接離開,剛才眼前還是黑壓壓的一片,現在卻只剩下原本的沙地了。附近還有一些倒塌的沙土屋子,還有一些被啃得只剩下骨頭的骨架。

  沙蛇的一些人試探著往外走了兩步,並沒有再遇到黑色甲蟲。

  「頭領!蟲潮退了,是不是意味著那隻大甲蟲也離開了?」一個藍蟲的人問衣墾。

  衣墾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走出來。

  其他人依舊緊跟在衣墾周圍,雖然沒見到那些甲蟲,但是他們還是擔心,跟在衣墾身邊最保險了。

  衣墾步子頓了頓,繼續往前走,跳上屋頂往遠處望瞭望。

  「不,沒有,它還在!」

  衣墾話音剛落,已經走遠的人呼啦啦一下又縮回來,被藍蟲的人拿刀威脅也不走。

  「蟲潮並沒有退去,只是離開這裡,停留在不遠處,似乎在等著什麼。」衣墾跳下屋頂,說道。

  那些小甲蟲沒走,也就是說,那隻藍色的大甲蟲還在。

  那隻藍色大甲蟲是追著黑沙離開的,現在也已經聽不到那邊的打鬥動靜了,那麼,黑沙是跑了,還是已經被藍色大甲蟲殺了?

  不管是這兩種可能中的哪種,對衣墾來說都是好的,他也越發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背後混著沙土的汗滑落,眼睛卻盯著周圍,耳朵仔細辨別周圍的聲音。

  唦唦唦唦——

  似乎有什麼在靠近。

  來自腳下。

  周圍一片寂靜,眾人心都在發抖。

  聲音更近了,對方似乎並沒有要隱藏蹤跡的意思。

  沙地上,一個藍色的背甲露出來。

  眾人皆摒住呼吸,有人想要逃跑,可是,有了之前的事情,現在他們抬腳之後卻猶豫了,一番掙扎之後,將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只是整個人都開始哆嗦。

  再次出現在衣墾面前的藍色大甲蟲,除了背甲上有劃痕之外,並無其他明顯傷口,看上去也沒什麼大礙。不過,它咬著的那個東西,卻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那是一把劍,是黑沙曾經拿著的那把。

  劍在這裡,那黑沙是不是已經死了?眾人心中各有猜測,但不得不說,留在這裡的人,心中都一鬆。

  藍蟲的人是覺得黑沙已經沒威脅了,而原本沙蛇的人則是認為,沒了這把劍的黑沙,應該不是衣墾的對手,他們的叛變也就不需要忌憚黑沙了。

  不明白這隻大甲蟲再次出現在這裡是為何,衣墾也不敢亂動,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他不是將這隻甲蟲召出來的人,他不確定這隻大甲蟲在追殺了黑沙之後,是否會對他出手。

  藍色的大甲蟲咬著那把劍,抬腳朝衣墾那邊過去。

  聚在衣墾身周的人趕緊退開,有部分藍蟲的人還擋在衣墾面前,被衣墾拍了拍,示意他們暫時到旁邊去,只留下衣墾一人面對這只靠近的大甲蟲。

  獨自面對這樣一個生物,衣墾深感壓力,但是又不得不站在這裡,他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大甲蟲,想到一個可能,視線盯著大甲蟲咬著的那把劍,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滿是汗。

  大甲蟲咬著劍,來到衣墾面前,湊近似乎在分辨什麼,兩個如船槳般的觸角動了動,讓衣墾有種錯覺,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拍扁一般。

  其他人也是大氣不敢出。

  過了會兒,藍色大甲蟲口一鬆,劍掉落在沙地上,就落在衣墾腳邊。

  扔下劍之後,藍色大甲蟲轉身離開。

  衣墾看向腳邊的劍,蹲身,微微顫抖的手握住劍柄,劍刃上有一些痕跡,但並不深,劍刃也沒有缺損捲刃。

  衣墾手掌在劍身上拂過,擦去上面的沙塵,劍身依舊光亮,帶著一股神聖的意味。頭頂烈日仍在,劍身卻帶著涼意,有地下沙子的溫度。

  抬頭看著漸漸走遠的藍色大甲蟲,背甲上反射的陽光都帶著幽藍,衣墾放在劍柄上的手,由握變托,另一隻手也托在劍上。

  雙手將金色的帶著紋路的劍托舉,雙膝跪在被太陽曬得發熱的沙地上,朝著遠去的藍色身影叩拜。

  其他藍蟲的人見狀,也都齊齊跟著跪下,朝離去的藍色身影跪拜。

  這種時候,他們似乎意識到了那種,曾經聽說過卻未曾感受過的,名為信仰的東西。

  他們其中,有很多祖上就已經是奴隷,關於部落的事情,也都是在無人的時候,從父輩祖輩那裡聽說的,所以,部落人崇拜圖騰的那種心情他們不懂。但現在,他們似乎觸及到了。

  手臂上,胸前、背後,等等地方畫著的圖紋,似乎帶上了灼熱的溫度,烙進心底。曾經覺得可笑的圖紋,卻變得神聖,就如他們此時跪拜著看向那個龐大的藍色背影。

  或許,這點信仰,能夠支撐他們在漠漠黃沙之中,頑強地活下去。

  在藍蟲的人集體跪拜的時候,沙蛇的人則面面相覷。

  跪不跪?

  不跪會不會被吃掉?

  還是跪吧,既然選擇加入藍蟲團夥,藍蟲的頭領都跪了,他們怎麼還敢站著,此時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於是,繼藍蟲的人之後,沙蛇那邊選擇投靠的人,也跟著跪拜下來。

  在數百人跪拜之下,藍色的大甲蟲離開,消失在沙地之下。

  而那些停留在附近的小甲蟲們,也都跟著離去,鑽進沙地裡,很快便沒了身影。這一次,蟲潮是真的退下了,退乾淨了。

  等完全不見到一隻甲蟲的時候,衣墾握著劍站起來,看著前方的眼神幽深,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他有些明白,長者們說的那些話了。

  讓手下的人清點一下選擇投靠的,衣墾自己則走進沙石屋內。這裡今天早上還是黑沙的「豪宅」,現在已經換了主人。不過,這裏衣墾還真沒多看重。

  走向一個石桌,那上面放著黑沙早就寫好的一張獸皮,上面寫的是合作的事情。說的是合作,但上面條條都將藍蟲的人當奴隷使喚,這也是衣墾不同意的原因。

  當時藍色大甲蟲沒出現時,黑沙的逼迫下,其他人看向他,等著他做決定,或許有人想著臨時答應下來,等過了這一坎,再去想辦法,但衣墾知道,只要他現在答應,黑沙就會將他早就寫好的協議拿出來,讓他們重回奴隷般的身份。就算藍色大甲蟲不出現,衣墾也不會同意的,甚至當時做好了死戰的準備,只是沒想到……

  掌心傳來一陣微痛,衣墾皺著眉,將手掌上的血抹在獸皮上,然後揮劍將那塊獸皮砍碎。

  走出沙石屋,衣墾抬頭看向一個方位,那邊,是天水沙盜團夥的地下宮殿所在之處。他們經歷過絶望,經歷過各種艱難的事情,將來,他們也會經歷更輝煌的事。

  沙盜所在的這片地方,將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暴。

  對於那些沙盜的打算,邵玄不打算去詢問,沙盜的存在肯定會對岩陵的人造成威脅,即便現在的沙盜頭領們還不夠有經驗,實力也沒有真正提升起來,但只要有時間,他們將來也會威脅到沙漠上的其他勢力,如果能牽制岩陵的人就更好了。

  至於被衣墾他們跪拜視作信仰般聖物的藍寶石,它之所以來,是因為邵玄讓它過來的。

  當然,邵玄也不僅僅只是因為眼前這兩個沙盜團夥的事情,他讓藍寶石與黑沙交手,其實也是將黑沙作為藍寶石的磨刀石。

  藍寶石第四道鎖解開之後,有多大的能耐,邵玄不知道,需要實戰去檢驗。而且,藍寶石是生活在沙漠的,四道鎖帶來的提升和身體的變化,也都是在往適應沙漠環境做出改變,它適合在這裡生存,也有更多的甲蟲圍繞在它周圍,不可能跟著邵玄前往炎角本部那邊。

  若是邵玄將藍寶石帶離沙漠,到其他地方去,藍寶石無法發揮出優勢。所以,邵玄也沒打算將它帶出沙漠,這裡才是最適合它的地方。

  然而,沙漠上有岩陵的人,還有許多零散的沙盜團夥,或許現在的沙盜們還沒發展起來,那些頭領們也沒有得到足夠時間的提升,但是,人總是複雜的,狡猾的,要在沙漠上生存,藍寶石需要明白更多,而這些,它可以在與黑沙的較量中有所領悟。

  黑沙雖然衝開了桎梏,相當於他真正將曾經的奴隷主賦予他的力量奪為己用,但是現在他體內的力量還不夠穩,整體沒有得到足夠的發展,就像剛剛融合火種的部落人一樣,火種的力量還沒有被完全吸收,只是在開始階段。現在的黑沙,面對藍寶石,無法佔據優勢,這也是邵玄放心讓藍寶石去試探的原因。

  不過,黑沙手裡的那把劍,卻能給藍寶石造成一定傷害,就算比不上工甲恆打造的劍,但畢竟是工甲家的人打造出來的能充當個人招牌的劍,能在藍寶石背甲上留下那樣的劃痕已經不容易了。

  邵玄要讓藍寶石知道,一些看起來比它弱小的生物,依然能夠藉助一些手段來抵抗,甚至,能耍計謀,而藍寶石自己也需要對策去應對,在實力不是絶對強大的時候,需要聰明一些。蟲潮已經夠惹眼,邵玄希望藍寶石能從經歷之中汲取更多的教訓,這第一個奴隷,邵玄還不想它就這麼在沙漠上淪為炮灰。

  好在,藍寶石也聰明,它一開始製造沙瀑,看似在抵抗和攻擊,但實際上,跟多的是試探黑沙和那把劍。

  沙瀑之中的沙粒在劍身上摩擦的聲響,能夠讓藍寶石明白那把劍的大致情況,確定能否用背甲去扛,而一旦確定那把劍不能真正上傷害到它,只要抓住機會,黑沙就別想跑了。

  沙漠上尋找食物本就不容易,猛獸們都會珍惜每一次的機會,所以,後面黑沙想跑也跑不了了。

  至於小甲蟲不攻擊衣墾的原因,那是藍寶石讓它們不靠近衣墾。

  小甲蟲們的執行能力,無法分辨太多的人,執行過度複雜的命令,所以,邵玄想讓它們全部避開藍蟲沙盜的人也不可能,於是,退而求其次,只是讓它們避開衣墾就好。

  邵玄對那個藍蟲沙盜團夥有些興趣,可是,藍寶石已經不記得那些人了,邵玄也無法瞭解實情。若是邵玄不在這裡,蟲潮真的會無差別攻擊,甚至,衣墾都會步黑沙後塵。

  邵玄在這次事情之後,也告訴藍寶石,記住衣墾的氣息,以後若是遇到他帶領的人,只要那些人不攻擊它,它也別帶蟲潮去攻擊衣墾他們,畢竟,他們的圖紋可是藍色推糞球甲蟲。

  既然藍蟲沙盜團夥的人將藍寶石看作信仰一般,那就讓這個誤會繼續下去好了。

  沙蛇的小城外,偶爾能看到一些骨架,那是當時蟲潮出現時想逃跑卻沒能逃得了的人。

  邵玄從沙地之下回到炎角眾人等候的地方。

  「沒事吧?」

  塔等人趕緊過來問道。

  他們之前聽到了小城那邊的動靜,也看到了出現的蟲潮。塔說沒等到邵玄的訊號就不輕易出手,果然,沒多久蟲潮就出現了。蟲潮經歷的地方,他們也不敢隨意踏入,他們不是邵玄,會被蟲潮攻擊。

  沙蛇的人很多往外跑的,各個方向都有,有的往這邊跑,碰到了,炎角人就將他們直接殺掉,否則會暴露行跡。

  地上那些屍體邵玄讓甲蟲們幫忙解決了,沙子一埋,再無蹤跡。

  這裡不宜久留,或許很快藍蟲沙盜的人就會過來接受沙蛇剩餘勢力了。知道蟲潮與邵玄相關的人並不多,至少沙盜那邊的人是不知道的,或許將來他們會知道真相,但現在,還是不告訴他們了。

  沙蛇的小城並不是個歇息的好地方,那裡會讓被抓過的五人緊張,他們寧願直接睡在沙地上,也不想去那個小城了。

  正好,炎角的眾人也不想跟沙盜一起。他們離開,朝著出沙漠的方向走。工甲韌加上另外五個人,都在藍寶石背上,得到食物和水,傷口也上了藥,休息過後,他們的精神也好很多了。

  「那個……邵玄長老……」被救的五人中,年紀最長的工甲勘小心翼翼出聲。

  「什麼事?」邵玄看向工甲勘。

  「那個叛徒……」工甲勘指的是那個背叛他們的工甲家的人。

  「被吃了。」邵玄道。他看著那個人被蟲潮淹沒的。

  聽到那個叛徒已經被蟲子吃掉,工甲韌六人心中舒了一口氣,至少,那個叛徒得到了懲罰,但隨即又有些唏噓,同是受牽連,被逼無奈才出來的,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背叛自己,甚至還帶著沙盜來抓他們,最後還落得這樣的下場。

  「怎麼,你們還心疼?」雷說道:「若是我們炎角的人這麼背叛同族人,會被追殺,就算他遠逃,只要碰見,就盡一切可能將他殺掉。比如那個誰,當年背叛同族人之後投靠奴隷主的那個?」

  「刀臾。」陀接道。

  「對對,就是他,刀臾,就算投靠奴隷主,還在沙漠上混得很好,最後還不是被阿玄殺了?」

  雷提起刀臾,邵玄又想到當時的事情。如果真如他所猜測的那樣,刀臾算是死了,但也沒消失,只是以另一種狀態「活」著。

  沙漠上某處,一支兩百人的隊伍行走在沙漠上。

  與沙盜們不同,這支隊伍的陣容比較特殊。最惹眼的當然是走在中間那個龐大的金甲巨獸。

  那隻巨獸呈橢圓形,只是不像藍寶石那麼扁,也長一些,走動的時候背甲上能看到一環一環的伸縮的痕跡,像是由數截組城的一樣。看似沉重的背甲武裝了身體的大半部分,只身下伸出一條條長長的腳,腳很多,支撐著整個身體的行動。

  這隻巨獸背上,金屬打造的框架上籠罩著一些布幔,遮擋住陽光,像是一個小屋,裡面寬大的椅子上躺著一個人。

  「人找到了嗎?」懶洋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一個矮胖的身影快步靠近巨獸,抹著額頭的汗,恭敬道:「回三少主,尚未。」

  上方,布幔撩開,一個拳頭大的堅硬果核被扔出,毫不留情朝著那人當頭砸下,森冷的話音也隨之響起:「那就趕緊找!」



第七四六章、這人與你有仇?

  炎角眾人在接到工甲韌六個人之後,就不再停留了,趕緊離開這片沙漠,他們之前沒遇到阻礙,不代表後面也能順利,抓緊時間離開總是對的。

  還是同之前一樣,夜裡趕路的時候更多,白天會擇機休息,有時候為了趕路,睡覺的時間減少。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炎角的戰士們偶爾也會徹夜不眠,現在他們只是不適應沙漠的環境,行動速度受到限制而已,但趕路的耐力還是有的。

  在返回的途中,炎角眾人也跟工甲韌他們說了一下現在炎角部落的生存環境。

  原本工甲韌他們已經打算好了,生活在一個成天狩獵的隱藏在山林深處的部落裡,居住在那些用木頭和石頭建造的簡易屋子裡,使用那些他們早就不用的金器,穿著老舊的粗糙的麻布衣服,跟一群野蠻的部落人一起生活。

  可是,聽著聽著,怎麼就感覺不對勁呢?

  原來炎角人不是生活在山林深處?

  原來炎角人也不全住的是簡陋的木石屋子?

  原來炎角人除了狩獵,還會種地,農田面積還不小,除此之外,竟然還飼養了一些馴化過的獸類!

  原來炎角人還有自己的交易區?還是建造成城邑樣子的交易區?

  更讓他們詫異的是炎角人手裡的新青銅器,以及邵玄手裡的那把不知材質的刀,論硬度,就算是這中間最優秀的工甲韌,也沒有把握自己打造的劍能夠比得過炎角人手裡的新青銅。

  不可思議!

  這是他們想像的部落人嗎?!

  在與工甲韌他們交流的時候,炎角眾人就察覺到。這些人對部落人的印象居然那麼「落後」!

  簡直不能忍!

  雖然說,他們部落以前確實是那樣的,但如今炎角已經大變樣了。對於工甲韌他們對炎角的看法,炎角眾人很生氣。

  已經被炎角人所描繪的景象所驚呆的六人,見炎角眾人的面色不是很好,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得罪這些人了,趕緊解釋。

  「抱歉,我們一直留在王城,對部落人的生活的確不了解。」工甲韌也不好意思,他以往聽說的部落人,真的就是那樣的。

  在海那邊,除了建立城邑的奴隸主貴族之外,就是那些已經不以部落模式生存的各種組織和團體,對這些工甲韌六人還了解,可真正那些在山林深處生活的、遠離城邑的、還保持著原始的部落狀態的部落人,他們從別人口中聽說的,與炎角人描述的,真的天差地別。

  或許,真如工甲恒所說,炎角是個不錯的地方,他們去那邊,未必比不上以前。

  他們一直以為金器是部落人一直缺少的,或許到時候資源會緊缺,但塔的說法是,他們囤積了不少金器,還搶過很多,所擁有的資源雖然不多,但只他們這些人的話,還是夠打的。

  既然知道要投靠的部落條件還不錯,重要的是,他們有發揮自己專長的機會,能有屬於他們的鑄造室,那就足夠了。

  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越來越向往,工甲韌六人心情也好了起來,與炎角眾人的話也多了。

  「你們在這邊生活,最要緊的就是將這邊的語言學好。並不是每個部落都懂那邊語言的。」邵玄說道。

  炎角眾人現在能知道些海那邊的語言,能與工甲韌六人聊起來,那是因為征羅他們那一半融入之後,大家相互影響的,而且邵玄這次帶出來的也都是懂一些那邊語言的,不至於工甲韌他們喊救命都聽不懂。但真正出了沙漠,進入部落人生活的範圍,工甲韌他們就得入鄉隨俗了。

  「的確。」工甲韌點頭,他們確實要學會這些。

  正好趕路也沒什麼事,工甲韌六人就跟著炎角的人學這邊部落人使用的語言和文字,有時候歇息,還會在沙地上寫字。

  炎角人給工甲韌他們用的藥也是比較好的草藥,如今工甲韌六個人已經能夠走動和小跑,只是畢竟沒有完全恢復,趕路還是跟不上炎角人的速度,所以仍舊在藍寶石背上。

  「大概再過個五六天就能出沙漠了。」塔說道。

  五六天,也不長,工甲韌他們之前在沙漠上的時間更久,更難熬,現在相比之前來說,已經足夠輕鬆了,就這樣過個五六天也不算什麼。

  「最近小心點。」邵玄突然道。

  正在喝水的塔等人一愣,問:「會碰到麻煩?」

  「嗯,」邵玄將手中的草繩碾碎,扔進沙子裡用腳一混,乍一看去,很難將那些草屑與那些乾燥的沙子分開。

  「避不了?」塔問。

  「難。他們可能是跟著找過來的。」邵玄想到以前遇到過的鼻羅,知道那些已經在沙漠上生活了千年的奴隸主們,手頭肯定有不少善於追蹤的獸類,甚至可能還有其他的辦法,想要將他們甩脫,並不容易。

  聽邵玄這麼說,其他人也都認真起來。

  「岩陵的人?」陀問道。

  「應該是他們。總之,大家小心些。」

  工甲韌他們疑惑為什麼邵玄能夠預測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但見其他炎角人這麼信任,而且隊伍中的氣氛也變得非常嚴肅,他們想問一些問題也不好問出口。總歸是為了他們幾個。

  那之後,隊伍中安靜許多,工甲韌六人也不再問來問去,因為炎角的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警惕四周上,根本無暇分心來跟他們聊天。

  「聽聞岩陵弄出了一些怪物,砍不死,你們遇到過嗎?」雷問工甲韌。

  工甲韌搖頭,「我們只是遠遠見過一次,是不是真砍不死我不知道,但那些怪人被砍成一半之後,上半身還能靈活行動,而且沒有流血,身體是黑色。」

  當時他們過海的時候,那邊正混戰,他們繞遠路乘船過去的,只是遠遠見過一次,那場面非常詭異,看得工甲韌幾個人渾身冒寒氣。也難怪一開始王城那邊收到的消息說戰況不妙,任誰對上那樣的怪物也會先怯三分。

  一聽說那些怪物被砍成兩半竟然也不會死,還能靈活的用雙臂輔助走動,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揮動武器殺人,炎角眾人就算有心理準備,也覺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砍掉頭也不行?」陀問。

  「不知道。」這個工甲韌他們是真不知道。他們所有的手段都用在避開戰場,避開追殺的人上面,當時也不會去多注意那些怪物,逃命都顧不上,哪還顧得上去觀察那些人被砍掉腦袋能不能行動?

  「可以的。」邵玄說道。

  炎角眾人以及工甲韌幾人,都看向邵玄,除了塔知道一部分原因,其他人都不清楚。

  「那些怪人是沒有內臟的,包括心臟,頭也不是最核心的地方。當然,除掉頭,肯定會對他們有影響,但是他們依舊能行動。」邵玄說道,「所以,如果遇到了,你們可以先斬掉他們的頭,然後再斬掉他們的四肢,但是,那時候他們還是不會『死』,所以你們就要小心,可能會有一節斷臂什麼的偷襲……」

  聽著邵玄這麼說,眾人只覺得頭髮絲都要豎起來,工甲韌甚至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聽邵玄說砍掉四肢的時候,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覺毛骨悚然,畢竟,他們的成長環境與這些炎角人是不同的,這些話對他們更有衝擊。

  炎角的眾人雖然覺得驚悚,但也在認真記住邵玄的話。

  「記住,他們只是傀儡,他們是被人操縱的,沒有生命,不會流血,沒有痛感,也不會有自我意識,除了擁有強悍的身體之外,與乾枯的木頭沒有什麼區別,重點在於操控他們的人。如果有機會,我會先將那個操縱傀儡的人解決。」邵玄繼續道。

  炎角眾人點頭,表示自己都記住了。既然那些根本就不能算是人,跟木頭一樣,他們也就用對待木頭的方式來對待那些本已經死去,卻依舊活動的「人」。

  在眾人警惕之下,又走了兩天。

  這日,邵玄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鷹鳴。

  是喳喳的叫聲。

  「來了!」邵玄看向一個方向。

  「好快!」沒多久,塔就感受到有人在快速靠近,比他們趕路的速度要快得多。也難怪邵玄說未必能避開。

  炎角眾人嚴陣以待。

  遠處沙地與天相接的地方,開始有滾滾沙塵翻卷而起,一個巨大的身影反射著金光,最為醒目。

  那是一隻長橢圓形的巨獸,看著反光就知道它幾乎全身被硬甲武裝著。那隻巨獸背上有人,只是有布幔擋著,看不清裡面到底是何人。

  那隻金色巨獸周圍,還跟著其他人,都是穿著金色的鎧甲,與邵玄曾經見過的金甲衛很像。

  邵玄的視線在最靠近巨獸的那些人中掃了一眼,雖然這些人渾身都穿著鎧甲,甚至給邵玄的感覺也與當初的金甲衛很像,但是讓邵玄更在意的,則是跑在外圍的那些人。

  那些人套著厚厚的布衣,看上去很低調,甚至連頭都罩住,若是普通人,在這麼大的太陽底下穿成這樣還這麼劇烈地奔跑,肯定會熱得渾身冒汗,巨獸身周的那些穿著金色鎧甲的人就相對正常一些,能看出疲勞的樣子,但這些人卻像是一點感受不到,也不知疲倦一般。

  就是他們!

  那就是傳說中的怪人!

  也只有那些已經沒有自我意識,不知疼痛,不知疲憊,不知冷熱的人,才會如機器一般行動,就連每一步抬腳的動作都邁得整整齊齊!

  若只是這樣,他們看上去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然而,事實上那些只是傀儡罷了。

  離得近了,沙塵的遮擋也有限,風一吹,能看出個大概。

  約莫兩百人。

  這兩百人中,穿鎧甲的人有一百個。那些怪人也有近一百,兩邊各半。

  見到其中還有一隻巨獸,工甲韌六人便從藍寶石背上下來。藍寶石這樣顯然是要參戰的,不可能一直馱著他們。再說他們現在也能走能跑了,拿著炎角人給的新青銅武器,站在一起,周圍的炎角人將他們護在中間。

  那支隊伍越來越近,一直到離他們百米遠處才放緩速度,又往前走了點,才停下來。

  炎角眾人都發現,離那隻巨獸近的那一百人,停下之後能聽到明顯的喘氣聲,穿著鎧甲也能看到他們起伏的胸口,就連那隻巨獸,也有喘氣的樣子,垂頭的時候,將地上的沙都吹起來。

  可是,站在外圍的那些人,別說喘氣了,連呼吸都無!停下來之後,那人就直接僵硬地站在那裡,當真如木頭一般,因為那些厚厚麻布的遮擋,也讓人看不清他們的樣貌。

  但炎角眾人心中已經猜測。那些人,或許就是大家所說的那些怪人。

  藍寶石一見到那隻巨獸,就走到邵玄身旁,抬了抬兩條長長的前肢,威脅似的看了前面的巨獸。

  巨獸與巨獸之間很難和諧相處。

  「將工甲家的人交出來。」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金甲巨獸背上傳出,布賬的遮擋也看不到對方什麼樣子,只能從聲音中聽出濃濃的倨傲和不屑。

  那人說完也不等回答,繼續道:「哪個是工甲韌?站出來。」

  邵玄眉毛挑了挑,塔幾人的面色也變了變。為什麼對方只點了工甲韌的名?但是並未去看工甲韌,邵玄背在背後的手擺了擺,示意工甲韌幾人不用回答。

  那人等了會兒,沒等來回復。聲音不由再次往下沉,這一次帶著明顯威脅的意味,「哪個是工甲韌?不說就全都死!」

  邵玄仔細想了想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是因為時隔太久,對不上人。

  「你又是誰?」邵玄問。

  「住口!少主問的問題你們還沒有回答!」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往前跨出兩步,指著邵玄喊道。

  接著,一個略微陰鬱的聲音在蟲背上的布賬後響起,「二少,不用廢話,先殺幾個人,他們自然會說話了。」

  「您說得是。」還是先前那個聲音道,只是沒了面對邵玄一行的倨傲,似乎對剛才說話的人很是忌憚。

  「二少主?落葉城二少主蘇勒?」邵玄突然想起了這位。

  當年剛進沙漠的時候,他們就在落葉城內,而落葉王蘇倫當時有三個兒子,大少主蘇卡,二少主蘇勒,以及三少主蘇古,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不過關係卻勢如水火。

  當年還是因為邵玄的原因,讓蘇古搶到了原本應該輪到蘇勒前往鬥獸城的名額。

  邵玄一出聲,金甲巨獸背上的人就將布幔掀開,俯視般看過去,隨即眼神一厲,迸射出寒光:「炎角邵玄?!」幾乎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這強烈的恨意就連工甲韌幾個都能明顯感覺到。

  炎角其他人看向邵玄,眼神詢問:這人與你有仇?

  就連邵玄也沒想到蘇勒竟然會記住他,都過去這麼久,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蘇勒當然記得清楚,要不是邵玄,當年蘇古就不會有機會跟著他父王前往鬥獸城,就不會有資格參與到一些重要的事務上,更不會有機會發展到如今跟他相爭的程度!

  蘇勒這人記仇,就算是時間隔得久,他也會將惹過他的人記住,當然也記得邵玄。

  在蘇勒與邵玄一行對峙的時候,離他們稍遠的某處,一支與蘇勒人員配置相似的隊伍,也在朝那邊前行,就連巨獸也是一樣的種類。

  一個矮胖的人身形一顫,顛顛兒跑到金甲巨獸旁邊,朝巨獸背上的人道:「三少主!有消息了!」

  「哦?趕緊說來聽聽!是那邊的先找到人了?」躺在巨獸背上的人隨手拿過一個果子,使勁咬了一口,像是發泄一般。既然又被對方搶先了!

  聽得出來蘇古的心情不太好,矮胖的那人硬著頭皮道,「是,二少主已經找到人了,不過那邊也有人護著,好像是炎角部落的人,真是奇怪,炎角部落的人怎麼會跑到這裡……」

  「噗!」蘇古將剛咬了一口的果子吐出來,手上大半個脆嫩的果子直接往外扔了,朝外吼道:「上來說話!」

  矮胖男子嚇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往巨獸身上爬去,看上去笨重,行動卻很靈活,跐溜一下就躥上巨獸的背,來到幔帳前,躬身道:「剛得到的消息,是炎角部落的人將那幾個工甲家的人帶走了。現在二少主正在搶人,三少主您看,咱們是不是趕緊過去,要是慢了,工甲家的人就被他們搶走了!」

  說完矮胖男子等了等,沒等到蘇古的回復,覺得奇怪,又問道:「少主您……」

  「不去。」裡面傳出聲音。

  「是!馬上就……什……什麼?!」矮胖男子覺得自己聽覺出了毛病,往日三少主不是跟二少主爭得激烈嗎?什麼事都要爭一爭,畢竟,落葉城主蘇倫說過,手下的東西,只能有一個人繼承,而現在,蘇倫活著的子女裡面,只有二少主蘇勒和三少主蘇古了。

  以前大家都以為會是大少主蘇卡與二少主蘇勒去爭落葉王的繼承資格,但後來沙漠事變,落葉王也不再叫落葉王,只是叫落葉城城主,不過即便如此,如今的落葉城相比起從前來說,要大一倍以上,至於王不王的,反正越不過岩陵城去,稱呼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擴張了一倍,而且資源更多,財富更多,還能得到岩陵王委以重任,這個誘惑是非常大的。

  蘇倫的決定依舊沒有變,他說了,繼承者只有一個,而且是幾乎全部的資源和財富,所以,當時很多人覺得肯定是大少主與二少主的爭奪,可沒想到,大少主竟然在一次外出任務中遇到意外,被海那邊過來的人殺死,便只剩下二少主和三少主了。

  那時候,很多人依舊覺得,既然大少主沒了,那麼肯定就是二少主繼位,可偏偏,三少主蘇古卻雄起了!時至如今,這兩位少主幾乎勢均力敵,凡事都爭奪得激烈。

  若是以往,接到任務之後,一聽說蘇勒先到,蘇古肯定會急得冒煙,催促趕路,可是這一次,卻截然不同。

  「我說不去就不去,沒聽到?!」頓了頓,裡面的蘇古又道,「放緩速度,不用這麼急。」

  「是。」矮胖男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想,這位三少主真是難伺候,剛才還說不去,下一句就說放緩速度,要是再過一會兒,會不會後悔?

  不管如何,隊伍已經依照蘇古的要求,放緩了速度,原本行走匆忙的隊伍,看上去像是閒逛一樣,懶懶散散的,一步一點走得慢悠悠。

  「怎麼會是炎角部落的人?」蘇古很傷腦筋,炎角的人過來,帶隊的極有可能就是邵玄。說實話,蘇古有些怕邵玄,這是從一開始在落葉城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後來的一些事情也讓他對邵玄更加忌憚,可是就這麼放棄他也不甘心,所以才讓隊伍放緩速度,最好他們到達的時候,炎角的人與蘇勒的人兩敗俱傷,這樣他就省下不少麻煩了。



第七四七章、以多欺少?

  烈日之下,漫漫黃沙之中,兩撥人對立。

  蘇勒看著邵玄的視線帶著顯而易見的凶光,若是有可能,他都想親手將邵玄給砍了餵奴隷,可是,蘇勒惜命,他也知道邵玄不好對付,當年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說過當初鬥獸場的情形。

  蘇勒可不想冒險,如果他死了,落葉城的繼承資格,就只能便宜了蘇古那個蠢貨!

  不過,以他蘇勒現在的地位,並不需要親自過去,他可是一個奴隷主,手下是有奴隷的。自從沙漠上的局勢改變之後,他也訓練出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更優秀的奴隷,戰鬥只需要交給那些奴隷,他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更何況……

  蘇勒微微側頭看向斜後方坐著的一個人,這人在穿著上與隊伍外圍的那些毫無聲息的「人」一樣,都是一身灰白的麻布,不同的是,那些毫無聲息的「人」是連整個腦袋都被麻布包裹,而這個人,只是用兜帽遮著,只能看到有些蒼白的下半部分臉,光線暗的時候,甚至一點表情都看不見。

  在沙漠上,大多數人皮膚都因為太陽的原因而曬得偏黑,可這人卻像是許久不見陽光一樣,甚至給人一種病態而另類的蒼白。

  這樣的人在岩陵並不止一個,有些在參與海岸的戰爭,有些則跟著他們這些奴隷主,他那位三弟身邊也有一個這樣人,這類人才是外圍那些怪人的操控者。

  雖然這樣的人在身邊總是讓他不自在,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也是一種保護力量。有這些人在,蘇勒也放心很多,自己手下的奴隷也耗損得慢。

  瞟了身後的人一眼,蘇勒覺得底氣足了些,自己這邊,奴隷就有一百個,那些怪人也有一百個,再看看炎角那邊,數了數也不過五十來個。再比巨獸,自己這邊巨獸明顯就比邵玄那邊的要大,而且,那隻甲蟲看上去也沒什麼厲害的地方。

  這麼一比,蘇勒的底氣再次提升。

  於是,蘇勒眼中露出狠戾,如果是其他人,按照他的要求交出工甲家的人之後,他或許還會放他們一馬,畢竟戰鬥也是要消耗人的,他捨不得自己手下這些人,訓練這些奴隷不容易。

  可炎角人?他一個都不會留!他還可以帶著炎角人的屍體回去領賞!

  蘇勒拉了拉旁邊的一個金屬做成的鈴鐺,立刻有奴隷過來。

  八個穿著鎧甲的奴隷,將巨獸背上的那個小屋卸下,如抬轎子一般穩穩抬著,生怕一不小心手抖了惹裡面的人生氣。

  看這些人熟練的動作,應該做過很多次。

  「小心,要來了!」邵玄道。

  從巨獸身上卸下來的小屋,只是為了讓那隻金甲巨獸參戰而不影響到裡面的人。蘇勒坐在裡面,被人抬著退到隊伍後面,穿著金色鎧甲的人圍繞在他周圍,而那些毫無聲息的人則站在最前面最外圍。

  沒了顧慮,那隻金甲巨獸兩顆鉗子般的螯牙動了動,發出一聲如狂風過境的嘯聲,抬起上半身,數十隻腳朝向外折,下方看上去幾乎貼著地面的腹部露出來,即便腹部不如側面及背部那樣有厚厚的金甲武裝,但同樣有硬甲,只是顏色稍淺。

  隨後,金甲巨獸將抬起的上半身往下砸,如一根狼牙棒重重鎚向地面!

  沙地猛然震動,如巨石砸落,大山崩塌,彷彿耳邊驟然響起的驚雷,離得近的人會覺得腦袋發疼,胸口氣血翻湧。

  工甲韌六人感覺很是壓抑。他們在逃亡的時候,並未遇到過這樣的巨獸,即便有,也是遠遠看過,如果真遇到這樣的巨獸,他們早就死了。

  轟響之後,一波波沙浪掀起,起伏著朝炎角眾人所在之處蔓延。

  波浪蔓延至炎角眾人腳下,站在相隔近百米遠的地方也覺得腳下不穩,像是站在風浪中的小船上一般,顛簸搖曳。

  龐大的金色身影,濺起的風沙與金甲巨獸身上的鎧甲摩擦產生的聲音,就像是沙子在堅硬的金屬上打磨一樣,發出嗤嗤的尖鋭聲響。

  陣陣強勁的風沙迎面撲來,工甲韌抬起衣袖,遮住口鼻,眼睛都被吹得眯成一條細細的縫隙,以防沙子吹進眼睛。略微寬大的衣袖在風沙吹襲之下發出啪啦啦的聲響,頭髮幾乎都被吹得與地面平行。

  這巨獸不好對付!

  那麼,炎角人該怎麼辦?工甲韌朝周圍望去。

  出乎工甲韌的意料,炎角的人,在剛才那般威懾之下,並沒有露出恐懼或緊張,好像剛才金甲巨獸的那番表現只是吹了一陣普通的風而已。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並非故作鎮定,炎角的眾人真沒將那隻金甲巨獸看得多重。

  裝什麼逼!

  我們連石蟲王蟲都見過,面前這隻或許會給工甲韌他們帶來不小的壓力,可對於見慣了巨獸,經常狩獵兇獸,連王獸都見過幾隻的炎角人來說,心情波動還真不大。

  炎角眾人只是側頭往金甲巨獸那邊看了眼,便再次將視線轉向那些蒙著臉沒有一點聲息的人,他們更在乎這些被稱為「怪物」的人。

  只不過,炎角人的沉默,讓蘇勒覺得他們是害怕了。

  「你們就這麼點人,算了,你們將工甲韌他們交出來,我給你們離開的時間。」蘇勒緩緩說道,似乎是難得的恩賜一樣。

  給離開的時間,卻不說到底給多少,也不說之後會如何追殺。

  聞言邵玄笑了笑,抬頭看向布帳吹動的方向,「你覺得你們人多優勢大?想要以多欺少?」

  「是又如何?」蘇勒覺得以多欺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也是最保險、他最喜歡的,反過來那才叫不正常。

  「不如何。」邵玄抬起右腳前腳掌,又踏了下去。

  腳下的地面發出一聲輕震,遠遠不如那隻金甲巨獸來得震撼,卻傳得很遠,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在這一踏之下起了絲絲變化,彷彿有陣陣悶雷從邵玄腳下傳開,聲音不大,似乎來著遠處,又像是其來自地底,地面上一層沙貼著地面呈圓形朝外散開,迅速擴張,很快已經經過了蘇勒那邊。

  站在蘇勒周圍的那些穿著鎧甲的人,只覺得腳下被風沙輕輕刮擦了一下,可他們卻有一種錯覺,彷彿剛才有一隻冰冷的手從握住了他們的腳,令他們驟然升起一股涼意。

  天正熱,之前又一直趕路,應該是非常熱才對,可是剛才那一下,他們卻不自覺地抖了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少主,有古怪……」

  蘇勒也覺得怪異,撥開布帳往外看,突然渾身一震。

  「甲蟲!」

  他看到沙地上出現了一隻隻黑色的小甲蟲,單獨的一隻看上去一腳就能踩死,可是,冒出來的甲蟲越來越多,這讓他有了不好的猜測。

  再看看邵玄旁邊的那隻藍色的大甲蟲,蘇勒猛吸一口氣,手指一顫,鬆開布帳,嚥了嚥唾沫,聲音帶著壓抑和震驚。

  「蟲潮!」

  蟲潮的恐怖是從什麼時候被大家所知,什麼時候傳開的?

  在蘇勒的記憶中,最早的時候雖然也有一些甲蟲群啃食鬥獸屍體的事情,但那並不是恐慌的開始,蟲潮帶給他們的真正的恐懼,是從當年的一件事開始。

  當年,雪原王派出兩百金甲衛追殺邵玄,可是,金甲衛卻一個都沒能回去。據說,出去尋找金甲衛的人,在沙漠上某處看到了金甲衛的屍骨,只剩下慘白的骨頭、破碎得如爛布一般的衣服,以及他們引以為豪的那身金色鎧甲,半埋在沙子之中,一片死氣。

  即便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人說起,也能想像出那樣詭異的一幕。雖然傳言有誇大的成分,那兩百金甲衛未必都全部死在蟲潮之下,但是,那兩百金甲衛的徹底消失,極有可能與蟲潮相關!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蟲潮」成了沙漠上的另一種令人人之色變的災難。

  蘇勒手下這些奴隷,的確是仿照當初雪原城有名的金甲衛來武裝的,他和蘇古都做了同樣的事情,這些人身上的鎧甲也都是同一批打造出來,之後蘇倫才分給他們的,算是落葉城城主在選定繼承人之前公平的資源分配。

  當年雪原城有名的殘酷血腥如絞肉機一般的金甲衛,都無法逃出蟲潮的啃噬,那他手下的這些奴隷,下場會如何?

  蘇勒確實以擁有一支金甲武裝的奴隷隊伍為傲,但他也知道,他手下的這些奴隷,與當年的雪原金甲衛還是有差距的。

  想著,蘇勒背後竄起寒意,牙齒都在咯咯發抖。剛才邵玄所說的那句「以多欺少」竟然是這個意思!

  從沙地之下湧出來的黑色蟲子,已經形成蟲潮,入眼所及,黑色的蟲潮幾乎遮擋了大部分視線。

  黑色的甲蟲們朝著蘇勒這邊如海浪般湧過來,穿著鎧甲的奴隷,大叫著將撲到他們身上的甲蟲拍下去,可是,還是有越來越多的甲蟲從鎧甲和衣物之間的空隙鑽進去。

  奴隷們騎著的遠行獸驚恐地跺著蹄子,將背上的人甩下,原本整齊的隊伍,變得一團糟。

  然而,也有例外。

  邵玄看著那邊的情形,面色凝重,「它們避開了那些怪人!」

  那些甲蟲們,不管是新鮮的還是腐爛的肉,都會絲毫不留,可是,在面對那些怪人的時候,卻像是不想接近一樣,表現得十分排斥,湧過去的時候都繞道了。

  與慌亂的金甲奴隷相比,站在外圍的那些渾身罩著麻布的人,當真如一個個木頭般,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第七四八章、不死怪人

  廣袤的充滿了起伏和褶皺的黃沙之上,慘叫聲和獸吼聲不斷。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穿著鎧甲的奴隷們,從沙地之下湧出來的黑色甲蟲,如浪潮般席捲而去,眨眼間將站得靠前的那些鎧甲奴隷包裹起來,一隻隻黑色甲蟲彷彿化身饑餓的兇狼,紛紛撲過去。

  這些甲蟲太多,就算這些奴隷將它們震開了,依舊會有其他甲蟲紛湧而至,只要有一個疏忽,就會讓那些甲蟲抓住機會,鑽進鎧甲裡面去啃食。

  一個穿著金色鎧甲的奴隷瘋狂地吼叫之後,終於支撐不住,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剛剛才將一波甲蟲震開,在黑色浪潮之中露出了上半身得以喘息,可下一刻就又被籠罩,他的臉上已經被啃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刺激了那些甲蟲,使得那些甲蟲們更加瘋狂起來。

  數量太多太多,從心理上,這些奴隷們就已經崩潰。

  奇怪的是,除了站在最外圍的那些怪人之外,甲蟲們也不靠近那個布帳圍繞的小屋,以至於那些陷入蟲潮中的奴隷們都往那邊擠,邵玄彷彿看到了之前衣墾所遇到的那麼一幕。只不過,不同的是,衣墾那時候不被蟲潮攻擊是因為邵玄和藍寶石的原因,而眼前這一幕,卻是別的原因,就如甲蟲們不靠近那些怪人一樣。

  見蟲潮並不靠近,蘇勒心中稍定,最大的恐慌已經被解決了,只要他沒事就行。奴隷的死亡讓他感覺難受,倒不是傷心,而是因為奴隷與奴隷主之間的那些聯繫,在奴隷死之後會被強行割斷。越是聯繫緊密的奴隷,這種聯繫斷開的時候,奴隷主的感受越強烈。

  這些穿著金色鎧甲的奴隷,都是他精心訓練出來的。被蟲潮吞噬的奴隷的死亡,讓他感覺像是當頭一錘,頭痛欲裂,心中焦躁。好在,眼下的情形看來,蟲潮也不是無所不能的,至少在面對那些人的時候,是沒有用處的。

  蘇勒雙眼之中爆出狠戾之色,大吼道:「殺了他們!」

  金甲巨獸已經朝那邊衝了過去,它是蘇勒奴役的巨獸,若是在沙漠局勢變化之前,這樣的巨獸會被帶往鬥獸場,可是現在鬥獸場已經很久不開了,這些巨獸也成為了戰鬥的一部分,也是每一次蘇勒出行任務的時候會乘坐的。

  「去吧!」邵玄對旁邊的藍寶石說道。

  雖然論體型,藍寶石沒有那隻金甲巨獸大,看上去噸位也差一截,但邵玄對藍寶石有信心。

  兩隻巨獸碰撞的轟響,像是製造了一場沙漠上的風暴,飛揚的沙塵讓地面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原本無聲呆立在那裡的那些怪人,此時也動了。

  奴隷們被蟲潮逼得不敢衝,蘇勒也捨不得就這麼讓自己這些精心訓練的奴隷去送死,也只有讓那些怪人上了。光憑那些怪人,也能勝過炎角人吧?畢竟,數量上,他們這邊依舊占優勢。

  「護住他們!」塔對圍在工甲韌六人周圍的戰士喊道。

  炎角眾人抽出用獸皮套住的刀劍斧矛等等武器,在前來沙漠的時候,都帶了兩種武器,一種是新青銅,另一種則是普通的銅器。之前大多數時候,除非對付那些沙漠上的猛獸,他們所用的都是那些普通的武器,而新青銅則都是用套子套住,畢竟,這樣的武器太有特色。所以他們在做了掩飾,而現在要拚殺了,他們當然不會再留手,也不用再遮掩。

  體內圖騰之力爆拉,不過眨眼間,炎角眾人已經氣場全開,身上的圖騰紋出現,沒有吶喊,沒有嘶嚎,沉默著向前衝殺。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他們也並不常發出吼聲,除非是獵殺已經進入尾聲或者一些特殊的情況,比如圍獵,比如利用吼叫聲驅趕獸群等等。

  現在,戰鬥時他們也是保持著同樣的習慣。

  手中的大斧毫不留情掃砸過去,與前方衝過來的怪人手中的利器相撞,蠻橫的力道震得對方連連後退。持斧的炎角人肩膀連抖將反震的力道一卸,抬臂再次掃過去!

  握著長矛的戰士,早已將青色的矛頭換上,長柄一震,飛揚的風沙像是被破開了一個的孔洞,矛頭如盯住獵物的尖牙,直咬向對面整個頭都被麻布包裹的人。

  刺耳的碰撞聲自各處響起,而炎角的眾人,此時都是按照邵玄之前的建議,先朝對方的頭部攻擊!

  長矛穿透一個蒙頭怪人的咽喉,在那裡留下一個窟窿,若是正常人,遭到這樣一擊,傷口處的鮮血早就泉湧而出。可是,這些怪人在咽喉被刺穿之後,不僅傷口處沒有絲毫血液濺出,他們的行動也幾乎沒有受到影響,甚至有的還以頭撞擊,用腦袋來當做攻擊工具,看上去像是抱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

  邵玄心中一聲暗嘆,果然如此!這些是早就死去的人,現在的這些,不過是被支配著的傀儡而已,沒有痛覺,沒有意識。

  再強大的兇獸也會在爭鬥之中做出一些自我保護的反應,比如要害處受到威脅時,它們會做出躲閃或者抵擋。可這些怪人,就像是不知道一般,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攻擊為主要目的,每一次的攻擊都帶著殺意。他們不能稱之為人,更像是一個個殺人工具!

  邵玄右腿踏地彈射,瞬間退後兩步,避開對方撞過來的頭。這些人不怕疼,豪無忌憚,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會受到外界影響,就算是自身受到傷害,也不會有什麼波動,可邵玄自己不能不顧。

  腳踝碾轉,退勢驟停,手中握著的刀如一道閃電降落,撩砍過去,破空聲嘶嘶作響,彷彿摩擦著沙粒。刀刃帶著一道閃亮的光線,將面前的怪人頭部斬下。

  其他炎角人所在的地方,也能看到一個個被麻布包裹的頭被斬下,斷口處沒有血液,只有一些泛著黑色的乾癟的皮肉。

  沒了頭的人,只是稍稍頓了頓,便繼續攻殺,彷彿丟掉的不是腦袋,只是斷了一根頭髮一樣。可若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些沒了腦袋的怪人,行動之間相比起一開始的時候,少了一絲敏捷。

  狩獵經驗豐富的炎角眾人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心中對邵玄的提議越發信服。果然,這樣做是有效果的。

  不過,即便這法子能夠起到一定效果,但見到一個個沒了頭的人,卻依舊站立著,行動彷彿不受影響,還能繼續拿著武器跟人廝殺,眾人心中還是不由得泛起一陣陣詭異感。

  看著那邊的蘇勒自然也注意到了炎角人這般行動似乎是有計劃的,但相比起這些,蘇勒更在意的是炎角人手裡拿的那些東西。

  在剛才見到炎角人手中的那些青色的武器時,蘇勒眉毛連連上揚,震驚得嘴巴張大。他懷疑自己看錯了,將擋在前方的布帳拉得更開一些,雙眼大睜,緊盯著那邊炎角人手中拿著的東西。

  「那個是!」

  他也見過類似的青色武器,只是,那些不是他們能用的,除了在海岸附近參與戰爭的少部分核心人員之外,其他人手裡是沒有的。他老爹蘇倫手裡也只有一把,據說是更為堅硬的武器。

  那類青色的武器數量很少,連他們這些少主都未必有一把,想要還得用功勞去換。可是,那些炎角人,為什麼手中也會有?!

  可能嗎?

  莫非只是長得像?

  為了弄個明白,蘇勒一直在觀察,他的重點放在這些武器上,至於炎角人有計劃的行動,他也不在意了。在他看來。那些怪人是不死的,就算被分屍,也依舊能繼續戰鬥。他根本就沒想過那些怪人會敗。

  敗?怎麼可能?!

  就連一直安靜坐在蘇勒身後的人,在發現炎角人的手裡的那些青色的武器之後,也不由抬眼看向前方,而不是一直垂著眼皮靜坐。只是相比起神色激動的蘇勒,那人面上漠然,灰白的雙眼彷彿一片毫無生命氣息的沙漠之地。

  金屬大力碰撞造成的刺耳的錚鳴,蘇勒看著那些怪人手上的武器在每一次撞擊中都出現破損,心頭狂跳,

  是!是那個!

  其實那些怪人手上的武器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至少比沙盜們使用的那些要好得多。可是,這些在炎角人手中的青色武器面前,卻無法抵抗下去。

  蘇勒呼吸都變得急促,原打算只是過來將工甲家的幾個人帶回去,完成這個任務,順便回去撈點好處,可沒想到,竟然會碰到這樣的好事!

  炎角人手中的那些青色的工具是如何得來,蘇勒現在也不想去細想,他此時唯一想做的,就是將炎角人手中的那些青色的器具,全部搶奪過來!

  那麼多,或許帶回去會上交一部分,但他肯定也能自己留下不少,即便能留下的不多,但將那些帶回去,也是一個不小的功勞!

  「殺!全部殺了他們!」蘇勒大喊道。

  只要將那些炎角人全部殺了,炎角人手中的那些,自然全部都是他的!

  蘇勒身後的人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一直沒有什麼波動的雙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那些全身套著麻布的怪人攻勢越發兇猛,本來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現在更像是自殺式攻擊一樣。好在一開始炎角眾人就斬了不少怪人的頭,情勢有所緩解,但即便如此,這些人給炎角帶來的壓力也不小。

  噗通!

  一個怪人的身體被砍成兩半,上半身摔落在地上,可是,下半身卻依舊在走動,而摔落在地的上半身,在沒有雙腿之後,一條手臂充當腿,另一條手臂依舊拿著手上的利器朝炎角人發出一次次的攻擊。

  沒有血,明明是如此兇殘的一幕,卻沒見到流血,但這看似沒有血氣的殺場之下,卻有人更讓人顫慄的殺氣。

  工甲韌六人看著那邊的戰鬥,面上滿是震驚和恐懼,壓制著心中翻騰的各種思緒。

  當真難以置信!

  他們之前在從海那邊逃過來的時候,只是遠遠看著,就已經感覺頭皮發麻,現在,更加清晰的一幕幕就出現在他們不遠處。彷彿有一把重鎚,一下下敲擊在工甲韌眾人的心臟上,頭髮絲都像是跟著發抖一樣。

  身體被橫斬成兩半的人繼續在戰鬥,腦袋被砍下,沒有了頭的身體竟然還能不受影響地繼續與炎角人砍殺,斷掉的手臂,既然還能握劍去砍炎角人的腿……這些怪人,真如傳說中的一樣,是不死的怪物!

  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沒有畏懼情緒,沒有聲息……面對這樣的一群怪物,能勝嗎?

  「阿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塔喊道。

  原本這些怪人數量上就佔據優勢,他們論實力,肯定比這些怪人要強,但是,這些怪人如果砍不死,他們就沒法子了,斷掉手臂、雙腿,連腦袋都砍了,還是一次次給他們製造麻煩,甚至剛才還有一條手臂從他背後突襲。

  是的,只是單獨的一條手臂,手上還拿著一根尖鋭的刺,要不是邵玄早叮囑過他們要防備那些突襲的斷臂,他們這些人中還真會中招不少,誰能想到都那樣了,還能給他們造成麻煩?!

  莫非要將那些怪人的骨頭都砍碎?那也太費勁!

  他們倒是想先朝蘇勒那邊攻過去,但這群怪人纏著他們,他們根本就沒法靠近那邊!

  「幫我擋著周圍!」邵玄說著一腳將撲過來的怪人踹飛,他甚至能清楚聽到對方身上被踹斷的骨頭斷裂的咔嚓聲響,整個人都有些變形,但重重砸落在遠處之後,又爬起來往這邊跑。

  這還只是一開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時間久了,對炎角人不利。

  塔和陀等人聽邵玄這麼說,也同其他幾個離得近的炎角人圍過來,擋在邵玄周圍,將邵玄這裡空出一個圈。

  邵玄深吸一口氣,將劍橫舉於身前,另一隻手拂上劍身,拇指在劍刃上擦過,立馬被鋒利的劍刃破開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流出。

  「他要幹什麼?」工甲韌疑惑。

  炎角的其他人也不明白,但他們只要按照邵玄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大長老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第七四九章、火焰刀

  炎角人的癒合能力是非常強的,邵玄的癒合能力更強,只不過,此時他卻控制著不讓手指上的傷口過快癒合。

  按在刀上的指腹用力,更多的血液從傷口處流出。

  沒有讓血液滴落在地,邵玄將拇指上的傷口按在劍身處,手指帶著流出的血液移動,順著刀身,往刀尖端移去。

  嗤嗤——

  隨著邵玄手指的移動,刀身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那不像是手指在光滑的刀身移動,聽起來更像是灼熱的金器烙在什麼東西上的動靜。

  不對勁,那到底是什麼?工甲韌疑惑,更讓他奇怪的是,那把還算光滑刀身上,隨著邵玄手指的移動,竟然會有一道血痕黏在上面,那可不像是一般的血隨意塗抹,血液不可能粘得那麼緊,可那確實是血,是剛才邵玄劃破手指之後留在上面的血!

  工甲韌想不明白。

  邵玄可不管工甲韌此時的糾結,在那一條血痕已經靠近刀尖之後,抬手,張開手掌。

  體內的圖騰之力連連攀升,與此同時,另一股力量也隨之而起,彷彿一道開關的開啟。圖騰紋之中,像是一絲白線在躥動,沿著手臂往前,直至張開的手掌。

  邵玄感覺手臂上像是有一股熱流在瘋狂躥動,朝著手掌彙集。

  呼!

  邵玄抬起的手掌忽然冒出火焰,這讓一直盯著那邊的工甲韌幾人嚇了一跳。

  什麼情況?!能冒火的?!

  一直盯著邵玄那邊的蘇勒也心驚,那個炎角人的到底在幹什麼?!還有,那個邵玄手上的刀,又是何種金器?怎麼從未見過?也不是青色的,但肯定不是尋常金器!

  蘇勒沒注意到,他身後那個戴著兜帽的人,在邵玄手上火焰冒出來的那一刻,渾身一震,彷彿看到了什麼遠超過意料之外的事情。

  被眾人注意著的邵玄,將抬起的冒著火焰的手掌,拍打在刀尖處,也就是血痕停止的地方。

  就在邵玄將帶著火焰的手掌拍打下去,接觸刀身的那一刻,刀身上的那條血痕,像是一條導火線一般,立刻被邵玄手中的火焰引燃!

  燃燒的火焰迅速遍及刀身,焰身捲騰而起,幾乎將整把刀都包裹住,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刀突然燃燒起來。

  而火焰順著血痕蔓延裹住刀身的剎那,像是有一股無形的熱浪,朝著四周擴散,透著撼動人心的磅礴氣勢!兩隻巨獸打鬥造成的漫天風沙,彷彿被一個無形的球擋開。

  腳掌之下,是被烈日灼曬的沙地,這個時間點,太陽正熱,若是以往,邵玄他們會找個地方先休息,可是現在,他們頂著烈日,踩著炙熱的沙子,熱度能從他們腳下的布草鞋傳至腳掌。

  但是,這股熱浪卻像是比烈日投擲的陽光、比曬得滾燙的沙子,溫度還要高!

  偏偏,這樣的熱浪不僅沒讓炎角眾人覺得燥熱,反而有些煩躁的心,平靜了不少。

  火種的氣息!

  細細感覺,卻又不同於他們所熟悉的火種氣息。

  邵玄用的是火種的力量?

  可是火種也不能將一把金器引燃!

  不只是炎角人被這陣掀起的熱浪所影響,就連那些套著麻布的怪人,也都在熱浪捲襲之下,有一瞬的停頓。

  坐在蘇勒身後的戴著兜帽的人,身體不禁前傾,似乎想要去看得更明白。不過蘇勒並沒有注意到身後人的反應,他看著邵玄手上的刀,面上滿是陰沉,隨即又冷笑道:「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但依舊是徒勞,他以為憑一把著了火的刀,就能解決這些人?」

  說著蘇勒面上一拉,沉聲道:「殺了他,將那把刀搶過來給我!」

  蘇勒身後的人,眼中閃過殺氣,控制著那些怪人朝著邵玄圍過去,並不再理會其他炎角人。他倒不是這麼聽蘇勒的話,他甚至壓根沒有聽到蘇勒剛才說了什麼,他只是盯著邵玄,現在心裡唯一想的就是,殺了那個人!

  原本還在與炎角人纏鬥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怪人們,放棄面前的對手,朝著邵玄那邊奔過去。

  「避開!」邵玄對前方的炎角人喊道。

  一聲彷彿巨獸踏地的聲響,沙瀑被震得高高衝起,不知情的人見到這情形還會以為有一隻巨獸叢那裡衝出,然而,藍寶石和蘇勒的金甲巨獸,此時已經在沙地之下拚鬥,並不在此處。

  邵玄的身影已經不在原處,只留下一個大坑。

  坑周飛起的沙瀑掉落,更加高了周圍的高度,讓那個大坑更為明顯。

  衝出的邵玄整個人氣勢彷彿一隻亢奮的兇獸,猛然爆起的氣場帶著炎角慣有的強橫,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一般,肌肉和骨骼在圖騰之力的激發之下嘭嘭雷動,整個人幾乎呈直線朝著蘇勒所在的位置衝過去。

  即便離得還遠,蘇勒都感覺到胸口一陣窒悶,像是被人摀住了口鼻。這是一種氣勢的壓制,蘇勒所在的地方,已經被邵玄鎖定,讓蘇勒感覺衝過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兇悍的猛獸,像是突然壓過來的海嘯!

  邵玄的目的是蘇勒那邊,想要破開這樣的局面,解決那些怪人帶來的危機,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在這背後控制一切的人,而解決之法,就是邵玄在研究了控制怪人的方式之後,經過試驗得出的一個方法。

  控制那些怪人的是一種類似於火種的力量,那種力量存在於那些怪人的骨頭之中,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沒有臟器的怪人,就算被斬成兩半,就算沒了頭,也照樣能行動。

  而只要影響到這些怪人骨頭裡面的力量,控制就會被干擾,甚至被切斷。

  在前方一個怪人衝上來時,邵玄速度不減,連架帶撞,擋開對方的攻勢之後,直接撞在對方手臂上,完全是充滿山林猛獸風格的蠻橫的衝鋒!

  論身體強度,這些怪人無法與炎角部落的圖騰戰士相比,更何況是邵玄這個高級圖騰戰士。

  碰撞之下骨頭折裂的脆響如爆豆子一般連連響起,圍過去的怪人,直接被邵玄撞開。若是一般人,在這一撞之下,手上握著的利器肯定會因疼痛和撞擊而鬆開,可這些怪人不是,他們的手像是黏在武器上,即便臂骨折裂,整條手臂都變形,但手指去依舊緊握著手上的金器。沒有痛感,而且被人控制的,就像是一道深深嵌在上面的程序,促使他們的手指與刀斧利器等一直黏在一起,即便手臂整個被斬下,也依舊握著那些金器。

  帶著火光的刀影掠過,一個沒有了頭的怪人被攔腰砍斷,上半身在刀勢之下凌空飛起,下半身貼著沙地滑行一段之後才摔在了地上。

  工甲韌看向那一半飛起又重重砸落的怪人的上半身,不同於之前被炎角人砍過的怪人,剛被邵玄斬斷的這個怪人,身體斷口處還帶著火光,像是有什麼在燃燒一樣,雖然並不多,火光持續得也不久,但那點火光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更讓工甲韌驚奇的是,本以為會再次動起來的被砍成兩半的怪人的身體,卻像是痙攣一樣,抽搐著,剛撐起的手臂又軟了下去。

  這是,有效果?!

  工甲韌不禁張大了眼睛。

  蘇勒身後,戴著兜帽的人面色變得慘白,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著。

  他感覺像是有一股灼熱的火流在身體的每一寸筋骨皮肉之中肆掠,似是有誰突然放出了一群發了瘋的兇獸,在瘋狂無序地衝撞,經、脈、骨,甚至血管中的血液,都在發出疼痛的慘叫。

  「擋住!擋住他!」蘇勒開始慌了,大叫著。

  奴隷們忙著應付那些黑色甲蟲,在邵玄奔行的路線上,黑色蟲潮已經讓開一條道路,那裡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奴隷,根本無力去攔住邵玄,只能靠那些蒙頭怪人。

  塔他們也想要幫邵玄一把,可是,邵玄的速度太快,他們跟、不、上!

  不說炎角人,就是其他那些圍過來的怪人,也無法跟上,以致於根本來不及依照蘇勒和兜帽人的意願救援。

  火焰刀之下,被斬的怪人,都像是生了病一般,倒在地上痙攣,彷彿程序混亂的機器,即便站著,也都是渾身發抖,像是被凍得哆嗦。

  這樣的一幕在眾人看來十分詭異,為何那些原本應該不受影響繼續圍擊的怪人,竟然像是全部生了病一樣?

  只有兜帽人知道,那是因為他無法準確控制那些傀儡奴隷了!他們身上,有一股力量順著火焰刀留下的切口,蔓延至那些傀儡奴隷全身,干擾他的掌控,甚至直接影響到他周圍控制著的身體!

  火種的力量,是炎角火種的力量!他所施加在那些怪人身上的用以控制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擋!炎角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那些人不是號稱不死之人嗎?!」蘇勒看著已經越來越近的邵玄,說話都變調得厲害。

  穿著兜帽斗篷的人身體不受控制地連連劇烈顫抖起來,這下子,蘇勒想不注意都不可能了。

  「你怎麼了?!」蘇勒見狀緊張問道。這個人可是他的保護屏障,如果這個人出了事,憑他和手下那些奴隷,根本不是那些炎角人的對手,更何況炎角人還與那些蟲潮有關。

  「那個人……到底是誰?!」戴著兜帽的人聲音顫抖,像是在使勁壓制著巨大的痛苦,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面上也抽搐著,額頭有一滴滴的汗珠落下。

  這樣子可嚇著蘇勒了,這人一看就是出了問題,還是大問題!

  至於邵玄是什麼人?

  「是炎角人,炎角部落的……」蘇勒磕巴道。

  戴著兜帽的人明顯不是問的這個,他當然知道那是個炎角人,可那個人在炎角又是什麼身份?為何會有這樣的能力?他能感受到自己與那些傀儡奴隷之間的聯繫不僅被干擾,還在干擾之中被一個個斷掉,每切斷一個,就像是切斷了他身上的一根經脈一樣,疼痛難耐。

  他與那些傀儡奴隷之間的聯繫,比蘇勒與他的奴隷之間的聯繫,要密切得多,畢竟,傀儡奴隷的一舉一動,幾乎都是由他來控制,掌握絶對的支配權,反之,這種聯繫的斷開,遭到的反噬也更加厲害。

  「為何……為何會這樣?!他究竟是誰!」戴著兜帽的人喃喃道,灰白的雙眼盯著正朝著這邊衝過來的人,以及那快得難以捕捉的火光,露出驚懼之色。

  「走!」兜帽人低吼。

  「什……什麼?」蘇勒看向戴著兜帽的人,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走?這是失敗了?不然怎麼會選擇直接退?

  「快走!」戴著兜帽的人提高音量,像是用盡全部的力氣嘶吼。

  眼看提著刀的邵玄就要殺過來了,蘇勒一咬牙,口中發出一聲唿哨,伸手將身後的人一撈,他可不敢將這個人丟在這裡獨自逃離,否則回去會被蘇倫懲罰的。

  帶著兜帽人,蘇勒衝出布帳圍繞的小屋,急急後撤。

  至於留在這裡的那些奴隷以及那些怪人,當然是全部放棄,他們兩個離開不容易,不可能帶著那些人,蘇勒雖然可惜那些奴隷,但是,相比起他自己的命來說,當然不值一提,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捨棄掉,而且,他還需要那些人來擋下炎角人,替他們爭取離開的時間。

  在蘇勒後方,沙地上嘭的一聲,金甲巨獸從沙地之下鑽出來,前半身立起,數十隻腿張開,在衝過來的蘇勒和兜帽人到達之後,張開的數十隻腿抱攏,形成一個狹窄的小間,呈保護之勢,將蘇勒和兜帽人攏在裡面,而金甲巨獸本身,則從頭部開始,整個身體往內捲曲,將頭部和被攏起來的蘇勒二人護在裡面,最終裹成一個金色的大球,露在外面的都是它身上最堅硬的鎧甲部分。

  這種金甲巨獸本就不算是攻擊力強的一類,它擅長的是防守,而當初蘇古和蘇勒都挑中這種巨獸,就是因為它強悍的防守能力,在危機時刻,能夠形成一個堅硬的保護地,將他們牢牢護在裡面,就算是沙漠上一些知名兇獸的尖牙利爪,也無法輕易破開金甲巨獸的硬殻。這是能夠保命的。

  金甲巨獸身體捲曲形成的圓球,一環一環的硬殻相接之處連接得嚴嚴實實,只有一些地方露出狹小的縫隙,小甲蟲都無法鑽進去,那是方便裡面的人呼吸的。

  巨大的金色球在沙地上滾動,帶起的沙子急速射出,彷彿車子的輪胎在泥灘之中急速滾動時帶起的泥水一樣。

  邵玄避開那些高速飛射的沙流,朝著金色大球上猛地斬下去,刀身帶著火焰的尾影,撞上金色的大球!

  吱——

  金屬切割一般的刺耳的聲音,伴隨著一些噴濺的火花,金甲巨獸身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的痕跡,像是被灼燒過一般,足足一掌深,隨著金色大球的滾動,黑色痕跡眨眼間擴張成大半圈,若是再來兩下,金甲巨獸的硬殻就要真被切開了。

  即便剛才那一下沒有破開它的防禦,但也讓金甲巨獸感覺到巨大的恐慌,再次提升速度,拚命朝遠處逃離而去。

  邵玄落在地上,握著刀的雙臂因為剛才在金甲巨獸身上砍的那一刀,而震得發麻,虎口處開裂。他倒是想直接追過去將那隻金甲巨獸給解決算了,但那隻金甲巨獸的防衛太強,想要真正解決,需要些時間,但那邊還有不少怪人沒有解決,邵玄不可能就這麼拋下炎角的眾人,畢竟,那些人可沒有一把火焰刀,並非誰都有邵玄這樣特殊的能力。

  嘭!

