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臉》by 九月楓

前期心疼主角,感覺像隻沒斷奶又臭脾氣的小奶貓,稍微一些動靜就炸毛,然後下一秒夾著尾巴逃走。

中期…………這劇情走向我看不懂啊!!!(崩潰

總之,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能在高中的時候隨意撩妹,親了妹子人就跑,誰知道過個十年八年,妹子會不會化身為厲鬼(?)回來找你搞得全家破產老爸跑路老婆帶著孩子跑掉XDDDDD
這劇情……狗血到如此高端大氣也是第一次見啊wwwww(噴

……等等,老婆孩子?(愣
我看的不是百合嗎wwww
我看的不是百合嗎wwwwwwww
我有搞錯主角性別嗎wwwwwwwwww
還是我搞錯了整個世界觀啦wwwwwwwwwwwwwww

以下是太過激動太過崩潰太過歡樂的不負責任捏它。


呼,吐槽吐得好開心,好久沒有看小說看到這麼歡樂了XDD
不過話說回來,誰沒有個隨意撩妹結果不小心掰彎妹子的黑歷史啊哈哈哈哈\(^q^)/
晉江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 主角: 周牧,林飛鴻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這個故事,還得從學校講起,凡事都要抓住個點開始講,這個故事的點,在那年高三一期的時候。

  林飛鴻看著四樓陸陸續續的下來人了,趕緊捏好手裡的東西站正些,從人群中看到那個抱著書和身邊的人正笑談著什麼的人,深吸一口氣迎了過去,算好的距離,略用力的一撞,周牧懷裡的書散了一地。嘴上雖然說著對不起,眉毛卻在一直往上挑,手裡的票已經夾進了周牧的書裡面,撿起來往她面前一遞,見面前的人一直嚴肅的低著頭不看自己,只得再嘿嘿的說了聲對不起走了。才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周牧身邊的高文曦用撇嘴的聲音壓低說這人怎麼隔三差五的走路不長眼睛,每回還都往周牧身上撞,可全校都知道這人是個混混,被撞了也只能吞悶氣。聽高文曦在那碎碎念,周牧一直沒出聲,只是撿好自己的書本資料理整了一下,然後輕歎了一聲讓高文曦別念了。

  用某個同學的話說,周牧長得簡單、乾淨卻有靈氣,學生模樣的短髮忽的給她的靈氣裡添了幾分俊逸。這麼個模樣好,成績好的人,怎麼也不會和林飛鴻有什麼交集,林飛鴻是誰啊,沅南高中有名的壞學生。怎麼個有名法,就是你站在學校外小賣部買吃的,突然有人叫一句林飛鴻來了,你就恨不得在幾秒之內使出乾坤大挪移離開那地方的人。其實林飛鴻又不搶人吃的,她只是會拿了吃的後搭著你的肩說同學先借點錢明天再還的人。不答應?不答應當然可以,大概就是在放學後會遇到一幫高大威猛的男同學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而已。這樣的人,從古至今都有一個稱謂:惡霸。林飛鴻還是個學生,大概就算是校霸。確實有人羡慕她這樣的人,那就是在校受排擠,膽子小就不敢和這些校霸混在一起的,但在老師和好同學眼裡,這些人被稱為爛渣,老師通常苦口婆心教育好像要走上歪路的同學的說辭就是,別和那些爛渣學,他們遲早是要進去的,不想和他們一樣,就好好學習,認真學習。

  林飛鴻做壞學生,讓許多人都有點訝異,起碼這孩子的外型不是被排擠被拋棄的那一類啊,不管是乍一看還是一直看都實在乖巧,有些微卷的頭髮懶散的落在肩頭,有時候看去像是畫裡的安靜少女一樣。就這樣一個孩子,不知怎麼就和學樣那些爛渣混一塊去了,久而久之,還混成頭了,不笑時朝人一瞪竟也有了嚇人的感覺。因為高三了,班主人老徐還是個好人,想能拉這孩子一把就拉一把,走了幾次家訪,回學校後直搖頭,誰問也不說,一時猜什麼的都有。老徐去過家裡後,林飛鴻蹺課逃得嚴重了,逃得老徐有次恨的就揪了她的耳朵獅吼的問她到底還要不要好好學。可是這基本沒什麼效果,學校這邊一直是老徐在為她說話,好像知道了這一點,林飛鴻對老徐是越來越反來著,一句話,她不在乎是否留在這裡,倒是開除她她就能名正言順的離開了。

  剛才林飛鴻對周牧那一撞別人沒注意,老徐給看在眼裡了,他發現啊,這破孩子整得跟誰都不在乎似的,但是兩年了,他每回撞見林飛鴻遇見周牧都是這德性,要麼低頭慢頭不小心擦別人一下,要麼就是猛的給人撞得差點跌倒,然後也不道歉,反倒挑著眉毛在那嬉皮笑臉。好在周牧這孩子性子也好,每回都避讓三分的不計較,見那人嬉皮笑臉反倒會跟著笑笑說沒關係。兩人兩年沒同過班,而且一個極好一個極壞,要說根本不會有交集,只能是偶然撞上的,但是為什麼,每次偶然都能偶然到周牧身上去,老徐開始深思了。

  吃完午飯後廁所後那一小片地就是林飛鴻他們一群人的聚集地,往下有階梯,一直可走到操場。一群人要麼坐樹上要麼坐階梯上,一包煙轉一個圈就沒剩幾根了。牛益打著了火遞到林飛鴻面前,一說話一嘴的煙氣往外跑:「老大,什麼時候弄姓張的,他媽的一個高二的小王王八蛋太囂張了,今早上敢推我,不給他點教訓他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林飛鴻張著嘴吐出一個一個煙圈,像是在玩件好玩的事一樣,完了漫不經心對牛益看了一眼:「你昨晚上幹什麼去了,杜子說你不在宿舍。」牛益一聽趕緊瞪了杜小波一眼,又笑嘻嘻的湊到林飛鴻面前:「沒啥,我叔昨晚上有事,讓我給他看了會店子。」林飛鴻對他這回答不以為意,一反手肘將人壓倒在地,手上拿著煙頭有些惡狠狠的看向牛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和球鬼混在一起,我早就告訴過你,和他混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別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玩!你不是私底下對兄弟們說跟著個女人混沒出息麼,行,成全你!你,你們,全他媽的以後別跟我扯一塊!膩!想弄姓張的你們找你們的球鬼老大去!」