  沙地上,藍色的身影衝出來。

  藍寶石剛才正跟那隻金甲巨獸打得起勁,可是那隻金甲巨獸突然就往沙地上跑了,衝出沙地往周圍一看,頓時兩根槳狀的觸角振了振,擺動六條長腿就追了過去。

  看著藍寶石追過去,邵玄暫時撤回去解決剩下的怪人,就算對方負責控制的人已經離開,但只要沒超過有效範圍,那些怪人的威脅依然存在,只是會隨著掌控者的遠離,行動變得更加滯緩而已。



第七五零章、戰利品

  沙漠之上,一隊兩百人的隊伍緩緩在沙地上行走著,彷彿在悠閒地散步。

  然而,隊伍裡的氣氛卻並非如此。

  一個矮胖的男子神色焦急,時不時拿眼睛往金甲巨獸背上瞟,等著上面的人發話。周圍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過濾出去,他的耳朵只等著幔帳後面的人出聲。

  可惜,這樣的靜默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矮胖男子也只能在一旁捉急,將額頭的汗擦了擦,掏出一個海魚皮做的水袋,灌了兩口水。

  水袋裏的水已經被烈日曬得很熱,一口灌下去感覺內臟都有種炙烤感,這裡面多半只是心理因素導致他有這樣的感覺,以他的實力,這點水溫並不算什麼,但現在正是焦急的時候,一點熱氣都能讓他焦躁起來。

  這人叫土虛,曾經是白石城的一個地位不怎麼高的奴隷主,他訓練過幾隻沙漠飛蟲,還是以前從一些部落人那裡學到的,當年萬石部落的人就擁有類似的技法。他又綜合了一些其他部落相關的技法,創造出了適合自己的獨特的驅使蟲獸的技法,他能通過那些蟲獸來瞭解雙目所不能達到的地方正發生的事情。

  之前土虛能知道蘇勒那邊遇到了炎角人,就是因為這種技法的原因,只不過,他大部分都是從聲音來得知那邊的事情,無法「看」清楚。

  不過僅僅只是聲音,已經大大方便了蘇古掌握形勢,也正是這個原因,當初沙漠混戰的時候,蘇古保下了這個人,雖然土虛的戰鬥力幾乎是渣,但蘇古看重的只是這人驅使蟲獸的能力。

  蘇勒那邊發生的事情,土虛已經告知蘇勒,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如何,但蘇勒那邊慘敗而逃是真的。

  之前土虛還疑惑為什麼蘇古一知道那邊有炎角人,帶隊的人還叫邵玄,就讓原本已經放緩速度的隊伍再次放慢腳步,中途還休息過幾次,現在土虛簡直佩服蘇古,要不是蘇古讓隊伍放慢速度,他們現在肯定也與那些炎角人碰面了,說不定會被蘇勒牽連。

  土虛急得冒汗,一個是得知消息之後心中恐慌,生怕自己這邊也遇到那群炎角人,畢竟,蘇古的隊伍組成與蘇勒的很相似,蘇勒都只能敗逃,蘇古又能強得到哪兒去?

  第二就是,蘇古在得知消息之後,並沒有讓隊伍轉向,還是保持著原本計劃的路線,就算放緩了腳步,但這麼一直走過去,會不會遇到炎角人?土虛心中忐忑。

  拉了拉頭上遮擋陽光的帽子,土虛將水袋放好之後,忍不住打算再次詢問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動靜。

  「那個是什麼?!」走在前面的奴隷驚道。

  「少主,前面有……好像是……」土虛頓了頓,沒將話說完,只是瞪圓眼睛看著前方。

  在沙地與天交界之處,一個金色的亮光閃動著,那邊有東西在快速靠近,後面還帶起不少沙塵。這樣的一幕土虛其實也不陌生,曾經蘇古也用過類似的方法。

  「金甲獸!少主,是金甲獸!」土虛怪叫道。他心中原本就因為得知的消息而惴惴不安,再一看前方跑過來的,已經有了猜測,

  沙漠上雖然也存在其他金甲獸,但見到金甲獸這麼捲成球在沙漠上逃的情形,卻少之又少,並且,土虛已經得知蘇勒那邊正在逃,那麼面前這個,很可能就是蘇勒的那隻。

  蘇古也坐不住了,掀開擋在前面的帳子,看向滾過來的金色大球。

  很快近了之後,蘇古也確定了,這就是蘇勒的那隻金甲獸!

  他們看到那個金色大球上竟然有不少劃痕,金甲獸的保護殻有多硬他們是知道的,能在金甲獸身上留下這麼多劃痕,可見對手相當難纏。其中最明顯的一道,是劃了大半圈的一條像是燒焦一樣的痕跡。能將金甲獸逼成這樣,可想而知當時的戰況,也難怪蘇勒都不顧手下的那些精心訓練出來的奴隷了。

  金甲獸在離蘇古的隊伍越來越近的時候,開始減速。

  雖然蘇勒和蘇古兩人是競爭狀態,都巴不得對方去死,然後留下自己一個繼承落葉城,但這種情況下,若是此時蘇勒求救,蘇古還是必須出手相助的,因為與蘇勒一起的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他可不敢下死手。

  不過沒關係,反正蘇勒這一次失敗,回去之後肯定會受到懲罰,蘇古就能得到更多的資源。

  正當蘇古思索著待會兒怎麼辦時,那個滾過來的金色大球已經滾至他們隊伍前,金色大球剛有要打開的趨勢,很快又閉合起來,捲成球往旁邊滾。而蘇古腳下的金甲獸也開始焦躁起來。

  嘭!

  沙瀑沖起,站在前方的奴隷們趕緊避開。

  一隻藍色的大甲蟲從沙地之下衝出來,正好攔在金甲獸打算滾的方向,然後兩腿一蹬,硬生生地將金甲巨獸蹬得離地一人多高,金色大球滾勢被阻,不僅被阻,還被蹬得反向滾起來。

  於是,沙地上出現了這樣一幕,一隻藍色的大甲蟲倒立著,用兩條後腿將金色大球往一個方向蹬,但是金色大球偏偏又不想往那邊滾,使勁想要改變方向,一時間滾動的路線曲曲折折。

  蘇古:「……」怎麼回事?!這隻突然衝出來的藍色大甲蟲又是什麼?!

  「少主!那隻大甲蟲是與炎角人一起的!那些蟲潮說不定就是它帶來的!」土虛嚇得背後全是汗,趕緊朝蘇古喊道。

  一聽蟲潮,蘇古手下的那些奴隷們就一抖,他們可不想留下來餵蟲子。

  蘇古更不想,本來還打算拖延時間,等炎角人離開之後,他再去事發之地看看情況,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撤!馬上離開這裡!」

  蘇古大喊後看了看身後坐著的人,同樣戴著兜帽,與蘇勒身邊的人一樣,平日裡很是冷漠。在蘇古喊出撤退之後,那人也沒有反對。他其實也想過去看看那些傀儡奴隷到底如何了,但情況有變,他們還是先離開。

  「炎角人也過來了嗎?」蘇古急急問向土虛。

  土虛正準備回答,突然感覺雙眼一黑,腦袋彷彿被人用銅鐘罩住之後有人在外面敲打一樣,像是要炸開。

  這種感覺土虛心裡清楚,這是他與那兩隻派出的飛蟲之間的聯繫切斷了,那些飛蟲也相當於是他的奴隷,而切斷他與那些飛蟲的聯繫,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飛蟲已經死亡!

  另一邊,一群黑色甲蟲張開翅膀飛起,朝著並不起眼的飛蟲圍過去,飛蟲比甲蟲飛得快,但是它們已經失去了躲避的先機,越來越多的甲蟲包抄之下,終於被咬住了翅膀。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更多的甲蟲將那個飛蟲包圍,分食。

  地面上,黑壓壓的蟲潮將金甲奴隷全部吞噬,有想要逃離的奴隷,卻被炎角人斬下,然後被蟲潮吞沒。

  炎角眾人儘量將那些怪人控制住,然後讓邵玄過來補刀,這樣也更快一些,不過他們不會與那些怪人近身,怪人身上幾乎每一塊骨頭都可能成為一把致死兇器,他們頂多只將那些怪人身上的骨頭敲碎,讓那些怪人的行動更緩慢。

  隨著蘇勒與怪人的控制者遠離,這些怪人也遠不如一開始那樣靈活,其實只是相隔這麼遠,未必就有如此明顯的影響,但那個戴著兜帽的人受了反噬之苦,對於這些傀儡奴隷的控制也就削弱許多。

  帶著火焰的刀扎進一個怪人的胸口,釘在地上的怪人抽搐著,發出一些像是火焰灼燒柴火的噼啪聲,過不了多久這些怪人就會直接攤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才是那些怪人真正「死」去的時候。

  兩種力量的衝擊之下,那些怪人身體裡的骨頭已經發生了變化,若是剖開骨頭看,會發現,骨頭內只剩下一些灰白的粉末,像是焚燒過的草木餘下的灰燼。這種毀滅是不可逆轉的,也就是說,他們再無法被操控起來,而且很快會腐爛,如真正死亡的那些人一樣。

  當所有的怪人都被解決,邵玄挨著檢查,確定已無威脅之後,炎角眾人才鬆了口氣。

  讓其他人看看傷員,邵玄則朝著被蘇勒留下來的那個小屋走去。

  小屋周圍全是黑色的甲蟲,炎角的其他人不敢靠近,也只有邵玄不會被這些甲蟲攻擊,甚至過去的時候,那些甲蟲會讓開道。

  蘇勒逃跑的時候,根本來不及帶走其他的東西,在這個幔帳圍繞的小屋裡,有兩個寬大的躺椅,還有矮桌和一些瓶瓶罐罐,裡面裝著水和食物。有兩個寬口罐子裡還放著果子,看著很新鮮水分很足。

  在這樣的天氣之下,在沙漠上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果子卻還保持新鮮,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讓這些果子保持新鮮。

  邵玄在這些盛裝果子和食物的罐子裡,找到了一些形狀並不規則的雞蛋大小的棕黃的石頭,這些石頭並不算堅硬,邵玄用力就能將它們碾碎。

  每一個盛放食物的罐子裡,都有這樣的石頭,顯然這類石頭就是讓這些食物長時間新鮮的原因。



第七五一章、第五道鎖

  邵玄沒有在那些石頭上多看,他翻了翻蘇勒的躺椅,躺椅下方有一個暗格,但是裡面只有一些看起來漂亮的寶石,重要的東西可能已經被蘇勒帶走。

  邵玄跨過那把躺椅,來到後面那個躺椅前,這裡就是那個操控怪人的掌控者所坐的地方。躺椅下同樣有一個暗格,裡面沒有寶石,只有幾個瓶子。邵玄聞了聞,八個瓶子,四個瓶子可能是療傷或者做其他用的,應該無毒,另外四個瓶子則給邵玄一種不太好的感覺,或許是毒,或許是別的什麼東西。

  看暗格的痕跡,這裡面原本放著的應該有十個瓶子,被人拿走了兩個,或許是對方逃離之前帶走的。

  邵玄將整個暗格卸下來,放到一邊。他在這個小屋內走了走,然後換了個視野,將小屋內掃了一遍,這裡並沒有其他的暗格,但是,在小屋的下方還有一層,在邵玄的視野中,下方還有一個人,他只能看到骨架,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但邵玄卻在看到下方那具骨架之後,心中警惕起來。

  那具人類骨架在邵玄的視野中很亮,實力強的人與實力弱的人,他們的骨頭有著質的差異,在邵玄的特殊視野中是不一樣的,強者的骨頭要更亮一些,這下方的骨頭,比敖和征羅他們的還要亮!邵玄從沒在人的身上見到骨頭如此亮的。

  手上的刀剛剛熄滅的火焰,再次燃起。邵玄不得不謹慎,他沒有感覺到活人的氣息,也沒有感覺到其他力量的波動,本以為這裡已經沒有了那種被操控的怪人,可下方的又是誰?

  邵玄躍出小屋,抬臂甩手一劃,小屋側面貼近地面的地方,被斬出一個缺口,他能從這道缺口看到裡面的情形。

  裡面有個長條形的木盒,像是棺材一樣,將人裝在裡面。

  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小屋下方破開一道長長的缺口,甲蟲也不往裡面爬,這個小屋似乎是撒過藥的,對甲蟲這類有驅逐的作用,所以那些甲蟲才不會靠近這裡。

  邵玄看了裡面一會兒,走過去,用沒有握刀的手將那個棺材拖出來。

  奇怪的是,那些小甲蟲對這個棺材也避之不及,根本就不靠近。邵玄將棺材拖出來放地上之後,周圍的甲蟲就都避開了。

  莫非這個棺材也撒過除蟲藥?

  「阿玄,那是什麼?」

  塔他們因為蟲潮的原因不敢靠近,只能站得遠一些看著。見邵玄從那個小屋下面拖出這麼個東西,其他人也好奇。

  「不知道。」邵玄說著用刀尖將上方的蓋挑開。

  裡面是一個乾癟的人,皮膚帶著青黑,身上的衣物看著有些奇怪,很簡陋,看著殘破。飾物像是放了許久的樣子,一捏就會碎掉,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如果僅僅只是從衣物和飾物上看,這具屍體應該已經放了很久了,但這具屍體卻看著與其他那些被控制的怪人相似,全身乾癟,能清晰看出一條條肋骨的痕跡,腹部凹陷,卻並沒有破開的痕跡。

  那些怪人身上因為臟器被取出,有破開的痕跡,可這個沒有。是岩陵的人沒有來得及做,還是刻意沒做這一步?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外面一聲鷹鳴,邵玄不再去看那個人,將蓋子重新蓋上。這類怪人並不適合接觸陽光,否則那些控制者也不會將那些怪人全身都蒙上厚厚的布,那就是為了遮擋陽光。

  喳喳並沒有參與近地戰,它一直在高空盯著,防止有其他人靠近讓他們腹背受敵。現在,喳喳又提示了,不過不是敵襲,而是藍寶石回來了。

  就算沒有喳喳的提醒邵玄也能感覺到,不過藍寶石的樣子有些慘,前肢和後腿都有比較嚴重的傷,兩條前肢,一個缺了一段,另一個也不怎麼好,多處損傷,後腿與前肢傷勢差不多,背甲上還有許多被撞擊的痕跡,明明是個光滑的弧,卻像是被砸過一樣。

  它之前從沙地裡出來,追著那隻金甲巨獸過去的時候,也沒這麼慘,顯然這是後來繼續追殺造成的。

  藍寶石回來的時候,還推著一個沙球,它喜歡將戰利品裹成球推。

  藍寶石在倒立著推球的時候,那個沙球比它還要高出一點,而沙球上,兩片金燦燦的硬甲正在太陽照射之下閃著光。

  那是金甲巨獸身上的兩個環節的硬片,上面還帶著皮肉,是硬生生從金甲巨獸身上扒下來的。

  邵玄的視線從沙球上挪開,放在已經走到面前的藍寶石身上。

  湊近一看,邵玄發現藍寶石那鏟子一般的頭也有些歪,兩根槳狀的觸角像是被折過的天線一樣垂著。

  當時藍寶石追過去的時候,邵玄也沒讓它死戰,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追殺到這樣的地步。

  藍寶石像是在急著解釋什麼,因為意識上有聯繫,邵玄也能大致知道為什麼它沒能將蘇勒和那個操控者帶來。蘇勒他們那邊有援軍,不然它也不至於這麼慘。

  藍寶石將那個大沙球往邵玄面前滾了滾,意思是讓邵玄檢驗成果,那兩根折過的觸角擺動,有些急促和緊張。

  看藍寶石這樣子,邵玄笑了笑,用刀將沙球破開,將兩片金燦燦的環狀硬甲從沙球中挖出來,這裡面沒有人,但是還有兩個小瓶,與邵玄在小屋的暗格里發現的那八個瓶子應該是一起的,或許是在被藍寶石追殺時對方掉落的。

  瓶口堵得嚴實,邵玄看了看,瓶身並沒有破裂,裡面的藥帶著一股清涼的氣味,讓人精神一振,因該是療傷類的藥物。

  除了這些之外,邵玄還從沙球裡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色金屬牌,上面有刻字,刻著「二十二」這個數字。

  先不說這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麼含義,邵玄手上這個巴掌大的金屬牌,與炎角的新青銅相似,應當是岩陵的人用抓去的青面獠牙獸血做的,不過質地上要稍稍好過炎角,做得也更精緻。

  看著緊張站在面前的藍色大甲蟲,邵玄問:「想解開最後一道鎖嗎?」

  藍寶石兩根觸角一振,下折的那一截都像是往上抬了抬,缺了一段的後腿蹬了蹬沙地,這是在激動。

  邵玄其實原本並沒打算這麼快就給它解開第五道鎖,一個是藍寶石第四道鎖解鎖之後沒醒來多久,這麼快解開第五道,會有一定的風險。

  第二,也是邵玄考慮得最多的一條,解鎖越多的奴隷,本身的實力也會變得更強,許多掙脫桎梏的奴隷,都是在解鎖第二、三道鎖之後,憑天賦和意志力來衝的。藍寶石身上不同於其他三道鎖的奴隷,邵玄奴役它的時候,下了五道鎖,到現在,已經解開四道了。

  邵玄不知道揭開第五道之後,這隻大甲蟲是否會脫離自己的掌控,甚至直接掙脫奴役的力量,但他這次離開沙漠之後,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來,而受傷的藍寶石是否會被岩陵的人盯上,到時候事情又會發展成什麼樣?邵玄無法預測。

  這次沒有抓到蘇勒的人,以蘇勒記仇的性子,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報仇,炎角離沙漠太遠,蘇勒離開沙漠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拿藍寶石開刀了,蟲潮的目標太大,蘇勒想找到藍寶石也不是不可能,甚至還可以做出一些引誘蟲群的陷阱。

  諸多因素需要考慮,如果不謹慎些,自己手裡的刀也可能變成刺傷自己的工具。但藍寶石這次的表現,讓邵玄決定解開第五道鎖。

  稷居說過,第一個奴隷,忠誠度上要遠遠高出其他奴隷,邵玄也願意賭一把,就算將來它真正掙脫了奴役的控制,它也不至於與邵玄反目。

  除了藍寶石,這一次來沙漠,邵玄就發現了,藍寶石隱隱影響著跟著它的其他甲蟲。蟲群有變化,裡面出現一些個頭比其他甲蟲要大一些的甲蟲,藍寶石休眠的時候,是那些甲蟲在帶著蟲群掃蕩沙漠,每一次掃蕩中,有甲蟲死亡,也有新的甲蟲加入,蟲群比以前擴大了,但是,依照這裡的條件,蟲群裡甲蟲的數量可能會最終停留在一個範圍內波動,如果甲蟲太多,而能捕獲的食物有限,它們無法正常生存。

  不過蟲群將來會怎樣,還是得靠藍寶石,有頭領的獸群和沒有頭領的獸群是完全不一樣的,有頭領的獸群懂得戰略配合,而沒有頭領的獸群,會更加散漫,生存時間不會長。

  「也不知道你完全解鎖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邵玄看著面前正興奮地蹬腿的大甲蟲,低語。

  蟲潮退下,炎角眾人將那些被肯得只剩下骨頭的奴隷身上的鎧甲扒下來帶走,用工甲韌的話來說,那都是鑄造的好材料。

  藍寶石帶回來的兩片金色硬甲也被炎角眾人帶著,那個棺材一樣的木盒,邵玄扛著,他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眾人沒有在原地久留,稍作休息之後便離開,以防岩陵的人過來。

  在快到沙漠邊緣的時候,邵玄給藍寶石解開了第五道鎖。

  也許,全部解鎖之後,它就能像其他凶獸那樣,朝著王獸的目標衝擊了。



第七五二章、歡迎來到炎角部落

  解開第五道鎖之後,藍寶石便鑽入沙地深處,陷入沉睡。邵玄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才能將這個階段過渡完,順利的話,它能夠變得更強大,身上的傷勢也會全部復原,之前的每一次解鎖後休眠出來,它都會有這樣的變化。但如果不順利,不僅傷勢無法恢復,還可能會有一些負面效果。炎角部落與沙漠相隔不近,就算出了問題,邵玄也無發及時過來,一切只能靠它自己。

  他們中途並沒有遇到多少岩陵人,有也只是一小隊一小隊的,大概是巡邏的隊伍,看到炎角的隊伍之後也沒有主動攻擊。

  那些隊伍中只是一些正常的奴隷,並非那些怪人,現在沙漠上遠離岩陵地盤的地方,已經很少會見到那些怪人了,可能是海邊的戰事原因,將他們全部調往那邊。

  所以,在蘇勒之後,邵玄一行並未遇到太大的麻煩,夜間趕路,白天熱的時候找地方休息。他們身上帶著從蘇勒的奴隷身上扒下來的金色鎧甲,藍寶石沒解鎖之前充當搬運工,之後就是炎角的人自己扛著了,金色鎧甲的重量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他們甚至能夠背著那些鎧甲去狩獵沙獸。

  雖然鎧甲確實有用,但穿在身上很限制行動,無法習慣,所以,炎角眾人對這些鎧甲的處理方式是直接帶回去熔了重鑄,或許還能打幾把不錯的武器出來。

  「終於快離開這鬼地方了!」塔看著前方說道。

  喳喳已經先行一步,飛出沙漠去找等候在沙漠外的那些炎角人,他們會過來接應。

  風沙又起,視野裡一片模糊,不過還是能感知到已經靠近的其他炎角人。

  「頭兒!大長老!」有人跑過來。

  「還順利吧?嚯,你們打劫了?」過來的人接下那些鎧甲,這類裝備一看就是沙漠上那些奴隷主手下的人會使用的。

  「中途遇到點麻煩,解決之後就順便一起扒了帶回去。」塔簡單說道。

  看了看隊伍中的幾個陌生人,接應的問:「他們就是工甲家的那些人?」

  「對,就是他們。」出了沙漠,塔的心情也隨之輕鬆起來,給接應的人介紹了一下工甲韌六人,為了方便工甲韌他們聽明白,塔用了一些海對面的語言,雖然不是很順溜,但至少能讓工甲韌他們聽明白。

  接應的人又看向邵玄扛著的那個棺材樣的東西,想要幫邵玄扛著,被邵玄拒絶了。

  邵玄現在還不確定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危害,還是他扛著比較好,至少如果這棺材裡的人真被控制了,力量的波動他能第一時間察覺出來,換個人就未必了。

  接應的人也不多問,接著人之後,便想著儘快遠離這個地方,這趟任務完成,他們得趕緊回去,這地方待著實在不適應。他們僅僅只是在沙漠外的地方等著都渾身難受,更別說進入沙漠的人了。

  「走走走,趕緊回去!」塔他們也一刻不想繼續在這個地方停留,雖然因為沙漠上趕路,身體都已經非常疲勞,但還是會撐著走下去。

  沙地上漸漸有了雜草,周圍也不再是一片黃沙,綠色讓周圍更有了生命的感覺,別說炎角眾人,工甲韌他們也覺得像是重獲新生一般,沙漠上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他們還差點陷入噩夢中無法出來,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來到一個新的地方,對於工甲韌六人,一切都是新奇的,空氣裡都是陌生的氣息。

  部落人生活的區域與他們那邊有很大的不同,在海那邊,因為來往活躍的人多,所以與城邑臨近的地方,常常會見到一些走出來的小道,而這邊,感覺人煙稀少,樹林很多,有些土壤貧瘠的地方甚至見不到一個人,只能看到一群群野生的飛鳥在飛動。

  這邊沒有那麼多來往的商隊,只是偶爾會見到一些規模並不大的遠行隊伍,很多人手上拿著的還是石器和角骨器,衣著上也沒有那麼精緻,寶石之類的更是根本看不到,價值觀不同,配飾自然也不同。

  在見到炎角人時,那些隊伍還一副緊張的樣子,也有人見到炎角人扛著的金器,生出心思想要打劫的,結果搶劫不成反被削。

  後來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炎角眾人就用一些藤蔓和樹葉編織成簍筐,將那些金色的鎧甲放在裡面,遮擋好之後背著。雖然他們不怕那些有搶劫心思的遠行者,但是也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工甲韌六人隨著隊伍繼續前行,心中也踏實不少,看來這邊的部落人還是與他們想像的差不多的,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偏僻地區的小部落人,身上穿的還是用植物纖維做的衣服,頭髮蓬亂,大概因為在樹林裡尋找食物而沾上不少污跡,眼神警惕地盯著從那裡經過的炎角隊伍。要不是炎角人告訴工甲韌這些只是一些小部落的人,他還以為那些人是奴隷呢!

  「別小看那些小部落的人,他們能夠活到現在,總有理由的。」邵玄告誡工甲韌六人,小部落的人或許在物質上落後,但在生存能力上,未必會輸給他們,要是將那些小部落的人同工甲韌他們一起扔在沙漠,那些小部落的人肯定比工甲韌他們活得久。

  其實,炎角部落以前也不比這些小部落人好多少,部落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

  塔想了想,好像就是邵玄帶著他們過河之後,部落的改變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見過路上經歷的景象之後,工甲韌他們心中都不禁懷疑,炎角部落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在沙漠的時候炎角人描繪的那些情形,是真是假?

  周圍的樹林越來越密集,來往的人變得多了起來,那些人身上的穿著也多了一些講究,服飾和工具都更為複雜。當樹林中出現一條開闢的道路時,工甲韌六人被告知炎河交易區快到了。

  工甲韌心中瞭然,在海那邊的時候,城邑附近也會有一些這樣的道路。

  來往的遠行隊伍,見到炎角人之後主動往旁邊避讓,將路讓出來給炎角人過去。其實這條道還算寬闊,兩支隊伍並行也可以,但是,這裡畢竟已經進入了炎角部落的影響範圍,強者為尊,他們主動避讓也表明了一個示弱的態度。

  踏上一條石道,工甲韌六人看著腳下的石地,嘖嘖稱奇。

  沒有石塊拼接的痕跡,腳下的石道,是一體的,石道附近還有一些石化的花草樹木,連葉片上細細的絨刺都一清二楚。

  「這……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王獸弄出來的石路?!」工甲韌問道。

  「對,這就是,除了王獸,還有誰能弄出這樣的東西來?」塔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工甲韌覺得不可思議。

  炎角部落怎麼敢生活在這裡的?

  要是在海那邊,一聽說有王獸,生活在那裡的人早就撤離了,哪像炎角人還這麼膽肥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

  「那個……那個是什麼?!」工甲韌身旁的工甲勘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地方,透過樹枝,他看到了那邊高高聳立的建築,最上端還飄著一個旗幟樣的東西,畫的是炎角人的圖騰。

  「那是炎河樓,是炎河交易區最高的地方,那邊就是我們的交易區了。」炎角眾人說起這個的時候都帶著自豪的語氣。

  「真如城邑一樣?!」工甲韌看著那邊的建築,驚道。

  隨著往那邊靠近,交易區也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各位,歡迎來到炎角部落。」



第七五三章、今晚你睡這裡

  工甲韌六人被帶著在交易區內的街道上走著,熟悉這邊的氛圍。

  這裡的規模雖然比不上海那邊幾大有名的城邑,但比一些後來新建起來的稍小些的城邑要好上許多,可見在建造這個交易區時炎角人是費了不少心力的。

  不過,炎河交易區的規模並不止於此,根據那些炎角人的說法,他們還會擴張,地都圈好,到時候的規模會多大就說不準了。

  就算是類似於城邑的地方,這裡的環境氛圍明顯與海那邊不同,這裡的商舖並不複雜,品類也不多,明顯帶著部落人的風格,除去休息的客棧,售賣兇獸肉、角骨牙等東西的店舖是人最多的地方。四處都充滿著一種更為原始的狂野的氣息。

  「真不可思議,這邊竟然是這幅景象。」六人中年紀最大的工甲勘驚嘆道。

  雖然去接他們的炎角人早就在路上跟他們介紹過炎河交易區,但他們真正看到這些,還是震驚了。

  當真與傳言中的不一樣!

  「看來,我們的選擇沒有錯。」工甲韌感慨。

  其他幾人也連連點頭,這裡比他們所想像的要好多了。能在這樣一個地方開始新生活,他們也是願意的。

  「他們這裡竟然沒有統一的貨幣,也是,這邊金器本來就少,都是以物易物。」工甲勘仔細觀察著周圍。

  帶著他們的一個炎角戰士忍不住說道:「其實大長老有在交易區統一貨幣的想法,只是因為一些原因還沒有實施。」

  「哦?」工甲韌來了興致,便追問道,「那你們大長老有沒有說用什麼當貨幣?貝殼?獸骨?還是獸牙什麼的?」

  那個炎角戰士閉嘴不說話了,在大長老沒決定公開前,他們不會透露太多。

  見打探不出來,工甲韌也只能放棄,這些炎角人固執得很,既然他們不想說就很難再撬開他們的口了,不過這個疑問還是被工甲韌放在心裡。

  在工甲韌他們被帶著在交易區內閒逛的時候,邵玄則扛著那個棺材樣的大木盒來到地下密室。

  他不會將這種不確定是否有威脅的東西帶到本部去,只能放在這裡。

  「這與那些沙漠上的怪物很像。」征羅打開蓋子,看了眼之後說道。

  像,但是畢竟不同。征羅記得當初回部落運過來的那個怪人長什麼樣,面前這個雖然與那些乾癟的怪人相似,卻也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他們是完整的?」征羅問。

  這裡面的人,雖然乾癟,但身上並無傷痕。腹部深深下陷,卻並不似那些怪人那樣只剩一層皮肉與骨頭,裡面還有東西,或許是萎縮的臟器,如同這人身上乾癟的皮肉一樣,那些臟器或許也同樣幹癟。

  「他還沒被控制?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征羅疑惑,「按照你說的,既然沙漠上的那個奴隷主將他隨同帶著,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覺得,或許是因為,那個掌控著怪人的人無法掌控面前這個。」邵玄不會在沒有任何頭緒之前將這具屍體帶進炎河交易區,他在路上就曾幾次試探。

  「這個人生前應該是個強者,不弱於你與敖的強者,他的骨頭非常硬,你知道的,我們炎角的圖騰戰士,實力越強,骨頭也越硬。」

  這點征羅當然瞭解,初級圖騰戰士與高級圖騰戰士打一塊同等品質的石頭,前者可能會受傷。但後者卻能直接將石頭打碎掉,實力的提高是身體的整體強化,骨頭自然也算一部分。

  這個人的骨頭很硬,就算他生前在其他方面不出色,但光憑骨頭硬這點,就足以衡量他的能力如何。

  「這個人應該死了很久。」邵玄將那人身上戴著的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飾物捏住,稍稍用力,就能聽到咔嚓的聲音。

  「這些飾物做出來的時候應該也是很堅硬的,就如我們用的那些兇獸的骨頭和牙齒一樣,只是,經過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再加上時間可能過去很久,才變成現在這般易碎。即便如此,它們也比尋常野獸的骨頭要堅硬。」邵玄解釋道。

  征羅明白邵玄這話裡面要說的意思,這些飾物可能是一些兇獸的骨頭做成的,剛做出來的時候可能非常堅硬,也就是說,那類兇獸也極可能不好對付,而能夠狩獵那些兇獸的人,實力又如何會差?

  是,不同種類兇獸的骨頭硬度也有差別,可能一種戰鬥力不強的兇獸擁有更為堅硬的骨頭,但征羅和邵玄卻更加相信他們所猜測的,他們也是以狩獵為主的部落,理解部落人的想法。用作飾物的獸骨,他們更喜歡那類更加危險的攻擊性強的兇獸,那才更能彰顯實力和地位。

  「岩陵的人喜歡找一些曾經實力強的圖騰戰士或者奴隷去做成傀儡怪人,面前這個或許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只不過,這個與其他的不同。」邵玄指了指盒子裡面躺著的人,「他的骨頭內有一些力量殘留,與我們在沙漠上遇到的那些怪人身上的力量相似,但實在太少,連一塊小骨頭都無法控制,更別說控制整個人。那些力量殘留,應該是岩陵的那些人嘗試控制所留下的,只是一直未能成功,才擱置到現在。」

  從離開沙漠到現在,邵玄沒有從這個木盒子裡感受到一丁點生命的氣息,這麼看,這個人應該是死的,但是,一具沒有生命氣息的屍體,既沒有被冰凍,也沒有被藥物處理,還沒有被其他力量控制,為何還能保持這樣的程度而不腐爛?

  當年翼龍一起的那些蟲獸能夠保存那麼久,是應為被冰凍的原因,那麼,這具看上去死去很久卻依舊沒有腐爛的屍體,又是因何而保持?他身上可沒有當年炎角先祖們佩戴的骨飾。

  「邵玄,你試過去控制嗎?」征羅問。他知道邵玄能夠效仿岩陵的人用類似的方法去控制一具屍體。

  邵玄搖搖頭,「回來的路上我試過一次,沒有成功。不過當時因為趕路,放在這上面的時間有限,沒有太認真,等我安置好工甲家的那幾人之後,再好好試一下。」

  征羅也希望邵玄能直接控制住這個乾癟的怪人,成功的話他們也能多出一個助力來。

  「今天需要派人守在這裡嗎?」征羅又問。

  邵玄是要帶著工甲家的那六個人去本部的,不可能一直在這邊,而邵玄離開的時候,以防萬一,還是要派人在這裡看著。

  「要不我親自來?」征羅道。

  「不,不用,我有更適合的。」

  見邵玄拒絶自己的提議,征羅倒是好奇邵玄所說的更合適的是誰。

  邵玄打開密室,走出去等了會兒,便有人過來,那是炎河樓上的哨衛,而那人肩膀上,正站著那隻翼龍。

  「長胖了。」邵玄對比了一下自己離開前這隻翼龍的樣子,再看看現在它的樣子,他離開這段時間,這隻翼龍過得很逍遙嘛。

  邵玄在這裡已經能夠控制留在本部的翼龍,雖然不如在本部那邊近距離控制的時候精確,但也足夠讓這隻翼龍聽話地自己乖乖飛過來。

  不管平時這隻翼龍在炎角的其他人面前怎麼放肆,現在老實得很,它抬頭看了邵玄一眼又垂下,似乎不敢過去的樣子。

  前段時間邵玄一不在,距離太遠無法控制它,它就抖起來了,每天帶著那群已經被教歪的枯葉鳥搶巡邏的戰士們的食物,還經常朝人扔魚骨頭。但偏偏,大家都知道這是邵玄養的,兩位退休的巫也將它看得很重,他們生氣也不敢對它動手,只能喝斥幾聲。一開始還有用,後來言語嚇唬,別說那隻翼龍了,連那群枯葉鳥都不理會。

  這個邵玄已經從一些來交易區輪值的人口中瞭解到了。

  「你說的更合適的,就是它?」征羅看了看那隻長胖一圈的翼龍,一臉的不信任,這隻能做什麼?

  「它比其他人更合適。」邵玄過去,捏住翅膀將不情不願的翼龍提進密室,指了指掛在角落裡很久沒用的籠子,「今晚你睡這裡。」



第七五四章、詐屍?

  本以為重見天日,在外面逍遙了這麼長時間,已經習慣新的生存環境的翼龍,被邵玄再次扔進了這個寂靜的地下密室。

  翼龍對這個地下密室有心理陰影,它是在這裡醒過來的,可是說,它是在這裡重獲新生,但同時,它也是在這裡被邵玄控制,它甚至清楚記得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無法自我控制時惶恐的感覺。

  翼龍自知反抗不得,沒辦法,只能認命,發洩似的叫了幾聲,見邵玄看過去,又立馬閉嘴。

  在密室裡放了一些食物和水,邵玄和征羅便走出來,這間地下密室的石門也被拉攏。

  「它很聰明。」征羅說道。

  這個是事實,就算是被那隻翼龍氣過的巡邏戰士們也不得不承認這點。那隻長得像鳥的生物,比很多動物要聰明得多,它的學習能力很強,也懂得趨利避害,看得清形勢。就如現在,它自己是不願意被關在這個狹窄的沒有樹林的地下密室,但是它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在裡面待著,並不做任何反抗。

  「正因為它夠聰明,對危險的感知也敏銳,我才將它放裡面。再說了,前段時間我離開部落的時候,它確實不安分,總得做出點懲罰,這幾天它就別想出去了。」邵玄說道。

  知道邵玄有打算,征羅也不再說,他還是非常期待邵玄能夠將那具屍體控制住,征羅雖然沒有去沙漠,但是也聽回來的人說了那些怪人的能力,的確令人忌憚,若是沒有邵玄的話,進入沙漠的人未必能夠安然出來。

  「工甲家的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們?」往炎河堡上方走的時候,征羅問道。

  「路上的時候他們就說了,只要炎角接受他們,他們也願意我們打造武器。工甲韌也說,鑄造本就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讓他們閒下來他們未必願意,大家互利罷了。不過,他們還說了,鑄造的技藝,核心技藝他們是不會外傳的。」

  聽說鑄造技藝不會外傳,征羅有些失望,不過也能理解。想一想,只要工甲家的那幾個人給炎角打造東西就行了。

  思索著,征羅指了指邵玄手裡的那把刀,「這種金器,可否大量打造?」

  「現在擁有的材料,大概只能造出來一百件左右。」邵玄說道:「那邊已經補充了新的晶石,想要打造更多需要時間。」

  征羅點點頭,一百把也算多了,比他想像的好,如果這種金器用起來更順手的話,新青銅,就可能會被漸漸取代了。

  不過,真正被取代也是一個比較長的過程,現在想那些還早。

  打造邵玄手上那把刀的材料,因為是從晶石之中所出,為了與其他的金器區分,他們稱之為晶金,不過晶金的存在,現在的炎角部落並未公開,就算是內部也沒有多少人知曉。

  從炎河堡離開之後,邵玄便帶著已經逛過一圈交易區的工甲韌六人前往本部。

  彷彿漂浮在水面上的炎河大橋也再次讓工甲韌六人震驚了一番,甚至還想著,若是兩邊大陸之間有這麼一座橋的話,那就可以繞開戰地,來往於兩塊陸地就方便了。可轉念一想,沒有橋也好,他們既然已經離開了那邊,或許到死也未必能回去,沒有橋也不用總是惦記著。

  「新生啊……」工甲韌看著炎角本部的那座山,能看到山上的屋子和活動的人。

  工甲韌六人進入炎角本部並不高調。他們暫時不想太惹眼,大概是逃亡的原因,他們已經養成了低調的習慣。

  既然工甲韌六人都是這麼認為,邵玄也不堅持,直接將他們帶到最想去的地方——鑄造室。

  在上次的炸爐之後,為了打造邵玄手裡的這把刀,臨時建起了一個專門鍛造晶金的鑄造室。不過雖然有新的金器出現,但現階段炎角還是以新青銅為主,鑄造銅器的鑄造室也不能不建,所以,新的銅器鑄造室也建起來。

  邵玄離開前並未見到,回來之後就現那裡有一個與之前差不多大新的銅器鑄造室。

  工甲韌六人與邵玄商議了一下,他們希望炎角能幫他們分別建一個鑄造室,工甲家的匠人們,除非是被師父們叫去傳授技藝或者需要合作打造的時候,他們才會聚在一起,平日裡都喜歡窩在屬於自己的地方琢磨。

  他們從開始學著打造,住在鑄造室的時間比住在家裡臥室的時間要多得多,來炎角,他們也不能要求太多,所以,他們與邵玄商議,是否能建六個鑄造室,分別給他們六人,至於屋子就不必另建了,只要在鑄造室旁邊搭一個小屋即可,別的他們可以將就,包括住的屋子,但是鑄造室不能將就,多年的強迫症,短時間難以改變。

  這點對於炎角來說並不難,反正這邊的地方夠大,鑄造室是按照六人自己所習慣的設計來建造,有他們六個人親自盯著,邵玄也不用一直守在那裡。

  安排好工甲韌六人之後,邵玄便回山去了,去山頂開了個小會,將此行的事情簡略跟其他人說了下,也說了自己帶回來的那具古屍。

  同征羅一樣,其他人也希望邵玄能夠控制一個怪人。

  當晚邵玄留在本部這邊,沒有去炎河交易區。

  夜裡,炎河堡的地下密室內。

  被關在密室裡的翼龍將邵玄留下的獸肉吃完,閒著無聊,用利爪刨了刨地面,隨後看向被邵玄放在石桌上的那個長條大木盒。

  震動翅膀飛上石桌,因為大木盒在搬運到這裡的過程中也有破損,就算蓋上蓋也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縫隙。

  圍著大木盒走了一圈,翼龍找了側面的一個稍大的縫就往裡面擠,如果是一開始甦醒不久時的樣子,它還能擠進去,可是現在長胖一圈,想要擠進去就比較難了,還卡在那裡。

  口爪並用,將縫隙擴大了些,它才艱難擠進去。

  裡面的氣味讓它很不喜歡,不過,它沒有感覺到任何生命的氣息,如果是剛死不久的獸屍,它餓了還會啃食,但是面前這個,不知道死去多久,它一點胃口都提不起來,更何況被放養的這段時間它也被養刁了,面前這個它還看不上眼。

  只是好奇地踩在這具屍體上來回走動,啄了啄那些似乎時隔已經很久的石頭和獸骨。將一個飾物啄碎之後,它又踩著這具屍體的胸口,一直來到人面上。乾癟的人面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凸起的顴骨更為顯著,雙眼處也往下凹陷,頭髮已經掉光。

  翼龍踩在人面上走了會兒,又在棺材似的木盒裡面翻找了一下,沒有讓它感興趣的東西,才從裡面出來。

  本以為邵玄會狠狠懲罰它,沒想到,只是被關在這裡,也沒有其他生物,倒不用擔心什麼了。在密室裡面又轉了一圈之後,翼龍才飛回籠子裡睡覺。它活躍的時間都在白天,夜裡的行動能力沒有白天強,用來休息。

  次日,邵玄從本部來到交易區,拉開密室的門時,那隻翼龍還在籠子裡睏覺。聽到聲響才醒過來,看到邵玄手裡提著的食物,徹底清醒了,這時候也不怕邵玄了,翅膀一震從懸掛著的籠子裡滑翔到邵玄面前。

  掃了一眼,發現密室裡除了龍屎之外,並沒有被弄亂,邵玄便將手裡提著的肉扔給它,讓它自己吃去。

  石桌上的木盒上有被抓咬過的痕跡,打開蓋子。邵玄看到了被咬過的飾物,這具古屍上還有一些腳印,這些邵玄昨晚上都能感知到,知曉那隻翼龍昨晚上做了什麼,也正因為知道它沒有破壞這具古屍,邵玄才給它提來了食物。

  在那隻翼龍啃咬食物的時候,邵玄打算開始嘗試控制這具古屍。

  當時的翼龍是因為還有生命氣息,所以邵玄並沒有一開始就下手,而是等到它自己抗爭失敗的時候才出手,那是為了提高成功的機率,而現在,邵玄就不需要等待了,對於死物的控制式奴役更為簡單。

  不過,有了之前回來時路上的失敗,邵玄這次也認真謹慎一些,不需要擔心周圍會有劫道的人跳出來,也能更專心。

  抬起手,邵玄將體內融合的炎角火種的力量調出,同翼龍那時候相似,他用的是炎角火種的力量來嘗試控制,同樣沒有將體內另一種力量與炎角火種力量徹底分隔開,由著它們同時被調出來,這樣成功率會更高。

  隨著圖騰紋的顯現,邵玄抬起的手上出現了火焰,將手伸向古屍的上方,緩緩朝下壓。

  這具古屍不知道存放了多久,但是,骨骼的活性非常高,否則岩陵的人也不會將他帶上,一具沒有任何活性的屍體,對岩陵人是沒有用處的,早就扔了。可岩陵的人既然好好放著,就證明他有更高的價值。

  也正因為這樣,邵玄才打算再嘗試幾次。

  可是,很快邵玄就現,這次的情況與前一次一樣,火種的力量無法深入滲透進入。上一次邵玄控制奴役那隻翼龍的時候,並未遇到阻礙,火焰就帶著火種的力量直接透過翼龍的皮膜肌肉,滲透到它的每一根骨頭之內去了,可是現在,邵玄感覺到了排斥。

  在回來的路上邵玄失敗的那一次,也是遇到了排斥,只是因為那時候兼顧周圍的情況,沒能繼續進行下去。

  邵玄不收手,反而將體內活躍的力量再次拉升,手中的火焰也更大。

  翼龍早在邵玄手上冒出火焰的時候,就扔下食物縮到牆角去了,現在更是攏緊翅膀,與它當時被冰凍起來的樣子相仿。

  邵玄加大了滲入的力量,火焰滲入皮肉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明顯的阻礙,給邵玄的感覺像是逆流而上,但這也算了,每次火焰要往骨頭內滲入的時候,就像是遇到了堅硬的盾一樣,被排斥得厲害,滲入的力量越大,排斥力道也越強。

  這在邵玄加大滲透力量之後,感受也更加清晰。

  不會錯的,那麼強烈的排斥感,讓邵玄的打算根本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也難怪岩陵的人一直沒能成功。

  死去的生物是無法抗爭的,他們沒有意識,更無法再去控制自己的身體,可是,這具古屍竟然真的在排斥炎角的火種力量!

  這怎麼可能?!

  可眼前這一切真實存在,除非……這具古屍,其實是活的!

  可他又的的確確沒有生命氣息。

  這讓邵玄茫然了,因為無法解釋。

  邵玄收回手,思索了一下。

  過了會兒,邵玄再次抬起手,這一次,他用的是體內的另一種力量,並沒有將炎角火種的力量調出來。

  這具古屍的特殊之處在於他明明是死的,骨頭的反應卻與活人相似,而活人之所以不適用於這種控制式的奴役,就是因為本體主導的力量排斥。那些遊人奴隷暫且不說,其他部落人活著的時候,他們體內會有火種的力量,即便是沒有融合火種的部落人,體內的也有圖騰的力量,而圖騰也是火種力量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圖騰來源於火種。

  火種的排異性會造成對異部落火種力量的排斥,也就是邵玄每次下手的時候遇到阻礙的情況。

  所以,邵玄才決定收回炎角火種的力量,用體內的另一種力量去嘗試。邵玄能夠不受其他部落火種強烈排斥的原因就在於這種力量。

  這一次,邵玄手中冒出來的是偏白的火焰,將帶著火焰的手朝下壓。

  隨著邵玄手掌的靠近,白色火焰開始朝下方延伸,滲入古屍青黑乾硬的皮肉內。

  沒有遇到剛才那樣如逆風而行一樣的阻礙!

  邵玄心下稍定,看來這樣選擇是對的。

  滲入皮肉之下的火焰繼續往裡滲入,觸及古屍的骨頭,然後,強烈的排斥力量沒有了,像是撤去了擋在那裡的堅實的盾牌。

  暢通無阻!

  古屍骨頭的高活性,讓它們能夠飛快地吸收這些滲透下來的火焰的力量。

  邵玄用特殊視野查看,與翼龍那時候一樣,古屍身上的骨頭像是被滲入的火焰染色一樣,裡面變成白色。

  只是,沒有血流,那些白色也僅僅只是存在於骨頭之內,沒有進入血管經脈等地方,這點與當時的翼龍不一樣。

  也對,一具古屍,又不是翼龍那樣的情況,畢竟是沒有生命的個體,自然沒有血流,血管經脈都已經壞了,那些被岩陵人控制的怪人,也是這樣。

  成功了?

  邵玄收回手,手上的火焰熄滅,然後意念動了動。

  石桌上的古屍沒有反應。

  邵玄皺眉,這不對啊,剛才的情況不是已經成功了嗎?怎麼沒法控制?

  又試了幾次,還是一樣的情況。

  他能影響到那些滲進骨頭裡的力量,卻無法同控制翼龍那樣控制這具古屍!

  當時邵玄嘗試控制翼龍的時候,也試驗過用同樣的方法其他死亡的獸類,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現在應該成功了,可就是沒法控制!

  好不容易終於將力量滲透進骨頭裡,卻沒法控制,邵玄還找不到原因所在,犯難了。

  正當邵玄琢磨著這到底是什麼原因的時候,征羅下來叫他,是工甲韌過來了,他想詢問一下晶金的打造。

  工甲韌他們以前接觸的都是銅器,工甲家其實也有少部分人能夠接觸其他金器,他們也自然知道金器並不只有一種,只是從未接觸過,所以對新的金器非常感興趣。他們自己的鑄造室還沒建好,就迫不及待與當初參與打造晶金的炎角匠人們交流了一番,興致高昂地提出了許多問題,可惜炎角的匠人們答不上來,工甲韌又心癢難耐,正好多康帶著狩獵成果從本部來交易區,他便跟著來了。

  想到工甲家的人在這上面的執著,邵玄考慮了一下,還是打算上去跟他們說清楚。他肯定會因為這具古屍在這邊多留幾天,這次將要說的說完,省得工甲韌再過來問。

  讓過來的炎角戰士先留在密室外面守著,以防裡面出現異況,邵玄先上去找工甲韌。

  石門拉攏,密室內除了石桌上的古屍,就只有縮在牆角的翼龍了。

  等邵玄離開之後,翼龍才戰戰兢兢地從牆角朝石桌爬過去,它剛才被邵玄手上的火焰嚇到,不過,邵玄一走,它就膽子大起來了,飛到石桌上看看這個奇怪的人。

  古屍身上除了有一些與它相似的氣息之外,與昨晚上的也沒什麼不同。

  失去了興趣,翼龍從石桌上滑翔而下,繼續吃它剛才沒吃完的食物。

  正撕咬著,翼龍突然身體一頓,像是不確定一樣,僵著身體細細感受了一番,然後迅扔了食物就再次縮到牆角,攏起翅膀,小心看向石桌上。

  被放在石桌上的古屍,乾癟的身體上,出現了一些紅色的細線,如樹枝般交叉,逐漸蔓延至身體各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那是血管和經脈所在,同樣是力量的載體,邵玄以為不會出現的情況,這時候卻生了。

  乾癟僵硬的身體,出一些細碎的咔咔吧吧的聲音,若是仔細看,會現那些乾癟的地方,皮肉正在變化,只是變化的幅度不大,並不明顯。

  古屍頭上雙眼處,凹陷的地方動了動,像是有什麼在下面滾動。

  放置在兩旁的手臂微顫,手指一下下動著,一開始只是一兩根手指,很快就有第三根、五根直至整個手腕扭動。

  呼!

  躺著的古屍突然坐起,嚇得縮在牆角的翼龍猛一哆嗦。

  如果是邵玄在這裡一定會詫異,不光是因為古屍表現出來的這些狀況,更是因為,坐起來的這個人,沒有心跳!



第七五五章、古人

  石桌上,坐起來的人扭動了下脖子,發出咔吧的聲響,脖子上乾硬的皮肉讓它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鏽的機器,動作一頓一頓的。

  地下密室放置著水月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到光亮的原因,石桌上坐起來的人扭動脖子之後看向水月石放置的那邊,凹陷的雙眼處,眼皮動了動,然後像是被卡住的拉窗一般,一點一點往上打開。

  彷彿沉睡許久的猛獸,在雙眼睜開的那一刻,無形的煞氣與血腥翻湧而出,血紅的眼珠直直看著前方。

  縮在牆角的翼龍一聲都不敢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它倒是想遠遠離開這裡,可是這個密室除了通風孔之外,就沒有與外面相連的地方了,而通風孔,它是無法從那裡鑽出去的。

  坐起來的人雙眼盯著水月石的方向,赤紅的眼珠動了動,然後咔吧扭動著脖子,看向周圍,乾硬的面皮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配合這一幕,讓人覺得相當詭異。

  咔吧咔吧——

  隨著一聲聲怪異的動靜,坐起來的人扭身,從石桌上下來,雙腿站立在地面的時候,似乎有些不適應,動作非常緩慢,站穩之後還停頓了一會兒。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看周圍,視線在室內的一些用具上停留,水罐、金器,以及翼龍睡覺得籠子等。最後,他將視線收回,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所穿戴的,抬手將帶著的項鍊一般的飾物拿起。

  上面的獸骨和石頭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樣子了,變化非常大。項鍊上有些地方已經空了,有的已經破裂。他用還有些僵硬的手指,捏住項鍊上的一顆用石頭打磨而成的不規則形狀的飾物,手指用力。只聽咔嘣一聲,那顆石質的飾物就已經變成碎屑,石粉紛紛掉落在地。

  那人看著手上的石屑,不知道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發楞。半晌,他抬頭再次掃視周圍。

  守在密室外面的炎角戰士並不知道裡面正發生的事情,也沒有感知到裡面有異況,只是剛才突然一陣寒意從背後竄起,讓他忍不住一個激靈。

  密室內,怪人站起來之後視野也更加開闊一些,能夠將密室內一些邊邊角角都看個清楚,最後,那人將視線停留在縮在角落裡的翼龍身上。

  那雙赤紅的眼睛中瞳孔似乎張大了些,直直盯著翼龍。

  翼龍全身都顫抖著,它已經感受到了極度的危機,它也想飛快躲避,可是,被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它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下來一樣,讓它難以動彈,就連攏動翅膀的動作就覺得艱難。

  隨著這個怪人越走越近,這種壓力也越發明顯。彷彿壓在身上的力量越發大了,剛才還能動動翅膀,當那人走到它面前的時候,它感覺像是再次被冰凍住一般,只能絕望地在那裡發抖。

  走到翼龍面前的人,俯低身,探出的手呈掐握之勢,朝翼龍伸過去。

  翼龍抖動的翅膀再劇烈也無法避免被這隻手抓住,攏起的翅膀帶整個身體,被這隻大手掐住,然後懸空被提了起來。

  它想掙扎但是,完全無法讓這隻手鬆開半分。乾癟的手指上,皮肉緊貼著骨頭,力氣卻極大,翼龍本來胖了一圈的體型,被掐住之後,感覺要將才吃下去不久的東西都吐出來。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情急之下也掙脫了強大的壓迫力帶來的束縛,不再僵著了,一口咬住掐著自己的手。

  能將炎河中的食人魚咬得血肉模糊的尖牙,在這隻青黑的手上,只留下並不深的痕跡,或許破皮了,或許沒破。乾硬的皮肉相比起之前來說有了些許變化,但是也並不大,與正常人還是有非常明顯的區別,但不同的是,這個怪人,被翼龍咬過之後,手上並未出現什麼傷痕,沒有血跡,除了牙印之外,並無其他,就像是剛才翼龍咬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塊異常堅硬的木頭。

  翼龍急了。這人的皮肉非常硬,這也算了,至少能咬下去,可是,利齒往下咬之後,就像是碰到了堅硬的金器一般,再無法深入。

  感受著越發臨近的死亡,翼龍慌忙亂咬一通,密室裡頓時響起一聲聲篤篤篤的聲響,那是它的牙齒碰上對方骨頭而造成的聲響。

  可是對方似乎對於這一切並無感受,掐住翼龍的手收回,看了看之後,便要往嘴裡送。

  眼看著自己要被吃掉的翼龍終於大叫出聲。

  很吵。

  怪人眉骨處的硬皮朝中間擠壓,這還是面部僵硬的緣故,如果是尋常人的話,大概眉頭都緊緊皺起來了。

  抬起另一隻手,他打算將面前的禮物先擰斷脖子。

  嗞——

  密室的石門拉開。

  門口的動靜讓怪人的動作停下,張開的口沒有咬向手上的翼龍,咔吧扭動著脖子看向門那邊。

  邵玄站在門口,他身後是跟著下來的征羅還有剛才守在這裡的那位炎角戰士。

  剛才邵玄正跟工甲韌說著打造晶金的事情,突然感知到密室那邊有異動,便扔下工甲韌立馬往這邊趕過來,征羅也意識到可能是下面那個怪人出了狀況,跟著下來。

  待看到密室內的一幕時,征羅都忍不住猛地倒吸一口氣。

  原本以為已經死去很久的人,正站在那裡,看上去是要將那隻翼龍當食物給生吃了,而對方聽到動靜看過來時,那雙赤紅的眼睛讓征羅彷彿看到了山林中最凶悍的猛獸,空氣中都像是被染上無形的血腥。

  守在門口的那個炎角戰士咽了咽唾沫,他剛聽到動靜打算自己來開石門進去看,還好大長老過來了,要不然他得獨自面對這樣一個看上去就非常不好對付的人。這……應該算是人吧?

  征羅本想問邵玄這是不是沙漠上的那種怪人,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與那些是不同的。就算沒見過沙漠上的怪人,他也從別人口中得知。那些怪人是沒有自己意識的,完全被人控制,可是,不遠處那個人怪人,卻明顯有自己的意識,在沒有被人控制的時候,竟然自己活動,還懂得狩獵!

  一見到邵玄,翼龍頓時像是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叫聲更大更急促。

  邵玄看了那隻翼龍一眼,便觀察著這個全身青黑乾癟的怪人。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卻與活人一般行動無異。而且,邵玄能明顯感知到這個怪人身上有能量波動,而存在於怪人體內的,正是邵玄嘗試控制的時候,滲透進去的力量。

  一切都是按照與上一次控制式奴役一樣的操作,只是輸出的力量有差別,可結果不同,最大的原因,應該就是出現在試驗對象身上了。

  這個人,有古怪。

  征羅往前邁出一步,裡面的怪人眼中的警惕和敵意加深。雙眼中赤色更濃,似乎下一刻就要掀起血腥。

  征羅眼神詢問邵玄要不要出手。邵玄微微搖了搖頭,垂著的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試探一下。

  邵玄無法如控制翼龍那般控制這個怪人,而這個怪人的脾氣如何,實力怎樣,他們一點都不了解。如果現在出手的話,要是那個怪人一個激動手一用力,將翼龍掐死怎麼辦?邵玄留著它還有用。

  「放下它。」邵玄說道。

  怪人看向邵玄的時候,眼中的警惕少了許多,也平和許多。但似乎對於邵玄的話不太明白,雙眼露出疑惑,如果不是面皮乾硬,他臉上的表情會豐富很多。

  邵玄看了看怪人掐著的翼龍,又對上怪人的視線,抬手做了個鬆開的姿勢,盡量讓自己不露出殺機。他不能用對待那些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的態度來對這個怪人,而是選擇用面對其他部落人一樣,商談的態度。如果商談無用,那就只能蠻力解決了。部落內不允許一個無法控制的威脅存在。

  似乎明白了邵玄的意思,怪人鬆開掐住翼龍的手。

  而脫困的翼龍連滾帶爬朝邵玄那邊過去,緊張得都沒法飛行,直接竄到邵玄身後,然後警惕地盯著密室內的怪人。

  「咔……哈……」

  怪人口中發出一些音節,不知道是聲帶受損的原因還是因為其他,這怪人說出來的這些,聽起來像是無意義的音節。

  但從這人眼中並未見到殺氣,反倒是有些急切的樣子。當然,這種態度僅僅只是對邵玄,他看向征羅和那個炎角戰士的時候,赤紅的眼中依舊滿是警惕,帶著一種壓迫的氣勢。

  「他是不是餓了?」征羅說道。

  剛才邵玄拉開石門的時候,他們就見到裡面的怪人已經張開乾裂的嘴巴對著那隻翼龍,看上去一副要馬上生食的樣子,而且,山林裡的猛獸若是許久未進食,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應該就是覓食了。

  邵玄也是這麼想的,當初翼龍剛甦醒的時候,也是猛吃了一頓,現在這個怪人,雖然無法定義他到底是活還是死,但既然他能夠對翼龍下口,那應該能吃其他獸肉。

  側頭對旁邊一直愣愣盯著裡面的炎角戰士說了幾句,那戰士點點頭便快速離開了。

  裡面的怪人還對著邵玄「咔咔啊啊」的,邵玄完全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對方也像是說話非常艱難,越這樣越是急,往門口走了幾步,征羅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手放到腰上的刀柄。

  邵玄也防備著,但是他依舊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殺氣,所以才按捺住沒出手。看這人行動僵硬,應該也是躺久了的緣故。

  離開的戰士很快就回來了,他扛著一條剛砍下來的獸腿,血都沒流乾淨,搬過來的時候滴了一路的血。除了這條獸腿之外,還帶來了一盤剛烤好的熟肉。

  那條獸腿是多康帶過來的,是在山林裡狩獵的一隻體型龐大的凶獸的獸腿,那名炎角戰士將獸腿搬過來的時候差點將樓梯口堵住。沒辦法,他去屠宰的地方時,正好看到砍下的獸腿,因為趕時間也沒想其他,就直接扛過來了。畢竟是大長老要的,所以直接扛了個大的。

  邵玄看著那條大獸腿時才想到剛才沒有說清,沒必要搬這麼大一條獸腿過來,不過既然搬來了,也就不多說了。

  邵玄接過這兩樣的時候與那戰士對視一眼,那戰士點點頭。邵玄就知道他說的已經做好了。

  他讓這個戰士出去並不僅僅是拿這些東西,還讓他去跟多康簡單講了這下面的情況,多康現在已經帶著人守在上面。他們並沒有直接下來,那樣會讓這裡稍稍緩和的氣氛變得更糟,他們守在上方樓梯出口,若是這裡的事態超出邵玄和征羅的掌控,上方的人能盡快下來支援,也能堵在出口那裡截人。

  不過,這個怪人似乎並沒有要往外跑的樣子。當看到那隻凶獸的時候,那人雙眼就黏在食物上,不是那盤烤好的熟肉,而是那條還滴著血的獸腿。

  邵玄將那盤熟肉遞給旁邊的那名戰士,一手托著那條獸腿,往怪人那邊遞過去,另一隻手則垂下,放在刀柄處。

  那怪人並沒有察覺到邵玄的動作,他只是盯著邵玄遞過來的獸腿,緩緩走過去,伸手將獸腿接著,看向邵玄時面上動了動,可能是在笑,只是這笑也太瘆人了,整個僵硬的面皮都在被扯得咔吧響。

  看到那個怪人抱著那條獸腿的時候,邵玄三人心中同時一凜。

  這個怪人力氣很大。凶獸的肉和骨頭都要比尋常野獸重得多,一般也就炎角人會輕鬆扛著這麼大的獸腿跑,可是,那個怪人抱著獸腿的樣子,同樣輕鬆。手臂很穩,身體也沒有打晃,反而還像是在研究這條獸腿一般,上下翻動著看了看。

  看過之後,那怪人就直接張嘴咬下去了,像是山林裡的猛獸,直接咬了之後用蠻力將肉從上面嘶下來,血液濺出,那人也顧不上,自顧自繼續咬食。一口下去,隨意嚼兩下之後,便囫圇吞下去了。

  炎角人在山林裡若是不方便燃火的時候,也會吃生食,但與這個人不一樣,這個人,看上去更加野蠻。

  四周安靜得只有肉被嚼得咯吱咯吱響的聲音,而且吃一會兒,那怪人就警惕地看向征羅和征羅後面的炎角戰士,那眼神征羅能明白,那是山林裡猛獸護食的眼神,若是這時候征羅往裡踏進一步,立馬就能戰起來。

  那個怪人本就乾硬古怪的臉上,已經被賤得滿是血,對上這張臉的時候,征羅覺得後頸的汗毛都根根直立起來。

  咔咔吧吧——

  古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幾乎是從怪人身上各處發出來的。

  他身上乾硬的皮肉像是吸了水一般,開始膨脹,撕咬啃食的動作也漸漸變得流暢。

  突然,怪人撕咬獸腿的動作一停,一手緊抱著獸腿,另一隻手摀著腹部,像是在奇怪什麼。

  正當邵玄三人疑惑出什麼狀況的時候,就見那個怪人頭一低,吐了。

  讓邵玄驚奇的是,這怪人吐出來的確實是獸肉,只是,卻是像被曬乾過的肉一樣,還偏白,血液和水分被大量抽離,只剩下這些。帶著鮮血的肉進去這人肚子裡一趟,出來的就是偏白的乾肉。

  嚴重脫水的肉已經縮小很多,但是看量,似乎剛才這怪人吃的都吐出來了,除了血與水。

  邵玄猜測是不是這怪人以這種乾屍一般的狀態存在太久,他身上的各種消化器官都已經發生了變化,能用,但是卻與正常人不同了。他的心臟還在,甚至還在作用,可並不跳動。

  當真奇怪。

  邵玄還沒聽說有這樣的部落存在,岩陵的人到底從哪裡發現這些人的?

  吐過之後,怪人保持著一個動作站在那裡,盯著吐出的東西看,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會兒,他又繼續開始撕咬啃食起來。

  就這樣,吃吃吐吐,那麼大一條獸腿被漸漸啃得只剩下三分之二、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最終,只剩下骨頭。

  邵玄三人:「……」

  臥槽,他們第一次見到比炎角人還能吃的!!

  那怪人看了看手上那根剩下的腿骨,然後雙手緊緊抓住獸腿骨兩邊,因為腿骨太粗,手放上去根本無法抓全,即便如此,這人也抓得很穩。

  只聽咔嚓一聲,那麼粗的一根凶獸的腿骨,斷了。

  邵玄看得眼皮直跳,這人竟然將那根獸腿骨,像是掰甘蔗一樣掰斷了!

  那根凶獸的獸骨,雖然不能算是凶獸中堅硬的一類,但相比起其他尋常的猛獸而言要硬得多,炎角人雖然也能將獸骨掰斷,卻不會跟這個怪人一樣輕鬆。

  征羅和另一個炎角戰士也不比邵玄鎮定,眼珠子都快瞪得跳出來。

  這這這……

  他們炎角人以前經常被其他部落人說野蠻粗暴,可是看密室裡面的那個怪人,那程度比炎角人高多了!