  林飛鴻把煙頭按在牛益身邊就往下去了,牛益那小聲的嘀咕她都聽到了,說她神經病真是說對了,她不神經病就世界就該神經病了。下午的課老徐發現林飛鴻破天荒的端正的坐著,不公坐得端正,還開始記筆記了,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高興,等他裝作不經意的走下來經過林飛鴻身邊時,一時氣得氣結的搶過那本作業本一把給扯了:「你真是不可救藥!出去!給我出去站著!」被老徐扯的那作業本上畫著一個半裸的裸男正在跟一頭豬跳探戈,而那個裸男,很不幸就是,老徐。叫林飛鴻出去就是叫她出校門一個意思,她可真不會真乖乖在教室外面呆站著。在學校服務部買了瓶水,本欲翻牆出校門的人卻突然發現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聽說最近教育局下了什麼有關文件,高三幾個班不得不裝模作樣的把人拉出去放放風。看到那個人後,老闆找給她的錢又給她推了回去,再拿了瓶水,然後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看著那個正在打羽毛球的身影。終於等到她們打累了,一窩蜂的向上面跑來,周牧明顯是打累了,有氣無力的走在最後頭。

  等別的孩子都在跟老闆嘰嘰喳喳的說話時,周牧才走到了林飛鴻跟前,見本來沒動靜的人突然伸手把一瓶水遞到她面前,有些被嚇住的縮了縮,林飛鴻頭一回這麼直白的看著周牧,眼神透徹的看著,兩年多了,還真是頭一回把人看這麼清楚。周牧本欲接下那瓶水說聲謝謝,卻被買好水的同學一下拉住了手:「牧牧水給你,我們回教室吧,手都酸了哦。」她們走得遠了周牧一回頭發現,林飛鴻拿著那瓶水的姿勢像是要成永恆一樣好久沒放下來。高文曦見她回頭也跟著回了下頭,咦的一聲不屑的皺了皺眉毛:「牧牧那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剛沒看錯的話她是要給你水吧。誰要喝她的水啊,都不認識。還有,我記得她老是撞你,真是有老病,爛混混。」周牧輕拉了高文曦一下讓她別說了,眼神有些無奈的低斂下去。

  夜幕降臨,雨點趁著黑色悄悄下落,霓虹燈下的街口,顯得冰冷的繁華。初秋的雨帶著襲人的涼意,林飛鴻把帽衫的帽子扣上後又把袖子拉了下來雙手握住傘柄,看著一步之遙的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看了看時間,離那場電影開場只有十分鐘時終於忍不住發了條資訊出去:「來?」五分鐘的時候沒收到回音,心中徘徊良久,還是將電話撥了出去,小心翼翼的聽到那頭接電話的不是自己想聽的聲音,趕緊掛斷了電話。一時失望得不知該往哪去,於是不由自主的走進了雨裡,傘也忘了撐開,走了一段路被雨澆得冷得打顫,只得折回來一身水氣的進了電影院。

  林飛鴻沒想到自個晚上淋了雨捂得燒了起來,早上起來還得挨批鬥。這批鬥在她看來是批鬥,在老徐看來可要急死了。昨晚上體育部長張墨安被人打破頭了,現在還纏著紗布躺醫院裡,這事可大可小,張家人的意思是一定得要個交代,起碼得讓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懲罰。昨晚上林飛鴻半夜翻牆進學校人證好幾個,最重要的是張墨安認出了牛益,牛益和林飛鴻是秤不離砣,這帶頭的是哪個,問也不用問了。政教處一合計,只要林飛鴻承認錯誤,他們還是要幫著說說話的,只是話說完了,這孩子的學籍也就該從這所學校開除了。看著幾個老師肅沉著臉等自己認帳,林飛鴻搖搖頭:「不是我做的。」這話一出,原本打算幫他的都一時氣得倒戈,其中一位老師當場就拍起了桌子:「你們這些人不是一直說自己敢作敢當嗎,怎麼這時真出事了就縮了!我告訴你…」這老師話還沒說完,林飛鴻接話了:「老師你說說,我們是哪些人?」「你還敢頂嘴了你!我說的就是你們這些渣子!在學校是渣子,出了學校還是渣子!」老徐一聽這不對,趕緊喝住:「老李你說什麼呢!注意影響!」

  老徐一回頭,心猛的酸疼了一下,兩年多了,頭一回見這孩子眼裡積了淚水,那種努力不哭出來的模樣簡直要他這老命。一來火也摔了手裡的東西:「思想工作我來做,我單獨和她談,不論這事情最後什麼結果,這孩子的事我負責到底了。林飛鴻,跟我走。」見人還不愣著不走,沒好氣的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往外拖,拖到門口和正要進來的周牧撞個正著,兩個對視了兩秒,林飛鴻趕緊把自己因積忍淚水而血絲紅泛的眼睛挪往別處,這實在沒什麼好看的。把林飛鴻領回家屬樓進了自個家裡,二話沒說給下了碗面,系著的圍裙一直沒解下來,看這孩子也不客氣的吃得狼吞虎嚥,有些感概的歎了一聲:「林飛鴻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這句話終於惹下了林飛鴻的眼淚水,不過一流來就被一把抹了:「我說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老徐你信不信我。昨天晚上我在看電影,演的什麼我能給你說出來。」「我信你,可是光我信你沒用,你說看電影,票根在哪?」「打濕了就給扔了。算了,不想和你說這些,反正在你們老師眼中,這事不是我們做的反倒不正常了。」

  見又要說僵,老徐也不往這條路上帶了,話一轉輕咳了一聲:「林飛鴻,你在乎什麼?」林飛鴻回了他一個撇嘴,抹抹嘴就準備去撈第二碗麵條,老徐也不攔她,只是有點帶著預謀的說道:「少吃點,我外甥女等會還要過來呢。對了,你見了可別往說,她不喜歡別人知道她在學校有個舅舅,免得她做什麼別人都以為她拉關係似的。」林飛鴻愣在那裡慢慢的轉身,走過來把碗往他面前一放:「老徐你玩我呢,這個時候叫人來你這,你外甥女誰啊,趕緊的叫她轉身回去,不然等打了照面,你說她以後還有沒有好日子過?」「你個小崽子還敢威脅我!你良心叫狗拖吃了。」這對話實在不像是師生之間能出現的,門鈴一響老徐一副等會收拾你的表情去開了門,林飛鴻拿了自己的手機欲走,卻被門外的人給定住了腳步,周牧也著實意外會在舅舅這看到林飛鴻,兩人一時對視在那裡動也不動,老徐撐了撐眉毛,心中狠歎了一聲。


第 2 章

  周牧愣了幾秒就鎮定自若了,今兒在政教處的事她撞個正著,進去後還聽見老師們在談論這個林飛鴻怎麼怎麼的,也瞬間懂了舅舅把她叫來的意思。覺著學生和學生之間能溝通好的老師大概都是理想主義的老師,其實有時候學生和學生之間溝通還真不如老師和學生之間溝通。就比如林飛鴻這樣的人,你找個什麼都比她好的學生和她談,用她經常說的話就是,這還叫給面子嗎,這不砸場子嗎。老徐問周牧有沒吃飯,周牧唔的一聲搖搖頭,見舅舅去廚房也就跟了進去,進去後小聲問道:「舅舅,你想讓我幫你勸她啊?」見小丫頭門清,老徐也不說什麼了,只是一臉惋惜的說道:「你舅我可把畢生都準備獻給教育事業了,你說我連個小丫頭都拉不回頭我還有什麼信心。她底子真心不錯,好好教育有前途的,你就當幫舅舅了。」「你都試了兩年多了,為什麼覺得我找她談能談好啊。」「試試唄,去吧。」老徐是個好老師,知道孩子們說話不能偷聽,說出去給林飛鴻買點藥馬上回來,把兩孩子丟屋裡就出門了。

  林飛鴻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樣的場面要單獨和周牧呆在一起,沉默了一會沙啞著嗓音說先走了,周牧連忙笑著拉住她:「林飛鴻同學是嗎,你不要走,不然我舅舅可得數落我一陣了。這樣吧,我不和你說你不想說的,我們聊聊別的。」感覺到手心裡傳來的溫度,林飛鴻怔的回頭看了一眼,安靜的坐下,又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有什麼好談的,這次還不被開除那就真的學校有病了。」「那要是你真的沒被開除呢?」周牧接得極快點的一句話讓林飛鴻眼裡點燃了一絲亮光,隨即又滅了這光亮搖頭,周牧怕她再說要走,連說著不談這事了,聊別的。她說的聊別的,就直接把炸彈扔出來了:「昨天你撞我後,我的書裡面多了一張電影票。不好意思,我今天才發現。」林飛鴻像撥浪鼓一樣的搖頭,極力否認這事和她有關,末了又突然停下,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梗在那裡,不說話了。因為她突然想到,這事她死也搖不脫了,因為留電影票的時候她也留了張字條:如果來就不用回短信,不來請一定要回條短信!林飛鴻,137XXXXXXXX。那時候多豪情萬丈,是準備不成功便成仁的豪情萬丈,這會搖頭,搖個毛線球。

  周牧見她想起來自己幹過什麼了,悶頭笑了一會:「我還是第一次被同學約看電影呢,因為下課就要回家了,從來沒同學約過我晚上看電影。唉,對了,我記得我們都不熟,你怎麼會想到約我看電影呢。」不熟這詞周牧用得斟酌,其實根本是不認識,要不是林飛鴻渣得名聲太大,她根本不知道學校有這麼個人存在。林飛鴻仔細想了會答案,很無所謂的回了一句撞錯人了,周牧也很配合的摸摸自己的學生短髮,將她看成男生的機率從背後估計大些,前面麼,還真是第一次聽說。見自己把這事給圓過去了,林飛鴻真的長舒了一口氣準備告辭,就在她站起來時又見周牧摸著腦袋說:「那我手機上昨天有個已接電話,和你留的電話一樣欸,不過是我媽媽接的,所以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打的。」這無辜的表情說出這話來怎麼聽怎麼帶著揶揄,林飛鴻見都漏成這樣了,乾脆一點頭:「是我,約你,看電影。怎麼的?」自己把事做了問別人怎麼的,這個問題對方顯然是回答不了的,所以只能好奇的看著她,你想怎麼的?

  林飛鴻還是被周牧救了,或者說林飛鴻是自己救了自己,周牧把那張票根給了她,然後讓她去政教處把那晚看的電影原原來來的給背了出來,加上老徐在那強力的保她,事情就這麼解決了。事後林飛鴻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聽話了,不是一直想走的麼。牛益原先死活不說林飛鴻到底有沒參加打人是因為他聽他媽的話,說是學校認定有人指使那就不要多說話,有人頂著他就不用負主要責任,再者他怕把球鬼給兜出來會從此有他吃不完的。事情清楚後,牛益和張家達成和解,然後就轉學了。林飛鴻突然覺得挺無聊的,原來平日裡義氣掛嘴邊的能在一轉身就捅你一刀,也是,這世界本也就沒什麼是屬於她的,又何苦期待所謂的兄弟情誼真的能長久一生。

  牛益轉學後,杜小波一夥人反倒更加跟緊了林飛鴻,他們覺得林飛鴻確實是有遠見的,而他們不能散,散了會被曾經欺負過的人加倍欺負。老徐發現林飛鴻最近越來越沉默了,一沉默就喜歡往三教和四教之間的頂臺上趴那發呆,從那正好能看到1083班,高三的強化班,周牧就在那個班。最近天氣轉秋,喜歡曬太陽的人越來越多,下課後過道頂台聚著三三五五的學生閒聊,周牧也被同學拉著在三教和四教之間走動,只是每回經過林飛鴻那時高文曦總是拉著周牧快走,每次這樣林飛鴻都懶得理她們,今天,林飛鴻還是不想理她們,只是眼神一直隨著周牧走。她不動,不但表別的人不想動,和周牧在一起的幾個女生都是被學校男生私底下稱為幾朵花的女生,天天在這走來走動,總有人的心要動的。