  掰斷獸腿骨之後,那怪人便開始吸食裡面的骨髓,若是覺得斷口不滿意,他會再掰,或者用兩根獸腿骨相互敲擊。

  敲骨取髓這一系列的動作,就像是他身體的本能,一切都非常熟練。

  聯想到他一開始的樣子和身上的配飾,邵玄心中有了猜測。這是一個古人,生存於不知多遠的過去。



第七五六章、沙漠的來歷

  目瞪口呆看著那個怪人將骨頭上的肉都刮乾淨,將骨頭裡的骨髓也吸完。

  此時這個怪人與剛被邵玄搬過來時候的樣子相比,變化非常大,最明顯的就是,整個人看上去不像曬乾的肉了,有了類似正常人的肉感,只是,依舊瞧著不健壯,也沒有明顯的鼓脹的肌肉,但見過他剛才直接掰斷凶獸腿骨的樣子,邵玄三人也不敢小覷。

  他的皮膚看上去已經不再是青黑色,青中帶白,依舊沒有血色,卻又不同於易司那個半獸人奴隷,至少那個半獸人奴隷一看就能看出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但面前這個怪人,卻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像是重病在身,卻又相當危險。

  吃完了東西,怪人面上的皮肉也變得軟了不少,除了一些因乾裂留下的痕跡以及詭異的青白色之外,與常人差不多,至少看上去不是一具死屍了,行動也不再僵硬,如果他有明顯的呼吸和心跳的話,會更像活人一些。

  吃完東西,怪人看向邵玄的目光感激,連帶著對征羅和那位炎角戰士也不那麼警惕了。

  「這裡……是……哪裡?」

  大概是吃完東西身體已經開始恢復,發出的聲音也不再像是磨砂紙打磨石頭一樣的了,只不過還是說得不順溜,音調聽起來很奇怪,但好歹連矇帶猜也能大致推測他在說什麼。

  「這裡是炎角部落。」邵玄說道。

  「炎角……部落?」怪人臉上滿是疑惑,似乎想到什麼,又像是想不起來的樣子。

  「你是誰?來自哪個部落?」邵玄問道。為了讓怪人聽清楚,邵玄每個字都說得緩慢。

  「我是……誰?」怪人面上更茫然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歪垂著頭苦思。

  「那你記得自己部落的圖騰嗎?圖騰,能否畫出來?」邵玄問。

  「圖騰……圖騰……」怪人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越說越順口,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亮光,「圖騰!」

  「是是,圖騰,你記得嗎?」邵玄走進密室,將放置在旁邊一個木櫃子裡的顏料拿出來,加水攪勻,伸出一個手指在裡面沾了沾,然後在一張布上劃了一下,那片灰黃的麻布上頓時出現了一條黑色痕跡。

  邵玄原本是想用筆的,但是看這怪人的情況,還是這樣來得方便。

  那怪人看著邵玄的動作,似乎對邵玄這般行為並不陌生,伸出右手拇指在裝顏料的小石盒裡面戳了戳。很多部落人喜歡用拇指作畫,這是一種古老的習慣,此時和怪人同樣也是。因為沒有控制力道,他差點將那個小石盒戳翻,還好邵玄拿著。

  看了看手指上黑乎乎的一團,那怪人走到石桌邊,在邵玄攤開的麻布上畫了一下,覺得太麻煩,又將麻布撥到一邊,直接在石桌上畫。

  一開始畫的時候,手指挪一下就停頓一會兒,怪人像是在回憶什麼,到了後面,越畫越順,最後甚至沒有停頓地直接收尾。

  並不是多複雜的圖,邵玄畫的話,兩秒就能搞定,可是這個怪人卻用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大多數時間用在思索上,畫畫的時候也不快。

  好歹還是畫出來了。

  征羅也忍不住好奇往那邊走了一步,伸長脖子看向石桌,他不好走太近,那個怪人對他依舊帶著防備。

  「這是?」征羅看著石桌上的話,問道。

  那怪人警惕地看了征羅一眼,發出一個音,只是音調有些奇怪,邵玄一時也無法明白他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

  石桌上的圖紋,看上去像是一個人舉起雙臂,抬頭看向上方,而在那個似「人」形圖紋的正上方,有一個圓形,一般在圖紋中出現這樣的圖,多半就是指的太陽。

  這就是怪人的部落圖騰紋,部落人就算記不清楚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忘了部落的圖騰,尤其是那些還保持著原始火種的部落。

  這個怪人其他的都像是記不住了,但這個卻真的畫了出來,畫完之後還盯著石桌上的圖騰發呆。

  邵玄敢肯定,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圖騰紋,一時間也沒辦法將這個人的身份給對上。

  看了看後面的征羅,同樣是一副疑惑的臉,他也沒見過這樣一個圖紋,但是,能夠讓這樣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忘了卻依舊記得圖騰紋的人畫出來的,虛假的可能性極小。

  不過,部落的興盛衰亡一直存在,可能有的部落在過去滅絶,這個怪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們的部落,以前在沙漠?」邵玄又問。

  「沙漠?」對於這個詞,怪人更加陌生,他完全不明白邵玄說的什麼。

  意識到這個,邵玄又解釋了一下沙漠上的環境:「就是極少下雨,沒有多少樹林草木,全是黃沙的地方。」

  聽明白之後,那怪人連連點頭,「是那裡,就在那裡!」

  怪人知道邵玄並非與自己同部族,但是因為邵玄身上的氣息與自己相似,他一開始誤認為邵玄與自己是同族人,而在吃完一條獸腿之後,身體在恢復,感知也強了許多,才發現邵玄與自己還是不同的,但他依舊沒有防備邵玄。

  不是同部族的人,但肯定與自己醒來相關,於是怪人有些急切地問:「我……部落……回去……」

  怪人說的話,邵玄只聽明白了其中的幾個詞,「你想回去?」

  怪人點頭。

  「可是沙漠上已經沒有部落了。」邵玄道。

  怪人一愣,搖頭否認,「不……不可能……不可能!」但隨即想到什麼,卻又像是記不清,面部扭曲,突然抱著頭蹲下,十分痛苦的樣子,身上青白色的表皮上一條條如經脈般的線凸起,喉嚨裡發出山林猛獸般的吼叫,又像是勁風吹進山洞之後又吹出的聲響,煞是詭異。

  四周牆面上的石屑和灰塵都被震起,放在角落的裝水的陶罐嘭地裂開。裡面並沒有多少水,爆開的基本都是陶片,撞擊在牆面上叮噹響。

  叫聲在外面的走道中迴響,帶著人堵在樓梯口的多康他們聽著這聲音,只覺得毛骨悚然。

  炎河堡內的隔音效果還是可以的,但此時炎河堡內各處,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外面離炎河堡近的一些人,聽到的聲音已經很模糊,卻也不自覺地抖了抖,像是有一股涼颼颼的風從他們背後掃過。

  易司所在的地方,半獸人奴隷青蛩背後脊椎處,一根根刺噌地冒出來,神色緊張地看向炎河堡地方。

  易司也覺得奇怪,「那邊又發生什麼事了?」

  炎河堡內,聽到聲音的人趕過去,見到多康帶人堵在那裡。

  「頭兒,這聲音是人叫出來的?」有人問多康。

  「我怎麼知道?!」多康心中憂慮,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真讓人著急!

  下方密室。

  見怪人情緒激動,邵玄和征羅都提起了心,手握向刀柄,若是這個怪人突然暴起,他們就只能在這裡將這個人殺了。雖然很想從這人口中得知一些事情,但一切都以自己人的安危為重。

  不過,那怪人只是抱著頭蹲在地上一副十分痛苦的樣子嚎叫了一會兒,聲音便漸漸轉弱,直至停下來。

  邵玄等了等,沒見那人有什麼動靜。

  「喂,你怎麼了?」邵玄問。

  沒等來回答,邵玄又問了一遍,依舊沒有回應。

  他能感知到,這人身周的暴躁氣息已經平息下來,如果不是看到他蹲在這裡,沒人會覺得這裡還有人存在,畢竟沒有呼吸和心跳,除了剛才吼叫之前有明顯的呼吸現象之外,其他時候,這人都像是不需要空氣一樣,若是將他關在一個封死的地方,或許他也能活下去。

  邵玄走過去,一手握著刀,另一隻手伸出,推了推蹲在那裡的人。

  蹲在那裡人,直接往後倒,倒地時依舊保持著抱頭蹲著的樣子,手和腿像是僵住一樣,一點沒有動。

  征羅想問「這人是不是死了」?但想到這人本來就與眾不同,轉而問道:「他怎麼了?」

  邵玄搖頭,從這人周身的和體內的力量波動來看,與其他人睡著時的情況很像。

  「大概是……睡著了?」邵玄猜測。

  睡著?

  征羅看看那個保持著抱頭的蹲姿,像是要將自己蜷成個蛋似的怪人,心道:果真與眾不同,連睡都是這樣睡的!

  邵玄看了看石桌上剛才怪人畫的那個圖紋,對征羅使了個眼色,兩人放輕步子走出密室。

  「他那樣子與尋常人睡著時很像,暫時應當不會醒來,你們和多康看著這裡,我去一趟雨部落。」邵玄低聲道。

  「去雨部落?你想問這人的事情?」征羅也知道雨部落以前生活在沙漠邊沿地帶,此時明白邵玄的打算了。

  「嗯,我想弄明白這人的來歷,岩陵的人將他們放著總有目的。這人說他們的部落在沙漠,但咱們都知道,從奴隷主來到沙漠之後,沙漠上就再沒有部落了。雨部落離沙漠那麼近,存在時間也久,或許能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征羅點頭,「行,你快去快回,要是這人醒了,他對咱們可不會客氣。若實在無法,只能下殺手。」

  「嗯。」邵玄知道,這人對自己與對別人的態度不同,只是因為,是邵玄用另一種力量將這人復活,或者說,這人本就沒有真正死亡,只是以另一種狀態保持著,而邵玄輸出的力量,促使他脫離那種狀態醒過來。

  不再多言,邵玄立刻離開炎河堡,前往雨部落。

  邵玄去的時候,揚睢正笑眯眯看著手上的一塊麻布,上面寫了今年種植的植物,手工品,以及在炎河堡內交易的情況,他們現在已經在這裡站穩了腳,不再需要擔心餓肚子,炎河交易區的存在讓他們生存的選擇多了,紡織、陶器、編織物等等都能交易出去,就算耕地裡的收成不好,他們也不會挨餓,有時候炎角需要勞力,他們部落裡也有人趕著去做,反正用勞力也能從炎角那裡換得食物。

  正看著,有人過來彙報,說炎角的大長老邵玄來了,揚睢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讓人將邵玄請進來。他們可不敢擺譜,在這裡生存,還是依附著炎角部落,否則他們部落這戰鬥力,真扛不住四周那麼多人或獸的威脅。

  「大長老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們雨部落?」揚睢笑著道。

  邵玄也不拐彎抹角,將手上的一張獸皮遞過去,「你認識這個嗎?」

  那個怪人畫的圖紋,邵玄將它畫在了那張獸皮上。

  「什麼東西?」揚睢接過獸皮卷打開一看,臉上的嬉笑一僵,迅速變了一張臉,眼神鋭利如刀,盯向邵玄,沉聲道:「你從哪裡知道這個的?!」

  「你見過?」邵玄將那個怪人的事情簡略說了下,關於怎麼讓那人復活的,邵玄並未說明,只是說帶回來的那個像是古屍一樣的怪人活了。

  揚睢拿著獸皮卷的手指用力,甚至顫抖,面色也變得煞白。

  「莫非他們回來了?竟然回來了!」揚睢喃喃道,眼中儘是驚懼與惶恐不安,如墜冰窟,血都被凍住一般。

  「他們到底是誰?」見揚睢丟了魂一般的樣子,邵玄又道:「他暫時記不起什麼,只記得這個圖紋,而且,他們應該被沙漠岩陵的人掌控在手中,當傀儡放著。」

  邵玄的話讓揚睢暫時鬆了口氣,但手指還是在顫抖,面無血色。

  「旱部落,是旱部落!」

  旱部落?

  邵玄從未聽說過這個部落。

  「旱部落以前生活在沙漠?」邵玄問。

  揚睢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樣子,「不,他們不是生活在沙漠,而是有旱部落的地方,就是沙漠!」

  這話讓邵玄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沙漠的存在,是因為旱部落?」

  「可以這麼說。」揚睢深吸一口氣,儘量將激動的情緒壓下。

  「那怪人實力應當很強,部落當年想必也不弱,可是,那樣一個部落,又怎麼會在沙漠消失?」這是邵玄疑惑的。不強大的人,也不會被岩陵盯上。

  揚睢慘笑一聲,「你只知旱部落的強大,卻不知,曾經我們雨部落,也是一個大部落!」

  以防萬一,揚睢出去將屋子周圍的人都趕離,進屋後灌了碗水,讓自己冷靜些後,繼續說道:「有些事情,也是我當了巫之後,從先祖的手記裡面翻找出來的。先祖有一些明面上的手記,很多任雨部落的首領和巫都知道,但是還有些隱秘的手記,是只有雨部落巫能開啟的。也不是每個巫都能開啟,沒實力去打開,就無法看到那些了。而從那些手記中,我解開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邵玄曾跟揚睢說過,原始狀態的火種是會衰弱的,雖然他們看並不明顯,但若是與千萬年前的火種相比,便能發現其中的不同。

  只是,鮮少有人能活那麼久,他們與那些無限生長的獸類不同,不同實力的人,壽命都有個極限,兩三百歲是大多數高級圖騰戰士的壽命範圍。

  揚睢能接受雨部落火種在衰弱,所以求雨無法成功這件事,但他不明白,為何他們雨部落的火種就衰弱得那麼快?生存歷史悠久的部落又不只有他們雨部落,像炎角同樣也是一個古老的部落,但人家也不像他們那麼弱。

  一切原因歸根結底,還是火種。

  火種盛,部落強,火種衰,部落弱。

  他們雨部落半死不活生存在沙漠邊緣那麼久,早就脫離中大型部落之列,或許在很多人眼中很快會消失在這個世界。

  「火種啊!」揚睢仰頭嘆道:「因為旱部落,我們雨部落的火種,才比別人衰弱得更厲害!」

  「你們和旱部落戰過?」邵玄問。

  「很久很久以前,是戰過。最後,我們敗了!」

  揚睢跟邵玄說了說他在先祖秘密封存的手記上記載的東西。

  以前的沙漠並不是那樣子的,與大陸上其他地方沒太大的不同,雖然並不常下雨,有些地方甚至常年乾旱,但範圍相比起如今的沙漠來說,並不大。

  當年的旱部落就居住在常年乾旱的地方,雨部落則居住在另一個土壤肥沃之處,那裡非常適合種植一種雨部落先祖發現的植物,將那種植物的果實粉碎和著水之後烤,會得到硬邦邦的餅,而那種餅易於存放,也頂餓。當時的雨部落人都非常看重那塊地,甚至想著將耕地擴張。

  為了讓那片耕地裡的作物長得更好,雨部落求雨的次數多了,降雨的範圍自然也朝著耕地擴張的方向延伸。

  可旱部落人並不喜歡雨,他們甚至不喜歡水,他們能夠在乾旱的環境之中生存更久,他們喜歡乾旱,同沙漠中的那些仙人掌一樣,他們自身就是一個水庫,只要「水庫」裡屯滿水,百十來天一口水不進也能活得很好。

  旱部落人也想擴張地盤,讓旱地更多,這樣一來,兩個部落就算原本離得不近,也因為各自地盤擴張的原因有了衝突。

  再後來,矛盾激化,兩個部落開戰,部落人本就能為了地盤能舉部落死戰,兩個喜好截然不同的部落,都想將對方驅趕或者直接滅了。

  矛盾持續了很久,揚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長時間,先祖手記裡面這個並未記載,只提到最終,兩個部落的巫,同樣對上,且各自都動用了火種的力量。

  據雨部落先祖們留下的古老的記載,當時兩位巫之間的戰爭,揮手風雨變幻,一步十里黃沙。

  最終,雨部落敗了,當時的雨部落巫帶著火種和殘餘的部落人,離開他們生活的地方,定居在另一處,也就是曾經沙漠的邊緣。

  因為那場戰爭,雨部落的火種消耗嚴重,幾乎是不可逆轉的損耗,當時雨部落的巫自責與悔恨之下,自焚於火塘內。自那之後,隨著時間過去,雨部落火種同其他部落的原始火種一樣,繼續衰弱,但是他們的火種因當年一戰損耗的原因,比別人的火種衰弱得更快。

  揚睢當初在得知真相的時候心中也充滿苦澀,但那時候他並未聽說世上還存在旱部落人,雖然沙漠已經擴張至雨部落生存的地盤,但旱部落人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或許因為某些天災,或者是別的原因,旱部落人不再出現,當海那邊來的奴隷主佔據沙漠,旱部落徹底不為人所知。

  揚睢人覺得最終還是他們雨部落熬過來了,活著就是一種勝利。至於當年殘酷的歷史和敗績,雨部落先祖們不想被人知道,揚睢也同樣保密,整個雨部落,除了他之外,再無人知曉有那麼一段歷史。

  聽著揚睢的講述,邵玄都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沙漠是這倆部落戰鬥給鬥出來的!

  兩個歷史悠久的老牌強者,一個戰敗退出地盤,避讓到更遠的地方,火種因為那場戰爭消耗太多,以至於相比起其他同時期的部落來說,要衰弱得更厲害,甚至連雨都求不出。

  而另一個不落不知什麼原因消失了,邵玄記得那個怪人當時的樣子,像是古屍一樣,那種狀態應該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他們的消失是否與那些奴隷主有關。

  不過那些揚睢就不知道了,邵玄想知道原因,只能去問那個怪人,前提是那怪人能夠想起來。



第七五七章、就是它了

  邵玄回到炎角之後,將從揚睢那裡問出的答案跟部落裡幾位大頭目級別之上的人說了說,因為揚睢的要求,家醜不可外揚,雨部落先祖都沒打算讓雨部落人知曉,邵玄也不能讓太多的炎角人知道,所以只是與大頭目級別之上的人說了說。

  關於那個怪人,殺與不殺的問題,眾人都比較贊同先觀望,他們想從那個怪人口中得到更多的未知的事情,尤其是兩位退休的老巫。之前翼龍復活的時候,他們想根據這隻似鳥非鳥的奇怪獸類,推測很久很久以前曾發生的關於火種的事情。可惜,翼龍不會說話,就算它比一些猛獸或者兇獸聰明,但畢竟無法與人相比,也無法與從小在人類部落長大的凱撒和喳喳它們相比,兩位退休的老巫注定沒法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可是這一次不同。

  這個怪人所在的旱部落,不知道存在於多久之前,現存的炎角先祖的手記裡面並未發現相關記載,或許因為時間太久遠,就算是曾經記載過,也在一次次的事件中遺失,比如千年前的天地災變,雖說找回了一些「歷史」,但並非絶對完整的。若是能從那個怪人口中得知更多的那個時代的事情就好了。畢竟,記憶可能恢復,人也能說話,這不同於翼龍的情況。當然,一切都建立在那個怪人對炎角無威脅的基礎上,否則,只能殺了。

  那個怪人保持著抱頭深蹲的姿勢睡著之後,一直沒醒。

  邵玄也不能一直守在這裡,那邊工甲家的六個人還等著,征羅也不想耽擱打造金器的事情,正好多康前不久已經帶隊狩過獵,這段時間都不用再出去,於是征羅和多康兩人輪換著守在密室外面。這必須他們兩個親自守著,換別人他們不放心。

  一連過了五天,密室裡的怪人才睜開眼睛。

  守著這樣一個毫無聲息的人,征羅的感覺是很怪異的。他第一次知道還有這樣的人存在。

  剛才征羅聽到動靜的時候就站在密室門口小心往裡瞧,地上有一個長長的大木盒,這是後來新造的,旁邊則是在沙漠的時候放置怪人的原本的棺材樣的大木盒。因為破損,邵玄就直接照著那樣子新打了一個,然後將抱頭深蹲姿勢睡覺的怪人放在裡面。

  征羅不知道邵玄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邵玄只是看著那個怪人,突然想起了殭屍。

  征羅往裡看的時候,那個大木盒裡,蜷縮著的人已經將手腳放平,不再是之前僵硬的姿勢,只是,動的時候還是會發出一些咯吱咔咔的聲響,像是骨頭和肌肉拉扯發出的。

  不過,這一次怪人出乎意料地安靜。

  他應該知道外面有人,但是卻並沒有理會,坐起來之後,就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邵玄收到消息過來的時候,裡面的怪人還是保持著剛醒來坐起的樣子。

  「怎麼樣?」邵玄問征羅。

  「一直保持那樣子很久了,一動不動。」正常人怎麼也會有一點動作,包括眨眼什麼的,可裡面的人不動的時候,就真的不動了,眼皮也不動,整個人像是又被凍住一般,僵在那裡,胸口也沒有呼吸的起伏,聽不到心跳,甚至連脈搏的跳動都看不見。

  邵玄心裡奇怪,這人怎麼這麼安靜?

  征羅看著邵玄手裡還提著一個細口陶瓶,聞了聞,有股血腥味。心中瞭然。

  邵玄進去的時候,不知道是察覺到邵玄的來到,還是聞到了血腥味,一直僵在那裡的人,才抬頭看向邵玄。

  「醒了?喝不喝?」邵玄將手裡的細口陶瓶遞過去,這是他從屠宰的地方弄到的新鮮的兇獸血。

  就算這人現在看起來並沒有要攻擊人的意思,但邵玄還是保持著警惕。

  那怪人看了邵玄一眼,面色並沒有什麼變化,抬手接過邵玄手裡的陶瓶,雙眼盯著細口陶瓶看了看,手上沒控制好力道,只聽咔咔的破裂聲,陶瓶上被捏出一個拳頭大的破洞,裂縫還在擴大,有血從破口流出來,那人趕緊用一隻手堵在那裡,另一隻手上也放輕,他大概沒想到這東西會如此易碎。

  看了看之後,那怪人直接用嘴拔掉塞子,鼻翼聳動嗅聞,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會表現出比較明顯的呼吸特徵。

  沒有再遲疑,那人直接抱著瓶子開始往嘴裡灌。

  密室裡頓時只聽到吞嚥的聲音。

  對於實力有限的人,兇獸血喝多了身體無法承受,就像當初邵玄還是初級圖騰戰士的時候那樣,喝點兒就能代替一頓飯,可這個人那天直接吃了整條兇獸腿,也不知道是否因為這個原因才會一連睡好幾天。這次,他沒那麼急了,保持著均勻的速度吞嚥獸血,將近四升的獸血全部喝完。

  「多謝。」

  雖然發聲有些奇怪,但邵玄還是聽明白了他說的話,挑了挑眉,剛才見他一聲不響拔塞子的樣子,很流暢,像是對此非常熟悉。

  「想起來什麼了?」邵玄問。

  「很多。」那人頓了頓,繼續道:「我叫甘切,旱部落甘切。」

  那人平靜地跟邵玄說了說旱部落的事情,與揚睢告訴他的相似,只不過,甘切所說的要更為詳盡。

  旱部落的人喜乾旱,同樣,對造成乾旱的太陽也是非常喜歡的,所以在他們的圖騰中才會有一個圓形。他們能在乾旱的環境下正常生存,相反,在雨水充足的地方反而會相當不適應,甚至會生病。

  那麼強悍的體質,在潮濕環境中會生病,聽起來可笑,可事實的確如此。

  旱部落的中心地帶乾旱最為嚴重,土壤沙化,尤其是火塘附近,全是黃沙,可以說,旱部落的火塘就是建立在黃沙上的,與如今沙漠裡的沙地差不多。

  因為乾旱的地方樹木稀疏,所以,旱部落人就算掌握了鑽木取火的方法,也並不常燃火。這也讓他們養成了繼續生食的習慣,如同之前邵玄他們看到的這人生食獸腿的樣子。

  直至說到雨部落與旱部落的大戰時,干切才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那雙赤紅的雙眼中像是有血色流動。

  那個時候的旱部落人和雨部落人都不多,約莫七八百的樣子,不過千,但那時候的人實力也更強,同樣是初級圖騰戰士,人家一個能抵現在的倆。甚至更多。部落的強弱關鍵不在人口,而在總實力,當然,一般來說,實力強大的部落,人口也多一些,只是那個時候,七八百已經算是大部落了,人口數量上無法與現在相比。

  大戰的時候,形勢看上去的確是旱部落佔據優勢。沙化範圍擴張,而雨部落人最終離開。可是,雨部落人不知道,旱部落看似贏了那場戰爭,但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們的火種出了問題,部落的人因為火種的原因一個個倒下,而且火種也有崩散的趨勢,當時的旱部落巫無法掌控,以至於沙化擴張。沙化範圍越大,火種消耗得越多。

  最終,旱部落巫懊悔之下,下了個決定。若是再那樣繼續下去,火種說不定會消失,旱部落人也會消失在世上,所以,旱部落巫挑選了十個人,再加上巫自己。總共十一個人,以自身為祭,想要阻止火種再繼續消耗下去。

  「可惜最終失敗,火種消失!」甘切面色悲慼,好在並沒有暴動起來。

  或許是因為最悲痛的時候已經過去。邵玄猜想,也繼續聽著甘切敘說。

  那之後,旱部落巫重傷,旱部落只有甘切他們十一個人,他們挖了一個地下洞穴,將死去的部落人埋在地洞內,後來又過了些年,甘切已經記不清到底多少年了,已經神志不清的旱部落巫也無法再支撐下去,而甘切十人也沒想繼續活著,火種都沒了,心如死灰,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們跟著巫進了那個地下洞穴,想同巫一起死,或許死後還能見到族人。

  甘切的話雖然發音有些怪,但說得並不快,也很流暢,邵玄也能聽懂他說的意思。

  甘切看了看自己雙手,他能醒來,說明他們並未真正死亡。

  「有個問題我想說一說。」見甘切已經恢復理智,也不像是要發狂的樣子,邵玄便道:「我在你的骨頭裡發現了火種的力量,也就是說,當時你們的火種並不是消失了,而是融進你們十一個人的體內。」

  甘切猛抬頭看向邵玄,急切問道:「當真?」

  「你沒有發現嗎?這周圍是我們炎角部落的地盤,你感受到火種了?」邵玄問。

  「沒有……沒有火種……怎麼會沒有……」甘切無法再保持平靜。

  「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部落選擇將原始火種融入部落人的體內,因為原始火種會衰弱,而若是融入部落人血液中的話,既能保證火種不會再繼續自然衰弱,也能隨著部落人的血脈傳承下去,血火同源。」邵玄跟甘切簡單講了海那邊和海這邊的事情,著重解釋為什麼大家會選擇這條路。

  「原來……原來不是火種沒了……是……是……」甘切神情悲痛,卻無法哭出來,甚至,他的情緒也沒有邵玄想像中的那般激動。

  「這麼說,我們旱部落還能繼續存在下去?」甘切眼中露出驚喜,可下一刻就被邵玄潑了涼水。

  「沙漠上的事情,恐怕你還不瞭解,你知道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嗎?」邵玄問。

  甘切看向邵玄,等著邵玄後面的話。他從醒來之後,就莫名覺得邵玄是值得信任的,這種感覺他無法控制,或許是因為邵玄喚醒他的那種力量的影響。

  邵玄將那一趟沙漠之行也簡略說了說。

  雨部落與旱部落是死敵,當年的戰爭讓他們兩敗俱傷,一個強盛部落淪落為不出名的小部落,還差點生存不下去,另一個看似贏家,實則輸得更慘,幾乎賠上了整個部落。但現在邵玄並不想看到他們鬥起來,只能將仇恨引到沙漠那邊。

  「我猜測,你的另外九個族人,情況未必很好。」邵玄也不是胡亂猜測,都是有根據的。

  岩陵的人能將死人奴役,讓他們成為傀儡。而現在看樣子,旱部落的人已經被岩陵人挖出來了,而且分給每一個掌控者,只是因為旱部落人本身特殊的體質,並不好奴役,邵玄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有幾個旱部落人被變成傀儡。

  邵玄每說一句,甘切身行的煞氣就增強一份,空氣中都像是充滿了粘稠的血氣,這讓密室外的征羅膽顫心驚,戒備著,以防裡面的人突然暴起攻擊。

  「如果你不信,我倒是有個辦法,只是不知道這個成功率多高,因為我也無法確信事情會不會發生。」

  「多久?」甘切問道。若是需要等待的時間太長,他就立馬離開這裡前往沙漠查探。

  「快了,能否發生,就看這幾天。」邵玄道。

  甘切沒有離開,一直待在這個密室內,他會按照邵玄說的,繼續在這裡等,直到邵玄說的事情發生。

  見邵玄從密室出來,征羅趕緊上前問道:「他真記起來了?」

  「看樣子是。」

  「難道是剛醒過來的時候,頭還沒有恢復正常,現在睡了一覺,才變得正常了?」征羅猜測,隨即想到邵玄剛才說的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需要怎麼佈置?多派些人?」

  「不用,按照以往的來就行了,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也是。那他吃什麼?」征羅又想到。

  「派人給他送瓶血過來。他恢復理智,而且,在沒弄清楚事情之前,他不會對咱們出手。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小心點,我有空的話,這事就我來做。」

  「別擔心,你顧著那邊就行。」征羅指了指炎角本部的方向,他還想著早日拿到一把自己的晶金器呢!「這裡有我。若是情況有異,再去找你。」

  邵玄又與征羅和多康說了說,佈置一番,才離開交易區往本部那邊過去。晶金器已經開始打造,工甲韌他們還不適應,邵玄得過去盯著。

  兩日後。

  夜裡,一道黑影在空蕩蕩的交易區路邊跑動,如夜裡的幽靈。他氣息也隱藏的非常好,跑動的時候與一陣陣風吹動的聲音疊合在一起,難以被人察覺,至少他所經過的屋子裡沒人能發覺。

  黑影朝著炎河堡那邊靠近,然後找了個守衛離開的空隙,如壁虎一般,貼著石牆往上爬。

  「喂,你在那裡幹什麼?」幾個炎角戰士拿著水月石,問不遠處貼著堡壘牆壁蹲在地上的人。

  「肚子疼,暫時沒跟著他們去巡邏。」站起身的人,身上的穿著風格和飾物與炎河堡巡邏的人相似,而那張臉也是這裡巡邏的人中的一個。

  「嚴重嗎?」一人關心地問道。

  「不嚴重,休息一下就好。」

  不遠處幾個炎角戰士哈哈一笑,「偷吃什麼了你?還是說找藉口偷懶?別被征羅長老抓住了。」

  「哎,知道知道!」站在牆邊的人揮揮手,「你們也趕緊去巡邏,別偷懶。」

  「嘿喲,還說我們?!」那幾個炎角戰士笑了笑,離開。

  等那幾個炎角戰士離開之後,靠著牆的人面上的笑和因疼痛而有些抽動的面部,漸漸變成嘲諷。

  炎角的守衛也不過如此!

  潛入炎河堡,身體縮進一處暗角,外面巡邏的守衛沒人能發現他,這時候也不會有人經過。

  他掏出一個木質圓盒,扭開蓋子,裡面有一條指甲蓋長的棕黃色蠕蟲。

  那人看著盒子裡的蠕蟲貼著圓盒的壁蠕動著,直至到一處之後停下來,用頭撞了撞盒壁。

  見狀,那人將蓋子蓋上,朝著蠕蟲所指的方位悄然潛過去。中途避開起夜的炎角人,走走停停,再看看蠕蟲的指向,找到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所在的大致位置。

  周圍有人活動,那人等了等,背在背後的手輕輕一抖,如蟬翼一般的薄薄的小片彈出,那形狀像是被壓扁的猛獸的利爪。

  正準備將守在那裡的兩個炎角人先殺了,就聽有腳步聲傳來,他不得不先等著。

  「哎,你們兩個,頭兒叫你們過去。」來人朝入口所在的過道那裡的人喊道。

  「什麼事?」兩人疑惑。

  「不知道,頭兒說有話要叮囑你們,應該是關於那個怪人的吧,快去快回。」

  三人說著離開,等腳步聲遠去之後,隱在暗處的人才出來,以他豐富的經驗,能輕易找到入口的確切位置。

  小心拉開入口處的石板,他還在心中暗罵炎角人將這麼重一塊石板放在這裡。

  潛入地下密室之後,四周沒有放置水月石,沒有光,但也沒有人存在。他同樣沒有取出照明用的晶石,朝著前方過去。

  查探一番,再次確認這裡的確沒有人,連呼吸和心跳聲都沒有,他才掏出一顆小小的珠子,將那個裝著蠕蟲的圓盒也拿出來,看看到底是哪間密室。

  走到其中一個前,他費了些力氣將石門拉開,心中再次罵炎角人怎麼喜歡用這麼重的石門。

  終於拉開一道口,他謹慎地感知了一番,沒有人,沒有呼吸,沒聽到心跳,甚至連脈搏都沒有,但目標就在這裡!

  往裡一瞧,它發現地上放著一個長長的大木盒,木盒的蓋子蓋著,看大木盒的樣子,與僱主描述的一樣。

  就是它了!



第七五八章、關在裡面揍

  他的夜視能力雖然在組織裡面不算是最好的那一類,但也不算差,只是,畢竟在有光亮的時候看得更清楚一些,這裡既然沒有人,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而且,謹慎起見,他還是需要好好看看這個大木盒裡面是不是僱主所說的那個,可別來一趟將目標弄錯了。

  不大的圓珠子發出的亮光範圍比不上水月石,似乎有一個光罩照在那裡一般,更加隱蔽,不同角度看到的光亮不同,此時,它主要的光亮部分都投射在大木盒上。

  將木盒的蓋子打開,他看向裡面,頓時皺起眉。

  這與僱主所說的並不一樣,僱主說了,被炎角搶過來的是一個與沙漠上那些傀儡一樣的怪物,他見過那些傀儡,當然知道僱主所說的丟失的東西應該是什麼樣子,但眼前這個,雖說樣子與尋常人相比還是有些奇怪,但也差不了太多,反正完全不像沙漠上的那些傀儡,這看上去更像是炎角人將一個死人放在這裡。

  不是?找錯了?

  怎麼可能?!

  懷疑之下,他又將那個圓盒打開,看著裡面的蠕蟲停留在這個方位。

  莫非不是這間密室,而是這個方向的另一個密室?

  垂頭思索間,他陡然感受到一股濃烈森寒的煞氣出現,這讓他背上冒起一片雞皮疙瘩,身上的汗毛和頭髮根根站立。

  常年偷盜,他當然知道,每次有這樣感覺的時候,他只要做一件事——跑!

  然而,當他迅速收好蟲盒,一挪視線,發現躺在裡面的沒有任何氣息,被他當做死屍一般的人,卻已經張開了眼睛,血紅的眼珠正看著他,那張泛青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動了動。

  不妙!

  見狀,他以為是炎角人提前埋伏在這裡,讓一個人裝作死屍躺在這裡引他過來,心中暗罵炎角果然好心機!

  正準備撤離,他卻發現自己原本靠著大木盒的左臂被一把抓住,像是被猛禽的利爪攥緊了一樣。

  不多遲疑,手肘一抖。

  咔咔咔咔——

  一連串骨頭錯位的脆響,被攥住的手臂瞬間扭曲,卻並非被甘切抓斷的,而是他自身的變化,原本的臂骨卻變得如滑溜的泥鰍一般,變細,彎曲,從甘切手中滑出。

  脫離了對方的手掌,手臂雖然在一連串的咔咔聲中再次組成長長的臂骨形狀,但也並非是毫無代價的,劇烈的疼痛隨著手臂迅速傳遞至大腦,神經都像是被根根撥動,嘶嘶的抽氣聲從齒縫間冒出。他不敢大聲叫,怕引來更多的炎角人。

  沒有時間去驚訝為何這人裝死人能夠騙過他,更沒有時間去思索這倒是是炎角人刻意的佈置,還是這本就是炎角人藏著的另一個秘密,他現在只想先離開這裡,再作打算。

  大木盒裡的人已經坐起,看著還有立馬要緊追過來的樣子,那人便在甘切作勢站起的時候,腰部一扭,提膝,一腿掃了過去,想要將人再次掃倒,以便於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對於這人掃來的腿風,甘切只是抬起手臂擋住。

  嘭!

  腿與臂的碰撞,甘切只是稍稍動了動,站起的動作並未停止,反而是潛入的人感覺小腿一陣猛烈的劇痛,好像剛才踢到的不是一個人的手臂,而是堅硬的金器!

  潛入的那人心中更覺糟糕,能混到如今的地位,他肯定不是那麼脆弱的。以往他與人拚殺的時候,一腿如鞭,能將人掃骨折了,可現在,他不但沒能讓裡面的人倒下,反而差點將自己的腿踢斷?!

  簡直不可思議!

  撤!

  面對這樣的對手,他壓根不想再戰,知道對手難纏還繼續留在這裡,那簡直就是傻!

  所以,沒再去理會裡面的甘切,潛入的人朝著密室的石門那邊跑過去,如一陣風般,眨眼間就要從那裡溜出去。可惜,在他到達石門的前一刻,本已拉開兩人寬的石門,砰的一聲被拉攏了。

  跑太快一時沒停住,潛入的人直接撞向石門,門上的灰塵都被撞擊得震動震落。

  他瑪的炎角人!

  如果現在他還不知道是誰在佈置這一切,他就是真傻了。

  之前看到裡面躺著的人時,他就懷疑炎角人早有防備,而現在則是確信了!

  抱著石門上凹陷的部分拉動,石門紋絲不動。

  大罵一聲,那人已經聽到身後靠近的腳步聲,顧不上繼續拉門,身體一矮,肩膀猛地甩動,手臂彎折,頭也不回就是一連串的肘擊過去,暴雨一般擊打在身後靠近的人身上。

  嘭嘭嘭嘭!

  像是撞擊在堅硬的石頭上,而不是人的軀體。

  甘切盯著面前的人,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是挨肘擊的不是他一樣,只是在起初退了兩小步便站穩,隨後抬腿一腳踹直接踹向石門那裡的人。

  這一腿的力量遠過之前潛入的人給他的那一下,強橫的力量踹在對方腹部,直接將對方踹得重重撞在石門上,空氣中傳來明顯的骨頭斷裂的動靜。

  被踹得撞門的人,身體重重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哀嚎。

  門外,邵玄站在石門邊,雙手抓著石門,防止石門被裡面的人拉開,剛才也是他將石門拉攏。

  趕過來的多康和征羅,聽著裡面嘭嘭的響聲,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灰塵。

  「那個旱部落人真沒事?畢竟來人極有可能就是盜的人。」征羅心中擔憂,可別盜的人沒抓住,反而好不容易復活的甘切被宰了。

  「沒事,只是在裡面的話,反而對甘切有優勢。」大多數盜的特點就是速度快,溜得急,可若是被困在一個並不算大的空間裡,他們這些逃跑的技能就未必管用了,若是體力能一直保持下去還行,可如果堅持不久,那就只能被打。

  「再說了,甘切大概需要發洩。」邵玄道。

  如死屍一般過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藉助外力醒來,卻發現當年的一切認知全是錯的,就算是挽救也未必來得及。部落沒了,他自己也變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消化器官已經全部變了,很多東西都無法食用,最便捷的方式就是直接喝血。從一個正常人變成這樣,誰能忍?壓抑的情緒一直沒有得到釋放,或許,這一次能夠借用盜的人讓他好好發洩一通。

  聽邵玄這麼說,征羅和多康也覺得不錯,反正是盜的人,讓盜的人吃虧他們心中就爽快,何樂而不為?

  想明白,征羅兩人也不急了,坐在外面繼續等,耳朵支起,聽裡面的動靜猜測到底戰況如何。

  密室內。

  甘切一步步朝著那人走過去,腳步聲並不大,卻保持著均勻的速度和力道。

  噠,噠,噠……

  每一聲都讓潛入的人悚然,只覺得這個地下密室內溫度陡降,寒氣更甚,因為他發現,靠近的人,沒有氣喘!沒有心跳!甚至,沒有呼吸!

  如果是正常人,就算之前能夠裝死騙過他,但在剛才的交手中,總會喘息,心跳會變化,血管內的血流也會隨之變動,他對於這些都太瞭解了,以往都會憑這些去瞭解對手的真實情緒。畢竟,面上的表情能騙人,動作會騙人,但是體內的一些特徵卻會如實反映出人的真正情緒。

  可是現在,這些全部無效!

  這人,竟真如死屍一般!

  如果不是因為外表看上去與沙漠上的那些傀儡差別太大,潛入者肯定會認為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不,或許……

  想到一個可能,潛入者心中的震驚。

  此時甘切已經緩緩走到蜷縮的人面前,蜷縮在地上人卻突然如泥鰍般貼著地面朝遠離石門和甘切的方向滑出,隨後腳踝猛然一動,整個人旋轉而起,原本抱著腹部的雙手,朝外打開,數十片打磨得尖鋭的小梭形小片飛出,劃過不同軌跡的弧線,所經之處空隙都像是被切碎一樣,一片嗖嗖聲中,利器扎在甘切身上的各個部位。

  頓時,甘切身上,前胸、後背、肩膀、大腿,甚至脖子、腦袋上,都被扎上一片片薄薄的梭形利器。

  然而,扔出這些人卻心中猛地一沉。

  聲音不對!

  那些可以輕易扎穿獸皮、木板的暗器,剛才卻像是撞在了更為堅硬的石頭上,無法再深入一步,只能保持著一部分扎入裡面,一部分露在外面的情形。

  這也就算了,即便不能深入扎進去,但總會造成一定傷害,可被扎得跟刺蝟一般的人,卻像是絲毫察覺不到身上的傷一般,哼都沒哼一聲,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樣子,眼睛都沒眨一下。

  另外,被扎中了總會有血液流出,但是,他並未聞到任何血液的氣味,就彷彿,這人沒有血一樣。

  這怎麼可能?!

  在潛入的人驚疑不定之時,甘切卻好似山林中矯健迅捷的靈猴,一改剛才的緩慢的節奏,身影快速劃過,追著想要逃避的人過去。

  潛入者開溜的速度,確實佔據優勢,可是,潛入者已經受傷,如今避閃所消耗的體力也不小,在堅持了一會兒之後,躲避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而這時候,一條比炎角人要細得多的手臂,直接砸到他背後。

  背後猛然襲來的力道,直接將人砸飛了出去,整個人面朝著牆壁撞上,發出嘭的一聲,鼻骨都折了,牙齒被撞斷兩顆,一口的血腥味。

  門外的多康聽著裡面重重撞在牆上的轟響,搖頭道:「盜的人膽子怎麼就這麼大呢?一次兩次的不長記性。」

  當年的盜十一、盜十二,盜六、盜七,不都在炎角人手裡吃虧了?怎麼還敢過來?

  「莫非不是盜的人?」多康問。

  「不,盜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征羅道。

  「不管是誰,待會兒就知道了。」邵玄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應該持續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要是甘切把人打死怎麼辦?」多康又問。

  「應該不至於,畢竟,最想知道實情的人是他。」邵玄道。

  密室裡,被打得渾身是傷的人,身體的疼痛與心中的震驚混雜在一起,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所經歷的這一切是真的,可偏偏挨打的人是他,又不得不相信這一切。

  面前這個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甚至像是根本不需要喘息一樣的人,與沙漠上那些怪異的傀儡,在這方面太相似!

  莫非炎角人已經控制了另一種類似於沙漠傀儡的怪物?

  他知道沙漠上的那些傀儡,想要讓他們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就得將他們的骨頭一點點敲碎,面前這個怪物應該也一樣。可是,這條放在面前這人身上太難了,對方的骨頭太硬!

  知道自己對上這樣厲害的傀儡無法取勝,在這裡繼續下去只有被打死,必須逃走,可是石門緊緊閉著,他拉不開,裡面的人又打不過,只能儘量避開對方的攻擊,拖延時間思索其他方法。或者,跟炎角的人談一談?

  那人正想逃離,一隻手卻已經按在他腦袋上,將已經起身邁出步子的人,直接往下按。

  雙腿跪在地面,骨頭撞在地面舖著的石頭上發出一聲嘭響。

  那人口中再次發出著痛苦的慘叫,雙手手指夾著如猛獸利爪般的彎刀朝按住自己腦袋的手臂劃上去。

  噗噗噗!

  利器劃在甘切手臂上的聲響,有些怪異。那不是劃在正常人手臂上的聲音,手感也不對!

  剛才劃上去的時候,那人甚至特意對著甘切手臂上幾處重要的血管下手,可與之前一樣,這次也沒有聽到血液噴射的聲音,甚至連絲毫血液的氣味都沒有!

  而且,破開那層皮肉觸及骨頭的時候,就像是被堅硬的金器擋住一般,難以再深入分毫。

  越想他心中越發冰涼,而放在他腦袋上的手,紋絲不動!

  黑暗之中,那人能看清抓著自己腦袋的人大致的長相,也能看到對方異於常人的眼睛,那雙眼睛中露出的眼神冰冷,彷彿沒有絲毫熱度,不,放在自己頭上的手,也沒有溫度!

  森冷的寒意滲入四肢百骸,身體每一塊骨頭都像是承受不住這樣的寒意而發抖,尤其在感受到頭上的手指已經開始用力收攏的時候,他真的忍不住了,生怕晚一步這顆腦袋就不完整。

  「別殺我!不是我想來的,是有人找我來的!是蘇勒!是沙漠岩陵落葉城的二少主蘇勒!」在面對死亡的恐懼面前,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越發猙獰,像是豁出去一樣,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聲,他怕密室外的炎角人聽不到。

  這時候,蘇勒許諾的好處什麼的,他已經全都不在乎了,雖然想到那些好處他還是心疼,他也恨不得將佈置這個局的炎角人都殺了,可是,現在敗的是他自己,只能認栽!這種時候,不拿蘇勒出來當擋箭牌,難道還讓自己親自去吸引仇恨?

  吼叫之後,那人感覺到頭上的手掌收攏的力道停止,心下一鬆,心道:果然,將別人拿出來當擋箭牌更有用。或許他該再多說些,那樣才能同炎角人商談,保住自己這條命,至於炎角跟蘇勒,讓他們兩方鬥去,最好來個兩敗俱傷!

  那人微垂著頭,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身上就傳來巨大的痛疼,眼中閃過狠戾,餘光留意石門那邊的動靜。

  可是下一刻,剛鬆了一口氣的人,再次感覺渾身像是被冰凍住一般。

  是有人說話了,可說話的並非從門外傳來,而是自己上方。

  「你是誰?蘇勒又是誰?」

  聲音有些怪,一些用詞發音也很怪異,但這些並不妨礙他聽懂對方的話。驚愕地抬起頭,放在頭上的手依舊按著,讓他只能稍稍往上抬一點,雙眼使勁往上瞟,對上對方望著自己的雙眼。

  「什……什麼?」被按著頭跪在地上的人,顫抖著憋出幾個字。

  「你,是誰?蘇勒,又是誰?」甘切以為這人沒聽懂,這次說得慢了些。

  甘切不知道,被按在地上的人,不是沒聽懂,而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

  這難道不是炎角仿照岩陵人控制的另一種傀儡?難道不是一具死屍?!

  不,不對!

  被控制的死人傀儡根本不會說話!那眼前這個究竟是什麼東西?!或者,是炎角找來的幫手?

  甘切見人不說話,按在對方頭上的手指再次用力。

  感受著頭上的疼痛,那人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那些疑問的時候!

  「我說!別動手!我什麼都說!」

  感覺到頭上的手指終於再次停下來,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嚥滿口的血腥,儘量讓自己鎮定冷靜些,好分析當下的形勢,推出個替死鬼。

  「是蘇勒找的我,他說他丟了一個重要的東西,是炎角人偷了,讓我幫他找回來,真的!他還給了我一個用於尋找那東西的蟲盒。」說著那人將帶著的蟲盒掏出來。

  雖然那個蟲盒是用木頭做的,木質卻非常有韌性,剛才那人挨打的時候,蟲盒也被波及,但也只是有一些凹陷破損,內裡卻變化不大。

  甘切看著打開的蟲盒裡,那條蠕動的蟲子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蠕動,用頭撞著擋住它的盒壁。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面上的表情變了變,將手上的木盒轉動,將貼著盒壁的蠕蟲轉了個向,對著自己的方向。可是,當轉動停下來之後,裡面的蠕蟲再次動了起來,沿著木盒和盒壁,爬了半圈,然後在正對著甘切的地方停下,用頭撞木盒的盒壁。

  那人托著木盒的手顫抖起來。

  這條蠕蟲的反應已經充分證明了眼前人的身份。

  這就是蘇勒所說的「丟失的東西」!這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明白之後,那人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蘇勒,你他瑪騙我!!

  不是說被炎角人搶走的與沙漠上的那些傀儡一樣嗎?!不是說丟失的東西也是死得不能再死的古屍嗎?!

  那眼前將自己打個半死,還差點將自己腦袋都捏碎的人,是誰?!

  這哪點與沙漠上那些乾屍一般的傀儡相似了?!

  哦,這怪人還能說話,除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不流血不會喘息之外,這怪人哪點像是死了很久的古屍?!

  還是說詐屍了?!

  我他瑪不信!


第七五九章、非正常人

  被坑了!

  這是那人此時心中所想的,也恨上了蘇勒。

  如果蘇勒說出實情,他肯定不會接下這一單,雖然他急需功績來給自己提升排位,但也不會拿自己小命開玩笑。

  而對於甘切而言,這人說出蘇勒的時候,他身上的煞氣就增強了一分。

  在此之前,邵玄就跟他說了,如果想知道沙漠上是否真有岩陵城,是否真的拿他們旱部落的人做傀儡,只要等幾天就好。

  邵玄知道蘇勒這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若是他們真將甘切這類旱部落人看得很重的話,肯定會想辦法重新將人搶回去。

  邵玄不知道旱部落其他人的體質是否都同甘切一樣,但甘切這樣的體質,若是被控制成傀儡,的確是一大戰力,丟了這樣重要的東西,蘇勒肯定會想辦法讓人偷回去。

  如果等幾天不來人,說明蘇勒並不將甘切看得很重,邵玄也會由著甘切去沙漠。不過,事實證明,蘇勒的確將甘切看得很重。

  「蘇勒為何讓你來找?」甘切又問。他想知道,為什麼蘇勒將他看得如此之重。

  為了活命,潛入者也不想說太多廢話,直接將所知道的蘇勒的事情供出來,將仇恨吸引過去。還好他接下這單的時候問了許多事情。

  「蘇勒說那個被偷走的東西非常重要,是岩陵的一位重要人物賜下的,過一段時間還要交給別人,他丟了東西,必須按時尋回,否則會受到懲罰……」

  因為潛入者說話的聲音很大,就算密室有隔音,門口的邵玄和征羅他們也能聽到,更何況現在邵玄已經將門拉出條縫隙,外面也聽得更清楚了。

  聽這位潛入者所說,邵玄想到了易家的那位。沙漠岩陵城的建立,本就有易家那位「不祥」的功勞,甚至有人懷疑,岩陵城建立在那個位置,避過了天地災變,都是易家那位易祥所為。

  據聞沙漠怪人的事情裡面也有易祥的手筆,就連易司也這麼想。而旱部落的那些人,或許就是被易祥找到的。部落人給自己的墓穴不會那麼容易找到,而能夠找到的都不是尋常人。

  「他們手裡,是否還有,同我一樣的人?」甘切問道。這是他最想知道的。

  「有,有的!」被抓著腦袋按在地上的人眼珠子一動,覺得自己多聰明啊,竟然能夠從這怪人話語中聽出急切,頓時心思急轉,做了決定,繼續道:「有是有,只是,我聽他們說,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已經被做成傀儡了……疼疼疼!別殺我,我還有很多話沒說!」

  聽到前面那句時,甘切還有些欣喜,可聽到後面那句,頓時怒氣暴漲,按住對方腦袋的手上,力道都差點控制不住。

  「你,所言,可真?」甘切問道。

  潛入者模糊地聽懂了關鍵詞,趕忙點頭道:「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正因為其他人都被做成傀儡了,只留了你一個,就是給其他人的一道檻。你們也知道,岩陵能控制傀儡的並不止一個。而他們若是有誰能夠將你變成傀儡,跨越了那道檻,就能提升地位,而蘇勒身邊的那個人,若是無法在規定時限內成功將你變成傀儡的話,就要將你讓給下一人了。」

  也就是說,旱部落的人,除了甘切之外,已經全部被變成傀儡,而之所以留下甘切,只是故意留給其他掌控者的一道考題,誰能破解這道題,誰就能晉陞。

  甘切只是一個充當考題的試驗品而已,每個參加考試的人,解題時間有限,若是無法在規定時限內解答出這道題,就只能讓下一個考生來了。難怪蘇勒和他身邊的人著急,不但沒能解答出考題,還將考題給弄丟了,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他們還怎麼在沙漠上混?

  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接任落葉城主的蘇勒,還怎麼同三少主蘇古競爭?

  感覺甘切周身氣場不穩,隱隱有當初情緒激動時的樣子,邵玄擔心他直接將那個潛入者捏死了,抬手敲了敲石門,將石門拉大些。

  甘切同潛入者都看向石門那裡。

  邵玄看了看被抓住的人,問:「你的盜號?」

  盜號,即在「盜」內的排號,這是邵玄從以前「盜」的人那裡得知的。

  「盜十一。」見炎角人終於露面,潛入者趕緊道。

  邵玄搖頭:「你不是,盜十一我見過。」

  「你見到的應該是以前的盜十一,我是現在的盜十一!」那人趕忙說道。

  「你們盜內的排位又變了?」邵玄問:「以前的盜七死了沒有?」

  如今的盜十一心中一驚,炎角這是跟盜有舊仇啊!暗裡已經將當年的盜七罵了無數遍。

  「沒,如果你說的是幾年前的那個盜七,他沒死,現在也依然是盜七。據說某次因為任務失敗,他同一起行動的盜六吹響了哨子,被其他人救走。盜六盜七那兩個廢物!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盜有規矩的,尤其是前十,若是任務失敗還吹響了哨子求救,他們的排位會再往後排一位。盜六盜七因為那次失敗被降級,排名往後退了一位,可是因為前面有人身亡,他們的總排名又往前進了一位,運氣倒是好。」

  還有話盜十一沒說完,前十不只死了一個,除了排在盜六前面的盜二身亡,還有盜九也在海那邊被殺,一下子死兩個,曾經排在第十一、十二位的人,直接就擠進了前十,而他作為曾經排第十三的人,如今就是盜十一了,只差一個就能擠進前十。他沒敢在這種時候直接過海去另一邊大陸,他可不想同盜九一樣被殺,所以,他等著前面有人翹辮子,自己則只要保持手頭一直有功績即可。

  正好這次蘇勒找上來,盜十一也心動了。不只是因為蘇勒許諾的好處,炎角部落風頭正盛,他若是能從炎角那裡偷到東西,功績也會更大,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將前面的人擠下去了。

  炎角部落是比較強,但畢竟人只有那麼多,他憑藉手上的蠕蟲得知目標位置之後,在炎河堡周圍觀察了幾天,見裡面守衛的人並不多,而且還有不少外部落的人,人員混雜的地方他最喜歡了,便於他隱藏。

  可是盜十一沒想到的是,炎角竟然設了個陷阱在等他!

  「盜六盜七?吹哨?」邵玄想起當初尋找青面獠牙時在山林裡的情形,當時幫盜七的人就是盜六。而且他們還吹響了哨子,被人救走。

  見盜十一還在那裡繼續說著,話語中明顯在踩盜六盜七,也罵著蘇勒,邵玄突然道:「你知道,盜六和盜七是因為什麼事情而降級的嗎?」

  正損人損得激動的盜十一一愣,疑惑地看向邵玄,同時,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當年盜六和盜七想偷走炎角的東西,被我追殺,他們才迫不得已吹響哨子的,要不然,他們早就被砸死了!」說完邵玄將石門再次拉攏。

  盜的人,比長樂的人更遭人恨,他們不僅以偷東西為榮,還會為此不擇手段,當年同邵玄他們一起進山林的其他部落的人,就有被盜殺掉的,而今晚上,如果不是邵玄提前佈置,也會有炎角人被殺,比如那兩個守在密道口附近的炎角人。

  而被關在裡面的盜十一,則因為邵玄的話懵了。

  他不是前十,手頭的資源不多,消息也不靈通。前十人的動向本就不容易得知,當然不知道當初盜六和盜七為何降級,若是知道盜六和盜七是栽在炎角人手上的話,他打死都不會過來!

  蘇勒,你他瑪害我!

  盜十一想著,若是自己此次能活著出去,肯定將蘇勒和他身邊的人全殺了。可惜,甘切沒想要放過他。

  甘切已經從邵玄口中得知,沙漠上那些傀儡都是完全失去生命的死物,沒有自主意識,而自己部落剩下的人全都被做成傀儡,也就是說,如今真正算得上活著的,只有他一個。

  但實際上,從某種程度上說,甘切自己也無法將旱部落延續,他已經不能算一個正常的人。如果不是邵玄將他帶過來,他的下場可想而知,不管邵玄起初的目的為何,但邵玄讓他復活過來是真的。他也恨雨部落,但相比之下,他更恨沙漠岩陵城的那些將他的同胞做成傀儡的人,那是仇人!

  悲慼與憤怒之下,眼前這個想要將自己帶回岩陵交到那些仇人手上的盜十一,也越發可惡。

  這次可沒有邵玄進來打岔,暴漲的怒氣讓甘切體內的力量開始躁動,那雙赤紅的眼睛中,泛著凶暴的光,好似有血液在沸騰,就要衝撞開著擋在前面的壁壘般。

  一股悲憤慘烈的氣息透體而出,澎湃奔騰。

  長嘯驟然響起,密室內的空氣翻捲著,彷彿掀起了一陣颶風。

  被按在甘切面前的盜十一感受最為強烈,他全身的肉都被吹得連連顫動,心中更是駭然。

  這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喉嚨和肺部能夠發出的聲音,鼻孔之中噴出的氣流震盪形成的聲響,與口中的吼叫疊合在一起,好似夜行兇獸在山林中的咆哮。

  整個密室都在震動,不僅是密室,整個炎河堡都在震動。

  一聲停歇,第二聲長嘯接踵而至。

  一股更為凶橫的氣勢從甘切身上爆出,以甘切為中心,朝周圍噴湧。

  這第二聲比第一聲更響亮,連連攀升的力量,化為咆哮的震盪,地上、天花板,等等地方的灰塵,都被這一聲聲震動拉扯出來,隨著空中震盪的氣流上下翻飛。

  聲音從炎河堡傳出,只是,因為一些狹窄的通風口和炎河堡內聲音迴蕩疊加的原因,傳出的聲音帶著莫名的詭異感,夜裡聽得人背後升起一股股寒氣。

  不少人從夢中驚醒。

  很多遠行者本就警惕,這樣的聲響更是讓他們直接從獸皮墊子上翻坐起來,抽出各自的武器就往外瞧。

  外面什麼都沒有,除了受驚嚇而接連走出去看情況的人。

  「怎麼回事?進兇獸了?」

  「沒聽到炎角人預警啊,上次有兇獸過來他們都吹哨了。」

  「說不定炎角人忘了吹哨?還是說他們不想吹哨?」陰謀論者開始思維發散腦洞大開,琢磨著各種可能性。

  附近樹林子裡的鳥,驚叫著朝遠處飛去,也不管夜裡它們混亂的方向感。

  這些更讓人心中增添一絲不安。

  咆哮聲一連響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瘮人,有人猜測,肯定是炎角在裡面偷偷養了一隻鎮守炎河堡的凶獸,只是平日裡大家不知道,這次不知因什麼事情爆出來而已,說不定就是為了防備那些想要潛入炎河堡的人。

  咆哮讓一些人歇了進堡一探究竟的心思,但也讓一些人心癢難耐,比如長樂的人。

  前不久離開炎河堡出去玩了一圈,見識了不同部落的風土人情,還去觀望了一些部落火種融合。只是在他們看來,那些部落太窮了,他們都沒有出手的心思,最後一合計,又跑回炎河交易區。這次回來過了幾日,他們閒不住,本打算再離開的,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好想進去看看。」無和說道。

  「你不怕再被炎角人抓到?」無和身側的一人不同意。上次的經歷太過深刻,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幾人中,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最後,無和連夜跑到易司那裡詢問。以前吃過虧,這次他想認真聽聽易司的意見。

  易司因為晚上炎河堡那邊怪異的三聲咆哮嚇醒,現在那邊消停了,他剛睡著,又被無和喊醒,還打著哈欠,一聽無和的話,易司哈欠都不顧上了,「你想找死就去,別說跟我認識,別拖累我!」

  一聽易司這話,無和就急了,「怎麼,你的意思是那裡面很危險,有去無回?」

  「以你的實力,肯定有去無回。」易司肯定道。

  見無和不信,易司指了指還縮在牆角一臉警惕,背後的刺都沒收回的青蛩,「看到沒?」

  「……嚇成這樣?那炎河堡裡面的,到底是人是獸?」無和還是好奇。長樂的人天生好奇,改不了的天性。

  「我不管,我只知道進去會死的很慘,要去你就去。」易司不想再跟他們廢話,讓青蛩將人趕離,看著炎河堡的方向低語:「這炎角人越發讓人不解了,到底是什麼呢?」

  夜晚的騷動平息下來之後,征羅將堡內幾處重要的守衛人員叫過去,狠狠訓斥了一番。這時候,那些守衛們才知道,原來有人悄悄潛入了炎河堡。

  之前不跟太多人說,主要是為了更好地佈局,需要保密,同時,征羅還有一個想法,他想以這件事敲打一下又開始自我膨脹的炎角眾人。

  現在的很多炎角人,更像是暴發戶而非真正的延續了數千上萬年的強者,炎角的先祖們就算自傲,也不是這樣的,心態不對,但如今炎角眾人的心態不是短短幾年能調整好的,警鐘不能停,一停就鬆懈。

  地下密室裡,各種毒氣,暗器到處都是,臨死一拼,盜十一也是用盡了辦法,可惜,他還是沒能從甘切手中溜走。

  邵玄第二天進去的時候,甘切正站在那裡發呆,手上還有血,雙眼沒有焦距,渾身像是被凍住一般。邵玄對此也不奇怪了,他這樣不是第一次。又看了看地上盜十一的屍體,還算完整。

  昨晚上甘切的情緒來得洶湧,卻並不如邵玄所預想的那般激烈,當真奇怪。

  若是有人知道邵玄的想法,肯定會反駁,昨天這人就跟凶獸般咆哮了,整個炎河堡都震動,叫聲都傳出了炎河堡,交易區的人都被嚇醒了,這還不算激烈?

  但真正聯繫到甘切的遭遇,這般也確實不算激烈,這也是昨天晚上邵玄沒有阻止他的原因。甘切的情緒變化有些怪。

  密室內,安靜站著的人,面上十分平靜,好像昨晚上發瘋咆哮的人不是他一般,冷靜得嚇人。

  「很奇怪。」甘切說道。

  「哪裡奇怪?」邵玄問。

  「我,並不覺得,太悲傷,憤怒。」

  甘切的表述不太利索,好在重要的幾個詞說清楚了,邵玄也聽明白。甘切這是意識到他自己的情緒沒有那麼激烈,悲與恨的情緒有,卻並不強,這不正常。咆哮聲是很兇,卻不同於情緒激烈之後的歇斯底里,而且,他冷靜下來得太快了。

  邵玄還以為甘切本來就比較冷心冷情,沒想到,並非如此。

  邵玄沒有回答。他知道甘切並不蠢,甦醒之後,甘切的思維已經逐步趨於正常,當年旱部落巫在絶境中挑選的人,想必也不會是蠢人。除了實力之外,頭腦也是巫參考人選的一部分,大多部落的巫都是這樣的心態,只選對的,最適合的。

  關於甘切的現狀,他自己可能已經找到答案,所以無需邵玄多說。

  「你一晚沒睡?」邵玄問。這人睜著眼站了一晚上,睡覺也應該是站著睡?真當殭屍啊?

  「睡?不,我已經,不需要睡了。」甘切一字一句。緩緩說著,頓了頓又道:「睡夠了。」

  其實不是睡夠了,而是甘切真的不需要如尋常人那般睡覺。睡眠本就是身體的一個週期性的調節,可甘切不需要,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尋常人的身體,不需要這種調節。就如他將盜十一逼得不得不減速的時候,他自己也沒有喘息,沒有覺得疲勞。因為遠沒達到身體力竭的程度。

  「你現在如何打算?去沙漠?」邵玄問。

  「不。」甘切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從昨日盜十一的話中,甘切就知道光憑他自己的力量,是無法與沙漠霸主岩陵抗衡的。能將他的族人變成傀儡,可見能力極強。

  若是正常的旱部落人,可能會衝動之下跑去沙漠,可甘切卻冷靜地分析了各種利弊,做出了如今最適合他自己的選擇。

  還有個原因,他對如今的世界不瞭解,多少年過去,一切似乎都變了,他需要時間適應。

  沒有人再記得當年曾有一個名叫「旱」的部落,若是他沒有醒來,恐怕連圖騰都消失了。

  「我想留在這裡。」甘切說道。

  「行。」邵玄沒有說太多條件,以甘切如今的智商,他應該知道要留在這裡,該做些什麼。

  「你想住哪裡?」邵玄問。

  「就這裡。」

  甘切看了看這間密室,視線停留在已經碎裂的大木盒那裡,指了指那邊,問邵玄:「那個還有?」

  「可以,我讓人再做一個。」

  「乾木頭。」

  「用晒乾的木頭?行,我們這邊造船有曬乾的木頭,也夠結實。」

  「我想,看看外面。」甘切還是用他不多的話語儘量表達出他的意思。

  邵玄看了看甘切滿身的暗器,「不用先拔了?」

  「不用。」他現在就想看看外面。

  「那行,我帶你出去。」

  邵玄領著甘切離開密室,從地下通道上去。

  炎河堡裡的人雖然已經被告知有這麼一個怪人,但第一眼見到還是震撼無比,那一身偏青色的皮膚也就算了,可是,那渾身的尖刀和一些地方翻起的皮肉,還有各處明顯切割的深可見骨的痕跡,要是一般人早死了!可是這個人,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彷彿身上的一切傷口、利器都不存在一般,僵著一張臉跟著邵玄走。

  邵玄沒有將他帶出去,而是將他帶到炎河樓。

  「再上去就是炎河樓的樓頂了,不過,我覺得在這裡就好。」邵玄說道。

  甘切站在這裡,能夠看到交易區的全貌,還有遠處的山和樹林。

  一切都變了,那些房屋,人們的服飾,與他記憶深處曾經見過的一些景象截然不同,像是一個新的世界。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

  太陽高掛,從窗口照進來。

  甘切將手伸出去,觸及陽光照到的地方,過了會兒又收回來。有些熱,遠高出體溫的灼熱,像是被燒一般。

  「果然,不喜歡。」甘切喃喃道。

  圖騰中包含太陽的部落,怎麼會不喜歡太陽?

  只是,一切都變了,喜好,也變了而已。



第七六零章、氐山部落來人

  甘切在炎河堡暫時落腳,邵玄原本的那間地下密室就是他的房間,而邵玄又在另一處整理出一間密室備用。

  大概是因為身體已經改變的原因,甘切不再去吃獸肉,取而代之的是直接飲血,每天屠宰場那邊宰殺兇獸的時候收集的獸血都會送過來一些。

  可能對於一些人來說,無法去吃那些美味的食物是一種遺憾,但對於甘切而言,怎麼簡單怎麼來,只要能活著。

  甘切不喜歡太陽,更喜歡陰暗的沒有任何光亮的地下密室裡,躺著的時候只在乾燥的木頭做成的棺材般的大木盒中,他基本不需要睡眠,只是有時候靜靜地思索事情的時候才會躺在裡面。

  甘切晚上出來活動,會聽夜裡守衛的炎角戰士們說一說大陸上的事情,這個是邵玄和征羅同意的。甘切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也是個「老古董」,連陶器都不知道是什麼。

  或許是當年被埋在地下埋久了,休眠的時間太長,以至於話無法說得太通順,甚至帶著些奇怪的口音,多聽聽別人的話語,或許能讓甘切做出些改變。

  另一方面,炎角的人也並不完全相信甘切,畢竟不是一個部落的人,而且甘切太過危險,尤其是晚上大多數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的時候,這樣一個人,放在眼前總比看不到人影強。

  晚上的守衛一開始面對甘切還很忐忑,那天晚上的叫聲他們都聽到了,完全想不到竟然是人發出的聲音,可漸漸地,他們就習慣了。甘切這人其實挺好相處,他很少說話,說也只是幾個字幾個字地蹦出來,若是炎角需要幫什麼忙,他也會去幫忙那些守衛,甚至還幫忙抓到過幾個想要夜探炎河堡的人,他的感知能力要比那些守衛們強。

  至於雨部落的事情,邵玄也已經告訴甘切。

  作為曾經的死敵,甘切對雨部落確實沒好感,但得知雨部落如今的情況,突然想起了當年旱部落巫悔恨的樣子。或許,他們當年不應該那麼拼?兩敗俱傷以至於發展成如今的樣子。

  不過有岩陵的人吸引仇恨,甘切更多的仇恨便放在沙漠那邊。而且,甘切心中的仇恨情緒其實並不強烈,既然如今雨部落與炎角的關係不錯,而他現在也靠著炎角,暫時不會去動雨部落的人。

  另一方面,對甘切衝擊較大的,還是邵玄提到的海那邊大陸上的情形。

  火種融合之後,部落竟然可能會消失?

  解散的部落人還能另外再組成各種團夥?

  甘切不敢相信,這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作為一個思想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部落人,甘切對此相當好奇。他不明白那些離開原本自己的部落,又與外部落人組成一個新團夥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難得又有事情讓甘切分心,邵玄想了想,道:「如果你對海那邊的事情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找人問。」

  「找誰?」甘切疑惑。他現在是真的很想知道更多的東西,如今的世界太新奇,各種手工製品,從陶器到金器,還有部落基於火種的變化,這些都改變了他的認知。

  他已經從夜晚輪值的炎角人那裡得知了不少事情,原來海那邊還有一片陸地,兩片陸地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而靠攏,兩邊都有人員往來。

  「炎河堡內也有從海那邊過來的人,我帶你過去。」邵玄看了看外面的太陽,現在是上午,今天的陽光也很好。甘切不喜歡在白天活動,但晚上那邊的人都睡了。

  甘切現在已經不喜歡在太陽下行走,不過,為了知道更多,他還是能忍受的。

  套上一件帶兜帽的斗篷,甘切跟著邵玄離開炎河堡。

  大白天套個兜帽,全身遮得嚴嚴實實,在交易區內確實很古怪,不過,大家也不是沒見過更古怪的,之所以好奇地盯著那邊,是因為交易區內的人認識邵玄。被邵玄帶著的人,又作這般神秘的打扮,於是眾人都在心中猜測,那人到底是誰?