  沅南高中外面的風評和內裡的混亂完全是成正比的,只是學校對外宣傳得較好罷了。體育部長張墨安本也不是什麼善茬,在知道牛益是和林飛鴻一起混的人後還敢惹他,當然也是有挑釁的意味。青春躁動的年紀,想引起自己心儀的人注意會有些不管不顧,突然有人攔了周牧她們的去路林飛鴻就停止了吃棉花糖,一瞥眼就看到了張墨安的蠢蠢欲動,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對杜小波招招手耳語道:「那賤人又開始犯賤了,牛益真是下手輕了。」原本杜小波還沒看出來是張墨安在使壞,經林飛鴻一說,了然的哦了一聲:「老大,要不要過去幫她們?還是看那賤人得手。」林飛鴻腦子裡突然閃過老徐和她說過的話,有些遲疑的停滯在那裡,在她停滯的那一瞬間,她看到周牧投向她的略帶祈求的目光,這是慌亂後本能的反應,源于信任。林飛鴻幾乎不能再想什麼,捏著一包棉花糖就走了過去,一堆起哄的人圍得嚴實,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拍了拍那帶頭人的肩:「這是做什麼呢,讓個道好不好,借過借過。」高文曦緊緊的捉著周牧的衣角,她覺得有林飛鴻的地方就沒好事,這會一見她腦子有些短路的叫道:「你們想做什麼!讓開!不讓開我叫老師了!」

  這話居然是沖著林飛鴻吼的,惹得林飛鴻一時牙緊了一下,高文曦這話反倒讓那些人誤會她們是喜歡這樣的,一時有些得意的推了林飛鴻一把:「叫你快走啊!」杜小波一群人有些擔心的看林飛鴻,有人這麼大庭廣眾惹她已經是很久沒發生過的事了,他們為什麼跟著林飛鴻混啊,就是因為林飛鴻真動起手來下手狠,比男生狠多了的狠。他們雖然混,但真心不想被開除,想混個畢業證就算,當然,畢業就要一起畢業,林飛鴻被牛益坑的事他們本就很不爽了,真心不想她再出什麼大狀況。但這時候只要林飛鴻動手,他們就一定是要一起動手。本都挽著袖子往外豁了,卻突然見林飛鴻揮了一下手,他們便停在了那裡。林飛鴻對高文曦冷笑了一聲搖頭:「你別激動啊,你想在這玩我不攔你。周牧,我找你有事,你跟我走。」林飛鴻伸手向周牧,周牧幾乎想也沒想的牽住她的手,這一帶就把其餘的幾個一起帶了出來,除了高文曦。這梁子就算結下了,高文曦幾乎是要對林飛鴻噴火一樣的盯著她,猛的對圍著她的男生一吼:「一群挫男!有本事正經追!攔攔攔,攔你媽的頭啊!」

  一群男生被驚得目瞪口呆,林飛鴻倒是樂了,有這樣的丫頭在周牧身邊是好事啊。看著張墨安滿眼仇視,等周牧她們走遠後林飛鴻搖著棉花糖帶著一群人得瑟的從他面前走過,臨了給他留了一句:「玩這種小把戲的時候先看看周圍有沒有我,我撞著一回拆你一回,傻類!」張墨安死盯著林飛鴻,林飛鴻毫不畏懼的盯著他,兩人仇視著錯開,不待見又深埋了一層。

  上次看電影那事周牧一直沒正式問過林飛鴻,只是再遇見林飛鴻時不時出現在自己身邊時,周牧嘴角斯文的笑已經從陌生變成了熟悉,只是依舊不說話,再就是,林飛鴻再也不撞周牧了,因為,撞不著了,周牧會躲,高文曦不在身邊的時候兩人甚至你追我躲的小鬧一陣,那真是極小鬧的一陣,在別人看來就是你進我讓的幾步。

  高三的生活越來越緊張,老徐像念緊箍咒一樣追著林飛鴻好好學習,她被念著實在沒辦法時也會抱著書本看幾頁,課堂上也會聽個十幾分鐘。又是一個月考日,1083班這次有點考滑了,走讀生一般九點一十就能回家了,但班主任拉前打了招呼,幾個尖子生一定要堅持到十一點再走,要提前聯繫好家長接,不想回家的可聯繫關係好的同學住宿。這中間不用問就有周牧,她倒不用家長接,可以住老徐家,但她決定還是和高文曦擠擠算了。林飛鴻咬著牙刷在走廊站著和人說話時肩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本性畢露的頭也不回的罵了一句傻缺找死。一回頭嘴啊的一下牙刷掉了下來,林飛鴻是真的沒想到能在這棟宿舍樓裡的晚上見著周牧。


第 3 章

  林飛鴻的宿舍在樓上,她站這是因為高文曦宿舍的梁秋間叫她過來說有急事,她慢悠悠的拿著毛巾牙刷過來正和人說著事,周牧就出現了。見林飛鴻的牙刷一下掉了下來,梁秋間哈哈的挑著眉毛對她一陣怪笑,周牧見這情形,把牙刷撿起來給遞過去後笑笑就走了,林飛鴻身邊有別人時,她會保持最起碼的距離,陌生人的距離。林飛鴻被人推了一把才醒過神來,而後又蹙著眉有些走神的咬了一下嘴唇:「你把這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是不是人啊林飛鴻,那可是杜小波的雙胞胎親妹妹,差一點啊就差一點就被糟蹋了,你還無動於衷?我跟你說,你這回要是不把姓張的給弄得從此見我們這群人像狗一樣趕緊爬你就不是人!」林飛鴻想了一會看向梁秋間:「你是不是喜歡杜小波?」梁秋間瞬間紅了臉低下頭,繼而猛的抬起頭來:「你跟我去小慧宿舍看看她,她不敢和她哥說,聽說她這幾天一直在偷偷的哭,你去看你去看,你看了要是還無動於衷我就什麼也不說了,娘的早看出來你這人冷血。」林飛鴻一時冷了臉,杜小慧和杜小波完全不像是一對雙胞胎,杜小慧甚至以有這麼個哥哥為恥,誰知道那平日裡拿鼻子看人的人私底下什麼樣,她一向認為所謂的好學生也只不過是壞的那面沒被人發現而已,杜小慧這事或許完全是梁秋間一廂情願,人家哭沒哭先不說,哭什麼還沒弄清楚呢。

  兩人對峙的時候林飛鴻見著高文曦走了過來,提著一桶洗好的衣服,突然間想到什麼似的拍了拍梁秋間的肩:「明天再說,我先去刷個牙。」梁秋間有些恨恨的盯著林飛鴻的背影,卻發現她並沒上樓,而是直接走進了這層樓的洗漱房。已近十二點,洗漱房裡已經少見人影,林飛鴻突然走進去著實有些嚇著了正在努力搓衣服的周牧,見來人像沒看見她一樣接水刷牙,周牧主動的嘿了一聲:「你怎麼跑這來刷牙了?」「你家啊?」頭一句就像吃了火藥一樣嗆人,周牧好笑的丟了手裡的衣服看著她:「我聽說你住樓上啊,只是好奇你怎麼會來這裡刷牙。」「我願意。」兩人說話間,人已陸陸續續離開,突然間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了,見林飛鴻已經刷完牙正要接水洗臉,周牧突然間加快了搓衣服的速度,只是奈何才剛開始,估計怎麼趕也不能趕著和林飛鴻一起走了。林飛鴻眼不斜視的拿毛巾在水龍頭底下把毛巾打濕又拎幹,拎幹又打濕,就是沒往臉上抹,突然間明白了什麼,抿著嘴低頭笑著,也不那麼急慌慌的了。

  在自己洗內衣時周牧只是略微一抬眼,旁邊的人幾乎是同時就把頭扭了過去,配合得像是就是那麼巧合一樣。好歹是把幾件衣服給搞定了,端著臉盆去收拾洗漱用品時見那人已經把自己的桶子拎了起來,於是就乖乖的走在了前面帶路,出門腳下沒注意時被一條細小的臺階絆了一下,身後的人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等她站穩後接過她手裡的臉盆放在桶上又迅速放開走到前面去了。高文曦這個慢三拍晾好衣服躺在床上準備睡時才突然想起周牧怎麼還沒回宿舍,汲著拖鞋慌慌張張的跑出來卻碰見了老冤家,指著她手上的桶子就準備開炮,走廊裡的燈卻突然一下全滅了。從沒經歷過熄燈的周牧本能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飛鴻胳膊,高文曦唉呀一聲:「學校也太不通人情了,晚自習搞這麼晚還熄燈這麼早,鬱悶!牧牧你快過來,我帶你回宿舍。」林飛鴻悄聲把桶子遞到周牧手上拿上自己的杯子轉身向樓梯口走去,還沒上臺階就聽見高文曦在那「小聲」的說道:「牧牧叫你不要和她攪在一塊啊,以後見她躲遠點,她是個超級大惡霸。我跟你說,她要是個男生,我估計我們這個學校的女生都得遭殃…壞人…」後面的話明顯被人壓了下去,林飛鴻一把把牙刷咬在嘴裡,恨恨的嚼了幾口。

  疲勞轟炸才進行了四天,周牧突然請假了,林飛鴻只隨便問了梁秋間就把事情問了個清楚,聽說是昨晚上急性腸炎給連夜送醫院了。老徐聽說林飛鴻又翹課了,一時有些不相信,都有些日子安份下來了,怎麼就突然又開始亂躥了?打了電話不接,只得發短信過去:「你還不回學校你想幹什麼!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大過就真可以離開學校了!兔崽子!」收到老徐這條短信時,林飛鴻正氣喘吁吁的,剛擠上公車,正往醫院趕。本來準備給老徐回條短信,但轉念一想,回什麼呢?還是不回為好,一個回這事就扯不清了,蹺課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麼好解釋的。趕到醫院眼睛轉得飛快的找著了住院部,知道周牧住哪間病房後電梯都急得不想等了,蹭著就往樓梯上跑。到了樓層原來還想怎麼才可以避開周牧的爸媽去見著人,結果在病房門口一瞄看到周牧住的是雙人病房,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病房裡就周牧的媽媽在,見林飛鴻進來以為是隔壁床的親人,隔壁床正睡得熟,林飛鴻搬了把凳子坐那也不出聲,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床上睡熟的人,親得比親人還親的模樣。周牧見她這樣,實在沒力氣的笑笑:「媽媽你回去休息吧,中午換爸爸來。」周牧的媽媽還是不放心,周牧只得撒嬌了:「醫生說中午只能喝粥,媽媽我想喝你熬的粥,好不好嘛。」

  周牧的媽媽心疼又不舍的走後,周牧抓起枕頭扔向背對著她的林飛鴻,卻沒讓被砸的人感覺到一點力道。「你又蹺課啊。」「你又生病啊。」林飛鴻這會的聲音沒了咄咄逼人,反倒聽出一絲柔軟,像在哄人般。兩人突然間沉默了,林飛鴻看著床上的人一夜間給折磨成這般虛弱,實在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沉默了良久周牧突然說話了,帶著濃濃的病腔,虛弱得像只剛生不久的小貓似的。「林飛鴻,我們怎麼突然之間就熟了?還是,你一直都對我熟悉,而我不知道。」林飛鴻略歪著頭看著床上的人,眼神乾淨,帶著一絲傷感的乾淨。這不是周牧三年間第一次往醫院送,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急匆匆的跑來醫院,只是這是第一次,她有勇氣走進來,而周牧還配合著她把自己的媽媽支走了,第一次能坐得這樣近的看著她,如此安靜的。「喂,你不是要哭吧。不要嚇我。」林飛鴻被這話驚醒,眨了眨眼睛把剛莫名泛出的淚水給眨回去,試探著伸出手想去撥周牧額前的劉海,周牧沒躲,於是感覺到有些涼的手指輕劃過自己的額頭。