  易司正忙活著手頭的事情,他手裡還有兩份帳冊,都是炎角人的,一份是對三十天內遠行者們進入炎河交易區繳納的東西進行統計,另一份則是房租的統計,附近一些有先見之明的小部落已經在這裡開店舖了,每隔三十日就會繳納「租金」。

  在易司旁邊,半獸奴青蛩坐在一個矮石凳上打瞌睡。

  突然,青蛩一個激靈醒過來,背後的刺根根豎起,雙眼緊張地看向周圍,然後望向一個方位。

  察覺到青蛩的變化,易司停下手頭的事情,眉頭皺起,猜測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多大會兒,易司就見到邵玄帶了個套著麻布斗篷的人進來。

  「很忙?」邵玄問。

  「並不,都是簡單的小事。」易司看向邵玄旁邊的斗篷人,眼中更為好奇,因為青蛩已經全身戒備,如果不是易司還在這裡的話,青蛩大概直接跑了,這是他對危險的反應。

  「這位是?」易司詢問。

  甘切將套在頭上的兜帽往後掀,露出那張沒有表情的泛青的臉,赤紅的眼珠看向易司:「旱部落甘切。」

  旱部落?

  易司從未聽說過,他來到這裡之後已經惡補了不少部落的知識,很多小型的位置比較偏僻的部落,只要有人提及,他都記住了,這個旱部落卻從未聽聞。而且這人能讓青蛩如此反應,顯然是極強的,所在部落也應該不會太弱,竟然以前沒人提過旱部落。

  「甘切離開部落很久,他想知道一些海那邊的事情,我就帶他過來了,那邊的事情你更熟。」邵玄說道。

  雖然征羅他們也來自海那邊,但畢竟當時征羅他們也遠離城邑,居住在山林,很多事情不知道,過來問易司顯然知道得更全面。

  易司對此倒是不覺得麻煩,反正他對這個叫甘切的人也很好奇,這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從進門開始,他竟然沒有感覺到這人的呼吸!如果甘切站那裡不動的話,還真如石雕一樣。

  易司正打算應下這事,就聽窗戶那裡有動靜。

  「易司,我還是不甘心,你說說那炎河堡……」

  正在翻窗的無和,視線掃到屋內的情形,臉都嚇白了,整個人都像是嵌在窗戶上一樣,僵在那裡不敢再往裡面靠近。

  「抱歉,走錯門了。」說著無和轉身就要往外跳,被邵玄一把抓住背後的衣服,像是拎小雞一樣將已經快要從窗戶跳出去的人給拽進來。

  而無和身後的另外幾個長樂的人,一見到邵玄的面,也不管無和了,直接開溜。不是他們不管無和的死活,他們得先保證他們自己,然後觀望一下,再找機會去救人。其實如果抓住無和的是其他炎角人,他們也不至於這麼怕,可能當場就衝過去解救了。可將無和拖進去的是邵玄,他們還記得當初是誰將他們幾個從空中一巴掌給抽下去的。頓時心生怯意。

  「我這次沒偷東西!」無和趕緊解釋,知道自己無法從邵玄手中掙脫,於是也不掙扎了,而是儘量讓自己顯得真誠,「真沒有偷!」

  「沒問你這個,你心虛什麼?」邵玄將無和拖進屋。

  「沒……沒心虛!絶對沒有!」無和說道。

  「那你剛才說的話什麼意思?想夜探炎河堡?」邵玄問。

  「沒!絶對沒有!真的!」無和矢口否認,雖然他是有這意思,那天回去之後也是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與同伴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過來細問一下易司的看法,誰料一來就被邵玄抓住。反正他打死不會認,別看邵玄現在語氣挺平和,可他依舊擔心下一刻邵玄就翻臉,直接將他拍死在這裡。

  聽無和這話,邵玄只兩個字:「呵呵。」

  無和被邵玄盯得更加緊張,不知道邵玄這是什麼意思,莫非又想將他關進山洞?

  「你們最近挺閒的嘛。」邵玄緩緩道。

  「不閒,我們正打算今天離開。」

  無和正想再作保證他們一定儘快離開炎河交易區,就聽邵玄道:「恐怕你們走不了。」

  無和心中咯噔一下,「什……什麼意思?」

  邵玄一巴掌拍在無和肩膀上,「有個任務交給你。」

  剛被邵玄拍了那麼一下,無和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了,他真怕邵玄一巴掌抽死他,聽邵玄後面的話,心中又升起警惕,「什麼?」

  邵玄指了指旁邊的甘切,「為他解惑。」

  咦?

  無和這才扭頭看向旁邊跟石頭人一樣沒存在感的甘切。他剛才只顧防備邵玄了,現在才注意到這個人。

  這光頭誰啊?

  看起來不太好說話,對於這種人還是遠離的好。

  無和一眼就將甘切歸類到要遠離的人中,在這方面,長樂人還是很有眼力的。可看邵玄這樣子,他不應下這事,今天恐怕難得從這裡出去。

  「……行,這位兄弟,你想問什麼?」甘切退到距離甘切與邵玄三步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問。

  「關於海那邊的事情,比如一些團夥組織的來歷等,說說你們長樂也可以。」邵玄道。

  「不說我們長樂,說別人行不行?」

  「可以。如果有疑惑,甘切會問。」

  「說完就放我離開?」

  「可以。」

  「哎,這個簡單,來來來,我跟你們說……」無和朝甘切招手,不需要準備就開始吧啦吧啦將一些有舊仇的團夥組織拉出來當例子,言語之間使勁貶低。

  不過這些甘切不在乎,他只要知道那些組織是如何形成,那些人又是何種心情即可。

  「他的確更合適說這些。」易司笑道,但眼底卻沒有笑意,問邵玄:「你們從沙漠帶回來的?」

  易司一直想知道一些沙漠上的事情,可惜,沒有消息渠道。

  邵玄也正想問關於易家當年那位易祥的事情,就在這時候,一聲哨音傳來。

  並非預警的那種尖鋭的哨響,而是提醒,有人來炎角部落了。

  「有事下次再說,我去看看。」說著邵玄又轉向甘切,「你就留在這裡。」

  甘切點頭,表示明白。

  邵玄離開後,無和也待不住了,他想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邵玄不在這裡,最大的威脅沒有,他膽子又肥了起來。

  可惜,無和剛要離開,就被甘切一把鉗住手臂。

  「疼疼疼,輕點,有話好好說,動什麼手!」無和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正想開罵,對上甘切眼中赤紅的眼珠,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冷風嗖嗖吹過。

  另一邊,邵玄來到炎河堡。征羅和多康都站在炎河樓頂上,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

  「出什麼事了?」邵玄問。

  「看不太清,不過好像有人來了。」征羅說著看向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飛來。

  那是歸壑的那隻雪白隼。

  鳥爪子上抓著一片布條,布條上有字。

  邵玄打開一看,便對征羅道:「我先回本部一趟,甘切那邊你們注意著點。」

  「你快去吧。」征羅也看到了布條上的字。

  氐山部落來人了。



第七六一章、謝禮

  咢部落靠近河岸的地方,一條條鱷魚正趴在岸上曬太陽,察覺到什麼,原本浮在水面的鱷魚要麼往下潛,要麼快速上岸,然後用那雙似乎不帶一絲情感的雙眼盯著河面。

  炎河在這片大陸上算是最寬的一條河,此時,河面上有一些長長的竹筏,奇怪的是,竹筏上只站著一兩個人,剩餘的空間全部放著一個個長相各異的大貝殼,不看長相,貝殼上艷麗的花紋是炎河一帶從未見過的,即便是經常下水的咢部落人,也沒有見過那種貝殼。

  「那些人是誰?」一名正在河邊洗衣服的咢部落婦女問身邊的人。

  「不知道,下游來的?他們的目標是炎角部落。」另一人拍了拍身邊有些焦躁的鱷魚,看向河面的視線帶著警惕。

  「那些人不尋常。」

  「河裡還有人。」

  水性好的咢部落人能夠看出河水中還有不少人,只是那些人都圍繞著竹筏,而那些長長的竹筏又靠近另一邊的河岸,她們在這邊看不太清。

  很快,她們就看到炎角那邊守衛在河岸的人走過去,而就是這時候,數道身影從水中沖射而出,拉起一條條白色水浪。

  「先祖啊!」一人驚呼,「剛才那是什麼?!」

  「那是……魚?!不,不是,那是人!」

  看到對岸情形的咢部落人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安撫那些開始焦躁的鱷魚了,揉了揉眼睛,轉向身邊的其他人。

  「剛才那個,我沒看錯吧?我怎麼感覺從水裡衝出來的是魚,可是再看的時候,只看到岸上站了人。」

  「我也是,我看到的也是那個!」

  她們剛才看到的躍出水面的身影,確實像魚,她們看不清那邊到底是什麼,但能看到彎曲的魚尾的形狀,可是,那些身影衝上岸之後,卻又是一個個人站在那裡。這讓她們很疑惑。

  而此時,另一邊河岸上,炎角的人看著一個個上岸的氐山部落人,也震驚,但因為之前也曾見過一個氐山小孩是人頭魚身的樣子,所以也只是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後,又鎮定下來。

  這次來的人中並沒有上次那個小女孩點點,不過帶隊的人還是上次的賀邊,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面熟的,剩餘的都是生面孔。

  邵玄到的時候,氐山部落的人已經被請上山了,他們帶來的一個個大貝殼也都搬到屋子裡。

  見到邵玄,正跟歸壑說著什麼的賀邊趕緊起身,面上帶著感激的笑,「邵玄長老!」

  邵玄詫異地看了看賀邊,還有周圍的其他氐山部落人,他們身上的氣息與上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了,而且給人的感覺更健壯,也更強!

  上一次賀邊帶病重的點點過來時,賀邊同其他人其實也生病了,只是他們的病並不明顯而已。現在,病已經治好,造成他們生病的原因,是火種被吞噬,現在痊癒,也就說,他們的火種保衛戰已經成功了。

  「恭喜。」邵玄道。

  「還得多謝大長老你!」賀邊鄭重道。說著還讓其他氐山部落人對邵玄道謝。

  邵玄掃了圈,問:「點點呢?」

  「她已經是我們氐山部落的巫,部落那邊剛結束一場血戰,還有不少事情,她必須留在部落。」

  賀邊將他們回去氐山部落之後的事情,跟邵玄詳細說了說,旁邊的歸壑撇嘴,剛才對著他的時候賀邊都沒說得這麼詳細,甚至還帶著點敷衍的態度,現在對著邵玄就什麼都說了,甚至關於氐山部落火種的變化都跟邵玄交代了。

  剛才說的「涉及火種不便言明呢」?當放屁嗎?!

  不過歸壑也知道這幫氐山部落人的想法,他們本就更為看重巫一類的人,在他們眼裡,邵玄是與巫一樣的人,至於什麼首領啊頭目什麼的,全部靠後排,畢竟氐山部落就是巫掌權的部落,再加上邵玄的確幫了他們不小的忙,與其說這次氐山人給炎角部落送禮答謝,不如說是他們專程給邵玄送來的。

  不過,氐山部落的變化當真令人驚奇。他們從邵玄這裡得到建議和火種融合的方法之後,回去就將火種中氐魚的部分給反吞了,當然,這裡面的事情肯定更為複雜,也更殘酷,甚至還要改變整個氐山部落人根深蒂固的思想,的確不是易事。生死存亡之戰的時候,可能會被氣氛影響,情緒被刺激,就跟著戰了,等戰爭完畢,一些人又該多想了,也難怪賀邊說點點現在很忙,巫需要留在部落穩定人心。

  邵玄一邊聽著賀邊講述他們部落人與氐魚的慘烈戰爭,一邊觀察著周圍的那些氐山人。

  賀邊在提起點點的時候,這些人的神情都變得敬畏了,據說上一任氐山部落的巫沒能在戰爭中扛住,是點點接任之後,才將火種的事情解決。

  「你們每個人都與點點的情況一樣?能魚化?」邵玄問。

  「這其實與覺醒圖騰之力一樣,能覺醒圖騰之力,就能擁有這樣的變化,這兩者是捆綁在一起的。」賀邊解釋道。

  邵玄明白賀邊的意思,因為氐山部落的火種將氐魚的火種給吞了,二者如今融為一體,動用圖騰之力時,也牽動了火種中的兩一種力量。

  「融合的過程怎樣?」邵玄又問。

  「雖然難度很大,但最終還是成功了,原以為會持續很久,點點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可是,她也沒想到能那麼快解決。」說到這裡的時候,賀邊快速看了邵玄一眼,當初點點的變化也只是持續了一晚上而已,火種的吞噬與當初點點體內的變化相似。火種的事情解決之後,點點曾說,她能夠那麼快就讓火種完成吞噬,可能就是因為邵玄的緣故。

  思及至此,賀邊看向邵玄的眼神更為敬佩。

  「其實,不同的人,魚化的程度也不一樣,實力越強,魚化的程度越大。」說著賀邊就變身了。

  身上的花紋像是覆蓋著一層魚鱗,手臂鼓脹,上臂越發明顯,手指中有長長的尖鋭的指甲,指間有蹼連著。而下半身,原本站立在地上的雙腿,已經變成魚尾的樣子,整個人看上去都粗了一圈,也長了一大截。

  這次賀邊他們同上次穿著的衣物不一樣,更加簡單,下身是魚皮裙的樣子,與上次邵玄見到的魚皮材質不一樣,大塊大塊的魚鱗花紋,上面有些地方還帶著顏色很深的棕黑偏青的鱗片,而且這次氐山部落的人基本都穿著這種魚皮。

  「這些魚皮是?」邵玄問。

  「氐魚的魚皮。」

  都剝皮了,可見氐山人對氐魚的仇恨。

  不過,氐魚的魚皮確實更加適合他們,伸縮性強,也更適合水中游動。

  賀邊又跟邵玄說了他們這次帶來的謝禮,上次離開的時候就說過,一旦解決那邊的事情,就會馬上送上謝禮。

  氐山部落很少用木質的箱子,他們更喜歡用一些天然的東西,再加工一下,就是合適的工具,比如這次再次充當貨運箱的大貝殼。

  十個大貝殼,其中三個大貝殼裝著珍珠等一類寶石,三個裝著各種海貝,還有四個大貝殼裡面,則裝著食物。

  「鹹魚?」邵玄看著貝殼裡面放著的一條條曬乾的魚,提起一條看了看。

  「都是不大的魚,我們平日裡經常吃的,覺得好吃的一些都帶來了。」賀邊撓撓頭,「本想帶一些大的海獸過來,可惜路途遙遠,不好送。若是你們什麼時候去我們氐山部落,你們吃多少我們抓多少!」

  海魚也好,這邊的人吃的多是淡水魚,很多人並沒吃過海魚。

  「對了,還有個事。」賀邊嚴肅起來,「我們來過來的時候,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他們說的話我們聽不懂,還要搶我們的東西,被我們殺了。」

  賀邊掏出一塊金色的小牌,上面刻有字,只是那些字他不認識。

  邵玄接過那塊金屬牌,上面的字賀邊不認識,但他卻是認識的,那是海那邊的文字。

  已經有不少人來炎河一帶了。



第七六二章、二十條魚

  上一次賀邊帶點點沿著炎河往上尋找治病之法的時候,就因為經驗不足吃過虧,這次他帶著謝禮再次沿著炎河往上,就學聰明了,更警惕周圍的人和物。凡是要靠近他們的,甭管是誰,殺!

  別看氐山部落的人在炎角這裡很好說話的樣子,賀邊也一直都掛著笑臉,但敏銳的人都能察覺到他們身上遮掩不住的殺氣,不是針對炎角,而是這些殺氣他們沒能完全收斂。

  再看看他們裝載大貝殼的木筏,上面有許多沒被河水沖走的血跡,有他們自己的,也有沿路遇到的人和獸的。更何況氐山部落人還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正是凶氣高的時候,誰惹上他們就直接開殺了。

  對於中途遇到的那些可疑人物,賀邊也都沒瞞著邵玄,畢竟,他們氐山部落離得遠,很少會有外人過來。可炎角這邊就不同了,若真是海那邊的人,或許會對炎角產生威脅,得提前防備才好。

  「哎,差點忘了!」賀邊來到那三個放著各種海貝的大貝殼前,不過賀邊要找的並非這些,看了看三個裝海貝的大貝殼,然後打開其中一個,在眾多小型貝殼上,還放著一個一臂長的稍大的貝殼。

  這個貝殼像是兩隻手手指交錯合攏的樣子,縫隙處被填了東西,有水滲出。

  賀邊將它抱出來之後,用手裡的尖尖的角石,有技巧地在幾處撬了撬,然後一使力,貝殼便被撬開。

  裡面是一條條翻著肚皮的小魚。

  邵玄指了指裡面那些死了一般的小魚,看向賀邊,眼神帶著疑惑。

  「死魚?」

  「不,這些沒死的,只是被餵了藥,像是死了一樣。」賀邊說道。

  他們在氐山部落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抓許多魚,但抓多了不可能一下子全殺,有些人並不喜歡吃曬乾的魚,所以,氐山人尋找到了一種藥,能讓魚吃了之後陷入沉睡,這樣魚才能長時間保持新鮮,等他們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將魚從灑過藥的水中抓出來,放入正常水中,過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再次清醒了。

  讓人用水桶裝了一桶河水,賀邊將裡面的二十條小魚放進水桶中。貝殼裡的水灑過藥,只要脫離藥水,這些魚又會醒過來。

  「不過,如果三天還醒不過來的話,那它們很可能就永遠醒不了。不過,看它們的樣子,三天內肯定會醒。」賀邊說道。

  如果真被藥水給藥死的話,魚不至於還保持這個樣子,他們經常接觸魚,當然知道魚體是否正常。

  「這是巫送給你們的,上次過來的時候,巫見過你們的湖,也聽說你們飼養魚,所以抓了些新鮮的過來。哦,還有一些做成魚乾,放在貝殼裡面。」賀邊將二十條小魚放進水桶之後,挨個撥動,再次確認是真沒問題。

  「這些是什麼魚?」邵玄看了看,那些才一掌多長的梭形小魚,魚頭和魚背是青黑色,顏色比較深,樣子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炎河裡長得與之相似的魚也不是沒有。

  「是衣甲魚,因為它們長大之後就像穿著硬甲一樣。別看它們現在這麼小,其實很多魚剛出生的時候不大,還沒我的手指甲大,但最後能長得比……比你們這裡的屋子還要大!衣甲魚就是。而且,衣甲魚在海裡與氐魚是敵對的,碰到就會拚殺,以前我們曾經幫過氐魚,與衣甲魚對抗過,還經常去河裡尋找它們的幼魚抓了吃,因為衣甲魚會去河上游的地方生小魚,但是,生完之後就會再次回到海裡,這些小魚是在河裡長大的,你們這裡也肯定可以養。」

  賀邊斷斷續續將知道的信息都給邵玄說出來,他們其實也不是太明白衣甲魚的習性,只是以前因為與氐魚同一戰線,也敵視衣甲魚,所以經常盯著它們的活動而已。

  「它們吃什麼?」邵玄問。

  「吃……」

  賀邊愣住了。他們只知道炎角飼養魚和其他獸類,他們自己是沒有這方面經驗的,餓了就直接去捕魚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飼養。被邵玄這麼一問,賀邊就磕巴了。

  「就……就……就放水裡應該會……會長大的……吧?」

  一見賀邊這樣子,邵玄就只不用指望從他這裡得到答案了。

  「哎,反正它們在水裡自己會吃,等長大些你們就可以吃它了,它們長得很快的。」賀邊越發覺得點點聰明,他們是沒有運送大型的海獸過來,但是他們帶來了這些活的小魚,炎角又懂飼養,只要將它們養大,不就與大型海獸差不多了?

  邵玄無語地看了正莫名其妙自得的賀邊一眼,如果飼養真那麼容易的話,就不會成為一種讓部落人重視的技藝了。

  將所有的謝禮送到,又跟著邵玄去炎河堡那邊轉了一圈,次日賀邊便帶著人離開,他們也擔心部落那邊出事,畢竟戰事才結束,心裡惦記那邊。至於炎河堡,雖然確實讓他們大為驚奇,但他們還是更喜歡安靜些的陌生人少些的地方。

  「氐魚沒有消失,它們失去火種之後,很多都逃了,現在我們氐山部落人對氐魚是見一條殺一條。」賀邊離開前對邵玄說道。這次他們回去之後,氐山部落會真正開啟新的生活,就是不知道將來會如何。

  五十來個人,在賀邊一聲令下,齊齊躍入河中,等再次露出頭的時候,他們臉上都已經有了圖騰紋,像是長著一層鱗片般的粗壯的手臂朝河岸上的邵玄等人揮了揮,便再次鑽入水中。

  河水之下,數十條水箭朝著下游衝去,那速度比船要快得多了,也難怪賀邊他們這次往上游來所用的時間並不長,竹筏都是用人力拉動的,他們嫌用木槳太慢,回去的時候卸載了貨物,竹筏也不用拉,速度就更快了。

  邵玄回山上,將那些珍珠和貝殼搬去歸澤那邊,另外的四大貝殼鹹魚,則搬去歸壑那裡,讓他去分配食物。這可是海產,部落裡不少人沒吃過,甭管習不習慣那個味兒,嚐個鮮也行。

  至於被賀邊大老遠運過來的衣甲魚,邵玄想了想,打算將它們全部倒進交易區周圍新開通的人工河中。

  因為炎河大橋直接橫攔在炎河上,船隻上下遊行駛比較麻煩,所以在邵玄的建議下,炎角在炎河堡以及計劃擴建的地盤周圍,挖了一條圓弧形的人工河道,河道與炎河的兩個交界口用閘門攔著,沒有讓炎河中的食人魚等危險魚類進入。

  現在裡面只有一些沒什麼威脅的小型水生動物,正好邵玄也不知道這些小衣甲魚怎麼養,就如賀邊所說的,直接倒進水中得了。

  之所以不倒在本部這邊的人工湖裡,是因為人工湖那裡是綠鴨子的地盤,邵玄擔心這些衣甲魚還沒長大就被那些肥鴨子給分食了。即便綠鴨子不去動它們,邵玄還擔心這些衣甲魚會威脅到湖裡的其他魚。畢竟能與氐魚對抗的魚,肯定不是什麼簡單魚類。

  水桶中的二十條小衣甲魚在賀邊他們離開的第二天,就全部醒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還沒退,看上去沒什麼精神。

  邵玄等了一天,看它們魚鰭擺動得有力了,便扛著水桶往河那邊過去。

  翼龍跟著邵玄飛,不過那些枯葉鳥卻沒有過橋,它們的活動範圍只在本部這一片,出了這裡,它們會害怕,河對岸的陌生氣息太多了,它們跟了一段就直接回到本部這邊,站在樹枝嘰嘰喳喳地叫。

  可惜翼龍不理它們,一直跟著邵玄過橋。

  「這些魚你可別吃了啊,要是讓我知道你偷偷叼魚,就將你餵凱撒。」邵玄警告。

  翼龍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往邵玄扛著的那個大水桶裡面看了看,叫了聲,繼續跟著。

  邵玄沒理它,繼續往人工河道那邊走。

  守在橋那裡的炎角戰士也好奇,他們就看著大長老扛著水桶往河道那邊走,等到河道邊之後,便將裡面的東西倒進人工河道。

  「大長老,這倒的是什麼?」有人問。

  「魚。注意著點,別讓人在河道裡面釣魚。」邵玄道。

  幾個戰士連連點頭,他們肯定會睜大眼睛盯著。

  那二十條衣甲魚被倒進河道內,很快便沒了身影,那游動的速度,完全沒有在水桶中時蔫蔫的樣子。

  水閘未必能真正擋住這些小魚,或許它們能找到縫隙游出去,畢竟它們現在體型還小。不過邵玄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這些小魚能不能真正長大,他也不是那麼在意。

  想起昨天被他留在易司那裡的甘切和無和,邵玄提著空水桶,往交易區那邊過去。

  而在邵玄離開之後,扒在樹上的翼龍展開翅膀,滑翔到河道旁邊,盯著水面看了會兒,然後發出一聲聲怪叫,這與它平日裡的叫聲明顯不同,每一次叫都是幾聲連在一起,最後一聲的時候拖得格外長。

  叫了會兒,沒看到河裡面有什麼反應,倒是把守在橋那邊的人叫過來了。

  「別吃裡面的魚,大長老會生氣!」過來的戰士揮動手裡的一根長矛,想要將翼龍嚇跑。

  站在河道另一端的翼龍見有人過來,震動翅膀飛到不遠處的樹上,再次看向河面,又叫了幾次。

  一個背面青黑的身影在水面擺動了下,又鑽入水中。

  見狀,翼龍震動翅膀飛離這裡。

  河道那邊的戰士見終於將翼龍趕走了,才回去繼續守橋。

  沒過多大會兒,翼龍又飛回來了,還叼著一條魚,從炎河裡抓的。

  守橋的戰士就見那只翼龍將魚肉撕扯下來之後扔進水中,扔幾次就叫一下。

  「它在幹什麼。」守橋的戰士問同伴。

  「以魚餵魚?」另一人猜測。

  「那咱們管不管?」

  「不管吧?它也沒吃裡面的魚。到時候咱們跟大長老說一聲就好,看大長老怎麼決定。」

  「也行。」

  只要那隻翼龍不去吃河道裡面的魚,他們暫時也不會過去驅趕。

  而此時,人工河道中,一開始只有一條魚的身影在那裡活動,之後第二條、第三條接連出現,沒多大會兒,就有十幾條魚在那裡活動。

  將抓來的魚撕扯得只剩下骨架後,翼龍直接將殘骸往河道裡一扔,不管了,飛回炎角本部那邊去。

  這邊的陌生氣息太多,它還是覺得在本部那邊安全。

  交易區內。

  邵玄來到易司的住處時,易司正在寫著什麼,見邵玄過來也沒停筆,只是看了眼,繼續寫。

  青蛩依舊縮在易司旁邊,背後的刺雖然少了,但也沒完全消失,證明他還是非常緊張的。

  無和同甘切都在原地,邵玄昨天離開的時候他們各自在哪,現在還在哪,只是昨天無和是站著的,全身戒備,現在卻蔫了吧唧坐在一個木樁凳上,說話都有氣無力。至於甘切,還真就同昨天一個樣。

  一見邵玄進來,無和頓時精神了,對邵玄道:「趕緊將這人帶走,我也馬上離開,真的,再也不來你們炎角了!」

  昨天邵玄說,甘切問的問題,無和答完就可以離開,可無和沒料到,甘切雖然話少,但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問了一晚上還不讓他走。

  這人也不睡覺的!

  對無和來說,一晚上不睡覺沒問題,但他不想一直對著這張石頭臉,還要不停地說不停地回答問題,不說這人就直接武力威脅,他胳膊都快被捏斷了。

  「問得怎麼樣了?」邵玄看向甘切。

  甘切鬆開鉗住無和的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並不滿意無和的回答,一開始的還行,後面簡直謊話連篇。

  「我去炎河堡,你怎麼打算?」邵玄問。

  「回去。」甘切起身,將兜帽戴上,跟著邵玄出門。離開前往青蛩那邊掃了眼,嚇得青蛩背後縮回去的刺又全部冒出來。

  甘切其實只是好奇而已,他聽無和說了,青蛩是奴隷,一個擁有人和猛獸血統的奴隷。真有意思,半獸人,奴隷主,奴隷……與部落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完全不同。

  甘切從無和那裡瞭解了不少信息,回炎河堡之後就直接進地下室躺棺材裡思索人生去了。邵玄則去找征羅。

  「怎麼,有麻煩事?」邵玄一過去就見征羅和多康一臉凝重的樣子。

  征羅將手上的獸皮卷遞給邵玄,「看看就知道了。」

  邵玄接過獸皮卷,先看到的就是上面的圖騰紋,這能讓他知道是誰送來的。

  「盧部落?」



第七六三章、這麼蠢!蠢!

  現在炎角很少與盧部落聯繫,一個是離得太遠,交流不方便,另一個就是沒有必要聯繫。炎角部落現在的飼養獸類已經足夠了,更多的則是從山林裡狩獵,不需要同盧部落交換,而盧部落也沒有與炎角聯繫。

  以前邵玄就知道,盧部落是個並不喜歡爭鬥的部落,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而且中部的幾個大部落以前一直都護著他們,大概都防備著什麼時候大災變缺食物了,能拿盧部落救急。上次的天地災變之後,盧部落就提供了不少食物給他們。

  雖然極少聯繫,但邵玄也曾從來往的長舟部落、羽部落等部落人口中得知了盧部落的消息,據說,盧部落對他們炎角頗有怨言。

  為何?

  原因還是得聯繫到火種上。

  盧部落大概是那邊大中型部落中,為數不多的不願意融合火種的部落。他們如今主要的營生手段就是飼養,也極少與其他部落衝突,當年面對萬石部落一次次的挑釁也都忍下來了,直白點說,有些慫,但也是一種保守的有效的做法,他們知道怎麼樣才能安穩地生存下去。

  可現在,炎角改變了這一切。火種融合是從炎角傳出來的,先是那幾個大部落完成融合,然後是中部的其他部落,在或自願或威逼利誘之下,一個個融合了火種,也都開始了新的目標,打破了原本的形勢,以至於盧部落遇到麻煩之後,竟沒有誰能給與有效幫助。

  莽部落和未八部落正跟長舟部落合作,長舟部落帶著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出海,餘下的人則幫忙看著長舟部落,以防在船隊大部隊離開期間有人去掏長舟部落的老巢。

  現在長舟部落還沒有完成遷移,將來肯定會往入海口的位置移動,心已經飛出去了,不再想被困在內陸,他們的目標是大海。

  至於盧部落?他們仨都沒空理會,頂多只能小幫一下,也不會一直幫著。

  羽部落圈地養鳥,從山林裡弄回去一大批鳥,也忙得很。羽部落所在的地方易守難攻,外來的人不熟悉地形的,想要給羽部落找麻煩也難。現在羽部落的人只想管好自己的地方,不想理其他,能夠提供的幫助有限。

  千面部落在收編勢力,據說要學炎角建城,還得防備著外來的威脅,同樣忙得很,根本無暇去顧及盧部落的危機。

  至於草原上的部落,就更不會去管盧部落了,他們以前就與盧部落沒什麼交流。

  想來想去,盧部落只能向炎角求救。

  「盧部落的情況,可能比上面寫的更差。」征羅說道。

  獸皮卷上只寫了盧部落內的飼養獸一點點被一些外來的人搶奪走,但既然能逼得盧部落向距離這麼遠的炎角求助,可見形勢危急。

  「後面還寫了,他們想遷移部落。」征羅示意邵玄著重看後面的幾句話。

  按照上面所寫的,盧部落倒沒有確定是否真要遷移,只是有遷移的心思。

  「他們倒是想得簡單。」多康很不滿。

  盧部落過來,他其實也是願意的,畢竟盧部落擅長飼養,或許還能馴養出更多的獸類,這點炎角是不嫌多的,但盧部落有原始火種存在,想帶著原始火種過來?門都沒有!

  炎角人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

  畢竟不是自己部落的火種,就算離著一段距離,總會對圖騰戰士有影響,沒見離炎角近的都是融合了火種的部落嗎?

  雨部落、咢部落、泰河部落,哪個不是融合了火種的?盧部落想要遷移過來,依附炎角,這可以,前提是把他們那原始火種給弄沒了,否則弄過來膈應人,不光炎角人,周圍的其他部落人也不會樂意。

  「他們沒有選擇融合火種,到現在為止,那邊的大中型部落中,好像也就只有盧部落沒有融合了。」征羅說道。

  邵玄已經看完獸皮卷上的話,「如今的盧部落,就像一隻肉雞站在那裡,等著人過去搶。也好在他們沒有融合火種,要是融合火種了,獸圈裡的飼養獸早就被人搶光了,人也會被殺光。」

  「你怎麼打算?」征羅問邵玄,「不提他們是否遷移,盧部落已經列出了他們給炎角的報酬,只要炎角過去幫忙,那些東西就全部給炎角。」

  想了想裡面列出來的飼養獸的數量,多康嘆道:「他們還真捨得。」

  盧部落許諾的報酬,已經接近他們部落飼養獸三分之二的數量了。

  「或許盧部落也想藉此次機會處理掉多餘的飼養獸,那樣才方便他們遷移。」征羅猜測。

  邵玄想了想,道:「我帶人去那邊看看,不是為了他們的那些報酬,而是為了其他人。」

  「你想藉這件事立威?」征羅立刻想到這個,「最近聽說已經有海那邊過來的人在炎河一帶出現,咱們確實可以借這件事情來敲打一番。」

  「並不只有海那邊過來的人,能夠安然過海的人數量並不多,盯上盧部落的人也有限,除了那些外來者之外,更多的是已經開始變化的部落人。」邵玄沉聲道。

  「部落人?」

  「嗯。火種融合之後,野心被放大,人也就不再安分了。不用守在固定的地方,自然會盯上其他地方。」邵玄說道:「畢竟,在這塊陸地上生活的,還是部落人居多。」

  「你的意思是,除了震懾那些外來者,還要做出動靜來給那些開始有其他心思的部落人看?」征羅已經想明白。

  「有時候,凶名並非壞事。當年炎角的先祖讓自己凶名遠播,是個聰明的選擇。」邵玄想到其他人部落對曾經炎角人的印象,現在的炎角部落,雖然有名,但論「凶」,程度還不夠。

  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下,凶名是個很好的盾牌,至少能讓那些起了歪心思的人,不敢將視線放在炎角這邊。

  「邵玄你什麼時候出發?我跟你一起過去!」多康搓著手,他已經開始手癢了。

  「你不能離開。」邵玄否決。

  「什麼?我為什麼不能?上次是塔跟著你去沙漠,這次去盧部落那邊殺……援救,該輪到我了。」這點多康記得清,他和塔兩個大頭目,總得留一個在部落裡。

  「你得幫征羅在交易區這邊得盯著,附近一帶已經有外部落人出現,還有些人混在遠行隊伍裡,估計他們在打探交易區的情況。」邵玄說道。

  一聽如此,多康也不執著了,相比起盧部落,還是交易區這邊為重。

  「邵玄,你把地下室的那傢伙也帶去?」多康問。

  「不帶出去的話,留在這裡我不放心。」邵玄說道。甘切情況太過特殊,如果一個不小心突然狂暴了,能夠將炎河堡弄得一團糟。還是帶出去的好。

  多康一想也是,沙漠上的那些傀儡就只有邵玄能輕易「殺死」,甘切雖然與那些奴隷傀儡不一樣,但在某些方面,還至少是因為邵玄將他復活的,或許出事的話邵玄也能想到對應的辦法呢?

  「帶出去也好,不過,邵玄,你有沒有發現,那人越來越呆了。」多康壓低聲音說道。

  甘切情緒的波動已經很小,一整天都能保持同一個面部表情,多康都好奇,人怎麼能一直保持一個表情?不覺得難受?

  沒繼續在炎河堡這裡停留,既然決定要帶人去盧部落那邊,邵玄還得跟本部的人說一聲,再挑選一部分人帶出去。

  出了交易區,邵玄並沒有直接過橋,而是往遠處走去。人工河道上有吊橋,邵玄從吊橋上繼續往外走,直到走到一處並不顯眼的地方,周圍並沒有其他人,邵玄找了找,走到一處,抬腳往下跺了兩下。

  沒過多大會兒,邵玄原本站著的地方被掀起,一個矮胖的滿臉鬍子的人從下方露出頭,大概剛才在睡覺,眼睛眯得比平時還小,一邊往外看一邊打哈欠,這是個亞部落人。

  見到是邵玄,對方立馬慇勤起來了,「大長老有事?」

  「告訴其他人,注意外來者。」邵玄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那個亞部落人連連點頭,他肯定會將這話帶到,而且會儘快帶到。邵玄這話的意思是,有一些從更遠的地方過來的危險人物,不僅是其他生活在炎河一帶的部落,他們亞部落人也要防備起來。

  提醒了亞部落人一句,邵玄又往回走,他感知到那隻翼龍又在他倒魚的地方活動。過去的時候,見到那隻翼龍正在撕扯一條食人魚,將魚肉往河道裡扔,一邊扔一邊叫。

  守衛在石橋周圍的人告訴邵玄,那隻翼龍之前已經這麼做過一次,這是第二趟。

  邵玄還看到河道裡,水面上有十多條梭形的身影在游動,似乎在搶食。那些是他倒進去的魚。

  「大長老,以後要阻止它嗎?」守橋的戰士問。

  「不用,盯著點就行。」

  邵玄不知道那隻翼龍這般行為是什麼意思,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魚有翼龍餵食,至少不會餓死。

  回到部落與首領和巫商議了一番,次日,邵玄便帶了五百人出去。戴著兜帽穿著一身斗篷的甘切,也跟著邵玄離開。就同邵玄說的那樣,他出去可以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變化,還能多接觸一些海那邊過來的人,他能詢問的對象也多了。

  在邵玄帶人離開之後,炎河交易區內也有一些人跟著離開,比如長樂的無和等人。

  無和本來是想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玩玩,正好見到邵玄帶著人出去,五百個人,在大部分部落人數本就不多的地方,已經算是大動靜了。

  一看就是有事發生啊!

  長樂人的好奇心又被吊起來了,於是無和等人出了交易區就跟著邵玄的隊伍飛,打算去看熱鬧。

  盧部落所在地方。

  自從炎角遷移之後,盧部落所在的這邊就冷清了不少。嚴格上來講,他們不能算是中部,更偏一些,因為他們需要大量的土地來飼養各種獸類,中部裡地盤競爭太大,一個不注意就能戰起來,不適合養殖。

  盧部落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很久,作為傳統的部落人,若是有選擇,他們並不想離開這裡。可如今局勢變動,他們已經成為許多人眼中可以下手的肉。

  天地災變的第二年,他們的獸圈裡就開始丟失飼養獸,一開始只是邊緣地方的獸圈,後來,飼養獸丟失的頻率增加,他們部落看守獸圈的人也出現了傷亡,到現在,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他們還得慶幸有火種,讓那些偷盜的人忌憚,可這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現在獸圈裡還在丟失,他們部落的傷亡人數也在持續增加。

  甚至有人開始擔心,若是那些人集中起來攻擊他們部落的火種,該如何辦?他們部落的火種還是原始火種,火種沒了,部落也就沒了。

  三個選擇,一個是去草原,草原上飼養獸類的部落多,草也多,水源也有,只是草原上好的位置已經有主了,他們過去的話,勢必要同那邊的部落開戰,搶地盤。這點盧部落的人不願意,他們現在真不想開戰,因為部落裡的人,已經在外來的威脅下逐漸減少,戰爭會將人數再次猛削,他們不願意。

  第二個選擇,千面部落那邊。千面部落也知道盧部落如今的境況,但他們並沒有施以援手,而是在冷眼旁觀了一段時間之後,提出了一個要求。他們願意接納盧部落的人過去,但前提是,盧部落必須融合火種,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附加條件,比如圈養獸的分配等。不管是哪個條件,盧部落的人都無法立刻答應。

  第三個選擇,就是炎角部落了。

  「我還是贊成去炎角。」岩鳩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說道。他接觸炎角人次數比較多,相比起千面部落,他更相信炎角人。

  「如果一定要融合火種的話,選炎角肯定比千面部落強。」岩鳩肯定道。

  「若是炎角能接受我們帶火種過去,選他們也不是不行。」一位老者也出聲,只不過,這話其他人就不贊同了,包括岩鳩。

  「您老還是別想了,炎角人是不會允許的。知道為什麼中部的大部落都讓周圍其他部落融合火種嗎?因為火種讓他們不爽快!」岩鳩嗤聲。部落接連的事情影響下,如今他說話也不再顧忌了,即便對方是長者,但對方說出這種幼稚的想法,他就得將人潑醒。

  看不清形勢,磨磨唧唧拖到現在,以致於部落如今的處境越發艱難,就算想融合火種也不敢,因為周圍窺探的人太多,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關鍵時候放冷箭?

  給炎角些求助信還是岩鳩力排眾議,催促新任首領寫的。

  是的,盧部落以前的首領在一次與外來者的戰鬥中被殺,部落前不久又選出了一位新首領拜興。拜興這人實力在盧部落可以說是最強的,不然大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選他,可這人實力是強,但眼光沒有上任首領長遠,好在這人能聽得進勸,在岩鳩的勸說下給炎角寫了求助信。

  看了眼部落內繼續沉默的其他人,岩鳩氣得頭疼,直接甩手走人,「你們繼續談!談出個結果了叫我!」

  走出首領屋子的岩鳩看了眼外面走動的人,一個個雙目無神,神情恍惚。

  「警惕!」岩鳩朝那邊吼道。

  不知在想什麼的人被岩鳩這話驚得一抖,緊張地看看四周,發現沒有異常,才長長喘了一口氣。其實以前他們也沒這麼膽小的,但一連串的事情,尤其是前任首領被殺的事,已經大大打擊了他們的信心,

  岩鳩看著那些人的狀態,深呼吸,想罵什麼,張了張口,最後長嘆一聲,離開了。

  當年面對萬石部落的時候,他們因為後面站著中部的其他幾個部落,所以能夠一直安穩,萬石部落不敢對他們真的下手。可現在情勢已經不同了,不是逃避能夠解決問題的,那些人是外來者,或許其中還有別的想要趁火打劫的外部落人,但在岩鳩眼裡,那些都是掠食者,而他們盧部落,就像飼養的憨笨的鳥,面對四周的威脅,還幻想能繼續安穩下去。

  難怪炎角人稱他們養的那些鳥為「笨鳥」,空有一身肉,要實力沒實力,要頭腦沒頭腦,到如今這種地步,到底怪誰呢?

  山林裡的生存規則就是,逮著看起來弱的笨的下手。

  「頭兒!」一個年輕戰士從獸圈那邊跑過來,粗粗喘著氣,面上表情氣憤,「頭兒,又少了隻笨鳥!」

  他們現在也學炎角人叫那些飼養的鳥為笨鳥,因為,岩鳩也覺得它們實在是太笨了,笨得讓人惱火。

  「又被勾走了?」岩鳩覺得心累。

  獸圈裡的飼養獸整體數量還是很大的,雖然周圍也有守衛的人,但總會有空子出現,而徘徊在盧部落周圍的那些人,就能逮到那個空隙,破壞獸圈,然後用食物將裡面的飼養獸勾走,這其中,又以笨鳥居多。

  「獸圈邊上的痕跡看,是的。」過來的年輕人憤怒又無奈。

  「怎麼就這麼蠢!這麼蠢!蠢!」岩鳩很不得將那些笨鳥的腦袋切開看看到底哪裡長錯了,以至於一顆果子就能將它們勾走。

  部落的先祖們將這些鳥從野生態馴養成適合飼養的鳥,但從飼養上看,的確是成功的,以前岩鳩也這麼覺得,可現在,每次聽到有笨鳥被輕易勾走,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升起。

  若是這些鳥稍稍聰明那麼一點,也不至於丟得這麼快。不過世上的事本就如此,既然當初馴化時選擇了這種笨的,就不能怨它們那麼容易上當。

  不去想那些,岩鳩又問:「可有人受傷?」

  「這個倒沒有。」

  「沒有就好,至於那些笨鳥……丟了就丟了吧。」

  與此同時,在離盧部落不遠的地方,樹林裡面某處,二十來人聚在一起,圍成個圈,中間燃著火堆,裡面正烤著的,就是剛從盧部落那裡弄出來的笨鳥。

  這些人大笑著,口中說的話並非這邊部落人常用的語言。


  
第七六四章、你們終於來了

  岩鳩去獸圈走了走,守衛們的情況並不好,有的心不在焉,有的過度緊張,草木皆兵。今天丟了一隻笨鳥沒人受傷還是好的,之前很多時候發現偷盜者,守衛們與那些人爭鬥起來,免不了傷亡。

  當然,為了防止獸圈的飼養獸被偷,這樣的傷亡無法避免,但還是會讓一些人憂心起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樣的情勢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人總是會累的。他們位於明處,偷盜者位於暗處,情況對他們不利。

  岩鳩心裡琢磨著,求救信已經送出去很久,也不知道炎角人會不會來。正想著,有人匆匆跑過來。

  「頭兒!有人來了!」

  聞言岩鳩心中一喜,噌地跳起來,急急問道:「是炎角人嗎?」

  「不是,是千面部落的人。」

  一聽是千面部落的,岩鳩激動的心情又陰暗了,一臉糾結地抓了抓頭。

  「頭兒,你不過去嗎?首領他們都去了。」那人問。

  「我去幹什麼?反正說了他們也不會聽……不行,我還是去一下,他們別真被千面部落的人騙了。」岩鳩匆匆離開獸圈。

  岩鳩過去的時候,盧部落現任首領拜興已經帶著人與千面部落的人談了會兒了,只不過,氣氛並不好。

  千面部落這次帶隊過來的人是典戈,對於典戈這人,岩鳩還是了有些瞭解的,別看典戈平時臉上總掛著笑,看上去很容易接近也很好說話的樣子,可實際上他這人一言不合就變臉。現在盧部落的人真的怕見到他,自打融合火種之後,千面部落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千面了,不對,似乎融合火種之後,中部的幾個大部落都變了,至少不是盧部落人印象中的樣子。

  心中嘆氣,岩鳩走進去,正好聽著典戈說千面部落有意收留盧部落,若是盧部落答應,他們會在規劃的地盤中,留出盧部落居住的地方。只不過,盧部落也是需要付出的,他們也不要求盧部落每年交給千面部落多少隻飼養獸,只需要上交所有飼養獸數目的二分之一就行了。

  一聽這話,盧部落這邊,就算是一直沉默的人也坐不住了。如果只是一次性給千面部落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三分之二都可以,只要能讓盧部落安然度過這次危機。一次給出去三分之二,他們也有信心很快能將飼養獸擴增,可每年都要交一半,這就令盧部落人為難了。

  「上次你們不是這麼說的!」一位老者大叫道,因為太多激動,聲音有些怪異的尖鋭,聽起來刺耳。

  上一次典戈也來跟盧部落談過,說的是盧部落每年交給千面部落三分之一的飼養獸就行了,可惜那時候盧部落的人不願意,結果現在要求更多。

  典戈笑著瞥了那老者一眼,對上這一眼,那老者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上次是我們首領看在咱們兩個部落都熟悉的份上,才只說要那麼點,誰知道你們連那點東西都不同意呢。這次我們首領生氣了,所以又加了要求。」典戈不急不緩地說道。

  「可……可你們要求得也太多了!」

  「這就算多了?上次怎麼不答應?如今局勢變化,你們也知道,想要再跟從前一樣是不可能了,你們要麼自立,要麼投靠強大的部落。否則,你們連火種都保不住!」

  典戈對如今盧部落的境況清楚得很,周圍有些什麼人,他心中有數,剛才那句話還真不是嚇唬盧部落,再這樣繼續下去,盧部落真的可能連火種都保不住。就盧部落人這德性,能保住才怪!

  現在千面部落收了不少中小型部落的人,正在建城中,缺食物。要不是看在盧部落擅長養殖,獸圈裡還有不少飼養獸存在,他們千面部落才不想接納這樣不善戰的部落!典戈心中冷笑。

  「別說我不沒提醒你們,繼續耗下去,不利的是你們,而且,說不準什麼時候我們首領又改主意了。」

  將手中青綠的果子幾口咬完,果核隨意往地上一扔,典戈起身準備離開。

  拜興等人正打算再說什麼,已經轉身的朝外走出去的典戈周身氣息驟然變化,獸皮衣之下的背部肌肉中像是有什麼在鑽動,經絡從頸部一直延伸到臉上。在咔咯聲中,典戈臉上出現白色的骨頭,整張臉都在變化,雙目圓睜瞳孔擴大,眉骨擴大突出,將眉毛全都壓了下去。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典戈已經轉回身,一腳猛踏地面,將剛才扔的果核踩碎。捶打得還算平整的地面瞬間留下一個大大的腳印,灰塵被濺起,如霧氣般幾乎將人淹沒。

  灰塵之中,典戈那張常年掛著笑的臉上,已經沒了絲毫笑容,突出的白骨幾乎將整張臉都覆蓋,看上去很是凶悍的樣子。

  千面部落的人,要看他們的性情,不能以他們平日的樣子為準,而是得看他們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面上的樣子。

  所以,典戈的真性情,正如他如今臉上覆蓋整張臉的特化的骨頭所組成的樣子。凶神惡煞,彷彿一頭臨近暴怒的猛獸,氣勢凌人,如陰雲般重重壓在盧部落人心頭。

  拜興見典戈這樣,也怒了,想打架?行,來戰!正準備動手,就被身邊的幾個老者死死拉住了。

  典戈輕蔑地掃了眼憋怒氣憋得滿臉漲紅的拜興,他就跟首領說過,對付盧部落的人,不能跟他們好言好語,越是那樣他們越是拖延,恨不得拖到此次危機過去,那不是典戈想看到的。直接擺出強勢的姿態他們自然會退縮!瞧,如今不就是這樣嗎?一幫慫貨!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一個老者聲音艱澀地說道。

  「上次給你們的時間還不夠?你們想考慮多久?」典戈陰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話語中透著不耐煩。

  見盧部落的人正想說什麼,典戈抬手像是趕蒼蠅似的一揮,「我最後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我就帶人離開。」

  也就是說,三天後,若是盧部落人同意遷移,典戈就帶他們一起去千面部落的地盤,若是不同意,他就就撒手不管這邊的事了,那些外來者對盧部落人是搶是殺,他們都不會再管了。既然不願意到咱們這邊來,咱們也懶得去插手多管閒事。

  典戈的強勢根本不容盧部落人插嘴,最後,典戈帶著的五百個千面部落戰士居住在盧部落安排的住處,被好吃好喝供著。

  岩鳩從頭看到尾,沒有說話,只是沉默,面色陰沉。部落長者們的態度不是他想看到的,但他也知道長者們在擔心,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不投靠千面部落,投靠炎角?可炎角人沒出現,連炎角人的態度都莫不清楚。

  三天時間,對於盧部落人來說,實在太短了。整個部落都蔓延著一股焦慮不安的氣氛,而且這種氣氛還在增強中。

  盧部落高層都聚在一起,不眠不休商議了三天,爭論了三天,嗓子都沙啞了,還沒商量出個結果。

  對此岩鳩早就預料到了,可他也無能為力,雖然他現在的地位相當於頭目級別,但在他之上的還有好多人,他一個人的提議根本得不到其他人的贊同。即便是與他關係不錯的現任首領拜興,也比較悲觀。

  看著外面天色漸漸亮起,所有人心中更為煩躁,不管是屋子裡商議的人,還是盧部落內其他地方的男女老少們。

  最後的時限臨近,總得給典戈一個交代。

  典戈一大早眼皮就開始跳,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思量之下,典戈便將手下的人都叫起,他要去逼那些盧部落人做決定了。

  「要是盧部落的人不答應怎麼辦?咱們真就這麼走人?」一個千面部落人問道。

  典戈有些走神,沒立刻回答,倒是典戈身側的一人說道:「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走了,怎麼說也得帶點東西回去。既然盧部落已經保不住自己的東西,與其被外來者們全搶了,倒不如都給咱們。」

  「等機會直接搶?好主意!大家到時候記得多搶一些,別給外來者們全搶了。」

  那邊幾人嘰裡咕嚕商討著,典戈聽到了也沒出聲,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反正盧部落遲早要被那些聚攏過來的外人給搶光,他們憑什麼就得空手走人?

  盧部落首領居住的地方,眾人因典戈的到來,氣氛更加壓抑。

  「結果如何?我可不願這裡一直等。」典戈坐在手下的人拖來的一張厚厚的獸皮墊上,一臉不耐煩地催促。

  「還……還沒有到最後時限……」一位老者小聲道。

  嚴格來算,得到正午才算是三天時限截止之時。

  「我不管,你們現在就給我結果!」典戈壓根不想再給這幫人再繼續拖延的機會,他也不想繼續耗下去。眼皮跳動得更厲害了,典戈抬手按住眼皮,心中暗暗下決定,以防有變,這事還是趕緊解決的好。

  坐在首位的盧部落現任首領拜興氣得雙拳緊攥,頭上都要冒煙了一樣,要不是身邊坐著的幾個老者強行給按住,他早就發飆了。當首領還要受這氣,還得忍,憋屈透了!他恨不得同前任首領一樣戰死算了。

  拜興憋著氣不說話,看向巫。

  巫無奈長嘆一聲,對典戈道:「現在並非融合火種的好時機。」

  典戈皺眉,這話是藉口,也是事實,真要是盧部落在這裡融合火種,被外來者一干擾,失敗了,盧部落就真廢了,他們要一個被廢的部落幹什麼?

  「可以先過去,去了再融合,必須融合!」典戈強調。

  盧部落巫聽這話,又看向拜興。如今的情況,只能這樣了。

  拜興在周圍幾個老者的催促下,深吸一口氣,壓著怒氣,正打算說什麼,面色陡變。

  屋內的其他人也是,岩鳩起身往外衝。獸圈那邊有動靜,他們盧部落人或許對其他感知遲鈍,但對飼養的一些獸類的異動卻是能很快感知到。至於那些被偷走的飼養獸,那些是主動被勾走的,離開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麼異常動靜,也就不會被守衛的戰士感知到。

  此時,獸圈的那邊的動靜在千面部落的人看來,並不大,可對盧部落人而言就不同了。

  「怎麼回事?那些外來者又來了?!」岩鳩問。

  「不……不知道。」被問的人還在愣神。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獸圈那邊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岩鳩怒吼出聲,氣得頭上青筋都快崩斷。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時間愣?!

  說著岩鳩抬腳就打算往獸圈那邊沖,還是自己過去看比較保險,這幫小兔崽子們大概壓力太大,情緒不穩,未必能真看出什麼來。

  剛邁出兩步,岩鳩就看到自己帶的隊伍裡面的一個人,牽著頭黑色大牛就往這邊衝過來。

  那頭牛是他們往日用來拉車的,與其他飼養獸不同,那頭牛對周圍更警惕,經歷的事情多,對危險的察覺更敏鋭。

  此時,那頭黑色大牛正不安地用蹄子蹬地。

  「這情況不對!」岩鳩緊皺著眉,想到什麼,面上又一喜,莫非是炎角人來了?

  但若不是炎角人,是外面林子裡那些外來者造成的動靜呢?

  牽著黑色大牛過來的人,看著岩鳩在那裡一時喜一時悲,表情來回變化。

  黑色大牛瞪著蹄子,抬頭看向一個方位。

  岩鳩往那邊看過去。

  太陽才剛出來,但已經能將地面照得很亮,一切都能看得清楚。

  岩鳩往部落外圍走過去,身後的人牽著牛跟上。

  盯著樹林看了會兒,依舊沒見到什麼,岩鳩轉身朝那頭大牛看,見牛已經抬頭看向空中,立馬抬頭往天上看過去。

  高高的空中,有一隻鳥的影子。

  很快,那隻鳥的身影越來越大,如疾風一般從空中飛過,一個身影從上方落下來。

  典戈同那些盧部落人也往這邊走過來,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嘭!

  彷彿巨石墜地,那道身影觸地的剎那,驟然一聲巨響,如蛛網般的裂縫從那處往外延伸,土塊被硬生生從地面剝離,又瞬間被震碎,無數塵土捲騰著朝上空衝去,像是突然掀起的厚厚的霧霾。

  地面彷彿在顫慄,腳掌都被震得發麻。

  典戈擋住吹來的灰塵,眯著眼看向那邊。被震起的灰塵太多,看不清那邊到底是什麼人,只能聽到一聲聲朝這邊走過來的腳步。

  嗒——嗒——嗒——

  腳步聲漸近,揚起的灰塵也被吹開。

  看清走過來的人,典戈本就陰沉的臉越發森寒,咬牙切齒,「炎角邵玄?!」幾乎一字一頓,每個字如有千斤般。

  說完典戈猛地扭頭看向拜興等一眾盧部落人,眼神如刀子一樣從他們身上刮過,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

  「你們竟真找了炎角人!」

  盧部落的高層們商議的事情還是瞞得比較緊的,典戈也只是聽說過盧部落人可能找炎角人幫忙,卻沒想,這幫慫貨竟然真將炎角人給招來了!

  炎角部落邵玄都過來了,那炎角的其他人,想必也很快會到。離那麼遠,這幫炎角人不去建自己的城,跑這邊來壞他們千面部落的事!

  典戈整張面皮都抽動著,看看邵玄落地的地方留下的大凹坑和凹坑邊那些朝外延伸的裂縫,再看看屁事沒有往這邊走的邵玄,就算不情願,他也不得不承認,跟炎角人比身體素質,那是找虐。

  他敢跟盧部落人橫,但卻不敢真跟炎角人鬧翻,尤其面前這人還是他最不想惹的炎角大長老邵玄。

  難怪一大早眼皮就一直跳,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典戈心中將盧部落先祖都罵了一遍。

  「啊哈!」岩鳩一見到邵玄,頓時感覺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終於散了。能在這裡見到邵玄,就說明炎角人真打算幫他們!

  「邵玄,你終於來了!」岩鳩在典戈等一眾千面部落人刀子般的視線下,笑得有些僵,不過眼中透著興奮,看了看邵玄身後,「就你一個?」

  「其他人還在後面,隊伍裡我和另一個人先到了。」邵玄說道。

  「咦?那另一個人呢?」

  岩鳩話音剛落,就聽樹林裡一聲慘叫,沒多大會兒,就聽到了拖拽磨動草叢的聲音。

  一個套著斗篷的人,手裡掐著一個陌生人的脖子,直接將人拖過來,無論那人如何掙扎,拍打,甚至用指甲摳,也沒能讓斗篷人掐脖子的手鬆動一分。

  斗篷人另一隻沒掐人的手上,有鮮血在滴,只是被掐的人身上並無明顯外傷,顯然那些血是其他人身上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在場的盧部落人和千面部落的人,直直盯著斗篷人胸口那裡插著的一把劍,那把劍直接穿過了斗篷人的身體,然而,沒有一滴血。

  風吹動之下,那人胸口處的麻布斗篷緊貼身體,也讓人看得更清楚,那把劍是真的將人穿透了!

  可是,那人身上沒有流一滴血,還能掐著個人走過來,像是壓根不受影響。

  「中招了?」邵玄問。

  「無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傳來。

  岩鳩等人下巴拉得老長。都穿透了怎麼能沒事呢?!

  正這麼想著,他們就見到那個斗篷人,用那隻還帶著鮮血的手,握住胸口那把劍的劍柄,往外拉,拉的出來之後將劍提在手裡,沒事似的拖著人繼續走。

  岩鳩等人:「……」

  千面部落眾人:「……」

  就連被掐著脖子的人,都呆愣住,忘了掙扎。

  周圍一片死寂,空氣中都像是帶著冰寒的涼意,見到這一幕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典戈現在不止眼皮了,兩隻眼睛都像是抽經一般抽個不停。

  這……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第七六五章、都到了

  甘切拖著人走過去的時候,不管是盧部落的人還是千面部落的人,都趕緊讓開,保持十步以上的距離。

  剛才那一幕太詭異了,他們還沒能完全回過神,也想不明白,思維還沒跟上,身體已經先一步讓開。這是一種面對危險時反射性的躲避行為。

  邵玄看了看甘切提在手上的劍,明顯帶著海那邊的特色,風格與部落人常用的不同,不過鍛造工藝比不上工甲家的,暫時也看不出這些人到底屬於哪個組織。

  「怎麼會中招?」邵玄問。以甘切的能力,不應該這麼輕易就被捅一劍。

  「想問話,那人說著突然就動手了。」甘切語氣平靜地說道。

  邵玄也沒問捅他一劍的人是誰,看甘切手上的血就能知道那人的下場了。不過,經歷這事之後,甘切肯定也明白,這外面的人,並不像在炎角的那些人好說話。部落範圍外的人,一言不合就直接開殺的。

  邵玄看了看周圍站著的人,問最熟悉的岩鳩:「有地方歇腳嗎?這裡不適合說話。」

  「有有有!」岩鳩趕忙點頭,然後跟拜興說了聲,便帶著邵玄去一處屋子。

  「那個,邵玄,你這位朋友需不需要療傷?」岩鳩快速瞟了眼沉默跟在後面的甘切,問邵玄。

  「不需要,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邵玄道。

  離得稍遠的拜興等人,以及典戈一行,也都聽到了邵玄的話,心中更是驚異。

  「這點小傷」?都被一劍穿透了,還小傷?

  被留在原地的典戈面皮上抽動著,卻硬是沒說出一個字。他也不知道說什麼,看盧部落這樣子,是要找炎角幫忙了,跟炎角搶人?

  典戈暫時還沒這打算,一時間也找不到最好的解決之法,兇殘的眼神瞪了盧部落的一干人,在邵玄走遠之後才問:「你們這是要投靠炎角?」

  盧部落的幾位長者訕訕的挪開視線,不與典戈對上,也不說話。其實他們心中也矛盾,炎角人那邊肯定會有其他的要求,要是比千面部落的人提出的要求還讓人無法接受,他們該怎麼辦?

  或者,先在炎角部落的幫助下,度過這一劫再說?

  一些盧部落的長者們還真有這意思,依照他們的想法,遷移部落或者融合火種都是關乎部落存亡的大事,豈能草率決定?總得深思熟慮。說直白點,拖得住一時是一時,把眼前的困境熬過去再說。

  在典戈猶豫著是否還繼續留在盧部落觀望一番的時候,岩鳩已經將這段時間的情況跟邵玄說了說,同邵玄來前的預計差不多,盧部落的情勢比求救信上寫的要要嚴峻。不過,邵玄就納悶了,就到這般境地了,這幫人竟然還猶豫不決。

  「你們部落的首領和巫是怎麼想的?若是不同意融合火種,我們不可能讓盧部落過去。」邵玄也將炎角的要求說了說,融合火種是前提,否則,一切都別談。

  當然,如果盧部落不選擇融合火種,他們這次就只是過來幫盧部落清理一下周圍樹林的麻煩,然後收拾東西走人,後面的事情就不管了。

  岩鳩也頭疼,他其實是贊同融合火種的,雖然一段時間內肯定不習慣,但其他部落都融合火種了,他們還保持原樣,火種反而會成為他們的弱點。可部落的長者們就是不同意。

  「那這樣,你去跟你們部落的首領和巫,還有那些長者們說說,將我們炎角的條件告知他們。」邵玄也不是非要盧部落過去,過去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不過去,炎角也沒什麼損失,畢竟他們又不缺吃的。

  岩鳩讓邵玄先在這裡休息,他再去勸勸部落裡那些人。他沒跟邵玄說的是,盧部落肯定要遷移部落,他們已經無法再繼續在這裡生存了,姑且不提周圍的那些麻煩,只說盧部落內部的問題,他們是養殖為生的,曾經盧部落的先祖們之所以在這裡定居,就是因為發現了一個水潭,足夠盧部落生活以及養殖用,可水潭在那場天地災變中已經乾了,那時候前任首領就提出過要遷移部落,可惜部落的長者們強烈反對,再加上後來火種的事情,就拖到了現在。

  一想到部落裡那些老頭子們吹鬍子瞪眼反對的樣子,岩鳩就頭疼。

  岩鳩將邵玄的話轉述給其他人聽,一部分人同意融合火種,去炎角的地方,一部分人反對,因為他們不想融合火種,還有一部分人不贊成也不反對,又僵持下來。

  拜興坐在首位,一直沒出聲,雙眼盯著某處,卻沒有焦距,任由其他人爭論,他在思考其他。

  半晌,拜興突然道:「炎角的其他人什麼時候到?」

  同樣在走神的岩鳩被旁邊的人推了下,回過神,道:「大概半天,最遲今晚之前會到。」

  拜興「嗯」了一聲,不再問,繼續走神。

  經過拜興這麼一打岔,那些長者們也吵不起來了,有人問了拜興一句話,拜興也不理會,粗獷的臉上仍然是一副「我在走神,別煩我」的樣子。

  知道拜興這位新任首領有情緒,幾位長者的面色也不好,一時間屋內又安靜了下來。

  太陽漸漸偏斜,邵玄去甘切那邊看了看,被甘切拖回來的那個人已經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那人以為被拖回來肯定會被逼問一些秘密,反正他是打算咬牙不說,或者瞎編一些話來糊弄這些部落人,可他沒料到,這人問的問題全是一些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答的話。

  「你先祖是哪個部落?」

  「你們部落何時融合的火種?」

  「融合火種之後是什麼感覺?為何會拋棄部落而選擇加入其他的團體組織?」

  「部落為什麼會散?人怎麼能沒有部落?」

  ……

  等等之類的問題,那人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己樂意就好,為什麼要理由呢?他覺得甘切就是個神經病,那思維就是個頑固保守的部落人。

  人為什麼一定要以部落的形式存在?

  這幫部落人就是一群土鱉!

  到最後,那人已經不耐煩了,直接開罵,並問候了甘切他先祖。

  這答案令甘切不滿意。甘切不滿意的結果就是,那人被擰斷了脖子。

  「我出去一下。」甘切說道。

  「去幹什麼?」邵玄問。

  「再換個人問。」甘切將兜帽帶上,往外走。

  盧部落周圍的樹林裡還有不少人,他得趁這機會多找些人問問,等炎角的其他人過來,大概會嚇走一批。不管是海那邊來的人,還是這邊已經融合火種的部落人,他都想問問,尤其是那些新融合火種的部落人,他想問問那些人的想法。

  在這方面甘切是非常執著的,邵玄也不攔著他,「你自己小心腦袋。」

  畢竟甘切不是那些被控制的傀儡,傀儡人沒了頭,還可以被控制著繼續動。但甘切沒了頭,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甘切出盧部落不久,邵玄就聽到空中的鷹叫。

  「來了!」

  離盧部落外面的樹林不遠的地方,一支隊伍正在往這邊跑。

  他們在來之前還休息了會兒,調整狀態。

  五百人的動靜,自然不同於邵玄和甘切兩個人那般悄無聲息,樹林裡藏著的人已經注意到過來的隊伍。

  「是炎角人!」有些人能從隊伍中一些人身上的圖騰紋看出來。

  「炎角人很厲害?」這是不熟悉炎角的人。

  「管他炎角人還是其他人,反正咱們的目標是盧部落!」這是海那邊過來的一部分人。

  有些人已經心生怯意,開始往遠處退,但也沒有離開。心中的貪婪然他們還還抱著撿漏的心思。

  有些人則往那邊靠近,想打探打探。

  隊伍前面,有一隻體型與盧部落最大的笨鳥差不多的大的鳥,那隻鳥同樣沒有大翅膀,只是,身體並不如盧部落的笨鳥那麼胖,頭還大。

  「那是什麼鳥?」有人小聲問同夥。

  「不認識,反正肯定能和盧部落的那些鳥一樣烤了吃。」

  說話的這些人今兒早上剛從盧部落偷了隻笨鳥,手上還拿著一根帶肉的骨頭。

  一邊撕咬著手上拿著的肉,一邊觀察著那邊經過的隊伍。

  「有人。」騎在恐鶴身上的阿光說道。

  「聞到了。」旁邊的其他人也說道。

  樹林裡那幫人似乎並沒有要完全隱藏起來的意思,不然不可能還能讓炎角的隊伍聞到烤肉味。

  「真囂張。」

  阿光瞥了眼樹林裡,伸手從背後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弓弦都被拉得發出咯吱的聲響。

  嘣!

  弓弦的震動像是要將人腦袋裏一根根神經都撥動得顫慄起來。

  箭矢穿過樹枝之間的空隙,破開擋在前方的枝葉,觸及箭頭的樹葉被瞬間攪得粉碎。

  之前還跟同夥說話的人,冷笑聲尚未落下,就被一聲急速飛拉近的如輕哨般的聲響打斷。

  砰!