  林飛鴻覺得自己現在無比的滿足,什麼也不想做,只想坐在這裡看著床上的人,一直看下去,但她也知道,這是不現實的。不管是誰來驚醒她的幻境,總會有那個人的,只是她真的不想那個人是周牧。聽到周牧讓她回去上課,有些負氣的哼了一聲:「我上不上課關你什麼事,管好你自己吧,別高三了還三不五時的送醫院。」「哎呀你這個人,關心別人的話就不會說得好聽點啊。你能不能乖一點啊林飛鴻,你也知道高三了,我希望,我們能一起畢業。」聽不得這樣會被自己幻想成為約定的話,揚起下巴無所謂的看看窗外,半晌才出聲:「那我走了。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去買。」這話得了周牧一記白眼才恍然大悟,急性腸炎哪能這麼快就吃東西,這不中午還只能喝粥麼,苦命的孩子。還是極不情願的,不想走,周牧也看出來了,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林飛鴻,我突然想知道,你那天為什麼約我看電影。」手心裡的柔軟讓林飛鴻突然有了從未有過的踏實感,一時腦子有些空白的牽握住那只手吻了下去。等自己反應過來這樣做了時,有些慌忙的鬆開了手轉身就走,卻猛然間看到門口站了一個人,老徐臉色凝重的看著面前的兩孩子,凝重得一絲寬容的表情也找不到。

  老徐讓林飛鴻在外面等他,和周牧說了一會後準備離開,卻突然被周牧拉住了衣擺:「舅舅,是我讓她來的,對不起。」老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搖搖頭,相信這句話讓他不好想,不相信這句話也讓他不好想,只得安慰周牧讓她好好休息,林飛鴻的事他會處理好。到了住院部外的草坪上,老徐有些不留情面的一把鉗住林飛鴻的胳膊,反正兩人之間從來也沒真正誰把誰當過老師學生,這會老徐莫名的有火:「你說你為什麼又蹺課!」林飛鴻被他一下搡得差點站不穩,看著面前有些陌生的老徐,林飛鴻的強脾氣徹底起來了:「老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什麼嗎,我答應過你不蹺課嗎。你是我什麼人啊,有本事去啊,現在就去把我給開了。」這吊兒郎當的態度不是老徐第一次見了,可這回他真是怎麼都壓不住自己的火氣。在他再次欲捉住自己時,林飛鴻一把打開了他的手:「你他媽的再動手我叫非禮你信不信!」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老徐的爆點,想也沒想的一耳光掃了過去:「你沒大人教我來教!熊孩子你還知道你自己是個女生嗎?你還知道什麼叫自尊自愛尊師重道禮義廉恥嗎?動不動他媽的媽的,動不動敲詐勒索打架,誰他媽的許你這樣說的這樣做的!老子今天就要教教你到底該怎麼做個正常人!」

  林飛鴻突然笑起來才讓老徐清醒過來,停了半晌搖搖頭:「我不是…」「你他媽的住口老徐,今天謝謝你,讓我知道你和他們沒什麼兩樣。還有,我該怎麼做人輪不到你來教!你他媽也就是個躲躲藏藏不敢光明正大渣的渣!」兩人在樓下的舉動被樓上的周牧看得一清二楚,老徐打林飛鴻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猛的抽了一下,但是自己卻實在沒有力氣一個人下樓,只能看著那個被打的孩子負氣的奔跑向遠方。


第 4 章

  十六七歲的年紀能把愛情具體到什麼程度。在學校的時候天天見見面,找個沒人的時候牽牽手,如果週末或者假期時能約出去一起逛逛街,沒有老師,沒有家長,也沒有同學,就兩個人,這大概就很滿足了。林飛鴻坐在樹蔭下看著操場,這是一處能庇佑她安寧的地界,別人不會注意到她,但她可以看到全操場的人。杜小波遞了塊口香糖給她,猛的一回頭,帶著陽光笑得燦爛,這一看還帥了幾分,想到那晚梁秋間說的話,林飛鴻慢吞吞的嚼著口香糖口唇不怎麼清楚的問道:「你和梁秋間啥時候開始搞物件的,連我都瞞著。」今天其餘幾個都沒過來,沒了起哄的人反倒尷尬了,杜小波的臉在陽光下紅出一抹豔色,吱吱唔唔的搖搖頭,這基本也就是承認了。林飛鴻挺高興的,在她心裡梁秋間突然成了巾幗,1083班的女生敢和杜小波這樣的男生扯上關係是需要勇氣的。梁秋間和她熟都只是私底下的熟,兩人有點八竿子之間的親戚關係。見林飛鴻不說話,杜小波突然有些害怕了:「老大,你是不是不贊成?其實我和她也沒什麼…」林飛鴻不會說杜小波沒勇氣,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大概是人們常說的自卑,只有遇到自己真正想要配得起的,才會有的感覺。林飛鴻讓他不要說了,只是告訴他,既然梁秋間給出了姿態,自己又喜歡,做為男生,接著就是了,怕什麼。什麼人不贊成都是不重要的,只要梁秋間說願意。