  箭支狠狠扎入一棵五人環抱粗細的樹幹中,整根箭支沒入其中。而在樹的另一面,原本靠著樹的人,瞪大了眼睛垂頭看向胸口,手中拿著的烤肉掉落在地。

  在他胸口處,青色的箭頭破出一個窟窿,箭頭上還帶著紅色的血,血沿著箭支往外流,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滴落。

  周圍的其他幾人忍不住驚叫出聲,帶著憤怒和恐懼,但聽著朝這邊過來的腳步聲,他們愣是沒敢留在這裡,連尚未完全斷氣的同伴都沒顧上,一個個扔下手裡尚未吃完的烤肉,轉身朝遠處跑去。

  周圍的鳥被剛才那一箭帶來的殺氣驚得怪叫著往天空飛去。

  典戈站在盧部落邊界處,看著樹林裡飛起的鳥群,眼神晦暗不明。

  很快,他便看到一支隊伍從樹林裡出來,打頭的是兩隻兇獸,一隻看起來像鳥,另一隻有些怪異,瞧著像山林裡如虎狼一般的猛獸,卻長著蹄子,踏在地上嘚嗒嘚嗒地響。

  之前還在屋子裡商議事情的拜興等人,這時候聽到動靜趕緊出來。

  「終於到了!」

  邵玄走過去,看向隊伍中拖著的一個個網袋。

  阿光等人見狀,將那些網袋拖過來,裡面是一個個已經斷氣的人,身上要麼是利器砍傷,要麼是被箭矢射的,還有個人胸口有個窟窿,還有血從裡面流出來。

  「這……這些是?」拜興看著那些網袋裏的人。

  「經過樹林的時候獵到的。」拖網袋的人說道。

  「對了!大長老,我們經過樹林的時候見到甘切了,他說今晚就在樹林裡,不用管他。」一個炎角戰士說道。

  「嗯,你們大家趕路累了,先歇息。」邵玄看向岩鳩。

  岩鳩早就安排好了屋子和食物,見邵玄看過來,趕忙道:「是是,大家跟我過來,都累了吧?喝點肉湯。」

  「玄哥,它怎麼辦?」阿光指了指旁邊的恐鶴。

  邵玄想了想,對岩鳩道:「不是說你們獸圈的笨鳥經常被偷?讓小靜子過去吧,正好那裡有鳥窩,還能守著。」

  岩鳩想說:「你們那隻鳥是吃肉的」,可話臨出口,又頓住了,「行,帶它去獸圈吧。」

  邵玄過去用刀背拍了拍恐鶴的鳥頭,「好好守著。」

  「放心吧玄哥,我一路上都跟它說過的。」阿光一甩辮子,咧嘴笑得燦爛。

  見狀,岩鳩有些不明白,你們一路上跟這隻兇鳥說什麼了?他突然又想改主意了,將這隻兇鳥放進那些吃素的蠢得沒脾氣的笨鳥圈裡,真沒事?

  阿光帶著那隻恐鶴,跟著岩鳩過去獸圈那邊。

  飼養笨鳥的獸圈在盧部落占了很大一塊地方,鳥窩也多,因為接連被盜,確實空出了不少鳥窩。

  阿光牽著恐鶴進獸圈的時候,一群正散漫走著的笨鳥,一見有陌生人,嘩啦啦朝遠離躲開,原本蹲鳥窩裡面的也都大叫著跑開,空出來的鳥窩也就更多了。

  「自己挑一個睡。」阿光拍了拍恐鶴,說道。

  岩鳩膽顫心驚地看著那隻大頭兇鳥抬著鳥爪子挨個鳥窩看了看,然後選了一個最大的走了進去,踩了踩之後便蹲下。

  「行了,走吧。」阿光也不再看,轉身就離開。

  「這個……這真沒事?」岩鳩還是怕。

  「肯定沒事。」

  「它……它不會吃……」

  「少了一隻你就從我們炎角的報酬裡面扣。」

  岩鳩不說話了,敢情這些人這麼積極地守獸圈,就是為了盯住屬於炎角的那部分報酬?

  炎角的人已經到達,而盧部落也到了做最後決斷的時候。典戈還沒有離開,就等著盧部落最後的決定。

  邵玄不急,不管最後盧部落的決定怎樣,他們先休息一晚,明天去將樹林裡的人清理一下,他們這趟的目的可不僅僅只是為了盧部落遷不遷移。

  樹林裡,藏在各處的人,此時已經開始焦躁了。

  是繼續留在這裡,等機會過去撈一筆,還是先開溜?看炎角那樣子,不太好惹啊!



第七六六章、偷鳥的人

  夜裡的樹林中,大概因為有人潛伏在內,最近樹林裡的鳥少了許多,所以,以往盧部落人夜裡能聽到的夜行鳥類的叫聲,現在卻要少得多,因此,夜晚也要安靜得多。

  今晚是最安靜的一夜。

  以前樹林裡偶爾會有一些怪腔怪調的喊聲或者猖狂的笑聲響起,今晚那些聲音都沒了。盧部落人知道,不是藏在裡面的人離開了,而是因為炎角人的到來,那些人都藏起來了。他們在暗處靜靜地觀望,並沒有就這麼輕易放棄盧部落這塊肥肉。

  樹林裡,幾個人藏在一處,看著盧部落的方向。

  「你們說,今晚咱們要不要去盧部落的獸圈裡拖一隻出來吃?有些餓了。」有人低聲道。

  以往他們在外行動時,其實並不一定要吃多少好東西,都是碰到什麼吃什麼,餓不死就行,為了撈到更多的好東西,他們對食物也不那麼在意。可在盧部落附近的這段時間,他們的胃口已經被養大了,一般的食物還真沒法讓他們滿意,由奢入儉難。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想到盧部落的那些渾身是肉的鳥,以及烤肉的香味,頓時唾沫都分泌得快了,樹林裡的夜間飄動的花香都像是帶著烤肉味。

  「要不,咱們去看看?」

  幾人正打算往盧部落的獸圈那邊過去,突然,身形一頓,眉頭緊鎖,看向一個方位。

  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並不多,四肢有一半以上的部分都是露在外面的,他們的皮膚可以變得極為敏感,尤其是在夜晚的時候,汗毛根根立起,這並不是說他們有多恐懼,不同於其他人的是,這些人在夜裡就是憑皮膚上的汗毛去感知四周的動靜,彷彿猛獸的觸鬚,能夠察覺到周圍的人活動時身體與空氣摩擦產生的氣流波動。

  此時,他們感覺到有人在靠近。

  來了!

  沒多久,就有不大的腳步聲傳來,不是他們隊伍裡的人,腳步聲聽起來很陌生,每一步之間的時間間隔幾乎都是相等的,每一步的力道也相近,光聽聲音讓人有種怪異的感覺。

  誰在夜裡行走不是小心謹慎?就算是他們這幾個人能在夜裡有比尋常人更好的視力,可基本的防備還是有的,可對方像是什麼都不顧忌似的,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如散步般,突然出現在這裡,什麼目的?

  很快,他們便見到一個人影從遠處的樹林中緩緩走過來,除了腳步聲和小腿與草叢的細小的摩擦聲之外,便沒了其他聲音。呼吸聲喘氣聲都聽不到。他們以為這是對方在夜裡的隱蔽手段。

  來人身上穿著的衣服並不多,還是個光頭,他們並不認識。

  嗖!

  一根樹枝如箭支一般,從周圍一棵樹上射出,扎進來人腳前。這是止步的意思。

  甘切看了看腳前的樹枝,抬頭掃了周圍的樹一眼,沒有人影,但他知道這幾棵樹上都有人藏著。

  「我有個問題。」甘切語氣不急不緩地道。

  周圍沒有聲音,只能聽到其中一棵樹上有飛蟲在爬動的細微聲響。

  甘切繼續問道:「你們是離開了原本的部落,又聚在一起的人?」他能感覺到,這幾個人身上流的血是相似的。

  藏在樹上的人原本還以為對方也是周圍哪個打盧部落主意的人,過來是想和他們商議合作,誰料,竟然會問出這麼個問題。有病?

  甘切在等答覆的時候,離他最近的一棵樹上突然躥出一個黑影。對方手中有一把刀,刀身彎曲弧度很誇張,幾乎快成圓形,刀身被塗了一層黑色,在夜裡並不會反射出光芒來。對方出刀的速度極快,如鬼魅般在空中變動數次,讓人難以看清出刀最後的落點在哪裡。刀鋒劃破空氣,帶著一絲絲高低起伏的嗚嗚的聲音。

  甘切知道,這人朝著他脖子來的,直指頸部。

  很多人出刀都會如此,朝著一些致命的地方下刀,比如心臟、頸部動脈等等,畢竟,再強壯的身體,在受到這些傷之後都難活下來。

  本來甘切懶得躲,反正被割了動脈也不會有事,他身上又沒有血能流,可一想到邵玄說沒了頭可能就活不成,甘切又猶豫了,這過來的刀看著是要劃頸部的脈,可若是一用力直接將自己頭砍了,怎麼辦?

  這一切都只在剎那間,在對方看來,甘切只是有片刻的停頓。

  很快甘切就側身避過刀子,根本不懼對方擦著脖子過去的刀,肩膀抖動,直接與對方撞上。

  甘切的身體比炎角人還要強,光論骨骼,比炎角部落的高級圖騰戰士還硬。對甘切動刀的人看上去其實也不瘦弱,甚至,若同時將甘切和那人放一起比較,對方看起來還要比甘切強壯一些,可在碰撞的剎那,隨著骨頭斷裂的聲音,對方整個人都被撞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一棵樹的樹幹上,樹冠被震得搖晃,像是要將葉片都抖落下來。

  一個照面,刀沒傷到來人,反而自己這邊的人被直接撞出去一個。

  此時,藏在樹上的其他人在短暫驚訝之後,齊齊出手,將甘切圍在中間。

  他們能看出,甘切是一個很強的人,他們必須合作才能勝。他們並未想過失敗會如何,畢竟,再強壯的圖騰戰士,在這般合力的圍攻之下,也會被打殘。

  關節的脆響帶著如猛獸獸掌般彈出長長的利爪,不知是自身骨骼特化,還是金屬打造後安裝在手上的,手腕扭動,手指如一把把旋動的尖刀,朝著甘切抓過去,所經之處,氣流都嘶嘶作響,像是黑夜裡捕食的毒蛇。

  也有人手中拿著造型詭異的刀,帶著黑夜中看不見的寒芒,朝甘切砍去。

  五個人,各自用自己慣用的武器,對著甘切圍攻。

  拳腳的呼嘯,刀鋒撞擊硬物的錚鳴,骨骼斷裂的脆響,以及人的慘叫,夾雜在一起,像是鬼哭狼嚎,那處的樹林都在晃動。

  聲音傳至盧部落內,獸圈裡的飼養獸們都開始躁動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盧部落的守衛緊張的看著那邊,不知道那邊到底怎麼了。

  「夜裡沒人出去吧?」

  「沒人,咱們夜晚都不出去,炎角的人好像也沒出去。」

  「那就行,別管了,守好自己的地方,別去管那些。」領隊的人說道。

  話雖然這麼說,但夜晚巡守的人,總是時不時朝那邊看過去,思索著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藏在樹林裡的人開始爭鬥了?還是又有什麼人過來?

  從出事以來,周圍的變化帶給盧部落人的心理壓力太大,任何動靜都能讓他們想很多。

  而當盧部落的守衛們心不在焉的時候,離飼養笨鳥的獸圈不遠的地方,三道人影趁著月亮被雲層遮擋,朝著獸圈接近。

  他們雖然也有些好奇那處傳出怪聲的樹林裡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更明白,這是個下手的好機會。

  趁著那邊的動靜吸引了守衛,他們便能更順利地對關著笨鳥的獸圈下手。

  他們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出手,輪換著來,今天這幾個人,明天那幾個人,而今晚,正好輪到他們三個。就算今天來了炎角人,知道這邊的防衛可能會嚴許多,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貪婪。

  這些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好了,他們其實不在乎盧部落的火種到底滅不滅,他們只是習慣了這種餓了就過來「牽」一隻渾身是肉的鳥離開,然後大快朵頤,什麼時候餓了,什麼就過來盧部落的獸圈走一趟。

  剛來的時候還會謹慎一些,偷東西也做得隱蔽點,避開盧部落追出來的人,可後來發現周圍打盧部落主意的人越來越多,盧部落也不再往外走,只是守在部落內,到後來即便聽到挑釁也極少會出去。

  所以他們膽子就越來越大了,甚至還會在吃喝的時候放聲大笑,還有人在吃完之後將骨頭朝盧部落人扔過去,再嘲笑幾句,看著盧部落的人氣得跳腳。

  反正盧部落的人不敢出來的。這是大家的共識,他們有恃無恐。

  至於今天,雖然看著盧部落裡面來了人,像是幫手,不過,他們還是選擇過來一趟,餓了。

  就試試而已,應該沒事。他們心中這般告訴自己。

  他們挑晚上巡邏獸圈的人離開的空隙,熟門熟路往獸圈靠近,先觀察了一下周圍,這獸圈附近也沒見到有什麼不同的,守衛的人還是那麼些人,與以前也沒什麼不同。

  「果然,都是唬人的。」

  一人無聲笑著,接過後面同夥拋來的一個帶著清香的果子,用草繩一綁,然後在果子上切出幾個口子,讓汁水流出來,被風一吹,果子的香味朝遠處飛過去。

  風吹過去的方位,他們在樹上隱約看到有個鳥窩在那裡,裡面只有一隻鳥,其他鳥都離得稍遠。

  他們也算謹慎的,知道不能一次性吸引太多的笨鳥,否則目標太大,容易引起盧部落守衛們的警覺,之前被盧部落人發現的幾次,都是因為一下子吸引了好幾隻笨鳥,以至於被守衛們察覺,費了不少氣力才逃脫。

  所以,自那之後,他們就學聰明了,每次都挑靠邊上一點的,脫離鳥群的,單獨窩在一個鳥窩裡的鳥下手。

  握著果子的人靠近獸圈的柵欄,然後很有技巧地將果子往那個模糊的身影拋過去。

  被草繩綁著的果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滾到離鳥窩十來米的地方停住。因為地上都是草,果子又比較軟,並不會發出大的聲音。

  笨鳥雖然笨,但嗅覺很好,他們偷鳥已經偷出了技巧,知道最適的距離在哪裡,手一拋果子就落在預計的著落點。

  蹬蹬蹬!

  鳥的大腳趾踩踏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那人心中一喜。

  來了!

  很多時候,他們就算避開了更多的鳥,果子的香味還是可能會一下子吸引過來兩三隻,他們還得耗費一番功夫才能將鳥偷出去,不過,這次被果香來的,聽聲音只有一隻,沒有多的鳥過來。更好!省了他們不少事。

  聽聲音,來的這隻還挺大,那更高興了。

  他躲在柵欄後面,因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能聽聲音判斷。

  沒有其他人,巡邏的守衛沒過來,那隻中計的鳥已經到了他們拋出果子的地方停住了。

  握著草繩的人感覺手上的草繩被拉動了一下,知道是那隻鳥要開始吃了,趕緊將草繩往外拉。但拉的時候也得有技巧,不能過快,太快了笨鳥晚上不會追,可若是太慢,就會被笨鳥直接吃掉,他們這番行動就功虧一簣。思及至此,那人心中還挺得意。

  一人聚精會神拉動著繩子,耳朵聽著聲音,判斷笨鳥的行為,另一人則破壞柵欄。在他們身後,還有人在放哨,看是否有盧部落巡守的人過來。

  「快點!」身後有人催促。

  蹲在柵欄旁的兩人聽到後也急,盧部落的守衛已經往這邊過來了。

  拉繩子的人加快了拉動的速度,拉一會兒,停下來,察覺到有被掙動的跡象,才再繼續拉,而另一人則將獸圈的柵欄弄出一個缺口。因為這些柵欄經常被破壞,盧部落人修補得太過匆忙,現在用的樹也不是多好的,木頭與木頭之間的空隙也更大,這方便了他們這些人,破壞起來更容易,連接木頭的繩子砍斷,木頭能拔的拔,拔不出來的鋸,只要在鋸子上抹點東西,就能將鋸木頭的聲音降低很多。

  大腳趾在地上踩動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大傢伙,嘿嘿。」正在鋸木頭的人低聲笑道。其實,若是他們有更大的力氣,直接從裡面扛一隻出來多方便?可惜,沒那力氣,只能多費勁。

  拉繩子的人卻沒笑,他總覺得,今天這隻,好像與前幾次有些不同。

  伸脖子從柵欄中已經被打開一個缺口的地方往裡瞧,模糊看著是個鳥影,雖然與以往的身影有些不一樣,沒那麼胖,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們今天沒有見到炎角的隊伍,只遠遠看了眼已經進入盧部落內的隊伍尾巴,所以,並未聯想到其他。

  「快點!」身後不遠處樹林裡的人又在催。

  「知道……好了好了!準備套繩……」

  拉繩子的人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手中纏著的草繩突然被一股大力往裡拉,令他毫無準備地一頭撞在旁邊尚未被拔出的柵欄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怎麼回事?!」旁邊剛鋸完木頭的人問。可是,他話剛落下,破開的柵欄處,一個身影突然風一般衝了出來,帶著大腳趾的腳由上至下,直接踩了下去。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驚得獸圈裡的笨鳥們大叫著朝獸圈中間聚攏。

  小靜子將人踩趴下之後,也不給對方起來的時間,兩隻大腳飛快交替踩踏,根本不給對方起身的機會。所謂占先機,要你命,就是這個道理,在山林裡捕獵的時候都是這樣,否則,它如何能獵殺那些比它要強壯的兇獸?

  夜空雲層飄動,被遮擋的月亮露了出來。

  剛被草繩拉得撞到柵欄上的人,一側頭就見自己同夥被踩在鳥爪下。藉著月光,他看清了從獸圈出來的鳥,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直竄腦門。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平時吃的那種渾身是肉的笨鳥!

  明明體型與那些笨鳥差不多,但面前這隻,那兩隻鳥爪卻比笨鳥要鋒利、有力得多,如鈎子般,鉤上就得撕下塊皮來。

  「快,又有人偷笨鳥了?!」盧部落巡守的人聽到動靜朝這邊跑來。

  樹林裡的人一見事情有變,趕緊朝獸圈那邊過去,想要將同夥拉出來,可是,剛跑出樹林,他就見到,黑夜裡,一隻大鳥跳起來,兩個大大的鳥爪將他其中一個同夥蹬飛,至於另一個,倒在地上,無力掙扎著,根本爬不起來。

  見到那邊的情形後,從樹林中跑出來的人腳步一頓,轉身跑了。盧部落的人已經過來,而那兩個人也受傷,他帶著傷員肯定跑不過盧部落人的追殺,還是先溜為妙。



第七六七章、強勢清剿

  巡邏的人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兩個重傷的人,其中一人被如鎬一般的大鳥嘴敲了一下,立馬倒地沒反應了,不知是死是活。

  修補了被破壞的柵欄,盧部落的人離開時還回頭看了好幾眼,那隻炎角人帶過來的大鳥已經重新蹲窩裡去了,之前他們還擔心這隻兇鳥會對獸圈裡的笨鳥們不利,現在看來,不止無害,還非常有利,剛才不就抓了兩個偷鳥賊?

  不知是不是知道這邊偷鳥賊被抓,樹林裡的其他人暫時也沒再出手。

  次日,休息好的炎角戰士們走出盧部落,盧部落人提供了食物,但是邵玄他們也帶了不少兇獸肉做成的肉乾,還是兇獸肉裡面含的能量多,各種都吃了些,吃飽了才有力氣行動。他們並不是吃完就立馬開始,邵玄跟他們說過行動計劃,會有一個等待的時間,在等待的時間,他們會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不會因為吃得太飽而影響行動。

  盧部落的首領拜興一大早就出來了,等著看炎角人如何對付樹林裡的那些人。

  典戈帶著千面部落的人,依舊留在盧部落內,沒有離開,一個是等盧部落人最後的決定,另一個,他們也想看看這些炎角人接下來的行動。

  邵玄活動著胳膊,看向天空,已經覓過食的喳喳在空中盤旋,便吹了聲哨。

  跳上鷹背,隨著喳喳往空中飛,邵玄的視野也逐漸開闊,入眼一片綠色,遠處的樹林也能看得清楚。

  深吸一口氣,邵玄大聲喊道:「樹林裡的人給我聽著,正午之前,除炎角部落人外,其他人全部離開,否則,殺!」

  聲浪如兇獸咆哮,掠過樹林,朝著遠處湧去。

  為了讓裡面的人能聽懂,邵玄用部落人的語言喊過之後,又用海那邊的語言喊了一遍。

  甘切如今也算是屬於炎角這邊的,邵玄喊出的這話也沒錯。

  話聲傳至遠處,連回音也由強變弱。

  樹林中,聽到邵玄剛才那話的人,反應各有不同。

  「哼!真囂張!」

  「炎角部落是哪個部落?」

  「正午是什麼時候?」

  「否則殺?他們能殺得了咱們嗎?哈哈!」

  此時,樹林中另一處,正跟海那邊老熟人敘舊的無和等人,一聽到這話,扔了手裡的食物就跑。

  「長樂的兄弟們,你們跑什麼啊?」剛還跟無和吹牛的人見無和等人的反應,趕忙問道。

  「不跑真的會死的!」無和吹了聲哨,等長翼鳥一來,就和同伴們飛離樹林,想看熱鬧也要避開這塊麻煩地,離遠點再看,至少要保證自己不被波及,千萬別被炎角人誤會他們摻合在這事裡面!

  其實炎角別的人他們不怕,就怕剛才喊話的邵玄,一聽聲音就感覺渾身疼,那凌空的一巴掌現在還記得清楚。

  見長樂的人跟遇到天敵似的開溜,若是有尾巴都會夾起來一般,被無和毫不留情扔在那裡的人傻眼了。

  「長樂的人,什麼時候這麼怕事了?」一人疑惑不解。這幫長樂人不是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嗎?

  「頭兒,咱們怎麼辦?」另一人扭頭問為首之人,也就是剛才跟無和說話的人。

  那人垂頭沉思片刻,「先看情況再說,若是情勢不對,就趕緊撤離。」長樂的人除了喜歡看熱鬧之外,對危及生命的危險也是避得很快的,無和一行人的反應並不像是作假。

  思索間,那人眉宇間也多了一絲慎重。他們過來大陸的時間並不長,對炎角部落也不瞭解,但現在,他們得認真對待了。他們過來這邊是為了撈好處的,不是過來送命的。

  邵玄喊話之後,就落地找地方休息了,留下乾瞪眼的盧部落人。

  「就這麼直接喊出來?沒事?」盧部落一位長者小聲道。顯然,他並不贊同這種做法,要驅趕樹林裡的那些人,總會有別的法子,至少也要隱蔽些才更聰明,唉,炎角人還是太魯莽了。

  典戈也覺得這群炎角人是不是腦子壞了,他們以為這裡是他們炎角的地盤?樹林裡的那些人在這周圍活動多久了?早將林子裡的一切摸透了!而炎角人呢?才剛來,根本不熟悉林子。一暗一明,明顯炎角處於劣勢。

  岩鳩在旁邊欲言又止,他想詢問邵玄計劃是怎樣的,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改變策略?可見邵玄在旁邊閉眼歇息,其他炎角人也沒有反對的樣子,最後只得嘆了嘆氣,心中還是憂慮。

  天空的太陽漸漸往頭上方挪,人投在地面的影子也逐步縮短。

  邵玄睜開眼,看了看天空的太陽,起身招呼人。

  「走了!」

  早就磨刀霍霍等著的炎角眾人,精神一震,立馬跟著邵玄往盧部落外出去。

  邊界處,那裡的盧部落人已經將外圍木圍牆的門拉開,看著炎角人往外走,視線盯著經過的炎角人,好奇這些人是否就這麼進林子去?

  在踏出盧部落外圍的下一刻,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就翻湧起來,彷彿沸騰的開水,連連咆哮,圖騰紋顯現,赤色的火焰隨著圖騰紋冒出。

  隨後,邵玄身邊的、後面的人,也都接連發生這樣的變化。

  第二個,三個,五個,十個……百個……

  相似的圖騰紋,身上冒出的火焰,遠遠看上去,像是要連成一片。

  彷彿有人往一盆火油裡面扔了一根燃著火的木柴,氣焰瞬間如火山爆發般噴起,戰意被點燃,驟然升起的強大的氣場朝周圍壓過去。

  「火……火種的氣息!」盧部落的巫滿臉震驚地看著那邊。他曾經在炎角交易區內的盛宴中,見到過類似的情形,但再次見到,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驚駭。

  這就是火種的力量!

  即便原始火種已經不在了,火種的氣息和它本身的力量,卻存在於部落人身上,隨著部落人前往各處,時刻準備著,星火燎原。

  「為了炎角,殺!」

  「殺」字剛落,邵玄抬起的腳已經狠狠跺在地上。

  只聽「咚!」的一聲巨響,地面沒有開裂,卻在連連顫抖,盧部落人放置在外圍圍牆門口的兩塊大石頭都被震得離地跳起,後面跟過來的盧部落和千面部落的人,都感覺腳底板被震得發麻。

  跺地的聲音,彷彿擂響的戰鼓,宣告著這場戰鬥的開始。

  「為了炎角,殺!」

  近五百名戰士齊齊發出吶喊般的咆哮,聲浪隨著方才飆升的氣焰,像是要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掀翻,凝聚在一起的殺氣,讓當空的烈日都要降低幾度,令人頭髮絲都要炸起。

  屬於炎角火種的氣息,瞬間覆蓋周圍這片場地,強烈得令盧部落人有種後退的想法,甚至,已經有人往後退了,想要離那邊的炎角人遠一些。

  這些炎角人,昨天大家還能一起吃喝談笑,可現在,這些炎角人的狀態太可怕了,像是一個個張著獠牙、蓄勢待發的猛獸!

  拜興看著那邊的炎角人,感覺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似乎那並不止是五百個圖騰戰士,而是成千上萬個人,彷彿整個炎角部落的人都聚集於此一般,聲勢浩大!

  「這……」盧部落巫猛地瞪大眼,瞳孔瞬間擴張,喉結上下滾動,「好強的火種氣息!」連他們部落內火塘裡的火種火焰,竟隱隱有被壓制的趨勢!

  即便是戰意催生,也不該如此的!

  盧部落巫身邊的幾位長者也都連連抽氣,「融合火種之後,是那樣的嗎?他們……不是才五百個人?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火種氣息?」

  邵玄揮手之下,隊伍分成兩支,瞬間如狼似虎般朝著不同方向奔過去。

  他們知道自己的劣勢在哪裡。他們是不熟悉地形,但這裡並不是兇獸生活的山林,他們只需要注意暗地裡的人就可以了。

  既然位於明處,那就明得更直白些!

  藏在林子裡的那些人不是熟悉地形嗎?不是能夠躲在暗處嗎?行,那我們就先將躲在暗處的人都趕出來!

  兩支隊伍,彷彿絞肉機旋轉軸上的兩片切刀,開始在這片樹林中轉起來。

  隊伍中的人,好似一隻隻兇獸狂湧而去,腳下的地面都被踩踏得顫抖,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樣子。

  樹林裡的人,感受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的震動聲,只覺每一聲都好似驚雷,震得心驚。一些早上聽到喊話後沒離開的人,心中已經有些後悔。離開?還是繼續在這裡?說不定只要避過炎角部落的這輪搜尋之後就沒事了呢?

  這麼想的人有不少,然而,很快,他們就知道,他們還是不瞭解炎角人。

  轟咔!

  五人粗的樹幹被隊伍中的炎角戰士蠻橫地一腳踹斷,半截樹身都被踹得飛出去。

  樹都倒了,我看你們往哪兒躲!

  換樹?

  你換啊,看是你逃跑的速度快,還是我們圍剿的速度快!

  手中的刀斧在樹林中零散的光線下爆出閃爍的寒光,鋒利的刃口帶著轟轟的破空聲,劃出一條條殘酷的寒光。

  「你他瑪的炎角人!」

  在沉重的樹枝砸落地面之前,被逼出來的數道身影分開逃離。

  數十支箭矢穿過樹叢,帶著破空的鋭嘯直追過去。

  手握刀斧、棒錘、長矛等等金器的戰士們緊隨而上。

  在這場驅趕、圍殺之中,隊中眾人分工明確,一部分負責與之糾纏,就像狼群中負責驅趕恐嚇大角鹿的那些狼一樣,而另一部分人負責明裡的攻擊。還有一部分人,他們一開始降低在隊伍中的存在感,卻在暗中擇機奪其性命。

  模仿是人類固有的天性和本能,部落人的先祖模仿山林中的猛獸進行狩獵,山林中群居掠食者們總是有各種辦法去獲得食物,而部落人,也從它們身上學到了很多,然後總結,傳承,改進。

  即便如今的炎角部落,光靠炎河交易區內繳納的東西以及耕地裡作物、獸圈裡的動物,就能養活整個部落的人,但狩獵卻從未停下,因為這樣,他們能一直保持良好的狀態,隨時能以最佳狀態作戰。

  嘣嘣嘣!

  弓弦的震動聲連連響起。

  飛出的箭支拉著空氣的尖鋭聲,射向一個個被逼出來的目標,有的弓箭意在驅趕、攔截,而有的箭矢,則滿是殺機。

  狠狠扎入地面的弓箭,濺起了無數草屑和塵土。

  被逼出來的人眼中狠戾閃動,腳上猛地碾動,手腕握緊劍柄,轉身揮劍劈過去,下一刻便與帶著寒星般光芒的刀撞上,擦出零星的火光。在某個瞬間,他以為自己要被掀飛出去,然而,隨著鏘的一聲,他手上的劍被砍斷。

  根本沒有給他驚愕的時間,砍斷劍身的刀,刀勢未減,快速在對方喉嚨處劃過,饒是對方反應快,已經盡力避開,卻仍舊未能躲過這一刀的殺機。

  噗!

  血從脖頸處噴射而出,握著斷劍的人腳上踉蹌走了兩步,面上仍是錯愕與驚恐。

  邵玄沒有再去看那個人,繼續往前。其他炎角戰士也都接連跟上,跑動的氣流將站在那裡的人推倒。

  倒在地上的人看著從自己身上跨過去的一個個帶著血腥殺氣的人影,深深後悔為何早上在聽到喊話之後沒有離開,若是離開,斷不會命喪於此。視野漸漸黑暗,他已經來不及後悔,臨死前想著,其他留在林子裡的人,恐怕下場也與他一個樣,若是能重來,他肯定會在聽到「炎角」這兩個字的時候,就遠遠躲開,再多的誘惑,也比不上命重要。

  身上沾著鮮血的炎角戰士,沒有去看那些倒地死亡的人,也不會去琢磨那些人死前在想什麼,繼續清剿樹林裡藏在暗處的那些人。

  樹林裡瀰漫著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被風帶向更遠的地方。

  抱著僥倖心態的人,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響,連骨頭都在抖動,現在離開,還來不來得及?

  遠處,有食腐鳥聞著氣味飛過來。

  盧部落那邊,站在外圍木牆上眺望的人,聽著遠處樹林的動靜,看著時不時一棵被踹得飛起的樹,嘴角的肌肉連連抽搐。

  當年炎角部落還在兇獸山林的時候,岩鳩也經常帶著人送飼養獸幼崽過去,但卻從未真正見過炎角人的戰鬥狀態,更確切地說,是他們的狩獵狀態,太兇殘了!

  盧部落現任首領拜興,望著那邊的目光微怔,腦中一絲絲說不清的複雜感覺纏繞。

  盧部落巫聞著被風帶過來的血腥味,想到了先祖留下的手記中關於炎角人的記載。炎角人,不管是千年前的,還是千年後的,總是喜歡用類似的方式。

  簡單,粗暴。



第七六八章、最危險的人

  樹林中寒光閃爍,金器聲,人聲,樹枝斷裂聲,箭矢飛射聲,混雜在一片血腥與殺戮之中。

  邵玄抬手將濺到面上的血跡隨意擦了擦,繼續往前方過去。突然,邵玄腳步一頓,隊伍前行的速度放緩。

  在前面不遠處的一棵樹旁,邵玄看到了甘切,其實在過來的途中,他們也見到了一些倒在地上的死去多時的人,看那些人身上的傷就能看出來是誰所為,那些大多都是被人徒手所殺,而且手法相似,周圍草地上樹叢間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灰色麻布纖維。

  甘切身上有不少傷痕,若是普通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可甘切卻依舊如正常人那般行動,面上毫無痛苦之色,見到邵玄一行人的時候還語氣淡定地打了招呼。

  他昨晚上的收穫應該不小,邵玄心想。

  沒有在這裡停留,邵玄示意其他人跟上,繼續往前掃蕩,兩支隊伍,分兩邊行動,如絞肉機旋轉軸上的刀片,由內至外,以旋轉之勢將盧部落周圍的這片樹林一次次清剿。甘切不會加入他們的清剿行動,畢竟,這次清剿行動本來就是注重配合,甘切根本無法適應炎角的行動,他也沒想加入,似乎另有目標。而且,看那樣子,甘切是朝著目標過去的,邵玄也不用叫上他。

  在邵玄帶著人離開之後,甘切看了看天空投下的陽光,這時候,陽光已經沒有那麼強烈,離黃昏更近了。

  甘切之前穿著的斗篷已經大部分被毀,看上去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甘切也不在意,稍稍動了下鼻子,他能從周圍混雜的氣味裡,分辨出那一絲難以察覺的血腥味,氣味的來源是他正在找的目標。

  甘切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從各種血腥之中準確分辨要找的那一絲,或許器官的變化也造成了嗅覺的變化,而且,他分辨血腥味,並非通過空氣中流動的風所帶來的氣味,而是並不隨風飄散血液中的的另一種氣味,或許,也正是融合了火種的人血液中特有的一種氣味,與尋常猛獸不同。即便那些人處在下風口,風將氣味都帶走,甘切也能清楚分辨出來。

  經過長眠再次醒過來之後,隨著身體的逐漸恢復,他對血的氣味極為敏感。

  地面上並沒有血跡,可見對方掩飾得很好,也考慮到了風向,可是,這依舊無法逃過甘切的鼻子。可能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血液中除了本身的血腥味之外,還有另外一些氣味,是風無法影響的。

  在一片一人多高的灌木叢後,一個人捂著腹部,小心呼吸著,緊張注意周圍的情況,眼中滿是驚懼。他體力已經近乎極限,好在這裡已經離盧部落稍遠了,炎角人進樹林的隊伍也應該不會到這裡。

  他們在盧部落附近這一帶活動很久了,對於這片地方也算熟悉,逃起來很快就就將後面的人甩得不見蹤影。

  逃過一劫了嗎?他心中忐忑,也後悔萬分。他從未料到,昨晚他們五個人對一個,竟然慘敗!

  一想到那個人,他就忍不住渾身顫抖。不,那不是人,肯定不是人!否則,為何怎麼打都打不死呢?

  還好自己逃得快,要不然就和那四個同夥一樣丟命。

  正想著,他突然聽到一些急速靠近的唦唦聲響,像是有人在草地上奔跑一樣。

  誰?

  他不想跑動,覺得自己找的暫時躲避的地方很不錯,只要繼續藏著就好,所以,他只是扭頭從灌木叢樹枝葉片間狹小的縫隙看過去,想看看到底是誰過來了。

  一個渾身泛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驚得他呼吸都要停止,渾身血液像是被凍住。

  這人到底怎麼追過來的?!

  逃!

  腦子裡這麼想,身體的反應卻遲了一步。

  一條手臂如長矛般直衝過來,下一刻,他覺得下顎像是挨了一悶錘,整個人都被高高挑起,面上因疼痛以及骨折而變得扭曲如惡鬼。

  重重掉落在地上之後,他想說話,想回答之前他們一直無視,沒有去回答的問題,想讓這人放過自己,可下顎的骨頭折裂嚴重,張嘴都困難,更別想說一句清晰完整的話。

  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人,他撐在地面的手臂猛地發力,想要再朝遠處逃離,可這一次,他沒有機會了。

  一隻手先一步按住了他的頭,將已經撐起身的人,硬生生再次按到地上。

  嘭!

  頭撞在地面,草屑和泥土在這一撞之下朝周圍飛濺。

  本就受了重傷的人,根本無法承受住這樣的撞擊,腦袋被撞得意識都混亂。

  咔!

  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被按在地上的人沒了聲息。

  甘切將手從對方腦袋上收回,起身時眼中還劃過一絲不解。

  為什麼這些人看不起部落人?無關實力,畢竟,這些人的實力也不過如此。甘切不明白,這些人為何不再以部落的形式生活之後,會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雖然這些人並未直接回答甘切問出的問題,但他們的反應,以及出口的言語,都透著些許輕蔑的意味。不僅僅是這五個人,還有其他的人也是。

  這些從海那邊過來的人,說起部落人的語氣讓甘切不高興,心情不好,甘切下手就不會輕。

  這些人曾經不也是部落人嗎?就算生活方式已經變了,但也不至於言語中帶著輕蔑。到底是火種變了,還是人變了?甘切保持著一個姿勢站在那裡開始思索。

  不,火種還是曾經的火種,只是人變了。就如他自己一樣。

  甘切捻動手指,手上的血還帶著些許溫度,比他自己身上的要高出很多。因為,甘切自己沒有體溫。

  沒再去看地上毫無聲息的人,甘切掃了眼前方不遠處的樹,本來抬腳想走過去,只是看了看天色,還是轉身往盧部落走回去。他餓了。

  在見到鮮血的時候,他有了餓的感覺,甚至想著要不要先用對方身上流出的血先減緩饑餓感,但這只是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並未真正實施。他暫時對人的血沒有飲用的興趣。

  甘切離開之後,剛才他所看向的地方,幾個身影從那片灌木叢後走出來,都是一臉慘白,嚇的。

  他們來自中部的一個中型部落,融合火種之後,部落裡的人就像是脫繮的野馬,失去了約束,心裡的各種想法也開始升起。聽說盧部落這邊的情況之後,便過來占便宜,誰知道,便宜沒占到,差點丟了命。

  他們在邵玄早上喊話的時候並未出來,而是在中途聽到炎角人那般嚇人的動靜之後,才逃出來的,本以為已經離開了警告的範圍,剛才聽到這邊的動靜,打算過來看看,想著說不定能撿個漏,誰知竟然遇到這麼恐怖的一個人!

  他們相信,剛才那人絶對發現他們了,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沒有理會他們而已,

  此時,他們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當黃昏降臨,樹林裡的兩隊炎角人才滿身血污地走出來。

  沒有停頓地殺了半天,體力腦力都消耗太大,神經也一直緊繃著,完全是在山林裡狩獵時的巔峰狀態,整個人就像是要燃起來一般,現在結束了,也沒有完全冷靜下來。只是,情緒雖然還亢奮,但身體的疲憊卻是無可避免的,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會累,他們不是甘切,到現在,也差不多了。

  可就算累了,但身上濃烈的殺氣和血腥味是止不住的,每一個毛孔都仍舊噴發著凜冽殺氣,也讓他們看著如凶暴的猛獸般,讓人望一眼都會覺得後背發涼。就算是見慣了生死血腥的人,在這種時候,也忍不住避開。

  等在那裡的盧部落人,見炎角人過來,唰地讓開一條道,離隊伍五步以上的距離也會緊張。

  從樹林裡出來之後,隊伍裡的人覺得輕鬆多了,還勾肩搭背說笑著,就如他們狩獵之後返回的情形。傷員已經被送進盧部落內治療,藥物都是自己帶的,盧部落裡的藥並不比炎角人自己帶著的藥好。

  拜興正想上前與邵玄說幾句,視線越過炎角的隊伍,看向隊伍後方,「咦,那個是誰?」

  邵玄扭頭看過去,隨即笑道:「是甘切,之前同我們一起的那個,穿著斗篷的。」

  盧部落人聞言心下詫異,就是那個被捅了一劍卻一點沒事的人?

  昨天是因為甘切渾身套著斗篷,戴著兜帽,看不清樣子,而且昨晚上甘切也不在這裡,所以他們不知道甘切的樣貌,現在沒有斗篷的遮擋,看清了。但看清了之後,他們受到的驚嚇更大。

  甘切原本的樣子,看上去除了比正常人膚色青一些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現在,甘切從樹林中出來的時候,身上的傷也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甘切看上去並不強壯,至少有炎角人做對比,甘切看上去要顯得「瘦弱」,斗篷因為樹林中的打鬥變得破破爛爛,根本遮不住身上的傷口。此時,甘切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不計其數,前胸後背四肢脖頸,甚至臉上都有不少,傷口已經呈癒合之狀,有些就只剩下疤痕,長短不一,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有人佩服,傷成這樣,的確是勇士了,如此恐怖的傷,可想而知他在樹林中遇到的危險。但也有的人看出了些別的東西,正因為看出來了,才越發震驚,看著甘切的眼神,三分佩服,七分忌憚。

  那些傷痕中,有一半以上,放在正常人身上都是生死一線的危機,能活著都是僥倖。但還有一部分傷,那是真正致命的傷口,比如最明顯的心臟處,脖子處,還有其他的一些地方,只看那些傷痕,就能大致推算出傷口的深淺,砍傷、刺傷,等等一些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沒命了,可甘切依舊如昨天一樣,半點事沒有,面上一片鎮定,行走間也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典戈看著甘切,眼中驚疑,這個人,比炎角人還要危險,炎角人到底從哪裡找到的這樣一個人?

  這人為何會投靠炎角?

  「邵玄長老,樹林裡的人……」拜興問道。

  「這附近的應該沒問題了,除非有人藏著沒被我們找到。」邵玄看了眼周圍的樹林,一群群食腐鳥已經開始在林子裡活動。

  「多謝!」拜興鄭重道:「承諾的報酬今晚清點之後,明天會送上。」

  「嗯。」說好的交易,該收的還是要收,想到什麼,邵玄道:「等你們將飼養獸清點分好,我們便會離開。」

  聞言拜興的動作一頓,沉默不語。

  「該做的我們已經做了,不會一直守在這裡,你們如何決定的,我們不干涉。不過,若是有遷移的心思,想融合火種的話,這兩天是最好的融合火種的時間。」

  周圍的威脅已經清理了一批,另一些躲出去的人,短時間內也不會過來,這是一個好機會,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就難得碰上了。融合火種的時候周圍不能有太多干擾。

  「我明白。」拜興咬牙,心中已經做了決定。

  看著拜興腳步沉重卻堅定地離開,廣義問邵玄:「盧部落人會融合火種嗎?」

  「會。不過遷移去哪裡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會再繼續留在這裡。」這是邵玄從盧部落一些人口中聽到的話推測出來的。

  千面部落的人還等著,說明盧部落人自己內部並未統一意見。

  「這樣不好。」廣義眉頭緊鎖,他並不喜歡盧部落人這種性子,對盧部落人遷移去炎河一帶也不抱期待。

  「那就看他們的表現了。」經過這次事情,若是還不能找到問題出在哪裡,盧部落能熬過這次,未必能熬過下一次,就算融合了火種也不行。

  再次去看了傷員的傷勢,分配好夜晚輪流守夜的任務,邵玄又讓阿光將恐鶴帶去獸圈守著,雖說樹林裡清理了一批人,但也不能確定是否還有人敢過來偷鳥。

  這一晚上,炎角人是睡得好,可千面部落的人和盧部落的人,就一個個失眠嚴重了。



第七六九章、盧部落遷移

  次日,盧部落人並未將獸圈內的飼養獸清點出來,拜興去找了邵玄。

  「我們決定融合火種,並且,在融合火種之後會遷往炎河那邊,希望邵玄長老你們能再助我們一程。」拜興一夜沒睡,面色不太好,但眼中卻帶著光,說起來的時候也透著一股輕鬆感。這麼大的一件事情,終於做了決定。

  邵玄看了看這位盧部落的新任首領,倒是不介意飼養獸什麼時候給,若是盧部落決定遷往炎河一帶的話,也用不著現在就將那些飼養獸分出來,等遷移過去之後,一切都穩定下來,飼養獸的狀態也恢復了,再送去炎角不遲。不過,邵玄還有個疑惑。

  「你們決定遷移到哪裡?炎河一帶的地方可不小。」邵玄問。

  「這個,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選過地址了。」拜興笑道:「當初炎河交易區盛宴的時候,首領帶著我們去看過。」

  拜興說的首領就是已經逝去的前任首領,那位首領實力雖然不算部落內頂尖,但頭腦卻很好,也很有遠見,當初受邀去炎河交易區的時候,他就帶著幾個戰士去周圍探尋過,並且畫了一張地圖,在圖上做了標記。

  盧部落內的水源幾近枯竭,他們雖不至於活不下去,但水源嚴重影響到飼養獸的品質,當年上任首領去炎河交易區的時候就動過心思,後來回來之後,又去了幾個地方,也列為備選。如今,拜興選擇了炎河交易區的那個地方。

  邵玄看向拜興拿出來的一張獸皮卷,那上面用簡單的幾筆畫出了炎河交易區周圍一帶的大致分佈圖,那其中標出了炎河交易區所在的位置,還有雨部落、咢部落等部落的大致位置,而盧部落人看中的地方,則在雨部落上游的一處,那裡離炎河不算太近,但也不遠,最重要的是,那裡有一條通往炎河的小河。

  那條河邵玄知道,他去上游走過,那條河應該是在天地災變中出現的,以前並不存在,就十來米寬,不到二十米,但對盧部落人而言已經夠用了。更何況這與炎河相通,不至於輕易乾涸,就算沒水了,走遠點去炎河那邊取水也可以。再退一步說,就算出了更大的問題,他們也可以選擇再次遷移,融合了火種之後,長途遷移就不用擔心火種的問題了。

  「什麼時候融合火種?」邵玄問。

  「明日,最遲後日。」拜興說道。

  關於融合火種的問題,盧部落的巫又找邵玄請教了一番,雖說隨著一個個部落融合火種,經驗也吸取了不少,但涉及到火種,他們還是得謹慎再三。

  盧部落最終選擇融合火種的時間,在樹林清剿後的第三日下午。他們不敢在晚上做這些,獸圈裡的飼養獸們會被嚇到,白天它們的膽子大點兒,相對來說要安穩一些。

  典戈已經在前一天帶著千面部落的人離開了,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有怎樣的打算,或許會效仿海那邊奴隷主們的做法,收攏一些中小型部落之後,建立屬於自己的政權體系。不管怎樣,都必定要經歷一番血腥殘酷的洗刷,畢竟,那邊不像炎河一帶的情況,千面部落周圍的那可都是曾經在中部站穩腳的部落,每一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野心,稍一不注意,千面部落都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當年王城稷家的人與其他幾個爭搶最頂端的位置,也是經過了一番血洗的。

  不過,那是千面部落人的事情,邵玄不再去想,而是同其他炎角人一起,站在盧部落邊界外。融合火種的時候,盧部落的火種力量會影響到炎角人,不同火種力量的衝突會帶來壓力,這裡可是盧部落的地盤,尤其在火種融合的時候,會有一個火種力量徹底釋放的過程,炎角的人可不想靠過去找虐。

  盧部落內火種的氣息越來越強,站在圍牆外面的人都已經清楚感受到了異部落火種帶來的壓迫感,甘切也是難得有這樣的體會,看向盧部落內的眼神帶著好奇。

  「這就是火種融合?」

  「只是融合過程中的一部分,需要將火塘中的火種激發,這才只是剛開始,之後火種的氣息會越來越強。」邵玄解釋道。

  甘切有種熟悉的感覺,不是盧部落火種的氣息,而是融合火種的這個過程。他雖然不是盧部落人,但能感覺到盧部落火種如今的狀態,與他記憶中的一幕很相似。

  當年,他們遇到的情況與這類似,可惜,當時的火種被激發之後,被巫只限定在他們十個人,再加上巫,總共十一個人身上。十一個人,融合了當時整個旱部落的火種,若非當時的火種已經在大戰中被削弱,他們十一個人都會當場死亡。

  當年的旱部落巫也沒想到會出現那樣的情況,以至於發現事情超出掌控的時候,根本無能為力,無法挽救,只能任它發生。恐怕就算是現在,也沒有人能重現當年旱部落的情形,那只是一個意外,不為人知的意外,即便旱部落巫還活著,也無法重現。

  當土黃色的火種火焰沖天而起,火種的氣息也達到了巔峰,磅礴的力量給站在外面的炎角眾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盧部落內就像是風暴的中心,正在朝外颳著猛烈的風。

  廣義都忍不住往後退,想離那邊遠一些,抬頭一看,邵玄安然站在那裡,像是一點沒事的樣子,想了想,後退的腳步一挪,站在邵玄身後,頓時感覺壓力小了很多,就像盧部落火種帶來的衝擊,被前面的邵玄都擋住一般。

  其他人見廣義這樣,也跟著做,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等邵玄往身後看的時候,原本分散站著的炎角人,已經組成一個近似三角形的陣型,而邵玄就在三角形對著盧部落的最前面的那個角的位置。

  甘切並沒有同其他人一樣站在邵玄身後,雖然他也被盧部落火種帶來的壓力影響,這種感覺很難形容,若是正常人,肯定會說像是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甘切已經不需要呼吸,但這種感受卻是相似的。

  只是,炎角人是想讓自己輕鬆一些,可甘切卻相反,他想更清楚地體會這其中的變化,因為,這些都對上了記憶中的一幕幕。

  「果然是融合。」甘切閉上眼。當年的旱部落巫幾乎是放任自己的傷勢嚴重下去的,相當於自殺。若早知道是這樣,或許當年巫也不至於那般自責,也不對,自責還是會有的,畢竟,是巫將部落的火種變成那樣,並且只融合在十一個人的身體中,剩下的旱部落人,便與如今這邊毫無圖騰之力的遊人沒什麼區別了。

  不管怎麼樣,一切都已經過去不知道多久了,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後悔也沒用。

  當一切平息,盧部落火種的氣息也逐漸消散,炎角眾人感覺身上的壓力也在消失。

  「成了!」

  盧部落人已經融合火種成功,每個融合火種成功的部落,都會有一個糾結的調整心態的時間,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畢竟,從此刻開始,他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盧部落,若是遇到危險,不是躲在部落內就能避免的,不會再有原始火種去保護他們。

  不過,邵玄他們也不會給盧部落太多的時間去調整,他們這些人不可能一直在這裡等著盧部落人適應這種變化,盧部落還要遷移,若是希望與炎角人同行的話,他們就得趕緊準備了。

  獸圈裡的飼養獸,清點之後分配好人手,到時候遷移會有被安排好的人沿路看著,以防那些飼養獸脫離獸群。

  好在一代又一代的馴化下來,飼養獸們已經溫順很多,不像山林裡的那些猛獸帶著野性,甚至還有一些平日裡用來拉車的牛馬等一些獸群中能領頭的,到時候只要管好它們,就能大致管好獸群了。

  盧部落內的飼養獸,都是群居動物,獸群去哪裡,它們就會跟著過去。

  伐木造車,收撿需要用的東西,盧部落又忙了三天,炎角的人也幫著他們造車,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以及傷員都會被安排在木板車上。

  當一切都準備好之後,盧部落的人放了一把火,將部落內的屋子等全部都燒掉。帶不走的屋子和其他用具,沒有了原始火種,他們前腳離開,後腳就會有人過來這裡佔用,他們不會留給那些仍舊在暗中窺伺的人。既然無法帶走,不如直接毀了。

  當一切在火焰中覆滅後,盧部落人才驅趕著獸群,開始遷移。

  獸群前面的笨鳥上坐著人,有時候一些受傷的行動不便的炎角戰士,也會騎上去。因為這些鳥太笨,看到食物之後就不會去想其它,所以,想讓這些笨鳥跟著走,只需要用食物吊著它們即可。

  於是,路上經常看到這樣一幕,一隻笨鳥啪啪大步邁動著兩隻大腳,騎在它們身上的人拿著一根長桿,桿的另一頭繫著一塊野果,吊在在它們前方。

  牛群和其他飼養獸的獸群也分幾塊守著,獸群周圍有一些人騎著馬、牛等,來回跑動著,將偏離獸群的那些飼養獸趕回獸群去。

  其他部落遷移的時候只有人,而盧部落遷移的時候場面更大,奔跑的獸蹄踩踏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塵,草多的地方還好,而那些草木稀少經常有人走動的地方,獸群浩浩蕩蕩過去的時候,掀起的灰塵,連人影都看不清。

  盧部落遷移的路線,與炎角來時的路線不一樣,有些時候會繞遠路,就是為了更安全。

  邵玄提前讓人給中部的幾個大部落送信,讓他們管好自己的附屬部落們,這讓中部的幾個大部落很頭疼。

  尤其是千面部落的人,看到邵玄親自寫的信時,典戈在心底問候炎角人先祖。

  盧部落人選擇跟著炎角人走,他們千面部落阻止不了,但現在盧部落的遷移隊伍可能會遇到其他部落的襲擊,關千面部落屁事?就算那些部落中有人依附千面部落,但那是那些人自己的行為,千面部落為何要出面制止?!

  典戈之前還希望盧部落人能夠在遷移的路上多遇到點事情,那樣他們就會後悔跟著炎角人走了,可現在,這信上說什麼,若是遇到依附於千面部落的人對遷移隊伍出手,就記在千面部落頭上?

  簡直蠻橫!

  可當初因為火種融合的事情,在炎河交易區的時候,千面部落跟炎角人簽過一些條約,現在邵玄就在信中提到了一條,他們千面部落的人就算不爽,也得忍著。

  千面部落的首領閉著眼不說話,最後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跟其他部落的人說,別對盧部落的遷移隊伍出手,誰動手,就連帶著他的部落一起滾出千面的地盤!」

  炎角人讓千面部落受氣,千面部落也只能將氣撒在其他人身上。

  典戈嘴皮動了動,不知道罵了什麼,還是轉身出去依照首領的命令,去給那些依附千面部落的人傳話了。

  不僅是千面部落,其他如莽部落、未八部落等等一些部落,也在收到邵玄的信之後,警告了那些依附於他們的部落,所以,盧部落的遷移隊伍,雖然也遇到了一些麻煩,卻並不算多,至少比他們預想中的要少。

  岩鳩一開始還奇怪,為什麼路上遇到的一些人,明明看著他們隊伍中的獸群眼睛都冒綠光了,卻還是沒過來搶?休息時跟炎角的人閒聊,他才知道是邵玄給那幾個部落都送了信。

  之前還反對跟炎角人走的盧部落的幾位長者,在知道這事之後,眼神閃動,他們真沒想到會這樣,畢竟,那幾個部落都是中部的大部落,竟會因為邵玄一封信,而限制其他部落人的行動。

  隊伍中,甘切一直以勻速跑動著,有盧部落的人勸他若是累了可以騎在笨鳥背上休息,可甘切只要騎上鳥背,那些笨鳥就一個個蹲下,縮成一團,怎麼都不跑,除非甘切離開。它們在害怕。

  甘切倒是無所謂,他並不容易疲勞。

  跑動中,套著一件新斗篷的甘切突然抬頭朝一個方向望去,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面上難得動了動。



第七七零章、死的?活的!

  盧部落的遷移隊伍走出中部之後,再往後,漸漸地遇到的人就少了。

  原本盧部落的人以為在中部範圍內的時候,遇到的阻礙可能會大些,可誰想,他們經過的地方,很少遇到麻煩,大隊伍浩浩蕩蕩地一路走了過來,雖說也遇到了不少小麻煩,遇到過一些非中部地區的人襲擊,都還算順利地過來了,然而,離開中部之後,當部落分佈不再那麼密集的時候,反而可能遇到的麻煩還多些。

  在中部,人多,眼睛也多,或許有的人想要隱藏身份對盧部落的人下手,但中部地區的人太多,一不小心被其他人發現,將暗中出手的人認出來了,那出手的人就倒楣了。可當人不再那麼密集的時候,想做什麼也沒有其他人看到,就算盧部落想要找人幫忙,一時也沒法找到幫手。

  所以,離開中部之後,越往後,越得警惕。

  夜晚,隊伍集中休息。

  邵玄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想了想,他拿出一根草繩開始卜筮。

  炎角的人見到邵玄這樣,頗為詫異,平日裡一些小事邵玄根本就不會用這法子,依賴性太強不好,若是以後什麼時候卜筮不起效果了,那還活不活?所以,只要是能輕易解決的,妨礙不大的事情,邵玄都不會用卜筮的辦法。這點炎角的眾人也知道,正因如此,他們才好奇為什麼邵玄現在又開始卜筮了,是有什麼預感?

  繩結成功打完之後,邵玄去皺眉在那裡思索。

  其他人也沒有去問,等邵玄想明白了自然會告訴他們。只不過,大家還是好奇邵玄到底卜出了什麼事情,看上去似乎不是什麼好事。莫非,有人想要打劫?

  卜出來的也的確不是好事。邵玄看向一個方位,那邊,是沙漠所在的方向,而他之前一直存在的不好的預感,就與沙漠那邊有關。

  結繩卜筮並不能準確算出具體會發生什麼事情,有些東西存在的變數太大,邵玄無法卜出來,但卻能確定就是那邊過來的危險,而且,目標明確。

  想著,邵玄看向甘切所在的位置。這次的目標,不是盧部落,不是炎角人,而是甘切。

  因為此時已經看不到太陽,只有天邊的雲層還有一點餘光而已,甘切並未再戴著兜帽,而是露出了他的光頭。

  甘切也看著那個方位,邵玄可不覺得他只是一時興起或者無意為之。

  「廣義,你和向辰明天帶著隊伍先走。」邵玄轉身對坐在那裡休息的廣義說道。

  廣義的眉頭都皺出深深的褶,「要出事?」

  「不是針對盧部落的。」邵玄抬手指了指沙漠的方位,「那邊可能會來人,你們先離開。」

  廣義是個臉盲,但方向感還是不錯的,他也認出來邵玄指的是哪裡,本想說他們留下來幫忙,可一想到沙漠上的那些不死的怪人,頓了頓,問道:「就你一個人?不需要再留些人在這裡?」

  「他肯定會留下。」邵玄朝甘切那邊側了側頭,「那邊的目標可能就是甘切。」

  那些人的目標是甘切,而非邵玄,廣義也放心了不少,在他看來,甘切畢竟不是自己部落的人,有什麼事他也不在乎。而邵玄,若是打不過能跑,喳喳跟著呢,從空中飛會簡單很多,反而留下的人多了會不方便。

  既然邵玄已經決定好,肯定也是經過思量後的決定,廣義也不再多說。

  次日,隊伍經過一夜的休整再次出發,這次在前面領隊的就是廣義和向辰了,他們會帶著人,同盧部落一起往炎河那邊過去,有他們在,邵玄也不用擔心。

  見邵玄和甘切留在原地並未出發,盧部落的許多人很是疑惑,但什麼原因炎角人也不說。他們詢問無果之後,也就不再追問了,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邵玄留下來是為了擋住一些麻煩。

  獸群裡各種飼養獸的叫聲漸漸遠去,隊伍也再看不到身影,邵玄就近找了棵樹,坐在樹上休息,也等著即將到來的人。那些人肯定有追蹤的方法,當初盜十一去炎河堡的地下密室時就帶著專門用來追蹤的蟲子,岩陵的人手段不少,想必也有各種辦法準確找到目標。

  這片地方周圍都是樹林,並不密集,樹也不算大,或許是偶爾有人活動的原因,並無粗壯古老的樹木。附近有山,並不高,在這邊算是比較大的山了,但也無法與兇獸生存的山林相比。

  周圍都是一片青綠,早晨的草地上還有些露水。

  邵玄就歇在樹上慢慢等,只要他們在這裡不動,那邊的人肯定能找過來,今天到不了,明天也絶對會到。

  炎角和盧部落的隊伍已經離遠,就算這邊有再大的動靜,也不至於影響到他們。

  甘切坐在樹蔭下的一塊大石頭上,以前有遠行的隊伍在此休息過,石頭上還有一些用堅硬的器具刻下的畫,只是已經模糊,看不出到底寫了什麼。

  大兜帽將甘切的臉遮住不少,看不清眼神,他只是望著一個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石雕一般,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動。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所能做到的。

  太陽掛高又下落,天邊一片火燒雲,地面都像是被鍍上一層紅色。

  高空一聲鷹鳴,邵玄起身朝一個方位看過去。

  來了!

  沒多時,四隻飛鳥的身影在遠處的天空出現。

  待空中的身影飛近,邵玄也認出了那些鳥,是沙漠上奴隷主們馴養的種類,一種生活在沙漠上的鷹,爪子相比其他地方的鷹而言,所占身體比例要大一些,每一根腳趾更長也更堅硬,它們在沙漠上發現獵物的時候,即便獵物鑽進沙子之中,他們也能俯衝下去,將長長的利爪深入沙地,將獵物撈出來。許多沙漠毒蛇蝎子蜥蜴等,都是這類沙漠鷹的獵物。

  過來的人並不多,四隻鷹,三隻上站了一人,打頭的那一隻背上有兩人,共五個人。

  邵玄心中更加警惕,人越少,反而證明來者更難對付。

  打頭的那隻沙漠鷹上的兩個人邵玄認識,就是曾經在沙漠上碰到過的蘇勒,以及蘇勒身邊的那個控制傀儡的斗篷人。

  而另外三隻沙漠鷹上,則都只站了一個人。蘇勒和他身邊那人趴在鷹背上,而那三個人卻是站著的,而且站得很穩。與傀儡怪人相似的裝扮,但邵玄卻知道,那三個人,與之前在沙漠上遇到的那些傀儡不同。

  三隻沙漠鷹還沒降落,那三個人就已經跳下鷹背,直接墜下。

  嘭嘭嘭!

  三聲落地的聲音,地面震動著,像是巨石砸落的悶響。

  草地上有厚厚的草叢,因此並沒有發生大量塵土被掀起的情況,那三個人在墜地之後,並未走動,而是就站在砸出的凹坑那裡,因為它們面上都蒙著布,邵玄看不出他們到底是什麼樣子,卻能從特殊的視野中看見,這三個人身上的骨頭比尋常人要明顯亮一些。

  同樣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挑落之後沒有任何喘息,彷彿毫無知覺的木頭。

  傀儡,是特殊的傀儡人。

  邵玄看了看甘切,這三個人,與甘切當初很相似,或許,就是甘切那些早就被做成傀儡的族人。

  不同於甘切當初,這三個人身上的骨頭中,有絲絲紅色的力量在流動,那是控制他們活動的能源,也是被植入的基於火種的力量。

  有人將火種的力量,附著在他們的骨頭裡,從而控制這三個人,蘇勒身邊的那個人無法做到這些,否則當時甘切早就被做成傀儡了。

  只是,在這周圍,邵玄也沒有感知到其他人存在,控制那三個人的人,到底在哪裡?還是說,他們根本不需要有人在周圍控制他們?

  想到這,邵玄心中一凜。以前在沙漠上見到的那些傀儡人,只能算是高級木偶,但這三個人,或許更為特殊。

  邵玄思索間,岸邊蘇勒和他身邊的人所在的鷹已經降落,他們可不是那三個連痛覺都沒有的傀儡人,不會從空中掉落,而是待那隻沙漠鷹在地面上站穩之後,才下來。

  蘇勒站穩腳之後,朝周圍看了一圈,視線在坐大石頭上的甘切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看向已經從樹上下來的邵玄。

  「炎角邵玄!」蘇勒恨恨喊道。

  一想到那次丟盔棄甲渾身是傷逃回去之後,蘇古幸災樂禍的樣子,蘇勒就氣得肝疼。落葉王對他很失望,他也曾想過將那具古屍找回來,不惜拿出自己的珍藏,託人聯繫到盜的人,讓他去炎角部落將弄丟的古屍找回,可惜,那個盜沒了音訊,盜的人說那人已經死了。

  好在他還有一次機會,他只要將丟掉的古屍帶回去,還是能有一絲與蘇古競爭的希望的。

  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蘇勒眼中的殺氣就直往外射,可想到邵玄的實力,卻又心生忌憚,好在這次不用他出手,否則,十個自己也未必是邵玄的對手。

  「芻盱!」蘇勒看向身邊站著的人。

  穿著沙黃麻布斗篷的人,並未理會蘇勒,他的視線一直放在甘切身上,還沒降落的時候,他就知道坐在那裡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目標,只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再看看對方露出來的半張臉,以及那雙泛青的手,心中頓時一咯噔,猛地看向邵玄:「你做什麼了!?」

  邵玄笑了笑,不語。

  芻盱身上的斗篷還帶著風沙,吹來的風中甚至還能感受到殘留的沙漠氣息,與周圍的氣息格格不入。

  芻盱再次看向坐在石頭上套著斗篷的人,灰白粗糙的麻布,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同樣是套著斗篷,坐石頭上的人,相比起他們帶著的這三個人,更像普通人一些。要不是對方沒有呼吸,自己手中用來追蹤的物件也指向那裡的話,他真的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炎角人到底將古屍搬回去做了什麼?!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問那麼多廢話幹什麼?!」蘇勒見芻盱遲遲不動,不耐煩了,「邵玄,將那具古屍交給我們,這次就放過你!」

  有三個大幫手在身邊,蘇勒說起話來也有底氣。

  邵玄:「呵呵。」

  這不鹹不淡的態度讓蘇勒很是惱火,邵玄那眼神那語氣,明顯就是輕蔑,看不起他。想到自己也確實在邵玄手上吃過幾次大虧,蘇勒深吸一口氣,「不廢話,直接殺了算了!」

  後面這句是對芻盱說的,只要將邵玄殺了,他們自然能夠帶走那具古屍。原本他也真的不想在這裡跟邵玄對上,若是一不小心丟了小命,那就划不來了,可現在邵玄是這種態度,蘇勒又不想就這麼輕易收手。他老爹落葉王說過,這三個傀儡與普通的傀儡是不一樣的,對上邵玄那詭異的火焰刀,或許,也沒什麼問題?

  想到這裡,蘇勒面色愈發陰冷,「芻盱,還在等什麼?動手!」

  站在旁邊的斗篷人卻依舊沒有理蘇勒,因為他剛才發現那個斗篷人朝他看了一眼,被兜帽遮住的陰影裡,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芻盱壓下心中怪異的感覺,再次對邵玄道:「你讓他過來,我們要將他帶回岩陵。」

  邵玄沒動,「這我可管不了,不如你們親自跟他說,看他是怎麼想的,他若是想去,我也不攔著。」

  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疑惑著,蘇勒和芻盱就聽那邊坐在石頭上的人道:「你們是誰?」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

  「說……說話了!」蘇勒感覺頭皮一麻,背後都像是被人塞了冰塊一樣。

  這不是古屍嗎?怎麼會說話?!

  芻盱心中驚駭萬分,炎角人將古屍帶出來,看那樣子,他猜測炎角人是用一些手段將古屍做成類似於傀儡的東西,可傀儡是不可能自己說話的,因為傀儡是死物,可是,不遠處坐在石頭上的,到底是什麼?明明那具古屍被自己放在獸車底下那麼久,自己應當是對他很熟悉的,可為何現在卻有種完全陌生的感覺?

  「他一定是被炎角人控制了!芻盱,快動手!」蘇勒因為過度震驚,喊出來的聲音都尖鋭刺耳。

  這次芻盱不再等著了,想要知道那具古屍到底發生了什麼,一探便知!

  「動手!」芻盱大喊道。

  芻盱話音剛落,三個站在凹坑中的斗篷人便如離弦之箭,直衝向坐在石頭上的甘切。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敵意,甘切心下有種說不出的茫然,渾身繃緊,本就沒有溫度的身體,此時像是嗖嗖冒著寒氣,周圍的溫度都像是要跟著降低。

  那是他的族人,從對方還沒出現的時候,甘切就能感知到了,可現在,他能感覺到那三個族人發出的殺氣,這三個人的目標是他!



第七七一章、最後一個旱部落人

  三打一?

  邵玄想著要不要去幫忙,不過,看甘切的樣子,好像並沒有要他插手的意思。

  邵玄打算先看看情況再說,畢竟是旱部落人之間的戰鬥。

  甘切在最初見到這三個族人的時候湧起的興奮心情,現在被強烈的失望所取代,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見到,還是會失落。

  青黑的拳頭在甘切眼中快速放大,眨眼時間已來到面前,強烈的殺意從對方的拳臂中散出,抬起的手臂,似是聚集了所有的力量,如一把猛力衝出的長矛,沒有言語,卻傳遞著清楚的意圖:殺!

  對方被麻布遮住的臉看不出樣貌,甘切卻能認出這個人是誰。

  除了這個人之外,另外兩個套著黃麻布的人,即便沉睡了很久,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但甘切仍舊能辨認出他們。

  那兩人手臂一動便已露出意圖,張開的帶著深褐色尖銳指甲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條褐色的光芒,隨著尖銳的如箭矢破空的風聲,彷彿毒蛇的毒牙,迫不及待想要將目標咬住。

  面對這般攻勢,甘切並未避閃,而是選擇了正面硬扛三人合力的圍擊,與三人碰撞在了一起。

  轟!