  林飛鴻自從那天吻了周牧的手背後就黏得更緊了,這大概就是痞子作風,絲毫不知道羞怯為何物,但黏是黏,就是不說為什麼黏。現在和老徐見面就瞪眼,要不遠遠的見著就溜了,越來越多的人不看好林飛鴻能走到畢業的那天,但是奇怪的是,她卻不蹺課了,這一下讓想抓她把柄的人有些沒轍。周牧被林飛鴻跟的次數多了,也敢在沒人的地方拿書點著她的鼻子問她到底想幹嗎了,但這問題林飛鴻是不會回答的,不想幹啥,但就是要天天見幾次。天氣越來越冷,離寒假也越來越近,林飛鴻盼這個寒假啊,她知道自己可以和周牧一起畢業,但不可能邁進同一所學校。上午聽老徐打電話時林飛鴻留了個心眼,因為她聽老徐叫對方牧牧,老徐說了幾本複習資料的名字,然後又囑咐路上小心,應該是周牧下午放學後要去買複習資料。杜小波下午最後一節課快下課時想問林飛鴻去不去打遊戲機,結果卻發現這丫早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回了宿舍換了身精神的衣服在那修指甲,一時好奇的摸過去找她後面的人換了座位:「老大,你搞這麼風騷幹嗎去啊,帶上我啊。」邊說還邊去扯林飛鴻披在身上的校服,結果被林飛鴻反手一書敲在了腦門上:「幫我做件事。」「老大吩咐。」「去約梁秋間買複習資料。」

  杜小波極其彆扭的發了短信約梁秋間去新華書店買資料,本就知道周牧要去的梁秋間在欣喜一瞬後緩過勁來,這事怎麼就那麼越想越不對頭呢。果然,在新華書店門口等到的不只有杜小波,還有那個林賤,此時那人臉上掛著的賤笑更是讓梁秋間覺得自己為她取的這名字沒錯。「您老人家大駕光臨這裡,我覺得書店實在應該掛條幅,敲鑼鼓才對得起您啊。」「那成,小波咱撤。」才剛轉身就被梁秋間手上的書包給重重的掃過腰間,要不是聽見門口那熟悉的聲音,絕對的不轉身就能把人給整趴下。周牧在裡面就聽見門口這兩人的聲音了,趕緊跑出來確認,見真是林飛鴻,一時間欣喜的叫了她一聲,這一聲讓梁秋間想起了那晚的拍肩,一時心思湧起的斜視了一眼兩人,嗯了一聲後對杜小波使了下眼色就先往裡面去了。高文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在梁秋間走後恢復冷漠,拉著周牧就走,林飛鴻也沒說什麼,只是慢悠悠的跟在後面,本以為高文曦選書時就不會始終貼著周牧了,但她估計錯了,高文曦像是怕她搶走周牧一樣,始終挽著周牧的胳膊,一分鐘也不放鬆。

  林飛鴻拿著一本《教父》在那坐了十分鐘後,周牧終於逮個空過來打招呼了:「你喜歡看國外的小說啊,很不錯!」林飛鴻白了她一眼把書合上:「周牧我發現你壞的時候挺壞的啊。」明明知道她一直在盯著封皮看還這麼揶揄她。周牧帶著她往冷門書架那邊走去,見她一直不說話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一直小得瑟的笑著,乾脆停了下來轉向她:「你笑什麼?」「見到你心情好。」林飛鴻面不改色的回答讓周牧突然臉紅,略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你怎麼老是怪怪的,說吧,今天到這來找我什麼事。」「還有一周期末考了,考完跟我出去玩吧。」周牧掃書的手指停在一本書的書脊上,好久才慢慢轉頭:「林飛鴻?」這疑惑的眼神帶著警惕,林飛鴻頭一昂很確定的點了下頭:「約你去玩,我們倆,去不去。」周牧收起笑容仔細想了一下搖頭:「確實沒空,假期要補習。」林飛鴻略微後退的頓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一時站不穩似的,於是周牧的語氣轉折時她真是恨得咬了下牙。周牧說,除非,林飛鴻肯說出為什麼,為什麼一直這樣跟著她,一直這樣,奇怪,很奇怪的對她。

  兩人這事眼看談不妥,林飛鴻有些邪氣的突然湊近了周牧,周牧順勢靠在了書架上,有些莫名羞澀的低下頭去,只感覺面前的人越來越近,近到幾乎能聽到這人有些重的呼吸聲。一時緊張的閉著眼欲捉住面前這人的手來阻止她靠近,卻一下被人十指相扣,幾乎要被擁進懷裡。高文曦帶著火氣的聲音讓兩人瞬間分開到安全距離,林飛鴻瞪了高文曦一眼就走了,臨走對周牧抿了下嘴:「等你回信。」

  昨近考試林飛鴻也沒等來周牧的回信,卻等到了一件讓她有些不相信的事。那天中午的時候她站在圖書館樓梯口等杜小波給她把忘在圖書館的書包帶下來,兩人去圖書館當然和讀書無關,一個是經梁秋間威脅,自那天新華書店後,梁秋間可把杜小波的態度當默認了。另一個當然是去看周牧的,只是周同學一直埋頭苦讀,自始至終沒抬頭對她看一眼。直等到肚子餓得不行了才撤,梁秋間好不容易等到林飛鴻這個大燈泡走開,當然得扯著杜小波作業本傳書的聊一會了。走到一樓林飛鴻才發現自己裝吃的書包給落上面了,於是就等著杜小波給她帶下來。周牧和張墨安是邊聊邊往下走的,走到快到一樓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因為聊得太起勁了,而聊的是關於張墨安放假後邀請周牧去他外公家玩的內容,張墨安的外公在內蒙古,聽周牧興奮著聲音說嚮往已久的時候,周牧咬了半天的嘴唇終於鬆開笑了一聲。等到他們兩人下來時,林飛鴻立正的站在那裡,眼神只是從周牧臉上掠過,然後拽得眼睛一直向上看的說道:「你也不過如此。這種賤人你都肯答應。」