  拳臂碰撞震起的氣浪砰砰作響,將吹來的風都攪得混亂。

  氣浪四射。

  三個套著黃麻布的人,所出的拳、指像是一把把精心鍛造過的錘、矛,甘切之前坐的那塊大石頭被輕易破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跡。

  邵玄甚至能看到那些褐色的長指甲在石頭上劃過時噴濺出的火花,下一刻,這些堪比兇獸利爪的手指,冒著冰冷的殺意直指甘切面門。

  三人幾乎是以壓制之勢,將甘切逼得步步後退,明明四人都沒有拿任何武器,拳掌腿相交的聲響卻像是堅硬的金器一般,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一起,發出咯嘭的摩擦聲響,那般兇橫的打法,完全不像是正常人所能有的,一個個像是發了狂的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猛獸在撕咬搏鬥。

  甘切的每一次後退,都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腳掌踩在地面,草叢都被震得飛散,地面塌陷,土塊碎裂,石子被高高震起,乾燥些的地方更是被踩得連連龜裂。

  不過數息時間,樹木一棵棵斷裂,或被甘切撞斷,或被四人打斷,原本還算平坦的地面已經坑坑窪窪,剛才還完整的一片綠色草地,此時像是零碎分佈的雜物,隨時都可能被除去。

  一時間,場上石土飛散,竟有種地動山搖之感,戾風大作,交戰的四人彷彿置身於晴空亂流之中!

  甘切身上已經有很多傷口,好幾處甚至被那些鋒利的手指挖出一塊塊肉,骨頭也有多處斷裂,若是普通人可能會疼得面部都扭曲,可甘切卻像是毫無察覺。而那三人亦是,被甘切踹飛出去,骨頭的斷裂聲都清晰可聞,可下一刻,卻又毫髮無傷般爬起來再戰。

  蘇勒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嘭嘭聲,想起了被落葉王狠揍的時候渾身的疼痛,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

  光聽聲音都覺得渾身疼。

  那三個人果然與他平時見到的普通傀儡不一樣,不愧是他老爹落葉王請過來的幫手,這是怎樣的力量?這些才是真正的不死怪物吧?!

  站在蘇勒旁邊的芻盱望著那邊,他當然也清楚這才是真正的不死怪物,同時也心疼那具被搶走的古屍。看看那邊與三人交戰的人,芻盱心都在滴血,這樣的古屍本應該有一具是自己的,卻被炎角人搶走了,而如今,看那三人的攻勢,這明顯就是要直接將那人毀了的樣子,也不知道打完之後還能不能見得到全屍。

  主上的目的,就是處理掉那具被搶走的古屍,芻盱心中可惜,卻也毫無辦法,既然炎角人已經控制住那具古屍,便只能將它毀了。也不知道炎角人到底是用什麼辦法讓那具古屍變樣的。

  「可惜了啊,這樣的身體,若是做成傀儡,於我該是多大的助力?!」

  芻盱在嘆息與憤怒之下,看向邵玄的雙眼如淬了毒一般,面上掀起冷笑,心中暗道:待解決了那具古屍,你小子也跑不了。

  邵玄也察覺到芻盱看自己的眼神,他也可以現在就過去將那兩個手下敗將給砍了,可現在他更重視那邊四個旱部落人的交戰,至於蘇勒和芻盱兩人,不過是小角色罷了。如果芻盱是控制那三個傀儡的人,邵玄肯定會毫不猶豫先對他出手,但現在邵玄也看出來,芻盱根本無法真正控制那三個人,也就是說,那三個人現在針對甘切的行動,並非芻盱所能掌控的。

  那三人速度和攻擊力道,並非蘇勒身邊那個叫芻盱的人所能相比的,想想上一次在沙漠的時候遇到的那些傀儡人,再看看現在這三個,不僅在攻擊的時候所散發的氣息不同,體內主導的力量也與芻盱不同。

  真正控制那三個傀儡人的力量,更為強大!

  周圍還有誰?

  邵玄再次仔仔細細感知了一下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如果,將製作傀儡的人並未跟過來的話,那麼,還有另一種可能:這三個人可以離開他們的掌控者行動!

  這三個人被下達了某種指令,芻盱不過是開啟了指令的開關而已,他並非這三人的掌控者。

  邵玄的特殊視野中能夠看到,那三個人,他們骨頭中有兩種力量,來自於兩個火種,一種是旱部落的火種力量,是本就存在於這三個傀儡人體內的力量,而另一種,則是後來滲入控制他們的力量。

  但這種力量卻又與邵玄在沙漠上見到的那些傀儡人體內的不同,也與他所知道的火種之力不同,似乎並不完整,就像是有誰將這種力量特意篩選過濾過一樣,將與那三個傀儡人體內的火種力量相衝突的篩除,而留下的,則能夠與旱部落火種力量共存!

  這兩種共存於那三個傀儡人體內的力量,打個比方,如果說,存在於三人體內的旱部落火種力量,相當於一個人身上的軀幹和四肢的話,那麼,另一種力量就相當於這具身體的頭腦,行使主導權。

  隨著那邊四人激烈的交戰,四人身上的斗篷也都逐步被拳風、利爪所震毀、抓破,那三個原本用麻布遮著臉的人,此時也露出了他們的樣子。

  那三人都如甘切躺在棺木中時最初的樣子,彷彿一個個風乾的古屍,只是,當時的甘切是類似沉睡休眠的假死,而那三個人,卻是真的已經沒有自己的意識了,從它們被製作成傀儡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便已不再是曾經的旱部落人。

  甘切將其中一人打得在空中連連翻滾著跟頭飛出二十來米,趁著丁點空隙,他將身上破爛的麻布扯掉扔開,反正現在已經是日落時分,很快太陽也要完全消失,用不著再遮擋。

  他身上在盧部落外面樹林中所受的傷都已經痊癒,連那些傷疤都消失不見,現在身上的這些新傷,比上一次要嚴重得多,甚至有好幾處內臟都已經不完整。

  沒有喘息的時間,打出去一個,還有兩個仍舊步步緊逼,招招都不留情,一連串都如疾風暴雨般密集的攻擊,不斷擊中甘切的肩膀、腹部、四肢。

  邵玄看著那邊的戰況,雙眉緊鎖。

  甘切的心態不對。

  雖說那三個人卻是很強,彷彿精心訓練的死士一般,但也不至於讓甘切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一直都是以蠻力在與那三個人相鬥,出手卻又有所保留,沒有盡全力,若是拿出在盧部落外面樹林中的狠勁,只要一半,都不至於到此刻的境況。

  不太妙。

  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就算是身體異於常人的甘切,也會被打廢掉。

  邵玄腳步一動,提著刀就打算過去幫一把,就聽那邊甘切喊道:「別插手!」

  聽到甘切這話,邵玄腳上一頓,再次退回原本站著的位置,不再往那邊靠近。既然甘切想自己解決,那就將讓他自己來,不管什麼後果,他都得認。

  其實邵玄剛才那番動作,並非一定要去幫一把,邵玄知道甘切未必希望外人插手,不過,他剛才的那番動作,也相當於一個提醒,告訴甘切,再不轉變一下態度,就真嗝屁了。

  甘切也在三人合擊之下一退再退,面上雖看不出什麼,心中的無奈與惱怒卻已經混合在一起。他也知道現在這三個人的目的是要殺自己,在從盜十一那裡得知消息之後也曾想過該如何面對曾經的族人,但真正面對這三人,還是會遲疑,畢竟,這是旱部落人。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們這幾個旱部落人了,其他的旱部落族人,早就在時間的流逝中消失。

  甘切一個失神,胸膛處便傳來一連串骨骼斷裂聲,整個人騰空飛起,而在下一個瞬間,另一人已經無聲來到他身後,雙拳轟出,甘切腳掌還未與地面接觸,便又一次被打得飛出去。

  真正的圍擊,壓著打。

  甘切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彷彿靈魂脫離了身體,這一瞬間,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安靜地看著身體不斷受到傷害,另外三個人毫不收斂的殺氣隨著每一擊傾瀉而出。融合過火種的十一個旱部落人的身體,本就強過其他人,他們帶來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其實,甘切覺得自己應該是放棄繼續生存了。部落已經不在了,這世上除了他,再無旱部落人,那他一個還留在這世上有什麼意思?

  但在心底,似乎還有另一個想法,正因為這種潛在的意識,他不厭其煩地尋找一個個融合過火種的外部落人,還有海那邊過來的早就不再以部落形式生存的人。因為心底的另一個想法,他想從那些人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說服自己的答案。

  這一刻,最接近死亡的時候,甘切突然覺得,在這些曾經的族人帶給自己的死亡威脅之下,自己好像看清了心底的那個想法。

  甘切彷彿看到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十一個帶著光彩的身影凌空出現,似乎在說著什麼。他知道,那是當年巫將他們十個人挑出來想要解決火種問題的時候,將他們叫過去進行最後的談話。那時候,他們已經做好了為部落、為火種祭上生命的準備,可後來呢?

  黑暗的虛空,他們身影的光彩漸漸消失,最先是那個有些佝僂的彷彿重傷在身的身影,隨後,是其他人,一個,兩個……接連化為虛無,直至最後只剩下一個身影。

  那是甘切自己。

  旱部落消失了嗎?

  不,還在!

  只要自己還活著,旱部落就永遠存在!哪怕,整個部落只有他一人!

  一個人的部落,也證明「旱」是仍舊存在於這世上的,並未被時間拋棄!

  噗噗噗!

  三個人,六隻手,一隻帶著鋒利指甲的手,從前方洞穿甘切肩胛,一隻拳頭沒入胸腔,一隻手從甘切背後伸入,幾乎是擦著甘切的脊椎骨過去,下一刻也幾乎要穿透。還有兩隻手,被甘切抓住。

  最後一隻手,本來的目標是甘切的頭,可最後卻在離甘切面部半掌之距時,停下了。

  甘切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乾癟的黑褐色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甘切卻能記得清楚,他們曾經長什麼樣,可惜……

  「你們,已經,死了。」甘切緩緩說道:「都死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將心底的一顆巨石拋下。

  「可是我,不能死!」

  當最後一個字說完,甘切眼中最後的一絲淡淡的哀傷,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像是出鞘的刀鋒,閃動著寒光,赤紅色的眼珠透著血腥的異芒。

  見到那邊突然僵持下來的情形,蘇勒和芻盱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怎麼回事?!」蘇勒愕然。怎麼不打了?繼續啊,就差最後一下!

  芻盱感覺眼皮抽搐般猛跳,一股寒意躥上後背。不好的預感。

  不對勁,很不對勁!

  「取其首級,回來!」芻盱焦急朝那邊喊道。

  可是,那三個傀儡,卻像是被定住一般,並未因芻盱這話有任何反應。

  邵玄也被那邊的情形嚇了一跳,剛才那一幕,像是甘切直接要被分屍一樣,可現在這樣,卻又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並非那三個被做成傀儡的旱部落人突然有了意識,而是那三個人體內支撐他們活動的力量,發生了變化。

  在特殊的視野中,邵玄能看到,那三個人體內的力量,正在朝甘切身上湧過去!

  周圍的空氣也開始發生變化,邵玄清楚感受到,原本身上流出的些許濕潤的汗液,正在快速變乾。

  空氣中的水氣像是在被快速抽離。

  火種的氣息!

  對於火種的氣息,邵玄感知敏銳。此時出現的火種氣息,與甘切體內原本的力量相似。

  「旱部落火種!」

  雖然旱部落的火種已經沒了,但融合在十一個人的體內,蘇勒帶來的這三個人,體內當然也有。而現在,甘切竟然在將那三人身上屬於旱部落火種的力量吸出!

  一片葉子飄落。

  隨後是更多的葉子。

  邵玄抬頭看過去。

  樹上明明還蒼綠的葉子,竟然一個個開始掉落,風不至於造成這般情形,再仔細一看,飄落的葉子葉柄處竟然已經變乾!

  深吸一口氣,邵玄急急吹了個哨。

  一直在空中觀望,幾次想過去與那邊四隻沙漠鷹幹一架的喳喳,聽到邵玄的哨聲,趕緊往下降。

  邵玄跳上鷹背,「快離開!」這裡要發生大事了!

  靜靜站在那裡的甘切,雙目猛然張大,喉中噴出一聲長嘯,與上一次在炎河堡的叫聲又不同,隱隱有轟隆之聲,像是疾風暴雪,又像是海嘯,其中又彷彿夾雜著群獸咆哮,相當怪異。

  隨著甘切的這聲長嘯,他周身的氣勢也在迅速攀升,不遠處的山都像是在發出轟動,大地也隨之出現顫抖。

  即便已經被喳喳帶離地面的邵玄,也能感覺到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都感覺到有寒流在貼近。

  似乎有一股浩然之力,在向這處樹林襲來。

  蘇勒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事情有變,恐怕還是他們不願意見到的,額頭都被對方剛才的一聲長嘯激出大片冷汗。

  邵玄的行為提醒了蘇勒。

  「快快!快跑!」

  蘇勒打了個唿哨,等著空中的沙漠鷹下來,可是這時候沙漠鷹也太過忌憚地面上的危機,在聽到蘇勒的哨音之後,只是盤旋著,遲遲不降落。

  蘇勒氣得恨不得將那四隻鷹都殺了餵奴隷,可現在也不是置氣的時候,感覺有一片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這片地方。

  快跑!蘇勒心中不斷叫囂著。

  沙漠鷹不飛下來,蘇勒就只能自己跑了。

  芻盱見那邊的三個傀儡許久沒反應,一咬牙,也撒開了雙腿拚命跟著蘇勒跑離。

  咔咔咔!

  像是爆豆子一般的聲響接連響起,蘇勒聽到都不敢回頭。

  甘切感受著體內不斷彙集過來的力量,這些力量並不純粹,其中還有一些不屬於旱部落火種的力量,在被吸入的時候,這種力量在排斥他。那是控制著這三個族人的力量,吸入的瞬間,甘切能感覺到表皮傳來硬生生撕裂的感受。隨著他不斷地吸收三人身上旱部落的火種力量,這種外力也直至內裡,讓甘切感覺似刀鋒入骨,卻又不得不面對。或許那個製作傀儡的人,本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若是甘切強行將三人身上的力量吸取,甘切不止失敗,連命都會丟。

  而就在那股力量如刀子一般不斷衝擊,想要攪亂甘切吸收的進程時,甘切體內的量一股力量卻出現了,阻擋了那股外力的侵襲,讓甘切能將吸收繼續進行下去。

  那是邵玄喚醒他時所使用的力量,那股力量,一直存在於甘切體內。

  趁著這個機會,甘切將吸收的力量,瘋狂送入身體的每一條經脈,每一根骨頭,送至身體的每一處。

  活著!

  必須要活下去!

  將屬於旱部落火種的力量,奪!過!來!

  甘切感覺體內的火種之力,澎湃洶湧,就好似千萬隻兇獸同時奔騰一般,身上凸起的筋脈如狂蟒游動,根根跳起,繃緊的肌肉攢動,骨頭也在這一刻發出咯咔的聲響,像是在拉伸,又像是在擠壓,亦或是重組。一根根線條出現在甘切赤著的身上,縱橫交錯的圖騰紋,像是沙漠中生活在最乾旱地方的堅韌的藤蔓,縱橫交錯,遍佈全身。

  甘切彷彿聽到了血管中那熟悉的血流之聲,但他清楚,那不是真的血流,而是火種力量的流動。

  隨著繼續攀升的氣勢,甘切又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這一聲,相比起剛才那一聲,還要令人心驚,其中彷彿夾雜著蒼茫大勢,聽得眾人心臟都猛地抽縮,彷彿此處有一頭剛剛甦醒的遠古巨獸。

  甘切體內已經吸收過來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終於爆發,狂暴傾瀉而出,爆出的殺氣好似岩陵城沙漠的夜晚,寒冷而乾燥。

  甘切原本已經在時間中腐爛的汗毛,以肉眼可見速度冒出來,卻不是正常人的毛色,而是白色!

  光溜的頭上,一根根白髮衝出頭皮,被氣浪帶起,朝著上方延伸。

  手指中,一根根褐色的如兇獸般的長爪從指骨伸出,反射著太陽最後的一點餘暉,卻不帶一絲溫度。

  沙黃色的焰氣,在甘切身周開始出現,由下而上沖起。

  甘切腳下的草地瞬間乾枯,像是被高溫烘烤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地面之下,似乎有股強大的力量即將破土而出。

  轟!

  沙黃的煙氣陡然加速擴張,彷彿音波一般爆開,朝著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草木盡數枯萎,樹上的葉子全部掉落,乾枯的樹枝發出脆弱的咔嚓聲,折斷,掉落在地。

  原本以為跑出了危險圈的蘇勒和芻盱,此時也被這樣的一幕衝擊,掉頭繼續往更遠處逃離,可是,已經晚了。

  沙黃的氣焰已經擴散至他們所在之處,跑動的腳步越來越慢,雙腿從腳掌處開始,像是萎縮一般,變得乾癟。

  而那三個傀儡人,身體從接觸甘切的地方,開始如岩石風化一般,分解成細小的塵粒,隨著朝上方掀起的氣浪而流失。

  唯獨甘切依舊靜靜站在那裡,彷彿黑夜下,乾冷沙漠之中佇立的刀鋒。



第七七二章、一片死地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四周卻一片死寂。

  沙黃的焰氣開始變得淡薄,直至完全消失,旱部落火種的氣息也逐漸消失。

  邵玄看了看下方,甘切還站在原本的位置,因為喳喳為了躲避那些沙黃的焰氣,離那邊遠了些,所以邵玄並不能看清現在甘切到底發生了怎麼樣的變化,只能看出站在那裡的人,相比起之前,骨頭還要亮。

  也就是說,火種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再次發生了改變,就像是經過精心鍛造一般……

  原本因圍鬥站在一起的四個人,如今只剩下甘切一個,其他三個已經消失,在火種的力量被完全抽離的那一刻,那三個人便已經真正「死」去,畢竟骨頭都變成灰了,火種的力量也被抽離,再沒有什麼能夠支撐住他們行動。

  不過,現在還不知道甘切的狀態如何,是否還理智,邵玄暫時不打算下去,他不知道剛才如狂化一樣的人下一刻會不會也對他出手。

  另一處,那邊蘇勒和芻盱正在往遠處跑,看上去似乎受到了剛才沙黃焰氣的影響,跑動的時候步子並不穩,也不快。

  地面上,甘切終於動了。

  腳踩在地面發出唦唦的聲音,那三個被製作成傀儡的旱部落人所留下的破爛的斗篷,被風漸漸吹遠,甘切往那些斗篷上看了眼,便挪開視線,轉向蘇勒和芻盱所逃離的方向。

  唦唦唦唦唦唦

  腳步聲越來越快,蘇勒和芻盱聽著身後的急速靠近的聲響,再一想到剛才所見到的那一幕,壓根沒有戰鬥的勇氣。

  濃烈的殺意已經逼近,他們甚至能感受到探過來的手臂切割風的聲音。

  腿上一個趔趄,體力稍弱的芻盱摔倒在地,被地面上的一塊石頭撞斷了一顆牙,根本來不及去抱怨自己被磕掉的牙,芻盱伸手抓住一塊石頭,頭也不回的就使勁扔了過去。

  嘭!

  幾點火花在夜間濺出,那顆被芻盱扔出的石頭,已經被破成幾個小塊。

  芻盱聽著身後的動靜,肝膽亂顫,明明他以前看那具古屍與其他的沒有什麼差別,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炎角人到底做了什麼?!

  思索間,芻盱感受到背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像是有荊棘在他背後掃過,肉都被刮走。

  「啊!」

  一聲慘叫在黑夜中響起,讓跑在前面的的蘇勒打了個寒顫,腳上更快了。蘇勒心想,若是芻盱能夠再拖延一段時間,他就能直接逃離。

  可是,在一聲慘叫之後,芻盱便沒了聲音,而那些讓蘇勒頭皮發麻的唦唦聲還在朝他快速接近。

  腿上有些酸麻,大概是因為剛才那些沙黃焰氣的原因,根本發揮不出平時的狀態,而他身後的人,卻像是狂暴中的兇獸,正在全力逼近。

  之前蘇勒以為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遠,他還有機會能夠逃離,現在,他知道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空中,邵玄聽著那邊的慘叫聲,以及地面不斷被打擊的嘭嘭響,心裡知道蘇勒和芻盱是不可能活到明天的。

  與其說是追殺,不如說是甘切在發洩情緒。

  雖說那三個傀儡人已經沒有任何原本的意識,成了一個個殺人機器,但那畢竟曾經是旱部落的人,或許很久很久以前,與甘切的關係還不錯。

  「先離開,找地方休息,明天再看。」不知道甘切的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邵玄讓喳喳先到附近的一座山上休息。

  飛了一天,喳喳也累,而且,喳喳覺得甘切非常危險,從未靠近過甘切,聽說遠離,當然樂意。

  附近的山上也沒有了活著的林木,或許其中也有植物和未能及時避開的動物,在那些沙黃的焰氣中保留著一絲生命,但它們需要很久的時間來恢復,至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恢復到之前的樣子了。

  次日,仍舊是個大晴天。

  邵玄去那邊看了看,甘切並未離開,而是坐在一塊石頭上,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知道在想什麼,如果不是他那頭白髮和手指上如利刀般的黑褐色長爪,邵玄會以為他同往日一樣。

  甘切周身的氣息已經平穩下來,聽到靠近的腳步聲,甘切回頭,邵玄便見到了那雙像是充滿了鮮血的雙眼,以及甘切嘴邊那兩顆如猛獸般的獠牙。

  邵玄:「……」這變化不小啊。

  見邵玄詫異的眼神,甘切看了看手上的長爪,體內的新聚集的火種力量一動,身上的圖騰紋漸漸隱去,手上黑褐色的長爪也像是收縮般縮進指骨之中,連嘴邊的兩顆獠牙,也消失不見。誰也不知道這具看上去並不強壯的身體中,藏著怎樣的殺傷力。

  甘切身體的構造已經不同了,若是與尋常人的骨架相比,多出來了很多奇怪的構造,比如異化的脊椎,每一節椎骨都橫向拉長,還有臂骨腿骨等地方也有許多出多來的結構,只是有皮肉的遮擋,表面上不明顯罷了。

  火種能夠帶來變化,甚至直接改變人原本的構造,這是邵玄第一次在人身上清楚發現這一點。很多部落的戰士在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也會有變化,但那只是暫時的,當一切結束,他們還是會變成原來的樣子,同其他人相似的骨架構造,但甘切不同,與之前的他相比,即便是常態下變化也足夠大。

  並且,甘切能夠直接將那三個傀儡人體內的火種力量吸為己用,這點邵玄很疑惑,這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見甘切並沒有要攻擊的意思,看上去意識也清醒,沒有敵意,同以往一樣,邵玄便問道:「你怎麼打算?」

  「合作,如何?」

  這意思是,他會同邵玄一起回炎角部落的地盤,暫時不會去沙漠。

  邵玄詫異地看了看甘切,點頭,「合作的事情咱們再詳談,首先,你還是先找件斗篷披著。」經昨日一戰,甘切身上幾近赤裸,邵玄總不至於帶著這麼個人到處跑。

  聽邵玄提起,甘切才想起自己沒穿斗篷,難怪覺得渾身不舒服,原來是太陽出來了。

  甘切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太陽並不能給他造成實質傷害,可就是讓他感覺渾身不得勁,總覺得不爽,而在吸收掉那三個人體內的火種力量之後,這種感覺也越發強烈。當真奇怪。

  不遠處,芻盱和蘇勒的屍體已經被一層塵土覆蓋住大片,就算沒有這些塵土的遮擋,他們也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恐怕沙漠岩陵的人來這裡,也未必能認出這兩人。昨晚甘切的帶著怒氣和殺意的攻擊,一點水分都沒有。

  等邵玄和甘切離開,太陽逐漸高懸。

  五個身影出現在一座山上,他們是生活在這一帶的部落人。

  「你們說昨晚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過來的人一邊往山頂爬,小心翼翼說道,眼睛謹慎地朝周圍掃動。

  他們的部落離這裡不算很近,但也聽到了這邊傳過去的聲音,還感受到一股讓人顫慄的力量波動,只是,當時大家都不敢出來,一個是夜裡行動不便,不小心就會直接弄丟自己的小命。另一個就是,他們覺得以自己那點實力,若是發生意外,根本沒有信心逃脫,當時的那股突然暴動的力量太過嚇人。

  「會不會是兇獸?」有人猜測。

  「不可能,這裡根本沒有兇獸,除非是被人帶過來的,而且,昨天暴動的力量巫也說了,像是火種的氣息,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部落在融合火種?」

  「咱們來這裡這次多次,哪個地方有部落還不清楚?可事實是那邊根本就沒有部落存在!」

  說著五人爬上山頂,他們的部落在離這裡更遠的地方,他們每次過來都會翻山,因為山上會有一些能吃的果子,他們會在翻山的時候將那些果子採集回去。

  緊了緊身後背著的竹筐,幾人喘著氣,擦著額頭的汗,看向前方,那邊,是昨天傍晚的時候發出力量暴動所在。

  然而,當他們看到那邊的情形時,一個個震驚得擦汗的動作都僵住,雙目恨不得瞪得凸出去,下巴拉老長,半天沒反應。

  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沒錯,還是那樣!

  「這……這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站在山頂的五人,目光震驚到呆滯。

  在他們面前,視野所及之處,草木全都枯萎,這個季節本應該成簇盛開的花,全部乾枯,沒有一點豔麗的色彩,所有的一切,綠的樹木,各色花草,全都變成枯黃!

  彷彿一夜之間,這片地方被抽走了生機,化為死地!

  等好不容易回過神,他們連滾帶爬遠離這裡,撒腿往部落狂奔,他們要將這個消息告訴部落裡的人,讓他們以後,千萬別到這裡來!說不定來這裡的人會突然變得跟那裡的草木一樣呢?

  不久之後,這片地帶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說法,有的說是王獸出現,有的說是某個部落故意製造出這一切,還有的聯想到了海那邊的人身上,總之眾說紛紜,畢竟沒有誰親眼見到這一切變化的真相。



第七七三章、炎河流域

  邵玄與甘切兩個人速度快,邵玄被喳喳帶著在空中飛,本就比地上的人要快捷得多,並不需要翻山,而甘切又是個異於常人的人,連著跑一整天也未必有多少疲憊感。

  三天不到的時間,邵玄便趕上了前面的大部隊。

  見邵玄安然回來,炎角眾人終於放下心來。

  「沒事吧?」廣義看了看邵玄,沒見邵玄像是受傷的樣子。

  「沒事,本來那些人的目標就不是我。」邵玄將蘇勒和芻盱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廣義朝甘切看過去,雖然換了身衣服,他對甘切的臉辨識度有限,但他記得,甘切是個皮膚常常泛著青白色,總是一副缺血的樣子,而且是個光頭,可現在再看,怎麼就突然有一頭白髮了?

  因為自己嚴重的臉盲症,廣義又問了問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一樣。

  「他竟然變化這麼大?!而且我總覺得……」廣義視線在甘切身上快速掃了兩眼,直覺告訴他,「這人好像比之前更危險了。」

  廣義身邊的其他炎角戰士也連連點頭贊同,雖然他們看不出太多,但常年在山林中狩獵鍛鍊出來的直覺,總是有那麼點用處的。

  邵玄將甘切變身的樣子,以及那邊發生的變化,都給廣義他們說了說,至少讓他們心中有個數,以後涉及到甘切的事情有個準備。

  「你是說,我們之前休息的那片樹林,還有附近的那些山,都變成一片死地了?!」要不是說話的人是邵玄,廣義都會懷疑對方在忽悠自己。

  「火種的力量,果真強大。不過,想到先祖的力量,也能理解。」廣義想到了當初邵玄帶著他們過海的時候所使用的力量,那可不是尋常人所能辦到的。

  「對對對!是這樣沒錯!」其他炎角人一聽廣義這話,也不那麼驚訝了,尤其是當初從海那邊過來的炎角人,都是親自經歷過的,沒人比他們更瞭解當時的震撼。

  等其他人都離開,廣義壓低聲音問邵玄:「那個,對炎角沒威脅?」說著手指隱晦地指了指甘切的位置。

  「他現在的仇人是沙漠岩陵,而現在,他還不是那邊的對手。」邵玄說道。至於雨部落,如今在甘切心裡還排在岩陵的後面。

  「瞭解。」不需要邵玄說完,廣義就已經知道了邵玄的意思。既然甘切的仇人是岩陵,又是個實力強大的人,他們就可以與之合作,至少不會是敵視態度,甘切需要同盟,而炎角也不介意多一個對抗岩陵的力量。

  隊伍在路上遇到過一些麻煩,但都被解決掉了,雖然盧部落損失了一部分飼養獸,可相比起整體來說,所占比例並不大。

  趕路中虛弱的無法跟上隊伍的飼養獸,都被提前宰殺,充當食物,而幼崽們則被關在籠子裡,用車拉著。

  路途遇到過一些遠行隊伍,本來那些遠行隊伍見到盧部落的那群飼養獸,生起了一些小心思,可一見與盧部落同行的是炎角人,心思就歇了一半,再一看,連炎角大長老都跟著,生起的心思又下去一截。

  經常往炎河交易區跑的人,就算不認識其他炎角人,最重要的幾個還是記得的,尤其是鎮守交易區的征羅,以及大長老邵玄。

  盧部落的人對這些遠行隊伍都很防備,又見到一支遠行隊伍的時候,他們心中警惕更甚,這支遠行隊伍中的人各個體型彪悍,一臉匪氣,提著的斧錘上還帶著血,也不知道是人的還是獸的,他們拉著的車上有獸皮和一些其他的東西。

  「炎河交易區過來的。」廣義只是往那邊車上掃了一眼,就得出了答案。他不記得人,但是記得炎河交易區的獸皮、獸骨等。這些人車上的貨物雖然用布罩著,但也並不嚴實,只一個小角落所露出來的,就被廣義認出。

  邵玄看了看那支遠行隊伍,目光定在那支隊伍中領頭的人身上,他對那個人有點印象,正好這時那個領頭的人也看向邵玄,於是,邵玄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

  「他認出我了!」領隊一見邵玄那笑,頓時掌心都開始冒汗,如果他們真想出手的話,就必須將邵玄連一起解決了,否則,他們以後都不得安寧,就算以後再也不去炎河交易區,一直留在他們自己的部落,也會被炎角人追殺。

  心思急轉之下,那領隊回了邵玄一個僵硬的笑,然後轉頭朝遠行隊伍中還看著盧部落飼養獸的人大喝一聲:「看什麼看,趕緊趕路!」

  於是,盧部落的人就看著那支遠行隊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好些人都像是要立馬過來搶劫,可硬是忍住了,跟著隊伍離開。

  看看炎角那邊的人,再看看那支離開的遠行隊伍,拜興暗自慶幸,還好他們選擇跟炎角人一同趕路,這省了多少麻煩。

  當隊伍終於見到一塊立著的帶炎角圖騰的石碑時,最興奮的卻是盧部落的人。

  這塊石碑是一個方向牌,告訴來到這裡的人,往那個方向走,會到達炎河交易區。

  「終於到了!」部落遷移,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心理壓力也極大,尤其他們還是剛剛融合火種,茫然和不安感更強。

  盧部落的人並不用去交易區,他們的目的地在交易區上游的另一處。

  「既然已經到這裡,我們也就分頭行事了。」邵玄帶著炎角的人,打算往交易區那邊過去,畢竟大家的方向不同。

  「且慢!」拜興趕緊叫住邵玄,大步邁過來,生怕慢一步邵玄就會帶人離開。

  見炎角眾人疑惑地望過來,拜興扯出個尷尬的笑,「那個,炎角的各位兄弟,能否再勞煩各位,再帶我們一程?報酬另算!一定不會讓各位白走一趟!」

  邵玄見拜興這樣,也明白他們是害怕這裡的遠行隊伍會打劫他們,交易區附近的這邊遠行隊伍太多,拜興如此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的。

  「也行。」邵玄看了看炎角的眾人,也都沒有不情願的意思,反正不遠,有的還頗感興趣地想過去看看盧部落到底瞧中哪塊地了,先探探路,以後也要串門。

  於是,邵玄又帶著人將盧部落的隊伍送到他們的目的地,才回到交易區。

  「交易區的人又變多了。」邵玄一進交易區就發現了這個狀況。

  倒不是海那邊的人,而是多了很多畫著陌生圖騰紋的部落人,有些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看什麼都帶著新奇,看誰都帶著警惕,一驚一乍。

  甘切一聲不吭地跑去地下密室繼續思索人生去了,邵玄找征羅瞭解了一下最近交易區的情況,那些新來的部落人,也是生活在炎河岸邊的,只是有些離炎角比較遠,或者部落所在的位置比較隱蔽,以往沒有被炎角發現。

  「他們這是來幹什麼?」邵玄問。

  「說是要從咱們這裡求得融合火種的辦法,很多人已經去見過首領了,你回本部看看,歸壑估計有不少問題想問你。」征羅道。

  既然這樣,邵玄也沒在交易區久留,離開之後就直接往本部過去。

  邵玄到的時候,歸壑正愁眉苦臉地看著一張獸皮卷,上面是邵玄完善過的地圖。

  「阿玄你終於回來了!」見邵玄回來,歸壑趕緊招手,「有個事商議一下。」

  歸壑一臉的愁色,邵玄還沒見過歸壑如此糾結過,並不像是炎角除了什麼大危機,應當是其他的事情。

  「商議什麼?」邵玄看著那張地圖,問。

  「很多部落表示想要依附炎角。」

  「這是好事。」

  「我也知道,但現在有些問題不太好辦。」歸壑將自己沒法解決的難題說出來。

  自打炎角命名炎河之後,大陸上其他地方的部落都開始琢磨著給自己部落附近的河、湖或者山命名,似乎取個名字就劃為了自己的地盤一樣,也帶著一種特別的榮譽感。

  炎河附近生活的部落雖說大多都是一些小部落,但小部落也有自己的心思,隨著炎河之名的普及,以及炎角在這一帶日趨強大的影響力,如今那些小部落也開始動起了心思,掀起命名潮。

  然而,炎角命名炎河,是憑藉武力來讓大家接受這個名字的,其他河段的人或許心中並不滿意炎角給這條河命名,但迫於炎角蠻橫的武力威脅下,也只得認了。

  但其他地方,卻因為命名之爭,部落之間吵個不停,論實力,大家平分秋色,繼續打下去也是兩敗俱傷。最後有人提議找炎角部落幫忙解決這個難題,畢竟,炎角如今在炎河一帶,他要說自己排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命名倒是其次,我煩惱的是如何劃分區域。」歸壑指著那張地圖,上面標出了許多部落所在的位置,以及一些典型的地理形態,如山河湖等。

  歸壑想得更深遠,他要的不只是給那些人解決命名歸屬的問題,他還想做出更多的事情,比如,給那些部落歸個類。

  靜靜聽歸壑說了想法之後,邵玄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真明白?你有什麼想法?」歸壑期待地問。

  「有沒寫過的獸皮嗎?」

  「有!」

  歸壑趕緊將獸皮、顏料和筆遞上。

  邵玄在獸皮卷上畫了一條條的線,歸壑對比了一下,邵玄畫出來的,只是那些河流的線,主幹是炎河,支幹則是炎河的支流。

  「大多數部落都生活在水源附近,」邵玄指了指畫出來的那些線,用紅色的顏料標出主幹炎河的線,藍色標出支流,「我們將幹流和支流所流經的區域,稱為『炎河流域』。」

  聽到「炎河流域」四個字的時候,歸壑眼中就一亮,而邵玄接下來的話,也正好戳中了歸壑的癢處。

  「至於你說的問題,可以用水系來劃分。」



第七七四章、大聯盟

  「水系?」歸壑興致更濃。

  邵玄指了指那些形狀不同的支流,「以支流水網來劃分,在炎河流域,舉個例子,現如今我們所知道的比較大的通往內陸的支流,有三條,比如離咱們最近的這條,它以及它的支流、湖泊等組成一個水網體系,也就是水系,以水系來劃分片區,便於管理,而以後說起哪個部落的時候,只要報所在的水系即可,記住這個水系的樣子,也能輕鬆對應上部落的位置。」

  「對!就是這樣!」歸壑不懂如何表達自己的困惑,如今,邵玄提出的以水網形成的水系來劃分,輕易解決了歸壑的難題。「以前若是不看地圖,他們提起來一個部落我都不知道那個部落到底在哪裡,就算要通知一些事情,也得有個規律和順序,那樣會更加快捷。而且,現在找上炎角的部落越來越多,以後若是有更多的新的部落加入,可以繼續添加!」

  部落那麼多,現在還出現了許多藏得更深,常年隱居不出的的小部落。他們現在才知道,炎河一帶雖說人煙稀少了些,但實際上,部落還是比較多的,只是很多部落所佔據的地盤並不大,人也少,很多都只有數百而已。

  小部落需要抱團才能更好地生存,外來威脅越來越大,而大陸內部的衝擊和競爭力也並不小,生活在炎河的一帶的部落,大多規模不大,單獨的一個部落,就算現在能保持安定,但這種安穩也堅持不了太久,很快就會迎上各種衝擊。

  邵玄在前往盧部落之前,就曾跟亞部落的人說過,讓他們告知炎河一帶的各個部落,小心那些外來的人,尤其是海那邊過來的,這種時候過來的人,可不是來這邊旅遊的,就算是「長樂」這種並不以打劫為主的團體,也差點讓炎角吃虧,更別說那些抱著目的過來的人了。盧部落就是很好的例子,若是沒有炎角過去,他們要麼被典戈帶走,要麼被那些別有企圖的人緩緩瓜分掉。

  現在,草原上就算是往日相互看不慣的回部落和天山部落,也聯合起來抵抗那些外人,草原上的龍頭,除了他們兩個部落之外,其他的部落根本無法帶頭。

  中部早就已經作好了各種準備,並不需要擔心,而炎河這邊,也要開始動作了。

  這就是歸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索的問題。

  炎河一帶的小部落們已經聰明地開始找依靠,想要依附於炎角部落生存,這種時候,炎角需要做的事情不少。

  邵玄聽歸壑說了他的想法,歸壑暫時沒有要效仿海對岸奴隷主們建立政權王國的打算,部落這邊的情況比較複雜,很多部落都是剛融合火種或者才生出融合火種的想法,千萬年唯部落最重的思想,不會讓他們在短短幾年之內就俯首聽命。

  血腥鎮壓,並不是個明智的主意。千面部落能夠在中部效仿建立政權,那是因為那些部落本就依附於千面部落很多年了,而炎河一帶,在此之前都是各過各的,甚至還有些不打算與其他部落合作,若非情勢所逼,他們根本不會從不為人知的角落裡鑽出來。

  「還有個事阿玄你或許還不知道。」歸壑說道。

  「什麼事?」邵玄問。

  「我也是在你去盧部落的這段時間得知的。」歸壑沉聲道:「有奴隷主過來了。」

  「奴隷主?」邵玄疑惑。若只是一般的奴隷主,歸壑不會特意在這時候提出來。

  「字面意思,那些人將部落的人帶走,尤其是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然後充當奴隷賣給海那邊的人。否則,那些一直隱藏不出或者原本並不想接近我們的部落,為何會這種時候急著找過來?」

  這邊小部落的人本就不多,部落的小孩又被外來人盯上,畢竟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子,好對付,好運送,也好調教。新鮮血液被帶走,這讓部落人如何能冷靜?也難怪他們都會火急火燎地往炎角跑,這是要找大幫手,因為找炎河一帶其他的部落不管用。

  「應該是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其它過海的方法,不需要從沙漠那邊渡海,別的地方也能航海。」邵玄道。長舟部落也只是開啟了其中一條航線而已,別人自然也能開啟另外的航線,海運能夠輸送更多的人,現在相比起天地災變剛結束的時候,過來的人應該多了很多,而部落這邊,才只是剛開始脫離約束而已。

  海那邊已經有不少成熟的組織團體,配合更加默契,不是這邊懵懂的部落人所能比的,即便很多人反應過來自己部落的小孩被抓走,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解決,別說將人找回來,就連降低這種事情的發生概率也無法做到。

  「所以現在需要聯合。」歸壑道。

  「部落大聯盟?」其實在知道歸壑所煩惱的事情時,邵玄就猜到歸壑在想什麼了。

  龍頭!

  歸壑想在炎河流域聯合其他大中小部落,建立一個大聯盟,而炎角便是大聯盟的龍頭!

  「不錯!」歸壑眼中閃動著火熱的光,「炎角的人還是太少了,就算有泰河部落、咢部落、雨部落他們加入,還是太少了!在交易區剛建立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打算,只是一直沒有等到最好的時機,現在,機會來了!」

  是的,有些部落,因為受到長久的固定思想的影響,就算歸壑有打算,也不會順利,而現在,不用炎角去找他們,他們已經自發找上門了。

  危機之下,各自尋找出路,生存的渴望和部落的發展,將那些人逼了出來。

  這也是那群常年避世不願與外部落交流的部落人走出來的第一步。

  「不過,想要建立這樣一個大聯盟,需要做的不少。」歸壑難得找到一個能完全理解自己想法的人,趕緊將自己還存在的疑惑和困擾說了說。

  而歸壑的這些困擾,總結成一個詞就是——秩序!

  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依照歸壑的想法建立一個大聯盟,必須要有制度約束,要讓他們知道加入炎河流域後該遵守的規則,要不然,那些人會以為加入之後就能得到炎角的庇護和幫助,然後該幹啥幹啥,內鬥,混戰,今天我見死不救,後天他幸災樂禍,那就亂了套了。

  「秩序……」歸壑頓了頓,「是該好好制定一下,咱們既然站出來,就必要列個規定,得告訴他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否則,滾出大聯盟!」

  炎角要建立的聯盟,是為了變得更強大,歸根結底是為了生存和發展,不是慈善機構,在這種大環境之下,在外來威脅越來越大的時候,若是不能強勢下去,將會被一一擊潰。在這裡,能讓世界尊重的只有強者!

  邵玄在本部山上,與歸壑以及部落的幾位重要人物,商談了三天,甚至連鎮守交易區的征羅和經常留在交易區的多康,也都被叫回來。

  這種時候,交易區內的人員複雜,外來部落的人增多,按理說征羅應該每日留在交易區的,可事實並不。

  交易區內各個部落的人,因為一直在關注炎角的動靜,不能去炎角本部,就在交易區內觀察,而這幾天,他們發現交易區內的兩個重要人物征羅和多康都有些異常。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易司的視線從門外收回,感慨道。

  「大事?會威脅到我們嗎?」青蛩小心翼翼問道。炎角的強大與否決定著他們主僕二人的生活,他可不希望炎角出事。

  「不,是好事。」易司心情不錯,笑道:「恐怕這裡要發生大變化了,好的變化。」他來這邊果然是對的。

  青蛩立馬咧開了大嘴傻笑,反正只要炎角沒出什麼大問題,他就高興。他們主僕二人在這邊的生活比在海那邊的時候要好多了。

  正想著,一個炎角戰士匆匆過來,將一張獸皮卷遞給易司,「大長老給你的。」

  將東西親手交到易司手上之後,那戰士便又匆匆離開了,跑向炎河堡的方向。

  易司給青蛩使了個顏色,青蛩便快步走到門口守著,不讓其他人有機會闖進來偷看卷軸的內容。

  打開那張獸皮卷看了眼之後,易司眉梢連連上揚,將獸皮卷一合,「青蛩,關門,有重要的事做了,這是咱們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青蛩面色頓時嚴肅下來,他就是個跟班,生活質量與易司息息相關,顯然炎角有任務交給易司,而若是易司完成得好,肯定會受到優待,他這個跟班自然也能過得更好。而在易司完成那位大長老交給他的任務期間,是絶對不能讓人進來打擾的!誰過來打擾,就是跟他們主僕過不去,青蛩眼中露出殺氣,這期間誰都不准進門,誰讓他們不好過,他就撕了誰!

  交易區內,漸漸地大家都意識到一種奇怪的氣氛,就連新來到這裡的一些部落人,也察覺到有什麼在醞釀,即將破土而出,他們在焦躁與不安之中,繼續等待。因為炎角的高層,大頭目之上的人,已經連續三天沒出現在交易區內,也拒絶與他人見面。

  而就在眾人各種猜測之中,炎角公布了一個大消息。

  炎角將在炎河流域建立大聯盟,將在此建立新秩序,所有炎河流域願意遵循大聯盟新秩序的人,都可加入大聯盟!

  炎角現任首領歸壑,現任巫歸澤,以及大長老邵玄,三人共同發布第一份炎河召集令——炎河流域,願意遵循新秩序加入大聯盟的部落,首領可前往炎河交易區參與大聯盟盛宴。

  召集令中,具體解釋了「新秩序」。

  炎角自然在這個大聯盟中充當「首領」的角色,誰不願意,可以站出來,大家武力解決一下。

  當然,這種時候是沒人會傻傻站出來的。

  而因為各種原因而來到交易區的部落人,在得知召集令的內容之後,便帶著一份召集令匆忙離開交易區,這個重要的消息必須告知自己的部落。

  聽著交易區出入口的人回來彙報,征羅站在炎河樓上,看著遠處快速跑動著的人影,問邵玄:「大聯盟真的能夠如預想中的發展?」

  「那就得看有多少部落願意加入了。」邵玄看著手上的一張獸皮卷,說道。

  邵玄拿著的那張獸皮卷上,只有一條彎曲的線,那是炎河上的一段,也是他們迄今為止所知道的所有河段。在這條線上,暫時沒有畫出各個支流,但在不久之後,邵玄相信,這張獸皮卷上,線會越來越多,就如大樹生根,根會越來越長,分支越來越多。

  疐部落。

  阿不力看著剛拿到手上的一份召集令,認認真真逐字逐句地研究,最後發現,他還是看不太明白,他知道炎角要將大家彙集到一起,但更深的東西,他並不能猜到,至於上面所說的「新秩序」,他其實沒什麼意見,只要不傷到部落的利益,有益處的事情他都願意接受。更簡單直白地說,阿不力現在的心態就是,抱緊炎角這條粗大腿,反正不會吃虧。至少在接觸炎角之後,他們部落的生活越來越好,這是毋庸置疑的。

  「我要去炎角赴宴,誰願意……」阿不力話還沒說完,周圍已經圍攏過來的人群就炸了。

  「我我我!帶我帶我!」

  「首領看我看我!看我的腳,這麼大,怎麼能不帶我呢?」

  阿不力見已經有不少人倒立著用腳決鬥了,「哼!」了一聲。他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第一次他說要去炎角,不少人反對來著,都不願意出去,現在呢?一個個積極得要命,甚至為了一個跟隨的名額而大打出腳。

  在炎河下游某個河段,離炎河有些距離的一座山上,山洞的洞口,聚著一群人。

  「炎河流域?首領,我們算不算『炎河流域』?」有人焦急問道。他們不久前才得知那條河叫炎河,而他們部落離那條河其實並不近,他擔心炎角所說的「炎河流域」並不包括他們部落。

  站在洞口小心拿著一張獸皮卷的人,眼中也帶著疑惑,仔細研究了上面的幾句話之後,似是安慰自己:「『炎河流域』並非只指幹流,還有支流也算在內,咱們離其中一條支流很近,應該算『炎河流域』內……嗯,肯定算!收拾東西,準備前往炎河交易區,誰同我一起……」

  「我!」

  「我!」

  「首領我去!我力氣大!」

  「我跑得快!」

  「我還沒去過上游呢,炎角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聽亞部落的人說炎角人長得跟兇獸一樣!」

  「真的?」

  「我想知道有多少部落加入。」

  「應該沒多少吧?咱們知道的部落也沒幾個。」

  「那是你不知道!肯定還有很多部落!」

  「吵什麼吵?!去了就知道了!」喊話的首領將手上的一張獸皮卷小心收好,轉身進山洞收拾東西。多少年沒出遠門了,心裡頗為忐忑。但炎角人說得對,單個的小部落無法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衝擊,

  其中一句「共抗外敵」已經足以讓他動心。



第七七五章、聚首

  炎角首次公開發布召集令,這次面對的部落,並不包含中部的其他部落,與炎河交易區剛建立時的那一次盛宴不同,這次召集令發布的意義,對於炎河流域都有著重大影響。

  所有生活在炎河流域的部落,甭管你願不願意加入大聯盟,都不會改變即將到來的局面,炎河流域將發生巨大變化,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

  有人歡喜有人愁,炎角的眾人,尤其是幾位高層,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了,沒辦法,心裡壓力大啊!

  倘若召集令發出去,願意加入的部落沒幾個,那不是很沒面子?

  所以包括歸壑在內的人都十分擔憂,唯獨邵玄依舊是該幹啥幹啥。

  「頭兒,你說會有多少部落過來?」多康站在交易區最高的炎河樓樓頂,站在畫著炎角圖騰的旗幟下面,看著明顯少了很多人的交易區,話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

  征羅嘆了嘆氣,目光朝交易區外面,更遠的地方掃了一眼,「不知道。」

  「十個總有吧?」多康掰著手指數了數,與他們離得近的雨部落、泰河部落、咢部落還有現在剛來的盧部落這四個部落肯定不會拒絶加入大聯盟,濮部落、疐部落、亞部落、罟部落等等那些,多康不瞭解,他也無法得知那些部落的想法。

  還有更遠處的其他部落,以及前些日子因被逼無奈,初次來到炎角的那些部落人,他們中就算有很多不願意,總得有一兩個願意加入大聯盟的部落吧?

  「十個,應該是有的。」多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自我說服一番,信心才足了點。他們剛得知歸壑和邵玄的打算時,也是相當驚訝的,邵玄描繪的那些情形,也是他們願意見到的,可設想畢竟只是尚未發生的幻想,結果會如何,也只能等著看了。

  「今天還沒聽到號角響。」征羅看著已經落下的夕陽,嘆道。

  「還早呢!再過幾天,應該就會響起了。」多康有些遲疑地說道。

  從炎河樓出來,征羅往交易區外面走去。

  交易區有三個大門,而當召集令發布之後,其中一個大門就被再次改建,成為交易區三個大門中最大的一個門。

  門口兩側是用巨石壘築之後又經過雕刻,形成兩個巨大的獸頭,幾乎是以一比一的比例來建造的。

  這兩種兇獸,一為食肉類巨型兇獸,另一種則為食草巨型兇獸,前者擁有食肉兇獸明顯的尖銳的獠牙,後者則有一些巨大的硬角,都是兩種山林裡位居食物鏈上層的兇獸類,並不好獵到,每一次狩獵這樣的兇獸,都需要有計劃地圍獵,隊伍合作才能做到。

  這一次,改建交易區大門的時候,就做了雙獸頭的設計,雖說獸頭是用石頭壘築雕刻而成,但獸頭雕像上的那些鑲嵌的獸牙、獸角,卻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部落在以前圍獵之後的珍藏,這次修圍牆拿出來用了。

  兩個獸頭的雕刻並非非常精細,很多地方並不順滑,帶著粗糙感,但也能讓人看出這兩個獸頭大致的樣子,而且,正因為不夠精細,那些粗糙之處,卻給獸頭雕像增添了一份粗獷、狂野的神秘感。

  獸頭所用的石料也是中上等級別的,這次炎角真的投入不少,也難怪征羅他們會忐忑,會感受到壓力。

  因為這處門是交易區最大的一個門,也是炎角投入最大的門,因此炎角人稱這處門為「獸頭門」。

  征羅之前所說的號角聲,就是兩個獸頭內安放的號角。守在這處的人若是發現有部落應召集令而來,便會吹響號角。

  可惜,到現在也沒能聽到一聲號角。

  周圍咢部落、泰河部落、雨部落和盧部落,之所以沒立刻來,是因為離得很近,炎角說什麼時候盛宴能開始,他們便直接過來,所以,現在炎角部落的人等的主要是那些離得遠的部落。

  看了看獸頭門,征羅問守在那裡的人,「見到大長老了嗎?」

  「好像在那邊。」一位守門的戰士指了個方位。

  征羅便往那邊走過去,那邊是石蟲王蟲曾經活動過的地方,炎角圈過地,只是還沒真正開始建造,當初的打算是將交易區擴建,與那邊連接,但因為人還不夠,如今交易區的地方足夠容納來到這裡的人,也用不著那邊,所以才沒有開動。

  征羅見到邵玄的時候,邵玄正在石林地帶坐著,手中拿著一張獸皮卷,在上面畫著什麼。

  征羅過去看了看,沒看懂。

  「你這是在畫什麼?」征羅問。

  「設計圖。」邵玄停下手裡的筆,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他在這裡已經坐了一天了。

  「設計圖?你打算開始擴建交易區?」征羅驚訝。若不是要擴建,畫設計圖幹什麼用?

  「或許,到了擴建的時候。」邵玄從一塊石頭上站起身,說道。

  「可你之前也說了,咱們的人並不多,暫時用不著這裡。」

  「很快就多了。」邵玄道。

  征羅心中一轉,就明白邵玄說的「很快就多了」是什麼意思。

  「這麼看好此次召集?」

  「嗯。」

  看邵玄淡定的樣子,征羅心中也稍稍有了些信心。原本那過來找邵玄是想讓邵玄再用結繩卜筮的方法卜一卜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必要,邵玄已經表明了態度。

  想明白了,征羅也覺得身上的壓力也輕了許多,既然邵玄這麼有信心,那就再等等。

  其實,邵玄之所以看好這次的召集,一個是直覺,另外,他早就讓亞部落的人將一些消息傳遞出去。

  炎河一帶的部落大多都比較排斥異部落的人,但自身又沒有足夠的實力,他們之所以一直沒有做出應對之策,消息滯後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邵玄讓亞部落人傳遞的並不只是消息,其中還傳遞了一種思想,讓那些人意識到,這次過來的外來人,更加強大,也更加有野心,數量還不在少數。小部落人只有團結起來,才有更多生存的機會。而炎角部落就像是一個核心,其他部落以這個核心為中心聚集。

  若是沒有那些鋪墊,以及如今外來人帶來的威脅,邵玄可不知道那些一直沒露面的部落會如何反應。

  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交易區那邊,征羅離開之後,守在獸頭門的炎角戰士也在議論,猜測會有多少人過來。號角響一次,就是一個部落,所以,就算他們輪值不在這裡守著,只要聽到號角聲,也能得知這邊的情況。

  「你們猜會有多少個部落過來?」

  「五個?」

  「屁話,算算周圍早就靠過來的部落,已經有四個了,肯定不止五個!」

  「七個?」

  「九個!」

  「我猜十個!」

  「我猜二十個!」

  「二十個肯定沒有,我猜十五個吧。」

  ……

  不光是炎角的人自己在議論,來到炎河交易區的那些遠行隊伍也都在客棧討論,原本他們其中很多人已經完成交易,早就該離開這裡的,誰知道碰到炎角發出召集令的事情,還要建立什麼大聯盟,他們一聽,好奇心就提起來了,打算在這裡多留些時日,守著看看炎角的召集令到底有大的效果,其中不乏有看笑話的人。

  「押注押注!都來猜猜應召的部落有幾個。」

  「我壓十個以下!」

  「我也壓十個以下!」

  「我看好炎角,壓十五以下吧。」

  「我壓二十!」

  「二十?你瘋了?!」

  「我覺得炎角部落實力那麼強,肯定會有很多部落應召而來!」壓二十的人擺出一張認真的臉,信誓旦旦地道。

  馬屁精!周圍其他人心中暗罵。明知道周圍有炎角的人盯著,故意這麼說的!否則押注只壓一顆獸牙?那麼有信心,怎麼不壓十顆獸牙十張獸皮?

  留在交易區內的外部落人,以及炎角自己內部的人,每天都支著耳朵,等著號角聲,可惜,號角一連幾天都沒有響起。

  不過,有些部落畢竟離得遠,趕過來不會這麼快,更何況這事可是大事,總得商討。不過,眼看著一天天過去,號角依然沉默。

  直到第七天,疐部落過來的時候,號角才第一次響起。

  隨後,第十日,亞部落首領帶著百來個亞部落人從地下洞道鑽出來,進入交易區內。號角第二次響起。

  第十五日,罟部落與晶部落共同抵達交易區,雙頭獸門處號角連響兩聲。

  而過了第十五日,接下來的日子,號角響起得也越發頻繁了,每天都會響不說,還經常一連響幾聲,畢竟有些小部落之間本就有聯繫,結伴而來也更安全。

  炎河流域,存在的部落可不僅僅只是這些,願意遵循新秩序加入大聯盟的部落也在持續增加之中,或許有些人還在觀望,而有些人已經開始行動。

  這日,邵玄從石林地帶往外走。

  挖出的人工河道將石林和交易區這一片都圈在內,這條河道既解決了炎河大橋橫欄河面無法通船的問題,也形成了一條防線。

  每天天黑之前,吊橋就會被收起,所以有什麼需要跨河道的事情,就得趁天亮。

  邵玄從吊橋走過河道時,看到了河面上一些背脊線青黑的身影,還帶著一些凸起的骨板,湧動的水紋隨著那些身影的游動而盪開。

  那是氐山部落送給邵玄的魚,邵玄將它們倒進河道之後,就沒再管過,離開交易區前往盧部落一趟,再回來時,這些魚已經接近一臂長,生長速度之快,當真令人詫異。而據巡守的戰士們說,是那隻翼龍一直在投餵這些魚,並且這種行為到現在還在持續。

  邵玄不知道那隻翼龍到底想幹什麼,但只要它沒有直接吃到那些魚的意思就行,正好幫忙養魚。

  「嗚——」

  低沉的號角聲直衝雲霄,迴蕩在這片林地上。

  邵玄往交易區那邊看了看,又有部落到達交易區了,沒有從吊橋這邊走,那就應該是從炎河通過舟筏之類直接上來的。

  這幾天帶來的部落越來越多,征羅他們也安心多了,到來的部落已經超過了十個,高於他們的預期,現在就是繼續等待,離得遠的部落,或許還需要幾日才能到達。

  沒再去看交易區那邊,邵玄出了河道之後,就在外面走了走,他觀察了一下地形,看看到時候是否需要再加一些防禦類的東西。

  「樹林該砍一些,會擋住河道另一邊哨塔上的人的視線。」正想著,邵玄突然停住腳,看向不遠處的樹林。

  那邊有人過來了,還不少。

  唦唦——

  身體擦動樹枝草叢的聲音並不大,可見對方刻意收斂過行動,也頗為謹慎。

  吧嗒吧嗒!

  一些硬物撞擊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像是骨飾類的東西。

  邵玄站在那裡沒動,他也沒有刻意去隱藏身形,對方應當已經發現了他,所以走在最前面的人剛才步子有片刻的停頓。

  很快,樹林中的人走出來。他們身上的衣物主要是獸皮製作,骨飾頗多,尤其是領頭的人,獸牙獸骨類的裝飾物從頭到腳掛了不少,按照大部分部落人的習慣,這種應該算是盛裝打扮了。

  邵玄看了看這隊伍中的人,都是一些青壯年,全部都是圖騰戰士,不管男女,渾身透著如刀鋒般的銳氣。

  這是一個善戰的部落。

  「你是誰?!」隊伍中一人前跨兩步,戒備地瞪向邵玄。

  為首的人只是略威側頭,凌厲的眼神往隊伍中隨意掃了掃,便阻止了其他正欲開口的人,手臂看似隨意抬起,卻像是一道城牆,將隊伍中剛才打算上前的人攔住。

  「遠行者?還是應召而來的部落人?」那人沉聲問道。

  邵玄正欲回答,眉頭一皺,扭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又有人來了。

  嘭!

  剛才問話的那個人,一腳踏地,渾身氣勢陡升,獸皮衣被突然掀起的風吹得啪啦響。

  原本還顯得寬鬆的衣服,隨著圖騰紋的顯現和不斷攀升的圖騰之力,身體膨脹,獸皮衣物已經由寬鬆變得緊繃,揮臂之間掃動的氣流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冬季寒風的呼嘯,凜冽,充滿了肅殺之氣。

  在那人之後,隊伍中的其他人也接連調動起圖騰之力來,防備地看著一個方向。

  很快那個方向也出現了一隊人,領隊之人看了看不遠處嚴陣以待的隊伍,哼笑一聲,「雷山部落?沒想到你們竟然也來了!」

  「剢部落?!你們來幹什麼?」雷山部落首領語氣極差,顯然雙方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融洽。

  「當然是同你們一樣。」剢部落首領眼中寒光閃過。

  這兩方對峙,而站在那裡的邵玄,直接被兩方人給無視了。



第七七六章、來了,都來了!

  根本不等邵玄問什麼,那兩邊已經準備開幹,以雙方領頭的為首。

  從這兩方碰面到現在,還不到半分鐘。

  先出現的那一隊人中,隊伍所散發出來的敵意太兇,隨著圖騰之力的爆發,這一瞬間氣勢拉升得如同開始發狂的猛獸。

  為首之人體內的圖騰之力在高速運轉,連連推動爆發之下,氣勢再度迸發,原本已經變粗一圈的手臂,像是再次被充氣膨脹,眨眼之間便又加粗一倍!個頭並未增高,但整個人看上去卻像是一頭強壯的兇獸,粗壯的手臂,連易司的半獸人奴隷也未必能與之相比。

  揮出的比常人要大出許多的拳頭,打出轟轟的如悶雷,拳風將那人身上的骨飾掀得噼啪響,彷彿悶雷過後即將降臨的暴雨。這一拳只要打中了,就算是山岩,也能被轟裂,若是尋常人挨這麼一下,不死也丟大半條命。

  而後出現的那一隊人,面對這般兇猛的陣勢,卻並未露出一絲驚訝與膽怯,似乎早就預料到會如此,戰意攀升。他們的身體看上去並不如對方強壯,對方此時因圖騰之力而發生的變化,一個能夠裝下他們兩三個人了,但他們倚仗的也不是強壯的身體,而是手上的利器。

  角骨器或者石器,打磨而成一種彎曲的刀,有的直接還會連上一根長短不一的手柄,利刃處還有尚未乾涸的血跡。那是他們一路過來的時候,解決「麻煩」後留下的痕跡。

  後來的隊伍領頭之人手握著一把獸牙打磨而成的彎刀,閃電一步衝出,身體猛然彈射而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手中的彎刀仿若兇悍的猛獸張開的獠牙,直撲對方為首之人,掀起的勁風中都帶著一股狠辣的意味。

  雙方隊伍中的人,也在自己頭領開戰的時候,跟隨著衝出去。附近的鳥群驚飛,掉落的樹葉被氣浪吹遠。

  交戰一觸即發。

  邵玄看著眼前這一幕,他還真沒想到這兩邊的人這麼快就要開打,也不看看這是哪裡!

  雖說這裡並不在炎角圈定的範圍,但也離得不算太遠,真打起來動靜肯定不會小,炎角才發出召集令,大聯盟還沒成立,過來的人還沒進交易區就開打,這讓那些一直等著看笑話的人會如何想?或許會更幸災樂禍。瞧,那些部落的人一見面就開打,大聯盟就是這樣?能建起來?

  而那些應召而來的部落,遇到這樣的情況又會有何種想法?

  沒時間思索更多,圖騰之力由體內全力爆發,邵玄身影一晃,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原本,在這一片地方,這個時候,氣勢最為強烈的,自然是雙方隊伍中領頭的人,但就在他們即將交手之時,一股更為強橫兇暴的宏大氣勢突然拉起,彷彿掀起的海浪之中又猛然被颶風拉起更高的一浪,直接將剛才還顯得強烈的氣勢給強壓下去!

  這突然插入的氣勢,好似深山巨獸,硬生生地將他們兩人營造的氛圍給撞破。空氣中,瘋狂躥動的氣流相互撞擊著,發出連連的爆響,無數氣浪朝外炸開。

  嘭!

  撞擊的悶響中帶著尖銳呲呲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渾身骨飾的人,碩大的能直接轟碎山岩的拳頭,硬生生被一個手掌給擋住,彷彿遇到了巨大的高聳的山嶽,止步不前。

  他順著擋住自己拳頭的手掌往前看,一條佈滿了圖騰紋的手臂擋在那裡,那些圖騰紋彷彿有生命般還在流動,如火焰般的紋路之中,一些赤紅的火焰從其中冒出。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從手臂的毛孔中往外噴發,像是手臂之中,表皮之下,血液都在被火焰煮沸了一般,周圍的氣溫都連帶著被拉高。

  圍繞在手臂上的火焰,如一條條火蛇在高速流竄,將他們蓄積起來的氣勢強硬撕裂開。

  而另一邊,原本應該劈下的獸牙刀,被一把閃著寒光的金器擋下,剛才刺耳的呲呲聲,就是獸牙刀在刀身大力刮動的聲音。

  邵玄並未去理會這兩人在想什麼,攔住雙方之後,身體一晃,雙腳站在原地未動,隨後絲毫不歇地一抖雙肩,雙臂再使力震出。

  不管是握著獸牙刀的人,還是渾身掛著骨飾的人,都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兇獸迎面狠狠撞了一下,強大的力道將他們往外推,站在地面的雙腳將草皮都剷起來,鏟出一條十多米的溝,要不是被隊伍中的其他人扶著,這條溝會拉得更長。

  渾身骨飾的人揮開扶著自己的人,感覺身上各處都是一陣陣的疼痛,胸口氣血翻騰,像是剛才被人用大鎚狠狠擂了幾下,呼吸中都能感受到腥甜的味道。尤其是剛才揮出去的那條手臂,除了酸麻的疼痛之外,幾乎感覺不到其他,暫時失去了知覺。可他現在也顧不上手臂的傷,而是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

  而被彈開的握著獸牙刀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手臂腿腳到現在也依然還沒有擺脫酸麻的狀態,尤其是之後那一下,震得全身都像是要散架。手掌之下傳來灼熱的溫度,緊貼著獸牙刀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誰都沒他清楚,剛才劈下去的那一刀有多大的力道!但即便是這樣,也依舊被乾脆地擋開了,刀身與對方手上的金器刮擦而產生的高溫,告訴他剛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心中因突然而來的意外而震得翻騰,他睜大眼睛看著邵玄,卻一時吐不出半個字。

  這人是誰!?

  見到剛才一幕的眾人心頭皆是一驚,保持著攻擊的姿勢愣在那裡。原以為只是個無關緊要之人,卻沒想到,竟然會突然發生這樣一幕。自己的頭領有多大的能力,他們心中再清楚不過,可就算是這樣,不僅攻勢被擋下,還被硬生生地推開了!

  看看地上被鏟掉草皮的土溝,再看看站在那裡毫髮無傷的人,眾人只覺背後陣陣涼意掃過,心中悚然。

  「你……是誰?!」渾身骨飾的人,聲音疑惑地問道。

  「炎角人?」剢部落首領雙眼一眨不眨,眼中震驚已去,也並無怒氣,反倒綻放出一絲絲興奮的狂熱。

  炎角人?!

  聽到剢部落首領的話,其他人驚訝之下,仔細打量邵玄,剛才以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並未多留意,現在知道是炎角人,自然要好好看看。

  這就是炎角人?怎麼與他們所知道的不一樣?不是說炎角人長得跟兇獸一樣嗎?

  也不對,或許,炎角人並非長得跟兇獸一樣,而是其他方面與兇獸類比,光看他剛才擋下兩位首領的交鋒就能看出來。

  炎角人竟真如此強大?

  邵玄收回手,見雙方已經冷靜下來了,便將體內翻湧的圖騰之力平息,圖騰紋散去,周身出現的那些火焰也隨之消失。

  「炎角邵玄。你們兩方是?」邵玄看向這兩隊的人。他們身上有一些代表各自部落的圖騰紋飾,只是,邵玄並未見過這兩個圖騰紋。也就是說,這兩個部落很可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剢部落首領背在背後的手快速甩了甩,將剛才的那股麻痛甩散,一直沒什麼好臉色的面上露出驚喜的笑意:「你就是邵玄?炎角大長老邵玄?!」

  「大長老?!」雷山部落首領看了看站在那裡的邵玄,手臂上已經恢復了些知覺,但剛才被震開的疼痛依舊清晰。

  「你是炎角大長老?!」雷山部落首領不敢相信般再次問道。就連他身後的而其他雷山部落人,也都張大了嘴巴。

  「不錯,我就是。」邵玄點頭,然後看向兩邊領頭之人。

  剢部落領頭的那人反應快一步,將手上的獸牙彎刀插回腰間,朝邵玄那邊快走兩步,「剢部落首領刺都,帶剢部落眾人應召而來!」

  刺都眼中噴發著興奮的光,他待不同的人是有不同態度的,若是面對的人是實力弱的,他絶對不會有這樣熱情的態度,更何況,他們本就是為了炎角部落而來,心中頓時慶幸剛才好像沒做出什麼得罪這位的事情。

  果然,有膽量發出召集令的部落,還是有很有實力的。這位大長老他也從亞部落人那裡聽說過,亞部落人曾告訴他,不記得炎角其他人的名字沒關係,但邵玄這個人必須記住。

  刺都看看還愣在那裡的雷山部落人,心中嗤笑,果然是一群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蠢貨!他可記得剛才他們出現的時候,雷山部落的人與炎角大長老之間的氣氛並不怎麼好。應召而來也不多蒐集些信息,連人都不知道,還應召個屁!

  雷山部落隊伍的頭領此時也回過神,整了整情緒,道,「雷山部落首領坴寨,帶雷山部落人應召而來。」

  「剢部落,雷山部落?」邵玄看了看兩邊的隊伍,這雙方都只帶了約莫一百人的樣子。

  邵玄掃的這一眼,讓雷山部落眾人心中一緊,生怕這位因剛才他們不好的態度而有所怨恨。聽說大部落很多人一言不合就開打。不過,邵玄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鬆了口氣。

  「太陽已經落山,剛才鼓聲已經響了一次,當鼓聲響第三次的時候,天色差不多就黑了,那樣你們今晚就無法過河了,也無法進入交易區。」邵玄抬手指了個方向,「朝這邊過去,會見到一條吊橋,從那裡過河即可。」

  說話間,幾聲沉悶的如猛獸低吼的鼓聲再次響起。

  第二次了。

  原本還想與這位炎角大長老多聊一聊的刺都,此時也不得不止住話頭,趕路要緊。他們可不想在這裡過夜,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們呢!

  第一次來炎角的地盤,不熟悉路,但邵玄已經給他們指了方向,他們只要沿著那邊走即可。

  「多謝!」

  刺都道過謝之後,也不再廢話,帶著人快步朝那邊跑去。

  雷山部落的眾人也不甘落後,朝邵玄道謝之後,坴寨帶著人追過去。

  趕路的時候,坴寨想了很多。他們當初聽到炎角發出的召集令時,第一個想法自然是不服氣的,

  他們贊同聯合諸多部落共抗外敵,但誰來領頭卻各有異議,在此之前,他們對於炎角的認知,一直都是從亞部落人以及附近一些部落那裡聽到的隻字片語,對於炎角的瞭解太過模糊。

  而且鑒於亞部落人說話本就喜歡誇大,因此他們在聽的時候也會將聽到的事情壓一壓,一直以為亞部落人說的那些都是過於誇大的虛假的形象,然而,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證明亞部落人所言,即便沒有全部都符合,但大部分都是事實!

  只是,炎角那位大長老實在是讓人意外。

  當炎河交易區內鼓聲第三次響起的時候,人工河道那裡的吊橋被收起,雷山部落和剢部落的人已經過了吊橋。

  「首領,剛那個真是炎角大長老?」雷山部落隊伍中,有人問道。

  「不然你覺得是誰?」坴寨反問。

  「肯定是!不是誰都能擋下首領那一拳的,只能是炎角的大長老,肯定是!」

  「不,我不是說實力,不可否認剛才那人的實力確實很強,但長老……還是大長老,炎角大長老竟然是一個年輕人!看上去年紀還沒我大。」隊伍中一位年輕人說道。他也算是部落內年輕一輩中比較優秀的了,可也沒法與首領比,可剛才那個人,卻輕易將首領的攻勢擋下了。即便首領那一下並未盡全力,但那一拳也不是誰都能接下的,更何況是硬接,還將首領給震開了。

  「別說炎角那位大長老,就說吊橋那裡的炎角守衛,你們覺得如何?」坴寨問。

  「雖然那些守衛比不上炎角大長老,但看上去也是不弱的,有兇氣,傳言他們是以狩獵兇獸為生。」

  差距!

  這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如此大的差距!

  不光雷山部落的人如此想,剢部落的人也與他們一樣,只是刺都心思更多一些,還再次叮囑隊伍中的人到時候進交易區了該說什麼,又有哪些話該藏在肚子裡。

  不得不說,邵玄的出現,將刺都嚇著了。

  炎河交易區的鼓聲第三次響起之後,交易區內的人已經都打算歇息了,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夜晚已經來臨,他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討論了今天應召而來的部落,便各回各處,想著明天會有幾個部落過來。

  竟然已經十八個部落了!

  之前誰都沒料到會有這麼多部落應召而來,即便來的部落有些他們看不上眼,但那也是一個部落。一個看不上,但多了,也是讓人驚歎的。

  交易區,獸頭門門口。

  先一步到達的剢部落人在守衛的引導下,來到一塊兩米高,十米長的大石碑前。

  石碑上有一些文字和圖紋,那是應召而來的部落的名字以及圖騰,後面還有寫下這些字的人的簽名,全部都是這些部落的首領的名字!

  這上面很多部落刺都從未聽說過,圖騰也沒見過,刺都都不知道竟然有這麼多部落一直也生活在炎河邊!

  他或許對於名字沒印象,但圖騰紋還是記得的,部落人對於圖騰的記憶比部落名的記憶要更為深刻,所以,他們確信這其中有一半都沒聽說過,從未見到過。

  接過守衛遞來的顏料和筆,刺都在石碑上畫好的第十九個格的位置,畫上了剢部落的的圖騰,認認真真寫上一個「剢」字。他覺得,除了自己接任首領的那一次之外,這是第二次如此認真地寫字畫畫了,一個圖騰一個字,寫完之後,竟冒了一身汗。在圖騰紋和部落名之後,刺都深吸一口氣,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一個巴掌印。

  看著那些圖文和巴掌印,刺都覺得,大概是被炎角大長老擋了一下,手臂還有些麻疼,狀態不好,寫的畫的都不滿意。

  「我能重寫嗎?」刺都問。

  站在旁邊的炎角戰士好笑地正準備說什麼,旁邊一個聲音插入。

  「肯定不能重寫!滾滾滾,邊上去!」隨後趕來的雷山部落首領坴寨,過來將刺都擠到一邊,從炎角守衛手中接過另一支毛筆。

  刺都深吸一口氣,要不是因為在炎角的地盤他不敢隨意行事,否則,就坴寨這行為,他絶對會跟他打一場!

  不過,等坴寨寫完之後,刺都的心情就好很多了。

  先別說雷山部落排在剢部落後面,就坴寨那字啊,寫得就沒自己寫得好!別看坴寨那人一副嚴肅正經的樣子,其實早緊張地手抖了,寫出來的字有失水準,寫部落名的時候還好,寫他自己名的時候手一抖,本應該流暢的線條成了波浪。

  坴寨:「……」

  刺都憋笑憋得岔氣,要不是場地不適合,刺都肯定會大聲嘲笑一番。蠢貨,連個字都寫不好,你拿什麼跟我比!在這方面,還是剢部落勝了一籌!

  坴寨看著石碑上的字,面色變了變,僵著一張臉問那位炎角守衛:「能重寫嗎?」

  「不能!這可是你剛才說的!」

  刺都將坴寨手上的筆奪下,交給那位炎角守衛。

  嗚嗚——

  獸頭門的號角聲響起。

  交易區內的人都已經準備歇息了,卻沒想到竟然又聽到號角聲!

  一個個遠行者從客棧的床上翻身起來,打開窗戶伸長脖子往外瞧。

  「是獸頭門那邊的號角!」

  「沒錯!是那邊的!」

  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每天都能聽到號角聲,對於獸頭門的號角自然有辨識能力。

  「十九了!第十九個部落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部落,快快快!過去大街那邊看看!」

  還沒等他們行動,又是一聲號角!

  嗚嗚——

  「又響了!」

  「又是連著的兩個部落!」

  「二十個!第二十個部落了!」

  「哈哈哈哈!我押注贏了!贏了!」曾經押二十的那個遠行者大笑著。

  「你高興得早了,還沒結束,明天肯定還會有部落過來,超過二十你也同我們一樣,算輸!」

  「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部落過來,不知道這次來的部落弱不弱。」

  「快快快!快去大街那邊,否則沒位置了!」

  從獸頭門進入交易區之後,刺都一行便看到了一條捶打得平整的乾淨寬敞的路面,旁邊有一根根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放著一顆水月石,在太陽落山之後,綻放著瑩白的光,將這條街道照亮,如一條瑩白的繩索,從獸頭門,一直通往炎河堡。

  「這就是傳說中的炎河交易區?!」

  隊伍中的人,眼前所見的一切,從房屋到裝飾,都對他們衝擊極大。

  只是,他們很快就沒時間去感歎大街兩邊高大的房屋,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已經讓他們神經緊繃。

  屋子裡的人打開窗戶往外瞧,還有個小孩趴在窗戶上好奇地看著外面。屋頂上也快速聚集了一些人。

  好多人!

  這條街兩邊的人,已經比他們部落的總人數要多!

  刺都握緊了手上的獸牙刀。好想砍人。

  若是在外面,有這麼多人靠近他們隊伍,肯定難免一場死鬥,可現在不一樣,炎角的守衛已經告訴他們,在交易區內,是不允許大規模爭鬥的,並且,他們這些應召而來的部落,只要走在這條街上,炎角就不允許其他人對他們出手!

  再看看大街兩邊的人,雖說那些人看向他們的目光意味各有不同,但不管好的壞的,都沒踏入這條平整的道路。

  「哎!那邊的,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對啊,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看熱鬧的人問道。

  兩個矮胖的身影從人群中擠出來,大臉上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鬍子動了動。

  「是剢部落的人!我聞到他們身上的味了!」一人道。

  「咦?還有雷山部落的!那股帶腥的土味絶對是雷山部落!」另一人大叫出聲。

  「他們竟然也來了!快去告訴首領,說剢部落和雷山部落的人都來了!」

  兩個矮胖的身影迅速從人群中消失,其中一個反射性地往地下鑽,刨了兩下,意識到這裡是炎角的地盤,不讓挖洞,又爬起來繼續往遠處跑去。

  「剢部落?雷山部落?沒聽說過啊。」有人議論。

  「我也沒聽說過,不過,這兩個部落看起來比今天白天過來的部落難對付。」

  「他們身上有很多血氣。」

  「二十個部落了,也不知道再過幾天,會不會達到三十個部落。哎,看得我都想勸說我們首領遷移過來炎河流域。大聯盟啊!」

  「我打算這次回去就跟我們首領說一說,如果遷移,不如遷到炎河這邊來。反正炎河流域地方還很大,還能加入大聯盟。」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人是群居動物,氣氛影響之下,總有一種從眾心理,不管他們最開始聽到炎角發出召集令時,心中是如何想的,口中是如何說的,現在,他們都已經開始認可炎角的大聯盟召集,甚至,還想要加入其中。

  這樣的局面,不管是炎角人,還是已經來到交易區選擇加入大聯盟的部落,心中都有了信心。



第七七七章、你有意見?

  在剢部落與雷山部落之後,接連幾天每天都有部落前來。

  二十一,二十二……

  二十五,二十六……

  一直到三十個部落時,中間才有一天沒人到達。

  這個時候,從召集令發出,一直到第三十個部落到達,已經過去三十七天。

  「看上去,已經可以開始召開集會了。」征羅站在炎河樓樓頂,看著交易區內走動的人,之前他還跟邵玄說交易區的地方已經足夠,可現在看來,果然是不夠的。

  這還是第一次發出召集令,有很多部落依舊處於觀望狀態,只是派了人進入交易區觀察動靜,並未打算前來,可再過一兩年,那就說不準了。

  交易區的地方,的確不夠了。

  三十個部落,已經安置在交易區內劃出來的三十處屋子,偶爾也會發生摩擦,只是,交易區有交易區的規矩,而且加入大聯盟的前提就是遵守新秩序,若是在交易區內就開戰,那就抱歉了,炎角在交易區內的巡邏隊會強勢將人扔出去。

  經過商議,炎角決定在召集令發出的第四十天,在炎河堡召開集會。

  而就在召開會議前的三天,還有兩個部落來到交易區,他們離得太遠,而且從未行走如此遠的距離,在路上耽擱的時間長了些。

  嗚——

  一聲悠長的號角聲在交易區內響起,不是獸頭門那裡的號角聲,相比起來,此時響起的號角要更為高亢,響的時間也更長。

  這是炎河樓樓頂發出的號角聲,告訴大家,集會即將開始。

  在交易區內的一塊區域,這裡早就在召集令發出時便已經清理出來,專用於安置應召前來的部落人。此時,在號角聲之後,一個個院落中,接連出來的人幾乎將街道都堵住。

  服飾圖紋各異,高矮胖瘦都有著顯著差別的隊伍,在各具特色的吆喝呼喊聲中,開始聚集。

  「要走了!」雷山部落的首領坴寨往炎河樓那邊看了眼,回頭大聲朝院落內吼道。

  他們在這裡的幾天時間,已經弄明白了這裡的生活方式和規則,只要按照規矩來,就不會有大問題。

  這裡的人和物都給他們很大衝擊,交易區內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們,炎角人的生活極好,不談實力,僅僅物質生活也要遠遠超過他們,不會挨餓,不會受凍。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骨飾,這些串在一起的骨飾,有的是獸牙、獸爪,有的是猛獸身上的一塊形狀奇特的骨頭打磨而成,可以說,這些骨飾就是佩戴者的勛章,在來到這裡之前,坴寨還是很有信心的,可真正進入交易區,見到交易兇獸肉、獸牙獸骨等人氣火爆的攤位情況時,他才真正感受到差距。

  即便坴寨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對自己部落的人有信心,但畢竟野獸是沒法與兇獸相比的,若是有可能,他們會嘗試去狩獵更多的兇獸。看看人家炎角人佩戴的獸牙,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獸牙,總感覺羞恥。

  而當他們來到獸牙門時,這種羞恥的感覺更甚,坴寨恨不得將身上的那些骨飾都扔掉。雖說在來到交易區的第二天他就看過獸牙門的獸牙,可也沒此時這般尷尬,前面後面的部落隊伍中,似乎有許多視線往他身上瞟,不用看坴寨就能感受到。心中羞惱,只是面上依舊是一副嚴肅的樣子。

  深深呼吸,坴寨心中做了個決定。

  在坴寨身後,跟隨坴寨而來的其他雷山部落人,視線在炎河堡的獸牙門那裡停留了數秒,要不是後面還有人在催,他們還會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一看那些巨大的獸牙,甚至還想上手摸一摸。

  那不是單純的嫉妒或羡慕,而是對於力量的渴望。

  三十多個部落,在號角聲響起之後接連往炎河堡那邊過去,中途還有些部落為了先後順序差點打起來,在這裡不能大規模動手,那就拼氣勢!輸了的乖乖滾後面去!

  這種競爭炎角是不會管的。

  所以,那些善鬥的長得強壯的人,便贏得了優先權,比如雷山部落、剢部落、水虎部落等。而那些膽小些的比較怕事的,自然被往後擠,比如疐部落、竹同部落等。

  交易區內的遠行者們一個個爬上屋頂,伸長脖子看著那邊,看著這些隊伍往炎河堡過去,他們都想跟著進去,也確實有人想趁亂混進去,結果還沒靠近炎河堡,就被幾個部落發現,直接圍在中間打了一頓,要不是他們擔心違反炎河堡內的規矩,早就直接將人給殺了。不過,那個想要混入的人即便沒死,也被打得半死,然後被扔沙包似的扔了出去。

  當最後一個部落進入炎河堡,獸牙門處厚重的石門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轟轟的聲音,然後砰的一聲關攏,隔斷了外面人的視線。

  炎河堡是炎河交易區最高的建築,所以,那些想要站在屋頂上觀看的人,也只能放棄。

  三十二個部落中掌權的首領或者巫帶來的人有多有少,而帶得多的人,也無法全部帶進炎河堡去,畢竟炎河堡內空間有限。

  所以,除了跟隨進去的那部分人之外,剩下的人全部守在炎河堡外。於是,當獸牙門關閉之後,除了炎角守在炎河堡外面的那些巡守人員之外,沒有跟隨進去的部落人,都自發守衛起來,一個部落負責一個方向,有幾個部落之間像是商量過的,相互之間間隔一段距離,各守各的地。其他的人見狀,也跟著做,最終這些人形成一個圈,將炎河堡圍在裡面,也將交易區內看熱鬧的人隔得更遠。

  這樣,看熱鬧的人不爽了。尼瑪,隔這麼遠我們怎麼偷聽?!

  心裡的好奇心像貓爪子一下下輕撓,癢得很,可他們也沒辦法,他們不屬於炎河流域大聯盟。

  在外面的人議論著的時候,炎河堡內,已經劃分出了三十二個區域,只是,排位座次是任意的,炎角只保證每一個部落都有地方坐。

  除了咢部落、雨部落、泰河部落和疐部落之外,其他的部落都得自己去找地方。

  被擠在隊伍後面才進獸牙門的疐部落這時候直起腰了,看看,他們疐部落是早就定好地方的,不像其他部落的還得自己找位置,果然提前抱大腿就是這點好,能享受到一些便利。

  歸壑和征羅他們看著進來的部落,這些人有的已經開始合作,抱成個小團,而有的依舊是獨幹,從這些人的行為中就能對他們有個大致的瞭解。哪些人更好鬥,哪些人更保守,哪些人更圓滑,都能從其中看出一二。

  當進場的所有人都找到位置,看著場內的各式各樣的人,不禁感慨。

  「這就是大聯盟?」

  「好多部落!」

  他們一開始還防備著炎角,擔心被炎角給困在這裡滅了,可是見這麼多的部落都來了,其中還有一些與他們相識的部落,漸漸地,那種擔心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

  大聯盟?這麼多的部落,真的要聯合起來?

  倘若真那樣,的確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感慨中,有的人將所見到的部落一個個記下來,很快他們就發現,三十二個位置,竟然有一塊空著的!

  「不是說有三十二個嗎?」

  「對啊,我記得我們就是最後一個,門口石碑上我還數過,我們就是最後一個。」竹同部落的人說道。

  「那還有一個部落呢?場內除了炎角,就只有三十一個。」有人將場內的部落又數了數,沒錯,是三十一個,少了一個!

  莫非,來了又離開了?有人思量。

  議論聲中,有人看向坐在首位的炎角首領。

  歸壑看著末尾空出來的地方,蹙了蹙眉,側頭問征羅,「還有一個是誰?」

  問完歸壑突然想起來,「那個誰,還沒來?」

  征羅:「……睡忘了吧?」

  「他不是不需要睡覺嗎?」

  「大概想事情想得忘記了。」征羅打算讓人去找甘切。

  要不是提前在名單上看到過,他都忘了那麼個人了。這幾天他全想著那些應召而來的部落,忽略了眼皮子底下的這個危險人物。而且,他也沒想到甘切竟然會真的一個人代表整個部落站出來。

  正說著,一道身影從炎河堡中其中一個門走出來,因為是白天,甘切還罩著個斗篷,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兜帽。

  「好,最後一個部落也來了。」歸壑看了看往這邊走的甘切,說道。

  「最後一個部落?在哪兒呢?」有人四處張望。

  「沒看到啊,獸牙門那裡沒人。」

  「哎,不會是那個人吧?」有人指了指朝這邊過來的甘切。

  「一個人?!」

  在眾人疑惑中,走入場甘切出聲道:「旱部落甘切,應召而來。」

  轟——

  在場的人,甭管剛才因為搶位置的事情是喜是怒,現在都被甘切的話驚到了。

  「旱部落?沒聽說過。」

  「一個人?!他竟然只一個人來!」

  「來的不都是首領或巫嗎?他是旱部落首領?」

  甘切看向吼得最大聲的那邊,那處,正有個人大著嗓門喊:「就你一個人過來幹什麼?你們部落沒人了?!」

  往那邊走過去,甘切停在對方身前五米遠處,看似平靜的視線微微下垂,看著坐在獸皮墊子上的人,幾乎是一字一頓,道:「我們部落,只有我一個人,你,有意見?」

  水虎部落的首領原本正帶著嘲諷的笑,說旱部落沒人,就見甘切過來了,而且那居高臨下的樣子,讓他感覺到自己被挑釁了,原本的笑臉立馬沉下來,起身往前走出一步,看著比自己低一頭的甘切,喉嚨中還帶著野獸呼吸般咕隆咕隆的低吼聲:「你在跟我說話?」

  甘切面色未變,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將自己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次,甚至語氣都一樣,沒有拉高,也沒有降低。

  「你,有意見?」

  甘切的這種態度,讓水虎部落的首領火冒三丈,這簡直就是蔑視!

  額頭青筋突突跳動兩下,水虎部落首領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都因為這一次深呼吸而膨脹起來,雙目猛然大睜,眼中圓形的瞳孔瞬間張縮數次,背部以及肩膀的肌肉迅速隆起,皮膚緊繃,凸顯出充滿力量的硬實的肌肉,雙臂帶風往兩側拉開,手指指骨噼啪地響,綠色的斑紋遍佈全身。

  充氣一般變粗的腿再次往前踏出一步,腳掌與地面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卻又不似只有蠻力,整個人如一隻迅捷的猛虎竄出,一掠而過,下一刻便出現在甘切面前,兩人之間從五米直接拉近到一步之距!

  圓瞪的雙眼中兇芒大漲,一口氣直衝喉嚨。

  吼——

  猛虎般的吼聲從對方喉嚨中衝出,聲波帶著氣流直撞向站在他面前的甘切,周圍的人也被波及,身上的衣服都被被吹得啪啦亂響。

  然而,甘切戴著的兜帽和斗篷也只是稍微動了動,別說斗篷被吹起,連兜帽都沒被掀開。

  見狀,水虎部落的首領又是兩聲狂吼,一聲比一聲氣勢強勁,耳膜都要被震破一般,周圍其他人都被震得捂著耳朵離座退開。

  然而,三聲怒吼之後,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甘切身上的斗篷,頭上戴著的兜帽,像是被牢牢吸住!

  場內的其他人都看向這邊,有的在衡量什麼,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純粹是為了看熱鬧。

  四週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水虎部落首領粗重的呼吸聲。

  感受著體內的圖騰之力因剛才的三聲怒吼而瘋狂的運轉,水虎首領死死盯著依舊保持著原樣站在那裡的甘切,想著要不要再吼幾聲。

  「吼完了?」甘切略微抬頭,語氣平靜地問道,彷彿剛才對方的咆哮只是玩鬧一般,絲毫未受影響。

  水虎部落首領來不及細想,下一刻,他就看見甘切的眼睛變得血紅,沒有被兜帽遮住的略顯青白的臉上被一些密集的紋路覆蓋,雙腳未動,身體前傾,後背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響,自然垂著的雙臂猛地一震,手指指骨前端五根長長的黑褐色如刀一般的尖爪刺出,斗篷獵獵作響,兜帽被掀起,白色的頭髮如發怒的猛獸炸起的鬃毛,張開的口中,兩顆獠牙拉長,喉中噴出一聲長嘯。

  如果說剛才水虎部落首領的吼聲只是山林之中猛虎的震吼,那麼,甘切此時的這聲長嘯,便是天地之間的轟隆,似疾風暴雪,似海嘯山崩,更為浩大,強大的壓迫力令人窒息!週遭的空氣都因為這一聲長嘯而變得扭曲。

  嗞——

  不遠處的石桌被狂捲的氣流推移。

  嘭嘭嘭!

  桌上的陶器被震裂。

  咔咔——

  甘切所在之處,地面崩出裂痕,無數小塊碎裂。

  近距離面對甘切的水虎部落首領,感覺彷彿有一頭剛剛甦醒的遠古巨獸在冷冷俯視著自己,令他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整個人也被吹得往後退。不是他自己想要往後退,他已經儘力將自己定在那裡,雙腿在地面踏出兩個深坑,可還是被強硬地往後推!他身周形成的凜冽氣勢,在甘切的長嘯之下瞬間潰散!

  剛才水虎部落的首領三聲咆哮,第一聲近十秒,最長的第三聲有二十秒左右的時間,對於喜歡咆哮的水虎部落人,要達到如此級別的咆哮,十秒已經算是長的,二十秒如此級別的咆哮,在水虎部落屈指可數。

  甚至在那個時候,水虎部落人眼中都帶著得意。他們水虎部落人,從尚未覺醒圖騰之力的時候,就開始練習咆哮,咆哮也是角鬥的一種,每個水虎部落人的肺活量都驚人,他們早就想著在這裡展示一番。

  可是,現實的打臉如此之快,竟有人的咆哮比他們還要厲害!

  甘切的長嘯持續到二十多秒的時候,水虎部落的人已經震驚,持續到三十多秒的時候,水虎部落的人眼神已經開始發直,可這時候,甘切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還在繼續!

  四十秒,五十秒……

  一直到將近一分鐘的時候,甘切才停下,而且沒有喘息,呼吸都沒亂……不對!

  好不容易在巨大的震驚中稍稍回過神的水虎部落人,在甘切身上看了又看。

  這人……好像沒有呼吸,胸口都沒有起伏!

  一時間,水虎部落眾人噤若寒蟬,眼神呆滯。

  甘切那雙充血般的眼睛朝已經被震退數步的水虎部落首領看過去,看得水虎部落首領以及他身後的水虎部落眾人心中一抖。

  「你,有意見?」甘切平穩的聲音再次問道。

  水虎部落首領面皮快速抽動幾下,背後一片冷汗,渾身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一樣,頓了頓,才用有些乾澀的聲音道:「沒有。」

  甘切的視線越過水虎部落首領,看向他身後的水虎部落眾人,「你們,有意見?」

  「沒!」

  「沒有!」

  水虎部落眾人使勁搖頭。開玩笑,首領都輸了,他們也沒膽再跟這位對著幹。

  甘切視線又往周圍掃過去,「你們,也有意見?」

  「無!」

  「沒有!」

  「沒意見!」

  被甘切掃到的部落趕緊表態,就連剢部落的刺都也感覺對上甘切那雙血紅的眼睛時頭皮發麻,脖子涼颼颼的。

  「還有誰有意見?」

  甘切赤紅的眼珠往場內掃了一圈,見到的人都忍不住挪開視線,不敢與之對視,即便離得遠,也能感受到那雙血紅的眼睛中迸發的濃烈的陰冷的煞氣。

  他們還發現,在甘切剛才站著的位置,地面有些泛黃,一層沙子被風吹起。

  沙子?

  剛才是絶對沒有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甘切造成了這一切!

  見大家都不說話,甘切將兜帽一拉,擋住頭頂的太陽,然後朝著一處走過去,一直到來到雨部落旁邊。

  雨部落的位置是早就定好的,甘切事先也沒有讓炎角給他定下位置。

  沒有去看雨部落,甘切朝坐在雨部落旁邊的泊部落看過去。

  「這位置,我要了。」依舊是平緩的語氣,簡單,沒有廢話,卻讓人壓力山大。

  嚥了嚥唾沫,泊部落的首領扭頭看向身後的其他人,見隊裡的人啄米似的點頭,便起身讓開。

  在場的其他部落人並未嘲笑泊部落的這番退讓行為,換做他們,也是一樣的做法。

  即便只是一聲長嘯,已經讓他們知道這人強大的實力。

  旱部落?

  至少他們記下了,有這麼一個部落,只有一個人,而僅有的這一個人,卻強大得可怕!甚至讓他們有種感覺,即便盡全部落之力,也未必能將之擊垮!

  可怕!

  當真可怕!那簡直不像個人!

  旱部落甘切,他們記下了!

  揚睢面色慘白,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顫抖著。

  就是他!旱部落甘切!

  旱部落唯一活著的人!

  僅僅只有一個人,卻給揚睢極大的危機感,不過同時,揚睢也能看出來,甘切看向他們的目光並不似他想的那般,雖然也不怎麼好,但其中並無強烈的殺意,反倒是有種輕蔑的甚至無視的意味。

  甘切看不上如今的雨部落,覺得如今的雨部落實在太弱,根本不配他出手。而揚睢察覺到甘切的這種態度,反倒鬆了一口氣。

  不管是輕蔑還是無視,只要沒打算朝他們雨部落下殺手即可。而且,甘切既然選擇加入炎角組織的大聯盟,那就意味著,只要大聯盟存在,只要雨部落在大聯盟,只要甘切沒有離開大聯盟,他們就不會對上。

  三十二個部落到齊,也都落座。

  空中一道鷹影閃過,一個人從空中落下,落在場中。

  嘭!

  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抱歉,來晚了。」邵玄朝著前方炎角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因為鑄造室那邊出了點問題,邵玄被叫過去看情況了,這點歸壑他們都知道,雖然大聯盟很重要,但也不會忽視鑄造室的情況。

  「如何?」歸壑低聲問。

  「沒什麼大問題,已經解決了。」邵玄道。

  「那就好。」

  炎角所在的位置,最前方,直面三十二個部落的三個座位,分別是炎角現任首領與巫,以及邵玄這位大長老的。

  三人已齊。

  歸壑看向在場的三十二個部落,「那麼,此次集會,正式開始!」



第七七八章、兩件事

  炎河堡外,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正議論著剛才那幾聲吼叫是怎麼回事,更有甚者腦洞大開,奔放的思維連兇獸都拉不住。

  水虎部落的人倒是能辨認出自己首領的吼叫聲,前三聲吼叫他們聽到後就能猜測那時候首領的處境,想必是有人挑釁或者首領自己想要示威,只是,後面那聲長嘯太過驚人,他們這個喜好咆哮的部落,對於這種嘯聲瞭解得很,即便無法得知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剛才的那番交鋒,是他們首領輸了。

  不過,隨後裡面就沒有什麼大動靜,只能隱隱聽到一些模糊的聲音,若是有人大聲吼叫的話,他們也能聽到,但其他的就不行了。至於離得遠的圍觀者們,就更難聽到了,除非是耳力極好的人。

  外面的人各種猜測,而炎河堡內的人,則開始了第一輪探討。

  應召而來的部落,炎角並沒有認為他們真的全願意加入大聯盟,為了讓大家更清楚「大聯盟」,歸壑又解釋了一番,將加入大聯盟需要遵守的秩序再次強調,破壞規則的人,會被大聯盟淘汰,且每一個加入大聯盟的人,必須要有付出,否則他們也無法得到大聯盟中其他部落的幫助,天下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光享受而不做事的盟友。

  「無法做到這些的部落,現在可以提前退出。」歸壑看了眼場內的三十二個部落的人。

  當時收到炎角發出的召集令時,他們其中確實有一些人並沒有弄明白這裡面到底包含些什麼,只是因為部落面臨的威脅,才會趕過來加入大聯盟尋求幫助。

  現在,經過歸壑一番解讀,有些人遲疑了,顯然,這裡面有些事情他們並不想遵守,甚至不想去冒險。

  「如果現在不退出,後面想要退出就不會這麼簡單了,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邵玄道。

  「我有個疑問。」竹同部落的首領出聲道:「加入大聯盟之後,我們能得知融合火種的方法嗎?」

  「那是自然。不過同時,若是有部落想著在得知融合火種的方法之後便退出大聯盟,那麼,我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

  竹同部落的首領搖了搖頭,「我只是確定此事是否屬實罷了,並無退出大聯盟的想法。」

  剛才歸壑所說的大聯盟中的部落必須遵守的規則,其實對於竹同部落的人而言,還是有很大益處的。

  他們竹同部落擅長打井,以後若是大聯盟中有哪個部落需要打井,請他們過去,也是需要支付一定報酬的,若是賴帳或者故意支付極少量的報酬,那麼,就等著大聯盟會議上挨批吧,而且違反規則的部落也會受到相應懲罰。

  歸壑看了看在場的眾人,並沒有一個退出的。這些人敢大老遠趕過來,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最後才做出的選擇,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退出。

  「這裡還有一份資料想給大家看看。」邵玄讓人將三十二張獸皮卷發下去,「這裡面列出了各種利弊。」

  邵玄給出的那些,是一份統計分析,指出了融合火種與不融合火種,以及加入聯盟與不加入大聯盟之間的區別,其中的利弊都已經列出,甚至還列出了許多證據和詳細的分析,最後總結歸納。

  這份分析就是邵玄讓易司做的,要分析到位,自然會考慮得更全面,而來到炎河交易區的這段時間,別看易司極少出門,但得到的信息卻是極多的,再加上他的統計與分析天賦,所給出的這份分析,絶對是其他人無法做到的,也足夠說服人。

  易司不會卜筮,沒有易家人的卜筮天賦,卻有極強的分析能力,而這樣的能力,足以彌補他在卜筮上的不足,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易司無法卜筮,卻總能提前預測出一些其他人無法得知的事情。都是分析得來。

  對於這張獸皮卷上的分析,每個部落的首領都是很重視的,顧不上桌上的食物,擦了擦手之後,便開始拿著獸皮卷看起來,時不時與身邊的人交流。

  大多數首領都是識字的,不識字的身邊也帶著識字的人。

  不得不說,這些分析結果還是很有勸說力的,這其中除了分析物資、資源、實力等之外,還涉及到了人口,每一樣都是極大的誘惑,這也讓一些原本還心中忐忑的人稍稍安定下來。

  還有些人更是被其中描述的一些前景激起了萬丈雄心。

  「既然沒有人退出,那麼,咱們稍後會進行進一步的商談。」歸壑讓征羅和敖留在這裡守著,他則同歸澤和邵玄,帶著三十二個部落的領頭人,進入炎河堡內的會議室密談。

  在這個露天的會場商談的並非機密,所以,就算被人聽到也無大礙,但涉及到融合火種,以及大聯盟中的其他事情,就必須做好保密措施了。

  有了前面的鋪墊,再聽到說要進入炎河堡內的會議室密談,各個部落的首領也沒有之前的不安,讓手下的人等在外面,他們跟著炎角人進入會議室去。

  在炎河堡內,已經整理出了一個大會議室,這是往日炎河堡內的炎角人開會的地方,現在,容納三五十人足夠了。

  邵玄拿出了一張畫著炎河幹流以及支流的獸皮卷,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張獸皮卷更大,坐在會議室內的其他人都能看得清楚。

  圖上還標出了三十二個小點,每一個點都代表應召而來的部落所處的位置,甘切是個特例,直接在炎河交易區內。

  邵玄說了依據水系劃分區域的想法,若是以後有什麼事情,先在各自的區域內解決,解決不了的再拿到炎河堡這邊來。

  而邵玄的水系劃分想法說出來之後,會議室內一下子炸開了鍋。

  有人反對邵玄提出的水系劃分方法,處於其中一條支流水系的兩個部落甚至還開罵了。

  「那等粗暴之人,與他們同為一系?我怕過去被他們掐死!」

  「你當我樂意?你們這群弱雞,我都不想跟你們說話!」

  一個嫌棄另一個太慫,遇事就知道躲。另一個也嫌對方凡事只顧著一個勁往前衝,愚笨之極。雖然吵得厲害,但最後水系的劃分還是將他們劃在一起,兩個部落之間相處了這麼多年,雖說總是小矛盾不斷,但真正的大衝突是沒有的,總有他們長久共存的理由。

  不過,在支流的命名,同一系的幾個部落之間又開始爭執,都想加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圖騰,唯一安靜的也就只有主幹水系的這部分人了。

  炎河主幹這邊,都是以炎角為首,泰河部落、咢部落、雨部落、旱部落甘切等人,以及新來的盧部落,都會依照炎角的想法來。

  解決了水系劃分,邵玄又跟他們說了融合火種的事情,並且將提前準備好的關於火種融合需要注意的事項寫出來,給各個尚未融合火種的部落。

  「各位可以參考這上面所說的,也可以請教已經融合火種的部落。」邵玄道。

  能看明白的人在仔細鑽研,看不懂的人則小心將獸皮卷捲好貼身收起來,等離開交易區,他帶回去給部落的巫看,其他人看不懂,巫總是能看懂的。

  有些部落的人在場就開始請教咢部落、雨部落等關於融合火種的問題,歸壑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正議論著的人停下話頭,看向他。

  「有兩件事,需要大家做好準備。」歸壑說道。

  「何事?」有人問。

  歸壑想了想與邵玄商議好的事情,便道:「冬季之前,會有一場狩獵。屆時,若是有哪個部落已經融合火種,並且希望跟隨炎角進山林狩獵的話,可以來炎河交易區。」

  歸壑的話讓許多人眼中一亮。

  「狩獵?!」

  「當真?」

  「是進有兇獸的山林嗎?」坴寨呼吸都急促了,想一想都覺得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迫不及待。

  「我們水虎肯定來!」

  水虎部落的首領再次振作起來,與甘切比咆哮輸掉的糟糕心情,頓時燦爛了。

  在某方面,水虎部落的人有些粗神經,敗了就敗了,他們認,但是不會陰陽怪氣地說酸話,至於會不會在背後做一些小動作,邵玄感覺這些人應當不會。

  當然,這些部落到底是什麼樣,得用時間去證明。

  接連有一些部落表示,到時候若是融合火種順利的話,會派人過來,權當歷練了,而且,他們還得為冬季的來臨準備食物。

  按照炎角的規定,炎角帶著他們去山林狩獵,而他們狩獵到的獵物中上交一部分,能留在手裡的只有一半,到時候他們可以選擇將獵物帶回自己部落,或者直接在交易區交易,換得其他的東西。

  得知交易區冬季都開放,一些以技術為生存手段的部落人,心思也活絡起來,他們冬季是不會出來的,但在冬季之前,他們可以來交易區交易,物盡其用,讓手中物品發揮最大價值。

  「除了狩獵之外,還有一件事情。」頓了頓,歸壑繼續道:「我們炎角將擴建交易區,有想要參與擴建的人,可以在會議結束之後去找征羅長老。」

  「擴建?炎河交易區都這麼大了,還需要擴建?」有人詫異。

  「不夠,以後加入大聯盟的人會更多,我們炎角打算將石林那邊也建起來,同交易區連通。」歸壑說道。

  這場會議持續了兩天,兩天中大部分時候都在討論融合火種的事情。

  當一切結束,獸牙門再次開啟時,各部落接連走出。這次比進去時的氣氛緩和了不少,雖然也有人用武力爭奪先後順序,但溫和許多,不會同剛來時候那樣一言不合就開打。

  得知了火種融合的辦法,他們也沒有在炎角久留,有的當天從炎河堡出來自後就帶著人離開,有的則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離開。

  好的是,這些人已經開始合作,根據水系劃分,在同一水系的部落,結伴同行會更安全。

  聚集於交易區的部落,很快離開,熱鬧的交易區頓時顯得冷清了,雖說平日裡本就是這樣,但有了聯盟會議時的熱鬧情形,現在的交易區,看上去的確很冷清。

  「很快就會再次熱鬧起來的。」邵玄站在炎河樓的樓頂上,看著前方說道。

  之後的一段時間,邵玄總能感受到火種力量的波動,即便那些火種力量的波動離炎河交易區很遠,其他人根本察覺不出,但邵玄能感知到一些,他甚至能夠根據那些火種的氣息去判斷是哪個部落融合火種成功。

  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幾個地方爆發出火種的力量波動,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迎來了高峰期,火種力量的波動也越發頻繁,有時候邵玄一天能感知到三四處。

  當所有應召而來的部落成功完成火種融合,邵玄看著已經開始變涼的天氣,讓交易區內的人都注意著點,接下來的時間,交易區會再次熱鬧起來。

  作為大聯盟的龍頭,炎角總不至於自己吃肉,讓其他人連湯都沒得喝。所以才有了冬季前帶人狩獵一事。他們也不會帶著這些人去每一個狩獵路線,而是挑出了其中一條作為試煉。

  那些部落要麼是想將這次狩獵作為鍛鍊,要麼抱著獵殺更多食物過冬的心思,而炎角,則是想利用此次狩獵,去瞭解那些部落的行事風格和人品。

  很快,一支支隊伍到達炎河交易區,與上一次相比,這次前來的隊伍中,有很多生面孔,但整體上實力是偏強的,應當都是那些部落中的精銳,想想也知道,進山林狩獵兇獸,實力差的過去只是找死。

  塔的狩獵隊已經進入山林狩獵,等他們回來,便是聯盟的隊伍出發的時候。因為炎角這次是帶著那些人狩獵,邵玄還有其他一些炎角人,首要的任務是護著那些人,別讓他們在山林中全軍覆沒,重心不在狩獵,所以,為了維持部落的生計和交易區的運轉,塔會帶著隊伍先一步狩獵準備足夠的食物供日常消耗。

  當部落到得差不多的時候,塔的隊伍也回來了。

  「告訴那些部落的人,準備過河狩獵。」



第七七九章、引導狩獵

  三十二個部落的人,再加上因為距離太遠第一次出遠門沒經驗,沒能趕上聚會的三個部落的隊伍,一共三十五個部落的人,隨著炎角的狩獵隊一同進入山林。

  遲來的三個隊伍是在聚會結束之後到達交易區的,他們並沒有立刻就回去,而是在交易區等待狩獵,打算等狩獵結束之後再回去,因為他們的部落離得太遠。甚至說起這個時候,其中有兩個部落表示,若是能順利融合火種,他們可能會往上游搬遷。

  以前定居在無人的地方,與其他部落離得遠,是為了安全,現在打算搬到部落更多更密集的地方,也是為了安全,情勢不同,作法也不同。

  當然,並不是每支前來的部落隊伍都全部加入狩獵了,並不善鬥體質也沒有太大優勢的部落,只是推出了幾個人而已,有些甚至只有一兩個,相比起雷山部落、水虎部落那些來說,簡直不夠看。但畢竟部落的風格不同,有些人本就不是以狩獵為生的,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硬撐著去的話,不說拖後腿,甚至可能還沒真正進入山林,就沒了命。

  就算是這其中最弱的部落,也會出一兩個人隨隊出去狩獵,有的是首領,有的是那個部落裡的優秀戰士。

  比如疐部落,他們是絶對不願意與兇獸對上的,放在以往他們也不會有膽子往兇獸山林跑。但現在,這麼多的部落加入大聯盟,還有這麼多的人隨隊出去狩獵,他們不出個人加入隊伍,定然會被其他部落的人恥笑。所以,身為首領也自認為全部落實力第一的阿不力,帶著兩個疐部落戰士加入隊伍,他們三人,算是如今疐部落裡腳最大的三個人,也是跑得最快的,若是遇到什麼危險,他們打不過也能逃。

  在絶大多數部落人的想法裡,武力決定一切,所以那些善鬥的部落顯得更為高傲,有底氣。那些並不喜歡武力解決事情,也不善鬥的部落人,則選擇用他們手頭所掌握的技術去換取生存資源。沒加入狩獵的人,會留在交易區等候,並在等候狩獵隊伍的這段時間,適應交易區的一切事物,其中一部分人也會參與炎角擴建交易區的工程。

  在出發前,邵玄就將各部落的首領或者狩獵隊伍的领頭人叫到一起談過話,告訴過他們在山林裡該注意些什麼。沒有經驗的部落就多觀察那些有經驗的泰河部落人或者炎角戰士,別自己亂套用對付野獸的那些技巧。

  炎角最終選擇的狩獵路線並不是他們以往狩獵的六條路線中的任何一個,而是新開闢出來的第七條路線,這條路線上兇獸數量相比起另外六條而言,要少一些,因為那裡有很多並不適合植物生長的土地,自然連帶著獸類數量也少了。

  若是炎角自己,這條路線是看不上的,但卻非常適合這些部落的人,若是兇獸太多,一旦亂起來,炎角的人再多也不好挽救。

  隊伍中跟隨狩獵的其他部落的人一共有三百來人,像雷山部落和剢部落那樣的,每個加入隊伍的有近五十人,但大部分部落卻要少得多,更別提疐部落那類本身部落總人口就不多,還不是善於戰鬥和狩獵的,入隊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好在當時劃分水系的時候,雷山部落、剢部落和水虎部落分別分在三個不同的水系,狩獵的時候也都是以水系為一個支隊,三個部落的隊伍暫時沒有衝突,但也卯足了勁想要一較高下。

  過了炎河大橋,往山林深處走,會發現周圍的樹越來越高,草叢越來越深,甚至很多地方的草叢都能直接將人淹沒。

  樹木冒出地面的根鬚都比他們中最健壯的人要粗,更別說這片滿是古樹的山林,近五百人的隊伍在山林裡面,也不過如螞蟻一般。

  環繞在群山之中的霧靄似乎都透著一股安靜的殺氣,彷彿有什麼危險的東西藏在裡面,沉默地俯視人群。

  渺小!

  這是生平第一次進入這片山林的人,第一個深刻的感覺。他們似乎明白為什麼炎角帶他們來這裡走一趟,不來一趟,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炎角部落的人選擇狩獵作為第一次大聯盟團體活動,首要目的,先就得將一部分部落人的性子給掰一掰,尤其是那些平日裡比較傲慢的部落,這片山林的主人不是他們平時狩獵的野獸,而是比野獸還要危險得多的兇獸。

  千年前他們的先祖們可能接觸過兇獸,現在的後輩們,因為被大河隔離近千年,也都沒了應對兇獸的經驗。

  如果說這些部落是一把把刀的話,在此之前,這些刀都是生鏽的或者未開鋒的鈍刀,而經歷過山林中的狩獵,這些刀便會鋒利許多。為了不讓部落內更多的人被奴隷主們擄走,那些部落的人也會讓自己變得更鋒利。

  遠處有獸吼聲傳來,聽起來有些興奮,經常狩獵的炎角人能從中聽出來,那是兇獸成功驅逐入侵者之後的興奮吼叫聲,在此之前定然有一場惡鬥發生過。

  「嗷嗷嗷——」

  一聲吼叫從隊伍中發出。

  正緊張盯著四周的亞部落人,被這突兀的一聲吼叫嚇得直接開始刨地,阿不力大腳都邁出去幾步了,才反應過來那吼叫聲是隊伍裡發出的。

  眾人看過去,只見水虎部落的首領區離正仰頭扯著喉嚨咆哮,脖子上的筋都根根凸起。

  而區離身後的其他水虎部落人,也正欲跟著開口。

  「閉嘴!」邵玄低聲喝道。

  聞言區離叫聲一停,發現前面的炎角人都用一種很無語的眼神看著他,周圍其他部落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甚至像是要立馬衝過來一樣。

  「抱歉,沒忍住。」區離這時候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不妥當,但剛才聽到遠處的那一聲獸吼,突然有種頓悟的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咕嚕嚕冒泡一樣,興奮卻又無法用言語描述,於是只能咆哮出聲。

  水虎部落的人,情緒激動的時候都喜歡用咆哮來發洩,不管是憤怒、哀傷、興奮,都會如此,這是千百年來的習慣,甚至在更久以前,水虎部落的先祖就將這個習慣傳下來。這也是為什麼區離剛才情不自禁的原因。

  然而,此時此境,區離的這番行為卻是作死。在山林裡,一些兇獸會通過這樣的咆哮來宣告這片地盤的主權並警告外來者,除此之外,咆哮有時候也意味著挑釁。

  蠢貨一個!

  不少人在心中暗罵。要不是這裡不方便大聲說話,他們肯定會當場就罵出來,甚至會衝過去將區離打一頓。

  「在這片山林裡,有時候,吼出聲會死得更快。」邵玄道。山林裡的吼叫也是要講技術和技巧的,什麼時候該吼什麼時候不能發出聲音,都得看具體情況。而剛才那種時候,顯然不是個能吼的時間點。

  再往前走,根本不需要炎角人再叮囑,他們已經全都噤聲,渾身都像是拉起了最高警報,就連水虎部落的人也都一個個嘴巴緊閉。

  每一個跟過來的人,即便在他們部落不算是頂尖的戰士,也絶對是出色的,直覺還比較敏銳。四周都是威脅,雖然遮天古樹和比人都要高的草叢很大程度上遮擋了他們的視線,但很多人也能憑直覺感受到一些眼睛所無法看到的東西。

  周圍是一片比人還要高的草叢,草叢裡有東西藏著,四面都有很多充滿了殺氣的眼睛的盯著他們。

  見隊伍中眾人緊張的樣子,邵玄道:「不用擔心,那些是影雀,狡猾得很,你表現得越強勢,越鎮定,它們越不會對你出手。但若是你們畏畏縮縮,它們就會將你們列為可以試探的目標。」

  話音剛落,前方百米遠處就有翅膀撲騰的聲音,抬頭看過去,一隻隻灰綠相間花紋近半人高的鳥雀飛起。

  跟在邵玄身邊的凱撒呲著尖牙,喉嚨裡發出低吼。

  邵玄停下腳步,抬手打了個手勢。

  八名炎角戰士提著手上的武器朝前方潛去。

  「出……出什麼事了?」阿不力問。

  不待邵玄解釋,一聲獸吼在前方響起,震耳欲聾。

  刺都躥上最近的一棵樹,看向前面,沒了草叢的遮擋,雖說有樹影響視線,卻也能見到那邊正發生的事情。

  隊伍中其他幾人也同刺都一樣爬上樹,看向那邊。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的兇獸,站在地面僅僅只是背高就要比他們還高出近四倍,毛色深褐,厚實。

  一棵十人環抱粗細的樹被強橫地撞斷,兩條強壯的後腿蹬踏地面,將偌大個身軀推起,朝一處撲過去。除了那隻兇獸之外,刺都還看到幾個躥動的身影,那便是剛才過去的八個炎角人。

  即便離得稍遠,但隊伍中的眾人也能清楚感覺到地面的顫抖,那是那隻兇獸用強有力的後腿蹬踏地面時造成的動靜。而近距離對上那隻兇獸的炎角人,能夠感受到的震動有多大,不言而喻。

  刺都、區離,以及雷山部落的首領坴寨等幾個部落的首領,都一眼不眨地盯著那邊。那隻兇獸的攻擊沒有太多花哨的東西,簡單直接,且有效,充分利用它本身的優勢製造更有殺傷力的攻擊。

  帶著利爪的手臂連連揮動,空氣中傳來嗖嗖的聲音,彷彿一柄柄鋒利的寒刀在舞動。

  不僅力氣大,殺傷力還強,見到那一幕的眾人,毫不懷疑那一爪子能直接將人削成幾截。面對這那般兇猛的攻擊,即便是在部落中算得上身強體壯的炎角人,此時也顯得纖弱。

  轟!

  又是一連串的撞擊聲,又有樹被撞斷,樹幹斷裂的聲音,彷彿雷電的炸響,無數木屑飛起,還有被削碎的草屑。一時間也難看清那邊的具體情況,唯一清晰的只有一聲又一聲越發劇烈的地面的顫抖,以及如雷的樹幹斷裂聲。

  對於那些並不以狩獵為生的部落,看到這一幕都連連抽著冷氣,對他們來說,對上這樣的兇獸,他們別想活,不是實力太差,而是根本沒有經驗,臉都被嚇得灰白。

  即便是擁有力量和體質優勢的炎角人,面對這種級別的兇獸,也是無法佔據上風的,多是依靠配合和狩獵技巧,一點點將兇獸給殺死。

  炎角人都如此,那麼,實力不如炎角的其他部落的人,當然得更謹慎了。而炎角的這番行為,也告訴其他部落的人:別自大,莫裝逼,真想要跟那些兇獸單打獨鬥,覺得自己能與兇獸正面槓,很有可能的結果就是裝逼不成反被殺。

  並未加入那邊戰場的炎角眾人,跟隊伍裡第一次來山林的其他部落的人,普及了一些知識,並且警告他們別單獨跟那些兇獸對上,若是與隊伍走散,遇到那樣的兇獸,絶對不要硬來,能逃就逃,不能逃就智取,儘量給自己磨出一些生存的機會。

  「你們炎角部落的人也不能單獨與它對上?」剢部落首領刺都突然問道。

  「誰說的?!首領、征羅長老、敖長老,塔大頭目和多康大頭目都曾有過單獨對上那類兇獸的經歷,不過,不是誰都能有實力對上那樣兇獸的。」

  對於那個炎角戰士的話,隊伍裡一些人並不贊同,既然炎角的人都能跟那樣的兇獸單打獨鬥,他們部落的首領為何不能?

  「首領、長老、大頭目……哎,你們大長老不能做到?」刺都問。

  跟他們解釋的炎角戰士覺得刺都問了一句廢話,「我們大長老還單獨對上王獸呢,你說他能不能?」

  刺都面上卻多了一絲凝重,但同時還有些竊喜。果然,炎角的人不是都如邵玄那樣實力的,這麼看其實他們剢部落與炎角的差距也不大,說不定還能趕上來。

  邵玄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只是注意著那邊的戰況,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感知到八個炎角人的生命氣息。

  「嗷——」

  一聲淒厲的獸吼聲響起。

  樹上的刺都,眼尖地發現那隻比他們還要高出四五倍的兇獸,從一開始兇光畢露殺氣騰騰,到現在開始驚慌恐懼,想要逃跑。它被炎角人打傷了,可是,那幾個炎角人並未給它逃跑的機會。

  當一切的動靜平息,沒多大會兒,過去的幾個炎角人就拖著一隻已經沒了氣息的兇獸過來。

  隊伍中的人立馬湊過去想要仔細瞧瞧那隻兇獸。

  「別看了,再往後走你們會見到更多。」麥對想要擠過去看兇獸的人說道。

  「找個地方,先吃了。」邵玄道。

  這裡已經快到他們選好的地方了,再往前走,草叢就沒這麼深,樹林也沒這裡密集。

  在到達目標狩獵點之前,炎角的人也充分給那些第一次進山林的人演示了狩獵的方法。當然,不同部落行事風格不同,炎角也只是象徵性地演示幾次罷了,該怎麼來,還得各個部落的人自己去摸索適合他們的方法手段。

  大些的兇獸,各部落的人的確能從炎角身上學到很多,但小些的兇獸,他們是學不來炎角那套的。

  小些的兇獸也比人要大許多,炎角人能將那些兇獸像是提鹹魚一樣,在地上狠狠地摔打,摔幾下翻個面換個姿勢再摔,原本長著厚厚草叢的地面被破壞得亂七八糟,草屑飛濺,石土四散。這放在其他人身上,是行不通的,他們根本無法將那些兇獸輕鬆提起來。

  「這片山林裡,草叢的生長非常快,現在你們看那邊幾乎被揭了一層草皮,但十來天後,你們回程的時候再看,就會發現那邊已經再次覆蓋上一層綠色。」邵玄指著已經結束戰鬥的戰場,對其他人說道。

  終於抵達選定的狩獵區域之後,狩獵隊伍便分成三支,每個水系的部落人一起合成一個分支隊伍,炎角的人也跟在三支隊伍中。

  然而,讓邵玄警惕的是,他在這片狩獵區發現了其他人類活動的痕跡。

  「讓大家都小心點,不管那些人的目的是不是我們,多防備總是好的。」



第七八零章、回洞裡去!

  山林中,並不密集的樹林內,傳來猛獸的嘶吼和人類的喊叫聲。

  血腥味隨著風在空氣中蔓延,一些聞到血腥的動物都往這邊趕過來,若非那邊的戰況實在太過激烈,它們早就循著血腥味奔過去搶食了。

  空中的食腐鳥們早就在附近徘徊,時不時發出一些嘶啞的叫聲,像是在催促地上的人加快速度。

  轟!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地面發出震顫,樹木被撞斷的咔嚓聲響也不再響起。

  幾隻迫不及待的食腐鳥朝下方衝過去,卻被沾著血的石錘直接錘殺,只餘幾片斷裂的羽毛在空中飄動。

  其他躍躍欲試的食腐鳥見狀,只能不甘地在周圍叫喊,一時半會兒不敢靠近。

  一隊人從樹林中走出,他們身上沾著許多血,有些是他們的傷口流出來的,有些則是兇獸身上的血。

  這是三支分隊伍中的其中一支,在炎角人的帶引下,這些第一次進入兇獸生活山林的人,漸漸脫去了一開始的不適,見到兇獸時也不再是錯愕和驚慌,面上的猶豫和退縮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血染的充滿了殺氣的臉。

  阿不力將眼睛周圍的血擦去,站在那裡扶著一棵樹,急促地喘著氣。

  狩獵兇獸是體力活,還得費腦,絲毫不容懈怠,累是必然的。每次狩獵一隻兇獸,就會感覺像是將一年的體力活都做完了一樣。不過,雖然累,身上也有了不少傷,甚至有幾次還差點沒命,但熬過來並適應之後,卻又是另一番感覺。

  垂頭看著伸出的手臂,衣袖已經在狩獵中變得破破爛爛,整條手臂有大部分都露在外面,曬成棕色的手臂上,佈滿了深淺寬窄不一的條條血痕,有些是新傷,還在往外滲血,有些則已經結痂。

  圖騰戰士的身體癒合能力很強,尋常野獸的製造的傷痕很快就能恢復,甚至連疤都不會留,就算是實力差的人,也能憑藉身體的自癒能力,讓傷疤漸漸消失,可兇獸給他們製造的傷並不那麼容易癒合,有些兇獸製造的傷,能保留數十年甚至到死都不會消失。

  阿不力不知道自己手臂上的這些傷會保留多久,心裡也不希望這些傷疤消失,最好能一直保留到死,這可是他的勛章!

  看看,這是狩獵兇獸時造成的傷!

  疐部落裡,除了他帶出來的幾個人之外,還有誰能有這樣的傷疤?!

  想到這裡,阿不力感覺腰桿直了不少,平時那種畏畏縮縮的感覺也變淺了。以前在那些比他們強大的部落面前,阿不力總感覺矮一頭,不是身高差距,而是氣勢和心態的差異。可現在……

  阿不力將手臂翻轉著看了看,雙拳緊握,看著手臂上緊繃的肌肉,「感覺自己好像充滿了力量!」

  雷山部落首領坴寨瞥了眼站在那邊頂著一頭雞爪子髮型的阿不力,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活動了一下肩膀,他小臂比阿不力的大腿都要粗得多,每次狩獵也都是衝在最前面,他不知道那個看著如豆芽一般瘦弱、戰起來躲在隊伍後面、時不時象徵性出幾下手的疐部落首領,有什麼好得意的?!

  還充滿力量?

  那完全是心理作用!

  將沾著獸血和食腐鳥羽毛的石質重鎚抗在肩上,另一隻手拉著兇獸的一根爪子,坴寨同其他人一起將剛才獵殺的兇獸拖到他們休息的地方。

  不過,阿不力的心情,坴寨其實也能理解,只不過,與阿不力他們不同的是,坴寨第一次來兇獸生活的山林地帶狩獵就興奮得不行,雖然剛才狩獵時候,他的雙臂都在狩獵中受了傷,骨頭還有斷裂的,握錘的那隻手臂動一動還能聽到咯吱的聲音,疼痛感從手臂傳至全身,但這種疼痛的刺激下,坴寨卻覺得爽爆了!

  信心,雄心,野心,都隨著每一次狩獵兇獸成功而擴張著,周身氣息也越發悍猛,眼中還有尚未收斂的殘酷的笑,那是狩獵時看著獵物的眼神。

  拉獵物的幾人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將阿不力從自我昇華的意境中召回。

  「要幫忙嗎?」阿不力抬腳過去。

  「不用。」坴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阿不力還是擱一旁待著去。

  當狩獵的人回到他們休息的地方時,邵玄也正好帶著尋找到的藥草回山洞,將藥草和歸澤配置的一些療傷的藥丸分給傷員。

  「今天收穫如何?」邵玄在詢問過傷亡情況之後,看向進洞的其他人。

  「還行。」坴寨坐在一塊石頭上歇息。

  邵玄看了看坴寨身後的一個雷山部落的戰士,那人身上的傷不少,而且,這幾天幾乎天天都是帶著一身的傷回來,不是他實力弱,而是他太拼。

  「夠拼的。」邵玄道。

  坴寨順著邵玄的視線回頭看了看,頓時瞭然,「你說長翟?不拼沒辦法啊!」

  說著坴寨就開始嘆氣,「你們都應該知道,我們雷山部落丟了好幾個人,其中還有三個是尚未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而丟失的孩子中,其中一個就是長翟的兒子。當時長翟帶著他兒子去練習狩獵,結果一個不小心,就發現那孩子不見了。他聽到了一些聲音,也很警惕,但是,還是慢了一步。我們也曾試圖尋找,可惜,什麼都沒找到。」

  邵玄也聽過雷山部落丟失人員的事情,而且他們炎角也出動了一些人幫忙尋找,並沒有多少有用的線索。

  那些奴隷主們都是非常有經驗的組織,擄走人之後就很快消失,極難尋到,邵玄為此還給長舟部落的人送了一封信,讓他們出海的時候注意著點,若是見到有船從這邊往海那邊過去,船內還裝著一些部落人的話,儘量攔下來。

  「其實在得知有可能是海那邊過來的人做的後,長翟就跟我說過他會過去海那邊一趟,想要找到丟失的人,只能過去。而要做到這一切,不談其他,實力方面是必須要提高的。所以長翟才那麼拼。」

  雷山部落的人本就不算多,過去海那邊的話,要付出的太多,坴寨就算有那想法也不能實施,相比起丟失的人,站在他的角度看,還是部落裡的其他人更為重要。

  所以,提起長翟的事情,坴寨也只能嘆氣。其他部落也都是一樣的情況,否則也不會大老遠跑來找炎角幫忙。

  「哎,我也擔心我們疐部落的人被擄走,我們疐部落人比你們雷山的人還要少。」阿不力湊過來說道。

  「你放心吧,若是我跟你站一起,那些人肯定盯著我,而不會盯著你。那些人的目標,除了小孩之外,就是強壯的戰士。」坴寨說道。

  「我也很強壯!」阿不力辯解。

  坴寨不言,只是伸出了一條手臂,然後阿不力就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阿不力又想到:「既然那些人在尋找強壯的戰士,那為什麼他們沒有找炎角人?」他可沒聽說炎角部落有丟失人口。

  「因為他們不敢!」坴寨沉聲道,在回答阿不力的同時,也在對自己說:「那些人暫時還不敢招惹強大的部落,只能拿我們這些小部落下手。」這也是他在聽到炎角發出的召集令時就決定加入的原因。

  既然一己之力太小,那匯聚起來,是不是就大了?是不是那些人就不敢再過來擄人了?

  阿不力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可不是?炎角部落是個大部落,看看進入交易區的那些遠行隊伍就知道,很多人是不敢朝炎角人下手的。而且,炎角人也的確比許多部落的人要強大,不佩服不行。阿不力想到他們只是狩獵了這些天而已,就覺得人生多艱,可炎角的人呢?狩獵兇獸大概跟吃飯一樣理所當然,早已習慣。

  就算是以狩獵為生,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炎角這個狩獵法。因為不同部落火種力量也不同的原因,炎角的成功是他們無法複製的,也沒有時間,但卻能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眼下的難題,比如加入大聯盟。

  談起部落裡有人被擄走的事情,山洞內狩獵成功的喜悅也沒了。而坴寨身後不遠處的長翟也更為沉默,只是在打磨手上石刀的時候更為用力。

  夜晚。

  除了輪值守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洞內休息。

  夜間的山林裡有不少猛獸的叫聲傳來,但相比起那些古樹密集的地方,這邊已經算是安靜的了。

  剛來這裡的那幾天,他們晚上都睡不著,即便睏意十足,也使勁張著眼睛,渾身都處於戒備狀態,外面的叫聲令他們不安。可漸漸地,習慣了山林裡的氛圍,再加上白天狩獵消耗不少力氣,晚上睡得好多了。

  一些「咕咕」的聲音隱約從不遠處傳來。

  邵玄張開眼,仔細聽著洞外的動靜。那不是鳥聲,是人聲!或許那些人發出的聲音能夠騙過一次來到山林的其他部落的人,卻無法騙過常入山林且經常模擬鳥叫聲傳遞信息的炎角人!

  突然,洞外有人喊道:「長翟不見了!」

  已經醒過來的坴寨想到什麼,面色驟變,起身就要往外跑。其他聽到動靜醒來的雷山部落人,也都準備起來跟著往洞外衝。

  「回洞裡去!」坴寨朝想要跟出去的其他雷山部落人吼了聲,山林的夜晚有多危險,他們在過去的幾天已經領教過了,他可不想雷山的其他人都跟著出去。

  提了大石錘,坴寨腳上快步朝洞外衝,可惜剛出洞,就雙腳離地,被人拖著獸皮衣往回甩:「回洞裡去!」

  被輕鬆甩進洞的坴寨:「……」

  其他雷山部落人:「……」

  邵玄將坴寨甩回洞之後,也沒有回頭去看他們面上的神色,躍起翻身騎上凱撒的背,「去找人!」

  守夜的長翟不會無緣無故就消失,而那些咕咕聲,是長翟曾經在兒子丟失前聽到過的聲音。

  若出現的那些人的確是擄走部落人的奴隷主的話,那麼,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是跟著隊伍來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邵玄也想知道。



第七八一章、 我不想聽!

  邵玄騎著凱撒在山林裡快速跑著,凱撒循著長翟的氣味找人。

  現在是晚上,隊伍裡絕大多數的人夜晚的視力都有限,就算能看到近處的物體,但畢竟比不上那些夜間實力強的人,在這片山林中的行動會大大受限,而稍有不慎,就是丟命的下場,所以邵玄直接將坴寨給扔回洞裡去了,雷山部落的人都不是夜間行動的。

  凱撒的速度很快,邵玄已經能聽到前方的打鬥聲和人的吼聲。

  是長翟的聲音。

  此時,長翟已經將一個人壓在地上打,邊打邊問,「我兒子在哪?!你們將擄走的人帶去哪裡了?!說!」

  「不知道……啊!」

  長翟又給了那人一拳,「說!你們將人帶去哪裡了!不說打死你!」

  「我真不知道,你認錯人了!」對方慌亂地辯解。

  「沒認錯,打的就是你!」

  此時長翟身體微微弓起,肩膀因為揮動的拳頭而上下顛動著,背上的肌肉塊塊鼓脹,舉起的手臂上,拳頭像是一把重錘,隨著手臂的揮動急速下墜,帶起呼呼的風鳴,揮拳之間還隱隱能見到一絲絲電光閃動。

  又是一拳撞向地上那人的胸口,肋骨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不過,這勢頭看起來很猛,但實際上每一拳下去,長翟都是收了力道的,畢竟,他現在還不想將人打死,他還沒從對方口中問出想知道的問題。

  「我……說了……不知道!你……認錯……」

  被長翟壓在地上打的人,說話間眼中的慌亂驟然變成冷笑,帶著殘酷的狠戾。

  不知道什麼時候,長翟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影,對方的動靜非常小,整個人在夜裡像是影子一樣,再藉著夜色的掩飾,在長翟毫無知覺之下,無聲來到長翟身後,劃出的利刃沒有任何反光,卻讓長翟脖子後面的汗毛都根根炸起,他感受到了身後森寒的殺氣,可這時候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就在那道如影子一般的利刃劃劈下時,一道寒光如電光劃過,撞擊在利刃上。

  錚!

  刺耳的錚鳴聲響起,耳朵都被刺得有片刻失聰。

  長翟背後的人,握著刀的手,指骨都像是要被震散架一般,整條手臂一陣麻痛,然而,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歇息,另一隻手也握上刀柄,將刀擋至身前,這時候想要躲閃已經遲了,他只能先擋下這一擊,然後再找機會避開。

  砰!

  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撞擊刀身。

  雙手握著刀的人只覺得雙臂陡然一震,原本稍稍恢復一些的右臂,再次被麻痛充斥,左臂也在微微顫抖,下一刻,一道身影已經衝至他身前。

  那人感覺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一般,整個人被撞得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上。

  咔咔嚓!

  古樹的樹幹直接被撞斷,而砸在樹幹上的人,也朝下摔落,看上去暫時是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被長翟壓在地上的人,也趁著長翟分神的空隙,掙開長翟的壓制,整個人如泥鰍一樣滑出,長翟起身欲追。

  「留在那裡!」邵玄喊道。

  長翟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留在原地,只是耳朵仔細辨別著那邊的動靜,他看不到更遠處的情形,只能聽聲音去猜測,同時也警惕著身周是否還有其他人出現,他剛才是因為心中急切想要詢問兒子的下落,而忽略了周圍的危險,差點被人削了脖子,現在回過神也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大意,他活著才能去尋找兒子的下落,若是沒了命,就真的沒希望了。

  從長翟手中溜走的人,並未直接往遠處跑,他知道他自己的速度比不上後面追過來的邵玄,所以繞了個道,並且算好了時間,從倒下的古樹下躥過去,也並未理會離他不遠處的摔落在樹下的同夥。他自顧不暇,哪來的功夫去救同夥?倒不如先撤,以後再找機會救。

  那人其實估算得很準,若是換一個人在後面追的話,很可能會被砸落的樹幹砸中,就算沒有被砸中,也會被落下的樹影響追擊的速度。

  那人在跑動時快速回頭看了眼,之間一條手臂搭上了倒下的古樹粗壯的樹幹,直接將樹朝旁邊撥開,藉著推樹的力道快速落地之後,再次彈射而起,雙腳踏地的強橫力道將周圍都踩出個土坑,身形如電,以更快的速度,帶著風鳴之勢,疾馳而來。

  嘭!

  那人口中噴著鮮血,身體倒飛,比他的同夥更快的速度,砸向另一棵古樹。

  原本就被長翟打得受了傷,現在被邵玄這麼一撞,丟了大半條命。

  咔咔咔嚓——

  被撞斷的樹發出脆弱的折斷聲響,朝地面倒下。

  邵玄活動著肩膀,沒有直接走向剛才摔到地上的人,而是朝他第一個撞的人走過去。

  偷襲長翟沒成功,卻被邵玄給撞飛,好不容易忍著一身疼痛,從摔落的地方挪開,避免被樹砸死,樹旁的人就見邵玄朝他走了過來,頓時一股寒意襲遍全身。他也想跑,可是渾身的骨頭都在疼,跑也跑不動,倒不如跟這些部落人談一談,爭取一下喘息的時間,再做打算。

  這麼想著,樹旁的人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看著朝他過來的邵玄道,「我們談一談,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我知道一些……」

  話還沒說完,大步走過去的邵玄,就直接探出手,揪著對方胸口的衣服,直接將人提起。

  「我不想聽!」

  邵玄說著將那人甩了出去,對方被甩在空中的時候,一道身影掠過。

  之前被長翟打過的人,原本心中還在慶幸邵玄沒有朝他這邊過來,他也一直緊張地關注著那邊的動靜,畢竟雙方離得也不算遠,他還有夜間視物的能力。聽到同伙的話時,他也想著這些部落的人肯定會為了得到一些重要的消息暫時不會殺了他們,就像之前那個打他的部落人一樣,那氣勢看著唬人,但其實根本不敢就這麼殺了他們,否則,這些部落人從哪裡打聽消息去?

  可是,此時他眼前所見到的,直接擊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僥倖。他看到他的同夥,被那個部落人扔了出去,然後一匹大狼咬住了他的同夥,並將人拖向遠處的灌木叢後,那勢頭,一點沒有玩鬧的意思,泛著幽光的狼眼帶著凶狠的殺氣,大概想的就是怎麼將人咬死。

  「啊——」

  厚厚的灌木叢後,一聲比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傳來,其中還有猛獸的低吼,血腥味從那邊散出,聽得他全身的皮一緊。光聽聲音他腦中就出現了一幕殘暴的畫面。

  他不想被咬死,這是肯定的,但他已經看到邵玄朝他走過來了。

  他知道這個部落人不同於之前他遇到的那個,走過來的這個人,根本沒有想聽他們辯解的意思。

  重傷嚴重限制了他的行動,他心中快速思量著解決之法,耳中傳來的一步步靠近的腳步聲像是催命的刀,每響一下他就覺得身上被刮了一刀。

  邵玄保持著均勻的速度,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急切的意思。

  走到那人面前,邵玄探出手抓去。

  一見到邵玄將手伸過來,那人頓時大叫道:「且慢!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重要的消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關乎你們部落人的存亡!」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往嚴重的情況說,絕對有機會!

  因為太過急切,那人聲音帶著刺耳的尖銳,一些字說出來完全變調。

  那人盯著邵玄已經伸到面前的手,像是盯著一把淬了毒的刀,眼裡滿是忌憚和緊張。見到那隻手終於停下來之後,心下稍安,可隨後那隻手又往前探,他頓時嚇得大叫起來。

  「你聽我說!我真的能告訴你們很重要的消息!這片山林裡有寶物!真的!寶物!!」聲音歇斯底裡,尖銳中帶著嘶啞,這是恐慌到極致的表現。

  「哦?」

  一聲冷淡的回應打斷了那人的叫喊,像是終於見到了活命的曙光,那人趕緊道,「是真的,有寶物!」再次加重了寶物二字。

  「寶物?」

  「是的!是的!寶物!」那人使勁點頭。

  「我不信。」邵玄說著就要將提著人的甩出去。

  「別!我說的是真的!易家的人都來了!他們就是要去找寶物的!我們是跟著他們進的山林!」

  因為太過急切緊張,生怕邵玄將他扔出去餵狼,那人脫口而出的話中,海那邊和這邊的語言夾在一起。

  留在原處支著耳朵聽的長翟,使勁聽也沒聽懂那人到底在說什麼。

  「易家的人?」邵玄將準備扔出去的人又提回來,「易家的人來這裡找什麼?」

  「我不知道……是蟲!是一條蟲!」那人本想說他不知道,可邵玄一動胳膊,又有將他扔出去的意思,便趕緊將知道的話說了。

  「他們找蟲幹什麼?找什麼樣的蟲?」邵玄問。

  「……不知道……我們只是偷聽到的。」

  「什麼都不知道,還是餵狼算了。」邵玄將人扔了出去。

  那人慘叫著,意識清醒前唯一感覺到的就是一張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偌大的狼口朝他咬過來。

  於是,長翟見到那個擄走他兒子且被他打過的人時,對方已經昏迷,而且被凱撒叼著,只要牙齒稍稍用力就能將人咬成三截。

  邵玄手裡還提著一個人,同樣已經昏迷,並不是長翟想的被咬得四分五裂的樣子。



第七八二章、 另一種蟲

  邵玄離開之後,山洞那裡的其他人也沒有睡覺,都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麥帶著人在周圍巡查了一遍,還設下不少陷阱。之前沒有設置陷阱,就是擔心跟著的其他部落人不注意掉陷阱裡去,可今晚發生的事情讓麥改了主意,就算是其他部落的人掉陷阱裡,也是他們自己亂跑掉進去的,活該!

  在凶獸生活的山林,還是大晚上,對於第一次進入山林的這些人來說,一個人跑出去意味著而什麼?

  不過,想到雷山部落所說的情況,麥心中也理解,若是自己子女丟了也急,但他還是不爽,也沒給雷山部落的人甚麼好臉色。

  看到邵玄安然回來,麥趕緊過去,便見到了凱撒叼著的人,以及邵玄提著的人。

  「他們是誰?」麥問。

  「海那邊過來的,應該是奴隸主。」當時在林子那邊邵玄不好一直問下去,山林周圍威脅太多,除非是歇息的地方,否則其他各處都不宜久留,他也只能將最重要的逼問出來,然後再將人帶回來慢慢問。

  「就是他們!首領,就是他們將人擄走的!」氣喘吁籲跑過來的長翟激動地道。

  「什麼?就是他們?!」

  「是他們將我們部落的人擄走了?!」

  其他部落中有丟失人口的,也都擠過來,也不去指責長翟亂跑了,全部將注意力放到邵玄帶回來的兩個人身上,仇恨的眼神將地上的兩人恨不得盯出兩個窟窿。

  「我先問問他們。」麥將人拖走,兩個人分開關著,隔得有些遠,一個在洞內,一個在洞外,分別審問。

  將其他部落的人隔開,麥讓人舀了一瓢水,潑向昏迷著的人。

  山中夜晚的溪水帶著冰冷的涼意,將昏迷的人喚回點意識。一睜眼看到周圍圍了一圈部落的人,對方徹底清醒了。

  周圍的視線太過強烈,感覺好似刀子一樣,一刀接著一刀的刮著他的身體。

  眼睛再睜大些,視線往周圍挨個掃過去。

  不認識,這人也不認識,這些都不認識……咦?!

  那人猛地瞪大眼睛看著邵玄,然後大叫一聲,然後連滾帶爬往後退,盡量離邵玄遠些。

  「說吧,跟著我們進山裡是為了什麼?」麥將人拖過來,問。

  那人看了看麥,又縮著頭看了看邵玄,咽了咽唾沫,才道:「不,我們不是跟著你們進的山林,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們早就進山林了,只是近幾天才到這裡,而且原本我們也不想進這片山林的,是跟著其他人進來的。」

  「其他人?」麥看向那人,「誰?」

  「易家的人,還有其他人,都是王城來的。」那人趕緊道。

  「你們將部落的人擄走,送去哪裡?」麥又問。

  「送去……我也不知道。」那人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瞟邵玄,見邵玄聽到他這話抬胳膊,嚇得一哆嗦,直接往麥身後躲,「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們只負責帶走人,之後會交到其他人手上,後面那些人會通過什麼渠道送往哪裡,我們就不知道了。」這種時候再狡辯也無用,這些部落人已經將他認出來了。

  「你們是一個組織?」麥問。

  「我們是『畀』的人。」那人說道。

  麥以前聽過這個名字,但一時記不起來到底是什麼,還是他身後的陶爭提醒,「『畀』是海那邊最大的奴隸貿易組織,如果是『畀』的人所為,那麼,那些被擄走的人,很可能已經被送往海那邊了。」

  「畀」過來這邊的人,分工明確,而邵玄抓到的這兩個人,也只是兩個底層的小嘍囉,所知道的有限。

  「這麼說來,他不知道所送往的地方,也有可能。」麥道。

  「所以我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沒用了,扔去餵……」

  「且慢!」

  那人一聽邵玄平淡的語氣,頓時又想到在樹林裡的時候聽到同伙的慘叫聲,渾身猛地顫抖,趕緊道,「我是真的知道一些重要的消息!我說過的,都是真的!」

  麥作勢攔住要上前的邵玄,「先等等,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失蹤的人,不如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對對對,我知道很多重要的消息,我說過的,易家的人在尋找寶物!」那人將之前對邵玄說過的話再次說了一遍,只不過這次更為詳細。知道炎角人確實對他所說的那些感興趣,那人心中也燃起了希望。不過,現在他不敢一直吊炎角人的胃口,他擔心炎角人耐性不好,真的將他扔去餵狼。

  什麼?炎角人可能不想聽?

  不不不,炎角人一定要聽,這對他是否能夠活著很重要,所以,他也不說半句廢話,將所知道的事情挑揀著說了說,既讓炎角人覺得這些消息確實很重要,又知道他還掌握了更多的有用的消息,暫時不能扔去餵狼。

  「畀」過來的人有不少,因為中部那邊並不好下手,都是一些抱團的部落,牽一發動全身,付出與收穫不成比例,所以,他們才將主意打到那些偏遠的並不常與外界交流的小部落,一來下手方便,遇到的阻礙不大,二則那些小部落就算知道人被擄走,也沒能力繼續追尋。

  可他們沒想到,來炎河這邊擄人,人還沒擄夠數,就遇到炎河流域要結盟。他們對危險的嗅覺還是很敏銳的,所以,一聽說炎河流域要結盟,就準備撤,可正好這時候又得到消息說有王城的人偷偷進入了山林。

  王城的那些人是從炎河其他河段進入山林的,避開了與炎角碰面的可能,鬼鬼祟祟,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沒有擄夠人打算撤離的一部分「畀」組織的人,嗅到了「發財」的氣味,便一改原本的計劃,跟著那些王城來的人,進入山林,也聽到了一些秘密,只是偷聽到的並不多,只知道那些人要進山林找蟲,卻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找什麼樣的蟲。

  可王城的那些人,走的路並不是直線,而且總是繞來繞去,他們經常會跟丟,跟到這裡的時候,就將人跟丟了,於是,跟進山林的「畀」組織的人,分開去尋找王城人的蹤跡,只有他們兩個人懶得追,便暫時留在這裡,誰想,竟然會碰到一隊進山林狩獵的部落人!本來還打算偷點東西,他們沒怎麼獵殺凶獸,聞到部落人烤肉,便打算夜晚偷點食物,結果自以為隱蔽的哨音,被長翟給認出來了,還追了一路。再之後,遇到邵玄,被邵玄打了拖回來。

  詢問過之後,麥暫時將那個人綁著扔在洞裡,讓人看著他,只要他有異動就殺了餵凶獸。

  「怎麼辦?」在無其他人的地方,麥問邵玄。

  「有王城的人來,肯定是真的,至於他們想在山林裡找什麼蟲,就不知道。」邵玄道。

  「以前岩陵的人進凶獸山林是為了找青面獠牙,是為了打造武器,那王城的人會不會也因為這個而進山林尋找?」麥問。

  「有可能。」邵玄點頭。

  能讓王城的人進山林尋找的,珍貴的藥物,或者鍛造武器的重要東西,都是很有可能的。

  工甲家的人留下的鍛造之法中,曾經提及以凶獸血鍛造武器,提到過青面獠牙,還提到過一種吃石頭的蟲子,身上的血能勝過青面獠牙獸數倍,當初邵玄一直以為那是石蟲,可在見到石蟲王蟲之後,就否決了這種可能。

  「只是有這種可能而已,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麥說道。

  這片極有可能比凶獸山林還要大的山林之中,麥所知道的厲害的蟲子,也只有石蟲王蟲級別最高,而那些人顯然不是去找石蟲王蟲的,找王獸,那根找死沒什麼區別。

  邵玄思索了一下,抽出一根草繩,打算結繩卜筮來算一算那些人的去向,藉此來進一步推測那些人的意圖。

  麥站在一邊警惕地盯著周圍,不讓其他人靠近。知道邵玄有卜筮能力的人並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可現在隊伍中有太多外部落的尚不能信任的人在,他可不敢讓這事被其他人知道。

  過了會兒,邵玄手中的繩結打成,看著草繩上的幾個結,邵玄指了個方向,「現在那些人在那邊。」

  「那邊?那邊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也可能王城的那些人尋找的東西在更遠的地方。」麥所知道的地區,那個方向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更遠些的區域就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炎角的狩獵隊也沒有到過,畢竟山林這麼大,沒人知道盡頭在哪裡。

  想了想,邵玄對麥道:「你們帶著隊伍繼續狩獵,後面沒幾天狩獵時間了,他們也已經基本適應了這裡,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這就夠了。」

  「你想跟過去看看?」麥問。

  「嗯,若是王城的人的確是為了尋找鍛造武器的材料,也是好事。」邵玄道。

  麥也明白,自從新青銅和新金器出來之後,他就嚐到了甜頭,而比青面獠牙更好的材料可能會在這片山林裡,若是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對炎角而言也是好的。退一步來說,即便不是鍛造武器的材料,也肯定是有重大用處的寶物,他們背靠這片山林,就算一時半會兒沒法弄到,但只要知道那是什麼,在哪裡,總會有機會弄到。

  「就你一個,需不需要再多帶些人?」麥問。

  「不用,凱撒留在隊伍裡,我讓喳喳帶我過去。」

  「也行。」麥雖然覺得邵玄一個人還是太危險,但邵玄做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兩次,也不方便帶更多的人。

  次日一大早,天剛濛濛亮,一隻鷹從隊伍歇息的地方飛起。

  邵玄讓喳喳先往他卜筮得到的方位過去,中途又卜過幾次,同那個「畀」組織的人所說的一樣,對方經常會繞路,繞來繞去,看似亂走,但若是將所有的路線畫出來,卻能發現,大方向是不變的。

  「那邊?」邵玄看著手中畫出來的路線,拍了拍喳喳,「有沒有覺得,那個方向很熟悉?」

  「噍」

  喳喳大聲鳴叫。熟悉,當然熟悉!沒誰比它這隻山峰巨鷹更熟悉那邊的了!

  因為那個方向一直往前,能到達鷹山!



第七八三章、跟我鬥?

  山林中,一支約莫五百人的隊伍正在林中穿行,一眾穿著鎧甲的護衛將幾個人護在中間。

  中間的人中,又有兩個人的穿著尤為顯眼,因為那兩人竟是穿著絲質衣物,銀白的花紋時不時反射著光芒,相比起其他人的狼狽,那兩人雖說面帶疲憊,但也還算整潔。

  「其大師,還需要多久?」隊伍中,為首的人轉向隊伍中間,問道。

  被護在中間的兩人中,年長的一人一手托著一個方盤,方盤中放著幾顆玉石,另一只手捋了捋鬍鬚,「十日內定能到達。」

  為首的那人聞言,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就算他們早有準備,可真正進來這片山林,幾乎時時刻刻都緊繃著神經,沒睡過一次安穩覺,生怕什麼時候一不小心就被藏在暗處的兇獸給吃了,或者被那些奇怪的植物給拖走,這裡,比他們在海那邊進過的林子,還要危險得多!

  其實他們剛開始進來的時候有八百餘人,到現在,只剩下五百人左右了。少的那三百人,已經成為山林中植物的肥料或者兇獸的食物。

  這還是在他們憑借易家的兩人指引下避開了大部分危機的情況下的結果,若是沒有易家的兩個人,只他們這些人進入山林的話,大概到現在還活著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休息一下,這周圍沒有大危險。」拿著方盤的人說道。

  周圍的護衛心中都長長舒了口氣,終於又能休息了。不過,雖然易家的人說沒有大危險,可也得警惕那些時時刻刻都可能冒出來的小危機,若是太過馬虎,任何小危機都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越大師,您真不知道那種蟲長的什麼樣?」歇息的時候,作為此次隊伍頭領的穆肴問隊伍中的唯一一個工甲家的人,也是一位匠師級的大師,可惜,新王看不慣工甲越,如今工甲越的情況並不太好,若非他們穆家和易家的庇護,如今工甲越未必能繼續過奢侈日子,或許連鍛造的材料都找不齊。

  坐在不遠處的工甲越頭髮花白,他年紀不小了,在工甲家原本還是很有威信的,可惜,新王繼位前,工甲越對他冷嘲熱諷過,從沒有一個好態度,以至於新王一上位,就奪了工甲越手中的不少資源給工甲家其他匠師,畢竟,工甲家並不只有一位匠師。而單憑工甲家的那些整天只埋頭苦干的匠人匠師的能力,根本搜集不了多少資源,大部分都是王城貴族給的,或許以他們手中的存貨,還能暫時維持個幾年,但幾年一過去,就沒法再繼續了。

  工甲越失勢之後,是穆家和易家的人繼續在背後支持他,工甲越才不至於真正落魄。穆家和易家支持工甲越也是有條件的,他們希望工甲越能打造出更厲害的武器,沙漠巖陵的逼迫,主要針對的就是王城中的穆家和易家,也難怪他們兩家會如此著急,正好抓住工甲越失勢的機會籠絡人。

  工甲越也打算憑借此次事情翻身,他已經享受了許多年的榮耀奢侈生活,失勢的感覺並不好,若是能辦好這次事情,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論鍛造技藝,工甲越稱得上是大師,而且曾經在年輕的時候也同工甲恒一樣去過匣谷,閱覽過工甲家的先祖們留下的秘技記載,所以,工甲恒知道的事情他當然也知道。

  青面獠牙炎角和巖陵都尋得過,打造出來的武器如何,他們心中清楚,雖說比其他金器要好,但也沒有好到讓穆家和易家滿意的程度。

  既然青面獠牙不行,那就嘗試去尋找傳說中的那種蟲,從工甲家先祖留下的手記上得到的信息極少,但,不是有易家的人在嗎?

  於是,雙方合力,在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終於卜得了那種蟲所在的方位,他們這才召集人手,繞過海邊的主戰場,又避過曾經有過矛盾的炎角部落的地盤,來到這片山林。

  「那種蟲,我真沒見過,先祖留下的手記裡面只有文字記載,沒有圖紋,先祖稱它們為星蝶。」工甲越這個答案已經說過數次,他也只能說這些,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具體星蝶長得什麼樣,而他們要找的星蝶幼蟲也不知道模樣。

  「唯一確定的就是,咱們必須趕在星蝶幼蟲化蝶之前找到它們,取其血帶回去。」說到這個時候,工甲越眼中閃過狂熱,若是能鍛造出更厲害的武器,那麼,他定然能華麗翻身!多少年了,工甲家從未有人能將先祖留下的手記中所記載的那些重現。

  「放心,離星蝶幼蟲化蝶的時間遠得很。」易其肯定地說道。

  「我擔心是否會有人跟著我們過來,倘若有人跟過來,那不是便宜了他們?而且,說不定跟來的人還會破壞我們的行動。」穆肴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無需擔心,那些人已經被甩脫了。」易其面帶倨傲,他用自己卜筮的能力,指引隊伍的行動方位和每一次行動的時間,每次都甩脫一部分人,到現在,已經感覺不到有人跟著他們的了。

  坐在易其旁邊的是另一個易家的年輕人,奇怪的是,這人看著很年輕,可兩鬢已有白髮垂落。不同於易其的鎮定,他有些焦慮不安,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叔父,還需謹慎。」那年輕人出聲道。

  「易琮,你這是懷疑我的能力?」易其對易琮的話很是不滿,正打算再說什麼,突然雙眉一緊,也不管其他了,抬手在面前的方盤中點動,盤中帶著溫潤光澤的玉石滾動著,約莫五分鐘後才停下。

  「其大師,可是有什麼變故?!」穆肴等人見狀,趕忙問道。

  「無礙。也不知是哪個偷學了易家卜筮之技的人,或者,是易家叛逃出來的哪個廢物,竟妄想通過卜筮之法來得知我們的動向,哼!跟我鬥?!」

  倨傲的一聲哼,便表示了他對於那個意圖得知他們動向的人的不屑。

  「那現在?」穆肴看向易其。

  「那人已無法再得知我們的動向。」易其很是隨意地說道,「不過是易家小輩們平時胡鬧的玩法罷了。」

  「有人通過卜筮得知我們的動向?!」旁邊的易琮詫異,隨即想到什麼,眼皮跳了跳,趕緊拿上自己的方盤,伸手從旁邊奴隸托起的一個陶缽裡面抓出一把金色的細砂,灑在方盤中。

  金色的細砂在方盤中自分出一道道條紋,一開始還好,細砂正常地變動,或朝盤中玉石靠近,或避開玉石。可是,沒多久,這樣的變化便突然停止,隨著「噗」的一聲輕響,方盤內的金色沙子凌亂散開。

  「我無法得知對方的動向!」易琮驚呼。

  一般來說,若是對方通過卜筮之技來追蹤他們的話,他們能憑借易家的秘法,同樣追蹤到對方的位置,當然,也能直接阻斷對方繼續追蹤,就如剛才易其所做的那樣。但這裡面也存在一個變數,若是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也可能造成單方面的壓制,比如無法通過卜筮反追蹤。這也是易琮驚疑的原因,他已經算是易家年輕一輩裡面的佼佼者了,可他出手竟然也沒法反追蹤到對方的位置。

  易琮面色變化著,一向淡然的面上難得又出現糾結的表情,「又是這樣!」

  仿佛隔著一層迷霧,讓他無法卜出更多的東西,每次嘗試,出來的結果都是一團亂麻,玉石擺陣非常混亂,不成結果。

  這種感覺,曾經易琮也經歷過,那是一段糟糕的記憶,每次回想起來,易琮就感覺像是有一雙手,阻隔了他繼續前行的步伐,通俗來說,他遇到瓶頸了。

  曾經也有易家的人遭遇到這樣的情況,以至於無法更進一步,若是無法沖過瓶頸,被卡在這裡,那此人一生可能都便止步於此了,易家也會放棄對他的繼續培養。

  易琮雖然也遇到這樣的事情,但畢竟他是年輕一輩中難得的天才,易家也並未就此放棄他,甚至一直想方設法幫他突破,然而,未見成效。這一次,易琮對族中人說,因為一直卡在瓶頸沖破不了,所以才要跟過來這邊,當做一次遠行歷練,希望能夠通過這一次的歷練得到沖破瓶頸的機會。

  沒想到,竟然再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易琮拿起方盤裡的玉石在掌間轉動,沉思。少頃,他對易其道:「叔父,你可否料得對方的動向?」

  「你在質疑我的能力?」易其眼中閃過怒氣,易琮卜不出來,那是因為易琮能力有限,他易其在如今整個易家都是能排在前十的,怎麼可能會遇到易琮一樣的情況?!

  易琮並未理會易其面上明顯的怒意,堅持道,「還請叔父再卜。」

  「好!我就卜給你看!」

  易其壓抑著怒氣,抬手將放盤中的玉石抓起,開始卜筮。

  可是,很快,易其額頭的汗越來越多,握著玉石的手都開始顫抖,像是抓不穩一樣。

  旁邊一直看著的易琮面上的肌肉顫抖幾下,最終閉上眼,他已經知道了這場卜筮的結果。

  放盤中金砂飛散。

  易其面色慘白,手指還死死捏著一顆玉石,雙目卻緊緊盯著方盤中殘留的那些金砂,像是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

  「怎麼可能?為何會這樣?!」易其抖動著嘴唇,「不僅無法得知對方的動向,而且,剛才的阻攔,竟然失敗了!」

  隊伍中一片死寂。穆肴和工甲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易其,他們懷疑自己剛才幻聽。

  什麼?!

  易其都沒法反追蹤!?就連剛才的阻攔都失敗了?這麼說,對方還是能繼續通過卜筮來得知他們的動向?!

  「誰有這樣的能力?竟連你們都無法阻攔!」穆肴想不出來還有誰,或者,是易家的其他人所為?

  「我猜到是誰了。」易琮緩緩道。相比起其他人,易琮此時的反應要平靜得多。

  易家人很少說「猜」這個字,因為那是對他們實力的不肯定,無法卜筮得到確切的結果時,才會說「猜」,然而現在,易琮竟然平靜地說出來了!

  「是誰?」易其也不計較易琮話裡面的用字了,追問道。

  「那個炎角人,炎角邵玄!」

  「不可能!」易其果斷否定,「那用的是易家的手法,我剛才察覺到了,具體是哪種尚不能得知,但絕對是易家人的手法!」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何那人能夠掌握我易家的卜筮之技,但,我認為,正在通過易家卜筮之技得知我們動向的人,就是炎角邵玄!」

  當年隨隊追殺炎角的遷移隊伍時,易琮就懷疑過炎角人是否有卜筮的能力,但當時也沒認為會是易家的手法,猜測可能是其他部族的卜筮手段,有卜筮手段的人,並非只有易家一個,但易家絕對是卜筮之技最強的部族,沒有之一!

  現在,比易琮要強上一籌的易其已經說了那是易家人的手法,可易琮能感覺到,這一次同當初他遇到的情況一樣,那麼,當初炎角部落遷移的時候,所用的手段,極有可能就是易家的卜筮之技,可惜,以他現在的能力,尚無法得知究竟是哪種手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易其來來回回還是這句話,他不相信一個不屬於易家的部落人,竟然有這樣的能力,這簡直就是給易家人臉上來的一個響亮的巴掌。

  若是易琮知道易其此時心中所想,一定會告訴他,其實這個巴掌早在當年王城的時候就打過了,只是當時沒有誰注意到而已。

  「趕路!」穆肴猛地起身喊道。既然已經有人能得知他們的動向,那麼,他們只能趕在對方到達之前,先找到星蝶幼蟲,取血帶走!

  此時,山林中,離穆肴他們隊伍較遠的一處。

  邵玄看著手中的繩結,這次結繩並不順利,中途像是有人拉扯草繩,不讓他打結一樣,可最終,他還是完成了。

  叫上旁邊正在啄蛇的喳喳,邵玄道:「別玩了,快點吃了趕路,對方應該知道我們在後面追了。」

  「希望那些人不要亂來。」邵玄看著遠處,說道。

  他已經知道那些人要找的蟲子是什麼,然而,那種蟲子所生活的地方,太過特殊,那可是山峰巨鷹的重要地盤!

  每個兇獸聚集的地方,都有一個微妙的平衡存在於兩個物種間,若是那樣的平衡被打破,那些人是會被山峰巨鷹吃掉呢,還是會被吃掉呢?還是會被吃掉?

  好像也只有一個結果。



第七八四章、殺不殺

  穆肴一行人又走了七天,才看到一條如攔截天地的牆壁般橫擋著的山脈,這條山脈不僅長,看不到兩端的盡頭在哪裡,也非常高,抬頭往上看,只能看到山脈上方被大片雲霧遮擋,仿佛這條山脈已經伸入雲層當中,不知頂在何處。

  雲霧繚繞的下方,還能看到山上大片大片被白色覆蓋的地方,那些白色是冰雪。

  長,陡,高,險!

  這是見到這處山脈的所有人心中想到的。

  過去他們也算翻越過不少高山,但這一次,給他們的沖擊更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山脈!」穆肴看著前方感慨。

  這一看就不是個尋常的地方,星蝶幼蟲在這裡也說得過去,不平凡的生物,似乎就該生活在不尋常的地方才更符合邏輯。這麼一想,穆肴覺得易家人果然還真卜到了星蝶幼蟲的蹤跡。

  「就是這裡了?」穆肴轉頭問易其。

  「嗯。」易其還在思索到底是誰在追蹤他們,他不相信易琮的話,這七天來他日夜都在琢磨這個問題,現在就算到了目的地,也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

  穆肴看向易琮,見易琮點頭,面上大喜,「那星蝶幼蟲呢?」

  「現在還沒到時候。」易琮說道。

  「難道說,星蝶幼蟲還會自己出來?」穆肴好奇。

  「應當會如此,只需等就是。」易琮讓身邊的奴隸清理了個地方,坐在擦過的石頭上,掏出方盤,同易其一樣開始繼續琢磨心中的一些疑惑。

  見易家的兩人這樣,穆肴也不強行要求他們尋找星蝶幼蟲,易家的人就是這死德性,尤其是易家主脈的人。

  「看看周圍都有些什麼。」穆肴對隊伍中的其他人說道。

  穆肴正想著星蝶幼蟲到底在哪個角落,長得有多大,就見工甲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面上露出舒爽享受的神情,還在長嘆︰「聞到了嗎?」

  听工甲越這麼說,穆肴仔細聞了聞,「鳥屎的臭味?」山林中鳥屎的臭味並不稀奇,都聞了一路了。

  工甲越半睜開眼,看白痴的眼神瞟了穆肴一眼,「星蝶幼蟲,肯定就在這裡!」

  「我怎麼沒聞到?」穆肴又仔細聞了聞,還是除了鳥屎沒能聞出其他氣味,扭頭看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露出和他一樣的疑惑表情。

  「你們不懂!」工甲越面上露出傲然之色,「我能感受到,這周圍有極好的鍛造材料,定是星蝶幼蟲!」

  工甲家的人,很多都對鍛造材料有種天生的直覺感應,這使得他們總能比別人更容易發現那些隱藏的好材料,這也是工甲家出了許許多多奇怪鍛造手法的原因。當年工甲家的先祖們發現某些獸血能提升鍛造質量,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內。

  正說著,穆肴突然感覺頭上生風,抬頭往上一看,一個黑影當頭砸落下來,趕緊避開。

  嘭!

  重物砸落的聲音讓周圍正在尋找星蝶幼蟲的人,都不禁戒備地看向鬧出動靜的地方。

  那裡有一隻體型很大的鷹,趴在地上要高出他們數倍,仿佛小山一般,周圍的樹都被它給砸倒了,只是,它看上去受傷不輕。

  穆肴的視線從那隻鷹的喙到羽毛到爪子,都看了遍,便下了結論︰「一隻老鷹。」

  一隻已經老態盡顯的鷹,除了眼神還帶著鷹的銳利之外,其他的地方,原本應該是它強有力的武器的尖銳的喙和利爪,已經不再是輝煌時期的樣子,仿佛已經變鈍生銹的品質低劣的金器,無法再發揮作用。

  知道是一隻老態龍鐘且受傷不輕,似乎連飛都飛不起來的巨鷹,能夠對他們產生的威脅也有限,看清形勢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可隨即又想,「這也是個好機會啊!」

  老得快死的鷹,那也是凶獸巨鷹,是不錯的食物,他們還沒獵殺過這麼大的巨鷹呢。

  接收到其他人看過來的目光,穆肴也明白其他所想,他也有同樣的想法,不過,謹慎起見,他還是問了易家的人。

  「殺鷹會影響到抓星蝶幼蟲嗎?」穆肴問。

  易其很不耐煩地看了眼不遠處的鷹,「想殺就殺了吧!」

  倒是易琮撥動了令下方盤裡的玉石,「我覺得,最好還是別那麼做。」

  「為何?你卜到了什麼?」穆肴問。

  易琮搖頭,「什麼都沒卜到。」

  怕其他人誤會他們因為之前的事情而無法卜筮,旁邊的易其難解釋了一句,「這裡有些古怪,讓我們無法卜筮,你們仔細感受應當也能感受到。」

  「的確。」知道易家的這兩人並非在找借口,穆肴也是真的感受到一股壓力,似乎來自上方的壓力,像是有一隻巨手在自上往下壓一般。

  既然無法卜筮,穆肴又不想放過到嘴邊的肉,便拔刀打算過去殺鷹。這裡是星蝶幼蟲存在的地方,鷹與蟲似乎不會和平共處?殺鷹或許還對捕捉星蝶幼蟲有益。

  那隻鷹似乎也察覺到穆肴身上的殺氣,撲騰著翅膀看過來,鷹眼迸射出來的銳利的視線逼得人無法直視,能夠成長到這般程度的巨鷹,也是飽經風霜的,僅僅一個眼神就與穆肴路途中遇到的其他飛禽不一樣。

  但越是這樣,越是激起了穆肴心中的殺意。

  「老家伙!」

  劍光閃動,帶著森寒的殺氣,未做任何停留地斬了過去。

  鐺!

  巨鷹伸出的鷹爪,擋住了穆肴的這一斬,但鷹爪上的一根腳趾也被硬生生斬斷,爪子上片片碎塊被震得脫落。

  正如穆肴所想的那樣,此時這隻老鷹的鷹爪,就是一把生銹的快要被淘汰的金器,不堪一擊!或許,巔峰時期的這隻鷹,剛才那劍未必能如此輕易斬斷鷹爪上的腳趾,甚至可能只破開腳趾外層的那些如鱗甲般的硬片而已,可這不是已經老了嗎?一隻老得快死的鷹,還能返老還童不成?!

  周圍其他的人也朝這邊聚攏過來,巨鷹也意識到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抬爪擋住穆肴緊逼的劍刃,猛地扇動翅膀。

  樹枝折斷的聲響密密麻麻,如暴雨砸落在地面。

  龐大的鷹翅帶動的氣流像是掀起的颶風,讓穆肴前沖的腳步都有片刻的滯緩。

  「噍——」

  隨著一聲長長的鷹鳴,巨鷹猛地拍打翅膀沖起,離開地面,飛翔的姿勢不知是因為老態還是因為傷重,顯得笨重許多,穆肴好幾次都以為它會再次砸落下來,可是那隻巨鷹只是往上飛,然後在山上一處又停了下來,鷹爪抓在陡峭山壁的岩石上,甚至因為鷹爪受傷也不再尖銳,而往下滑落了很長的一段。

  穆肴想著要不要爬上山繼續追殺,反正那隻鷹看上去也活不久了,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听工甲越大吼一聲,「星蝶幼蟲出來了!」

  這下子,穆肴也顧不上那隻巨鷹了,還是正事要緊,等取了星蟲血,再去殺那隻又老又殘的鷹。

  「在哪兒呢?!」穆肴往四周張望。

  「我感受到,它們出來了!」工甲越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著,面色通紅,血液都像是不受控制地涌到臉上,嗤嗤散發著熱氣。他手上握著一把劍,雙眼死死盯著山腳下的地面。

  在這方面,他比易家的人要敏銳,易家的人想知道什麼,還得卜筮,可他不用。這是匣人天生的直覺!

  「來了!」

  工甲越的話音剛落,穆肴就听到一聲聲的聲響,似乎由地下發出。眾人屏氣凝息,生怕驚擾了這樣的動靜,听著聲響漸漸變大,在工甲越所看向的地方,靠近山腳下的地面,草叢下方的土地鬆動,地面凸起,長著草叢的土塊被頂出,一個白色的圓腦袋從地下鑽出,隨後往外爬,三四米長的蟲身有成人大腿粗細。

  「不止一條!」工甲越情緒越發亢奮。

  在第一條冒出來的白蟲之後,其他靠近山腳的地方,陸陸續續又鑽出來一些通體雪白的長蟲。

  「就是它們了!」



第七八五章、抓住那個胖子

  一條條通體雪白的星蝶幼蟲從土壤之下鑽出來,雖然體型有差異,卻也相差不大,不會出現一條不到一米,另一條超過五米那樣巨大的差距。

  一見到這些,工甲越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獸,眼中的興奮有如實質,恨不得直接將那些冒出頭的白蟲全部逮回去放血,他似乎看到了一條金碧輝煌的充滿了無上榮耀的道路鋪在身前。

  翻身的機會,就在前方!

  錚!

  劍出鞘,工甲越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條白蟲直衝過去。

  「抓住它們!」

  穆餚這時候也從激動中回過神,招呼手下的人開始行動,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就是這些白蟲了!

  鋒利的劍刃劃在白色的蟲身上,沒有利索的破裂聲,握劍的人直覺得像是砍到了充滿乾硬樹脂的樹一樣,劍鋒像是被阻攔,只在蟲皮上留下一條並不深的痕跡,即便是穆餚,也沒有如他預料中那樣直接將蟲身砍斷。

  剛才他能直接一劍劈斷巨鷹的一根腳趾,可現在,他卻連這點小白蟲都砍不斷。

  不過,雖然他沒能直接將白蟲斬成兩半,但也破開了蟲皮。

  白色的液體從白蟲身上的傷口處流出,一直流到地面,滲入泥土。待穆餚正準備繼續對著剛才砍出來的破口砍的時候,那隻白蟲卻敏捷地朝一邊滾過去,避開穆餚的手上的劍。

  地上有一些白色的痕跡,那是星蝶幼蟲身上的傷口流出的血,可是,這些血流出來之後很快滲入土中,並且剛才砍傷星蝶幼蟲的穆餚,發現滾了幾滾的星蝶幼蟲,身上的傷已經不再流血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

  它們恢復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難破皮,還恢復得快,避閃的動作也迅速,雖然這些星蝶幼蟲沒有長血盆大口,也沒有尖銳的長角,卻棘手得很。

  離穆餚不遠處的一個人,也察覺到這樣的情況,只是,他正準備跟穆餚說什麼,眼前一條白影閃過,快如閃電!

  剛才被他砍傷的那隻星蝶幼蟲,身體前端緊緊貼在地上,而身體近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化作一條粗重的白鞭,猛烈的攻勢帶著呼呼風威,朝著那人掃過去。

  那人根本沒想到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的白色蟲子,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下,來不及反應,劇烈的疼痛便從被掃到的腹部,傳至大腦。

  那條星蝶幼蟲,用三對胸足鈎緊地面,以近乎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了一下,抽出剛才的一擊。

  被抽飛的那人,直接飛出去三十來米遠,落在地上之後還往後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止,若非地上有草叢和樹擋著,他很可能會飛得更遠。

  而落地之後,那人也將身體蜷成個蝦米,口中噴著血,痛苦地呻吟著沒能再起來。

  穆餚避開掃過來的「白鞭」,這些白色蟲子雖然不太好對付,但只要多砍幾下,肯定會砍死的。

  工甲越蹲身,用手摸了下地上的那些白色痕跡,那是他剛才砍傷的一條白蟲身上流下的。手指碾了碾沾了白色血液的土壤,腦中突然冒出三個字「不能用」!

  工甲越突然喊道:「不是血!」

  「什麼意思?」穆餚問。

  「能用於鍛造的不是蟲血!」工甲越說道。

  穆餚被工甲越這話弄懵了。不是血?不是說好了蟲血的嗎?逗我們玩?!深深問候你先祖啊!

  「不是血,但肯定與這些星蝶蟲有關!」工甲越頓了頓,道:「用網!先抓了再說!」

  先抓住蟲,再慢慢研究到底是這些星蝶蟲身上的什麼。

  聽工甲越這話,穆餚升起來的怒氣才平息了些,只要是這些蟲就行,血不血的,留給工甲家的人去琢磨。

  工甲越所說的網,並非部落的人經常使用的那種藤蔓或者草繩製作的網,而是工甲越在來之前,親手打造的網。

  網上的每一根線,都是被特殊處理過的金器,多了些柔韌,卻也不易扯斷,線的粗細,也不到小指的十分之一,並且比同體積的金器要輕!這令穆家和易家的人歎為觀止。

  工甲家的人,能稱為「大師」的,都藏著不少好東西,只是平日裡他們不會拿出來給別人看罷了。工甲越也是因為星蝶幼蟲的事情,才捨得將自己的珍藏拿出來。這是他發明創造的,迄今為止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種網絲的鍛造方法,這也曾經是工甲越打算在工甲家的集會時,拿出來與其他幾位匠師爭奪工甲家最優秀匠師的王牌!

  可惜,他沒能等到集會,卻等來了王城勢變,工甲家也分為幾派,他被排擠出來。

  聽工甲越這麼說,他的一個奴隷將背後的大木匣子打開,從裡面抱出一卷卷用獸皮裹著的東西,打開獸皮,露出裡面散發著銀白光芒的網。

  穆餚也不浪費時間,將網扔給其他人。

  這些網被工甲越特別打造,與那些捕魚的網不同,這些網就是為了抓蟲而打造的,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部分,節省運輸空間和負重。

  張開的網套住白蟲的身體前端,網口縮緊,將白蟲的頭部及頭後面的一段隆起的部分都給套住,連接網口的一根網絲則延長,握在撒網的人手中,他們掌握著這張網的鬆緊。

  被套頭的白蟲,也沒停止前行,連打幾個滾之後,還是依舊往山壁那邊爬。

  一個人根本拉不住白蟲,所以,每張網都由六七個人甚至更多的人一起拉,或者將網線綁在附近的樹上或石頭上,那樣能省掉不少力氣。

  「快快快!還有其他的!能抓多少抓多少!」工甲越著急地喊道。因為他發現,那些鑽出地面的白蟲,根本無心與他們纏鬥,而是直奔山壁那邊,甚至不少白蟲已經爬上山壁,快速往上爬行。

  工甲越雖然不瞭解蟲類,但是,星蝶這樣規模的行為,明顯並不是偶然,一定有什麼原因!

  他們辛辛苦苦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看到事情出意外的!

  已經抓住了七條星蝶幼蟲,一部分人去找藤蔓之類的,星蝶幼蟲被金屬網套住掙扎累了之後,就用藤蔓替代,他們才能騰出金屬網去捕捉更多的蟲。

  一部分人還要吸引星蝶幼蟲的注意力,方便拿著網的人好下網,否則被抽一尾巴就別想立馬起來,甚至可能永遠起不來。

  這樣一來,能用的人有限,工甲越轉身看了看遠離戰場旁觀的易其和易琮,他們身邊都跟著四五個奴隷,工甲越本想讓他們騰出幾個奴隷幫忙,可是看看那兩個人一副對抓蟲完全沒興趣的樣子,兩個都皺著眉盯著手裡的方盤,壓根沒理會這邊的戰況。見此情形,工甲越將要脫口的話又給嚥了回去,算了,還是別指望他們了。

  來這裡之前易家的人不也是很著急尋找更厲害武器的嗎?怎麼到了這裡之後,又像是不在意了?

  「人還是帶得太少了!」

  可之前因為不確定這趟能否真的找到要找的東西,也為了避開其他人的視線,沒有帶太多的人,原以為只會找到一兩條而已,現在工甲越後悔了,早知道會遇到這麼多星蝶幼蟲,他就該帶一支軍隊!

  出來的星蝶幼蟲雖然多,但並不是都在同一個地方,分散得較開,這也是他們抓蟲效率不高的原因之一。

  「快!快!快!」

  眼見所有出來的白蟲都跑到山壁上,工甲越也站不住了,收劍入鞘,跟著往陡峭的山壁上爬。

  穆餚等人也是同樣的做法,他們打算將爬上去的白蟲弄下來,然後讓下方拿網的人將蟲給套住。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裡的山壁不是那麼好爬的,比其他地方的山壁要冷硬一些,而且,越往上,越覺得艱難,似乎有一股力道,將往上攀爬的任何生物給壓回去。

  然而,那些往山壁上爬的白蟲,卻像是感受不到那樣的壓力一般,體背拱曲成「Ω」,又往上攀,拉成「一」,再拱成「Ω」,胸、腹、尾部三處各有三對足,那些帶著鈎子的蟲足卻能讓這些看起來笨重的白蟲牢牢貼著山壁往上爬行。

  對比之下,在後面追著往上爬的穆餚等人,就顯得遜色多了。

  這樣不行!

  那些蟲比他們爬得快,繼續這樣追下去,他們還是會被甩開。

  工甲越也意識到這樣問題,看了看兩邊的山壁,視線定在一處。

  「那條肥的!」

  穆餚看過去,不遠處有一條白蟲,雖說體長差不多,但明顯比其他的蟲要粗,其他蟲拱起來成圈,它拱起來成球。肉厚血多,爬得還比其他蟲慢,不抓它抓誰?說不定用劍一挑就能讓它從山壁上滾下去!

  就它了!

  「抓住那個胖子!」

  目標太多,他們人手有限,而且這些星蝶幼蟲也並非那麼好抓,只能一個個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穆餚他們的意圖,那條被盯上的胖蟲子,往上拱的速度加快,讓穆餚一行愣是沒能追上。

  到後來,他們也不執著地追那條胖蟲子了,遇到適合歇息的地方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補充點食物和水,恢復體力,然後繼續爬山。陡峭的山坡時不時就遇到斷崖式的山壁,能爬就直接爬,不能爬就繞道,找沒那麼陡的地方。

  穆餚抬頭往上看,他們已經爬了很長一段距離了,再往上,山壁就開始被冰雪覆蓋,看不到任何綠色,山也仍舊不見頂,上方只能看到繚繞的雲霧。

  猛地一股冰涼的空氣灌入肺部,差點將人給嗆住。風更猛了,也更冷,但這裡連山腰都算不上,若是繼續往上追,會遇到更寒冷的情況。

  穆餚看了看工甲越,知道工甲越不會就此放棄,他也不想。難得來一次,還遇到這樣的情況,就算抓不到更多的星蝶蟲,但若是能知道這些星蝶蟲往上爬的原因,或許還能發現更多的秘密,找到什麼寶物之類,那也值得了!不是說這種神秘的險峻之地多出寶物嗎?

  這麼一想,穆餚心頭火熱。跟著穆餚的其他人當然也想到這上面了,沒一個人抱怨,雖然冷,但朝上看的眼神熱切。

  寶物?

  會有什麼樣的寶物?

  在來的途中,他們獵過不少兇獸,身上穿著的獸皮就是那些獵物的皮毛。可是,漸漸地,他們身上那些厚厚的獸皮開始被白霜覆蓋,而且,越往上爬,冰霜覆蓋的範圍會繼續擴大,他們的頭髮,鬍子上也都沒能倖免。

  「多高才是頂?」

  穆餚感慨。

  正想著,穆餚突然感受到強烈的視線,側頭看過去,離他近百米遠處的山壁上,歇著一隻鷹,正是他在地面上曾經砍過的那隻。

  不過,現在穆餚的目標是那些白蟲,他暫時對那隻老鷹沒興趣,往那邊瞟了眼,便繼續往上爬,可那隻鷹的視線太過強烈,盯得穆餚火大。

  「看什麼看?再看將你的鷹頭都給砍了!」穆餚朝那邊吼道。

  話閉,那隻鷹盯著穆餚的視線更加犀利了。

  穆餚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噌地就竄起,正好他們都餓了,不如在中途先殺一隻鷹,吃點東西再繼續往上爬。

  正準備吩咐手下的人行動,突然聽到空中一聲鷹鳴。

  呼——

  一陣強烈的風從上方往下吹來,將山壁上一些細小的碎石子掀落。

  穆餚等人都被吹得眯起眼,抬頭往上看,只見一隻鷹在他們上方不遠處的山壁上停下,牢牢抓著山壁,體型相比起那隻老鷹來說要小許多,但相比起人而言,還是很大的。那不是一隻老鷹,看上去還年輕,喙沒那隻老鷹那麼彎,鷹爪鋒銳且有力。

  不過,穆餚的注意力並不在那隻鷹上,他看向上方一顆凸出山壁的岩石上,那裡站著一個人。

  「部落人?!」穆餚問。

  「炎角人?」工甲越覺得上面的人有些眼熟。

  想到易家人所說的,穆餚眼中利光閃過,「你是炎角部落的邵玄?!」

  當年追殺炎角部落的時候,穆餚並不在主力軍裡面,所以也沒有見過邵玄的樣子,他只是根據易家人的說法推測到的。易其和易琮說有人在跟蹤他們,易琮還很肯定地說過,追過來的人,就是炎角的邵玄。

  邵玄沒直接回答他們,而是道:「你們膽子真大,竟然敢在這裡動刀。」

  防備著邵玄的穆餚抖了抖眉毛,「難道不能?」

  邵玄掃了眼穆餚一行人,「這裡是巨鷹的『信仰之地』。」

  聽到這個回答的穆餚等人一臉懵逼,看邵玄那樣,也不像是胡扯來騙他們的。

  巨鷹?

  信仰之地又是什麼鬼?

  不是星蝶蟲的地盤嗎?竟然是巨鷹?多大才叫巨鷹?就剛才那隻一樣?

  剛想到那隻老鷹,穆餚就發現那隻在山壁上歇息的老鷹,振動翅膀往上飛,上飛之前特意往穆餚這邊看了眼,那隻斷了兩根腳趾的鷹爪還動了動,然後才收回視線往上看,沒再低頭。

  穆餚覺得,剛才對上老鷹視線的那一瞬,他似乎看懂了那隻鷹的眼神,它在說:你他瑪給老子等著!



第七八六章、真正的巨獸

  穆肴以驚疑不定的眼神盯著邵玄,倒不是懷疑邵玄剛才說這裡是巨鷹信仰之地的話,而是他知道邵玄與他們的立場不同,曾經也有過矛盾,炎角過海之前被王城的軍隊追殺過,而他們隊伍中,大部分都參與過追殺行動,其他人就算沒有直接加入,也間接參與過追殺行動,山下沒有跟著爬上來的易琮,也是直接參與者之一。

  邵玄對他們有好態度那才異常!也正因為如此,穆肴心中的警惕連連攀升。

  易家的人都沒能阻止這個部落人的追蹤,那這個部落人追過來是為了什麼?僅僅只是警告他們一下?

  看看周圍的環境和地勢,這裡是陡峭的山坡上,周圍有不少近乎垂直於地面的山壁,稍一不注意可能就直接滾下山。

  看著穆肴一行人防備的眼神,邵玄笑了笑,「你們該防備的不是我。」

  穆肴沒說話,心中暗道︰不防備你還能防備誰?你小子心裡肯定希望我們全部死!

  換位處之,穆肴也肯定是同樣的想法,所以,他不僅沒因為邵玄的話而放鬆警惕,反而盯著邵玄的視線中,警惕的意味更濃。

  「要開始了。」邵玄抬頭看了看上空,說道。

  沒有憤恨的嘶吼,眼中也沒有流露出強烈的殺意,甚至邵玄剛才說話的語氣還很平緩,卻反倒讓穆肴升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心中沒來由地恐慌。

  跟著抬頭往上看,穆肴只看到了上方像是觸手可及的雲霧,呼吸中冰涼的感覺滲入肺中,令身體由內至外竄起一陣寒流,比之前還要讓人心驚的寒冷,冰冷刺骨,好似有什麼恐怖的事情,即將在上方發生!

  邵玄旁邊的喳喳從來到這裡,就沒有耗費太多的注意力在穆肴一行人身上,它仰著頭看著上方。因為連續兩次來到鷹山,喳喳現在也沒必要再過去,但這並不妨礙它對那裡的向往,甚至在感覺到即將發生的事情時,有種置身其中的興奮和激動,恨不得嚎一嗓子。

  天空的陽光其實很強烈,若是不在這裡,在山林中的其他地方,能感受到直射而下的陽光。即便山上有雲霧的遮擋,但也有光芒將雲霧照亮,似乎撥開這些厚厚的雲霧層,就能見到天空的太陽。

  工甲越注意到,上方那些爬上山的星蝶幼蟲也有了異變,爬得遠的他看不清,但他一直盯著那隻落在蟲群後方的那條肥蟲子,若非如此,也不容易注意到山上雪層中的白蟲。

  此時,那些星蝶蟲都停止了上爬的行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一些變化,身體縮短,變扁,身處雪層中的那些白蟲子,漸漸與雪層融為一體,像是一團與周圍差不多的雪在那裡。

  山壁上一處凸起的石頭下方,一條星蝶蟲如一團冰雪附著在那裡,如果不去考慮為何石頭的下面會有雪的邏輯,那樣的變化還是很讓人驚嘆的。

  那是星蝶蟲植根於血脈中的天性,就像山林中那些遇到威脅時發生偽裝變化的生物,這些星蝶蟲也是一樣的。它們感覺到了危險。

  就算是對蟲類不了解的工甲越,也感覺背脊陣陣涼意。那種不確定的恐懼,像是要將心髒都推擠到嗓子眼。

  周圍一片死寂,整條山脈似乎都陷入沉默,人的呼吸變得小心謹慎,耳邊只有山風吹過的呼嘯聲。

  突然,上方的雲霧開始翻卷著,像是有什麼在吹動它們。

  一聲仿佛來自天地之外的鷹鳴,在上方響起。

  隨後,更多的鷹鳴傳出,似乎離得很遠,卻又像是下一刻就能到達。

  那是來自巨鷹的歡呼。

  上方的雲霧卷騰得更厲害,好似有陣陣強烈的風在上方掀起,朝著周圍蔓延,想將這些遮擋視線的厚厚的雲霧層吹散。

  一聲聲鷹鳴越來越近,就在頭頂上方!

  一直緊張盯著上方的穆肴等人,眼楮瞪得滾圓,嘴巴已經在不經意間張開,因為所見到的一幕而震驚,卻又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音。

  在他們頭頂上方,那些被太陽照得明亮的厚厚的遮擋住視線的雲霧層上,有大片大片的陰影在動著。

  上方掀起的氣流,終於將雲霧層吹開一部分,陽光將醞釀已久的金色光芒釋放,如一把把鋒利的劍沖破雲層,投擲在長久被雲霧遮擋的地方,拉開了更為明亮的世界。

  但是很快,這些光芒又被遮擋,只是,這一次,遮擋住陽光的不再是那些厚厚的雲層,而是一個個龐大的身影。

  與穆肴之前見到的那隻老態盡顯的鷹不同,上方的那些身影,仿佛一個個新甦醒的掠食者,迫切想要掀起血腥的狩獵規則。穆肴本以為他之前見到的那隻老鷹已經算是體型龐大的巨鷹了,但是現在,他終於明白邵玄所說的「巨鷹」的「巨」是什麼意義。之前的那隻老鷹,即便放在上方的鷹群中,也不過是「平凡」之流。

  巨獸!

  真正的巨獸!

  相傳,更遙遠的時代,就是巨獸統治著世界,只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曾經統治世界,將人類排擠在食物鏈底層的那些巨獸,一一消失,陰暗的狹縫中生存的人類,才迎來了新的紀年。

  不談實力,僅僅只論體型,這才是真正的巨型猛獸!

  曾經,他以為見到的那些林中凶獸,已經算是體型龐大了,可是現在,相比起眼前所見,不值一提。

  穆肴第一次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巨獸,還是一群!

  似乎在嘲笑穆肴剛才的鼠目寸光,那些巨大的身影,強勁有力的雙翅,輕易將大片的雲層撥動,在空中翱翔,仿佛它們本就誕生於風雲之中。俯視一切!藐視一切!

  那才是令穆肴他們心中所產生的一切恐慌的來源!

  那個部落人說什麼?這裡是巨鷹的信仰之地?

  還說過什麼?「你們該防備的不是我」?

  想到這裡,穆肴心中一凜。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那些巨鷹發現他們!

  剛這麼想,穆肴就聽空中傳來什麼東西快速旋動的呼呼的聲音。

  數道影子從上方飛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圓弧,撞擊在穆肴他們所歇息的山段山壁上,炸開。沒有將山壁的岩石炸裂,也沒有給穆肴他們造成多大傷害,只是發出了一些聲音。

  嘭嘭嘭嘭!啪啪!嗒!

  一聲比一聲高亢。

  穆肴︰「……」他想深切問候炎角人的先祖!

  再抬頭往上看,尚未完全吹散的雲霧之中,一隻體型要小很多的鷹穿出,高高在上的視線放肆地掃了眼山壁,朝聲音發出的地方飛過來。隨後,更多的鷹跟著沖破已經消散很多的雲層,朝這邊飛來。

  年紀小些的巨鷹,好奇心也更重,它們現在正是激動得精力無處發泄的時候,聽到下方的聲音,便循聲而來。

  在那些小巨鷹的後面,漸漸多了一些體型比它們大些的鷹,再然後,一些從眾心理較強的鷹也跟著下來。

  「陰險!狡詐!無恥!」穆肴罵道。剛才那些發出聲音的東西,就是邵玄扔出來的,要不是忙著逃命,留著力氣撤退,穆肴會罵更多。

  對於那些飛來的鷹,穆肴等人抽出了手中的劍。

  鋒利的劍刃砍在鷹爪上,竟發出金器交錯的鏗鏘聲,與穆肴所想的一樣,這些飛出來的鷹,與他之前遇到的老鷹截然不同,爪子上像是覆蓋著一層精心鑄造的硬甲,即便砍中,也無法輕易做到一劍斬斷腳趾的情況,更何況,穆肴他們手中的也不是什麼神兵利器,情勢對他們更不利了。

  一見對方還用武器,飛來的鷹頓時更凶了,穿梭在空中,用尖銳的喙和鋒利的爪子,不斷去攻擊那些握著武器的人。有些人還直接被巨鷹給叼走,或被吃掉,或被中途從高空扔下,能不能僥幸活命,就看各人的運氣了。

  邵玄靜靜看著那些被巨鷹攻擊的驚慌逃竄的人。

  陰險?狡詐?無恥?

  當年王城的這些人對付炎角的時候怎麼不說?

  邵玄暫時沒有再出手的意思,並不是每隻巨鷹都同喳喳或者曾經遇到的回部落的那些鷹一樣的,有些巨鷹也仇視人類,邵玄不想在這個時候出去拉仇恨吸引注意力。所以,即便見到有人逃脫巨鷹的攻擊,他也沒有出去,而是依舊藏在岩石後面看著。

  下方,山腳處。

  「這裡竟然是鷹之所在。」易琮仰頭說道。

  「那個部落人在報復。」易其盯著上空,雖然因為距離太遠看得並不清楚,卜筮在這裡也不管用,但他能猜測出上方在發生著什麼。

  那些巨鷹實在是太顯眼了,也將人顯得渺小。

  「那你得當心了,當年追殺炎角人的隊伍中,你可是在隊伍前面。部落人都是很記仇的,穆肴他們躲不過,你也躲不過。」易其面色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因為此事而幸災樂禍,亦沒有憂慮忐忑,就像只是閑聊一般,相比起他在意的事情,這些都不重要了。

  易琮無奈苦笑,「該來的總會來,誰都躲不掉。」

  這句話似乎是指眼前的事情,又似乎隱喻了其他,易其在聽到之後,難得沒有反駁,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想要感慨,想要大罵,卻又不知該說什麼,但很快,糾結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贊同般輕聲嘆道,「的確,該來的,就算遲了這麼多年,還是會來,誰都躲不掉,不是我們,也會是我們的後人,倒不如我們扛著。」

  說話間,山壁上一陣石頭滑落的動靜,隨後,一個身影從山壁上滾下,摔到地面之後,也來不及檢查傷勢,一個翻身爬起,狼狽地從山腳下往外跑,超乎山下的其他人,「快撤!」

  他還記得那隻被他砍斷兩根腳趾的老鷹,保險起見,他還是打算先離開,這裡的巨鷹實在是太多了,要是之前跟他有仇的那隻老鷹帶支援部隊出來,他該怎麼辦?等死?

  只要知道這裡是星蝶幼蟲的地方,這次就算失敗,下一次也能再過來,重要的是有命在,就有再來的可能。

  邵玄沒有告訴穆肴,這裡雖然是巨鷹的信仰之地,卻並非所有巨鷹的巢穴,而進入鷹山的老鷹,要等一段較長的時間才會出來,甚至有些鷹進去之後再無法出現。

  穆肴經過易其和易琮兩人身邊時,見這兩人壓根沒有動的意思,還大喊道︰「你們傻了?還不跑?!」

  「你們走吧,我們不走了。」易琮說道。

  穆肴腳步一停,不敢相信般看向易琮,「你說什麼?!」

  「我們暫時就留在這裡,不走了。」易琮語氣平靜地說道。

  穆肴想扯自己的耳朵告訴自己聽錯了,又恨不得撬開易琮的腦袋,看看他腦子裡裝的是不是鳥屎!

  穆肴看向易其,「你也不走?!」剛才易琮說的是「我們」。

  「嗯。」易其根本不打算廢話,袖子一甩,轉身往自己剛才坐的地方過去。氣得穆肴想一劍劈死他們。

  易家人都是神經病!

  不走就不走吧,他穆肴可不想等在這裡陪這兩人一起等死!

  「撤!」穆肴大喊一聲,帶著能跟上他的還能跑動的人匆忙逃離,來的時候有近五百人,離開的時候,連十分之一都不到,這其中還有原本就留在山下的人,跟著穆肴上山的人中,近乎全滅,穆肴也差點被一隻巨鷹抓走,只是他在危急之時,將工甲越給扔了出去,替他擋了那一爪子。那種時候,什麼大師,什麼武器,都不重要了,什麼都沒他自己的命重要。

  空中,從上方到近地面,都有不少鷹在徘徊,尋找著躲藏的人類,躲在樹林中看著那邊的易琮和易其,這時候也慶幸那些鷹並不喜歡在地面上進食,就算要吃,那些巨鷹也都是抓著獵物去山上找個高的地方。

  聽著那些慘叫聲,易琮和易其身邊的奴隸們面色慘淡,渾身肌肉緊繃,樹葉的一點動靜都能讓他們嚇得汗毛立起來。

  相比之下,易琮和易其卻平靜得很,仿佛沒有聽到那些被巨鷹扔下的人砸在地上的聲音,也沒有聽到那些人的慘叫和呼救聲,只是認真盯著自己手中的方盤,置身事外,似乎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心,直到周圍的一切都漸漸平息下來,巨鷹的叫聲越來越遠,人的慘叫聲也不再響起。

  唦唦唦——

  草叢被掃動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朝這邊靠近。

  一直盯著方盤的易琮和易其,才將注意力從方盤上挪開,看向來人,視線掃過對方身上的獸皮軟甲和顏色另類的大刀,「炎角邵玄?」

  刀刃上閃過的寒光,仿佛帶著金屬劃過的冰涼氣息,讓易琮和易其身邊的奴隸都拉緊了神經,護在兩人身周,警惕地看著朝他們走過來的邵玄。

  「當年追殺炎角遷移隊伍的人中,有你吧?」邵玄看向易琮。語氣雖然是詢問,卻帶著肯定的意思。

  易琮深吸一口氣,撥開擋在身前的兩個奴隸,「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隨你處置。



第七八七章、你看不了

  三天時間?

  邵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跟著穆肴離開,也不知道為什麼易琮要說三天時間,但是……

  「憑什麼?」邵玄看著不遠處的兩個易家人,「在山林裡,狼群在獵到大角鹿之後,不會再給它們喘息的時間。」

  「不,這三天時間,是為我們,也對你們炎角有益。」易琮面色不改,「三天之內,我們易家會與易祥決一死戰。易祥是誰,應當不用我解釋。」

  邵玄眉毛挑了挑,他當然知道易祥是誰,沙漠岩陵之所以有今天,易祥佔主要原因。而易祥,一直被易家稱作「不祥」。

  邵玄沒握刀的手指了指易琮兩人,「你們?」又往地下指了指,「在這裡?」翻手用拇指指向沙漠的方向,「對付易祥?」

  相隔這麼遠,怎麼打?

  而且,剛才易琮說的是「我們易家」,而不是「我」或者「我們」,也就是說,整個易家的人,都會參戰?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易家的人也不會全都往沙漠過去,這仗怎麼個打法?

  看出邵玄的疑惑,易琮不急不緩地解釋,似乎也篤定邵玄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他們下殺手,「我們易家的決戰方式,與其他部落的不同。」

  旁邊的易其在易琮談到這個的時候,下巴微揚,面色帶著顯而易見的倨傲,似乎對其他部落決戰的方式很是看不上眼,一言不合就掄刀子火拼的方式,簡直野蠻!粗鄙!哪有他們易家人的逼格高?!

  「怎麼個不同法?」邵玄倒是來了些興致。易家一直是個很特殊的群體,他們本身沒有多少武力值,也沒有其他部落那樣強壯的身體,但是,卻能位居王城六大貴族之一,而且地位不低。

  「若是我告訴你,你能給我們三天時間?」易琮問。

  「可以。」三天時間邵玄還是等得起的。

  易琮聽邵玄答應,心下一鬆,只要邵玄答應給他們三天時間,這就足夠了。

  重新坐在奴隸鋪好的獸皮墊上,易琮說道,「我們易家,從來就不崇尚純粹的肉體的力量。」

  這個邵玄知道,易家能殺人於無形,甚至能創造出各種各樣的意外,還偏偏讓人看不出原因。

  「我們易家先祖的能力,也並不僅限於你們所能看到的世界。」易琮看向虛空,帶著崇拜和敬意,「而我們易家人之間的決斗,也是你們所無法看到的,真正的強者,距離並非阻礙,就如你能通過得知遙遠地方正在發生的事情一樣。」

  看不到?

  邵玄原本還想旁觀一下易家人的決戰,看看能不能從中學到更多,進而讓結繩卜筮的能力提升一下,可現在聽易琮所說,他是看不了的?

  「我不知道你為何會懂得我們易家的卜筮之技,但,你並非我們易家人,就算能夠掌握一部分卜筮的能力,卻也無法接觸到最核心的東西,那是只有我們易家的傳承中才能接觸到的,而且,也與火種的力量有關。」易琮說道。

  「你小子,到底用的是我們易家的哪種卜筮之法?」旁邊的易其終於忍不住問了。他到現在還不敢完全相信,一直在利用卜筮的力量追蹤他們的,真是這個部落人?

  「我說了你們會告訴我如何能觀戰?」邵玄問。

  「你不行。想要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那也必須知道易琮剛才所說的最核心的東西,而那些,你根本做不到,就算有人告訴你方法,你也無法觸及。因為,你身上流的沒有易家的血!」易其肯定道。

  沒有易家人的血,就無法使用融合於血脈中的火種的力量,也就無法接觸到那些核心的東西,更別說進入另一個層面去看易家的決戰了。

  又是火種?

  「那你們怎麼知道易家要決戰?卜筮得到的消息?三天時間,是因為三天之內就會開戰?」邵玄問。

  這幫人在山林裡這麼久,怎麼會得到如此準確的消息?

  「不錯。」易琮點頭道。

  邵玄雖然也卜過,但卻並不知道易家的動靜,或許,這就是易家人和非易家人的不同?而且,易家人所掌握的東西,除了結繩,其他的邵玄也接觸不到。

  「你應該能感覺到,這裡有一種力量在影響我們卜筮,但是,我們無法卜筮其他的東西,卻能進行關於易家的卜筮,三天之內,必有戰事。」易琮說道。

  有東西影響卜筮?這個邵玄還真沒察覺到,他剛才還在山上卜過狩獵隊那邊的事情,雖說的確是有些阻礙,但也是能繼續進行的。

  當然,這些邵玄並沒說。

  三天時間,易琮也只是跟邵玄簡單說了說易祥的事情,還有他們易家即將迎來的生死攸關的戰事,便同易其一起全心做站前準備了。

  這裡是個好地方,或許因為靠近鷹山,並沒有其他的威脅性大的凶獸靠近,而上方的鷹也極少在山腳下歇息,難怪易琮和易其不跟著穆肴他們離開,就算滿打滿算三天時間,也根本無法離開這片山林,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比這裡更好的地方,所以,他們才決定就留在這裡備戰。

  戰事來得突然,他們也沒料到,原本還打算著,同穆家一起尋找更好的鍛造材料去對付沙漠那邊的麻煩,卻不料,戰事突然逼近,以至於他們根本不需要再去抓星蝶蟲,因為已經沒必要了,就算能抓到,能鍛造更好的武器,但到那時候,戰事早已經結束。

  易琮和易其說的是三日之內,但其實,在第二天的時候,兩人就突然面色大變,讓自己的奴隸在周圍守著,他們將早就準備好的方盤、玉石和金沙拿出。

  如卜筮那般,將玉石按照一定規律安放在放盤之內,然後撒上金色細砂,手指每一次撥動上面的玉石,金沙就會發生變化。

  邵玄看著那邊,易琮和易其兩個人都像是無視了周圍的一切,雙眼直直盯著方盤中玉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