  林飛鴻說完就走了,轉身時確實一點也不後悔,兩年半又怎樣,兩年半又怎麼樣…突然間眼淚就下來了。杜小波從周牧身邊擦過,一直叫著老大老大,卻只見老大越走越急,一時疑惑的回頭對周牧看了一眼,一時心裡冒出個一團亂麻般的念頭,這念頭被自己急切想追上前面那人的想法給打到一邊去了,等追上林飛鴻時,這念頭卻找不回來了。跟著林飛鴻兩年多,杜小波這是第二次見她紅眼睛,第一次是一年前,冬天裡,下著雨,他和牛益在街心花園找著人,滿身被淋濕,眼睛通紅,見他們時說了一句話:我□真的想就麼死了。此時再見林飛鴻眼紅,杜小波心裡一沖,轉身扔下書包沖到周牧和張墨安面前:「姓張的我他媽告訴你,牛益沒做到的事我能接著做!你他媽的再惹我們就給我小心點!」哥們之間的心意想通有時候比情人還准些,杜小波猜准了林飛鴻紅眼睛就是和這兩人有關,不管什麼事,他就是把這狠話撂下了。周牧完全沉浸在林飛鴻先前的那句話中還沒回過神來,此時被杜小波一嚇,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張墨安順勢把她護到了懷裡,後面陸陸續續下來的同學看到這一幕都怪笑著開始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呼哨。突然間就不清不楚了,高文曦下來時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周牧,高一高二忍住了,高三談戀愛?瘋了還是發燒不清楚了。

  考試三天高文曦都感覺到林飛鴻的不熱情了,那個隨時會出現在周牧身邊的林小賤突然對周牧不熱情了,這太是個怪事了。以前每堂考試都會提前交卷或乾脆缺考的林飛鴻突然乖的每一堂考試都從頭坐到尾,甚至收卷了她也不走,就一直在那呆坐著,仿佛站不起來了似的。最後一堂考完後杜小波找著她,發現她還是呆坐在那裡,突然就有些火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和我講嘛!他媽的兄弟一場看不得你這樣!」林飛鴻沉默了很久後看向杜小波:「沒事了。小波我這個寒假回鄉下奶奶家。」「我操說好的一起出去玩的,怎麼說變就變,兄弟們可都等著,你到底怎麼了嘛!」林飛鴻像是受夠了似的突然一把揪住杜小波的衣領,嘴唇顫抖的看了他一會又鬆開,什麼話也沒說。搡開杜小波,林飛鴻抄起書包就走,卻突然在教室後門看到了周牧,於是轉了彎向前門走去,周牧毫不退讓的追了上去一下攔住她:「你那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解釋一下。」看到周圍一堆看戲的目光聚過來,林飛鴻使勁握住手裡的鉛筆,杜小波真怕她向人戳去,沒想到她卻就那樣一直握著,像在給自己力量一樣。好久後終於湊到周牧耳邊悄聲說了句話,然後面無表情的離開。

  那天在那個教室的很多同學都還記得,一個叫周牧的女同學,在林飛鴻走後,一直在他們教室門口站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一時謠傳,林飛鴻可能拿人家身家性命威脅對方了,至於哪裡來的深仇,幾乎一瞬間出來有幾十個版本。這事傳到老徐耳朵裡時,學校散學典禮都已開完,學生基本都已經離校了。


第 5 章

  一位偉大的詩人說過:眼睛為她下著雨,心卻為她打著傘,這就是愛情。如果讓林飛鴻來理出個意思,她會這麼想:就是你可以傷我,我也可以為你哭,一時衝動想過放棄這是可以被原諒的,但是老子絕對不會真的放棄!所以,寒假乖乖呆在家看書做題的周牧會在出門的時候三不五時的遇到林飛鴻,這人並沒有去奶奶家。只是周牧現在對她可給不出好臉色了,而且見到會有些害怕的躲著走,如果林飛鴻一直跟著,她寧願折回家去不出去了。可是今天她是躲不掉了,高文曦生日,大家約在一起吃吃飯唱唱歌,而且高文曦發揮她的交際特長把幾位家長都哄得開開心心的放自家兒女出門。周牧準備吃午飯後約同學出去逛街,給高文曦挑生日禮物,她一向對這些事看得不重,對誰都不會花心思提前準備禮物,只得臨時去買了。

  杜小波一大早吞吞吐吐在電話裡說今天不出去了時周牧還沒睡醒,雖然迷迷糊糊的,但她本能的猜到有事,於是三句話就把杜小波給詐出來了,聽說是高文曦過生日,林飛鴻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門外敲起有些不耐煩的敲門聲,她只得扔了電話揉著眼睛過去開門,看到門口的人也不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過了好一會才不清楚的問了一句幹嘛。對方有些無奈的摸摸她的頭髮,卻在剛碰到她頭髮時手就被打開了,一時嚴肅的看了她一眼:「昨晚上就告訴你要收拾好東西今天送你去阿姨家,你東西收拾好了?」「你出門就出門,管我住哪裡,我又不是三歲自己不會做吃的,死不了的你放心。」對方顯然也是個火脾氣,被她這態度一激即怒:「老子還是你爸!你這是什麼態度!給老子趕緊收拾東西,去你阿姨家!」「不去!」一點也不畏懼的態度迎上去,換來是幾乎就要挨到臉的一耳光,臨了林明滕收了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大半年沒見過女兒,昨晚上回來是兩人今年的第二次見面,不能這樣見面就打,孩子變成什麼樣,基本都是他和孩子她媽兩人的責任。

  林飛鴻洗漱時聽到爸爸又在低聲講電話,一口泡沫吐了出去,而後迅速進了房裡換衣服,一些明知道已為事實的骯髒,耳不聽眼不見為淨。林明滕端出做好的早餐,見女兒已經背上包要出門的樣子,趕緊攔了上去:「我出差推遲了,你今天不要出門,我有事找你談。」林習鴻見逃不掉,只得扔了書包蹭過去,埋頭吃著東西也不對人看,半晌聽不到聲音只好抬起頭:「你要說什麼說啊,我還要出去。」林明滕還是伸手摸到了女兒的頭髮,一下一下的輕撫著,只是林飛鴻極厭這做戲似的父愛,吐出剛嚼到嘴裡的東西歎了一聲:「你到底想說什麼?」「兔崽子就算你恨我,但我還在養你,你就不能對我態度好點?」「你也可以不養了。」林明滕知道一時半會想聊好也好不到裡去,點了根煙吞雲吐霧了一會咳了兩聲:「有沒想好高中畢業怎麼辦?我回來就和老徐通過電話,他說你最近變乖了,你還是想上大學的對嗎?」林飛鴻不點頭也不搖頭,撇了下嘴哼了一聲:「我要是上大學你不得把我用你錢這話又得掛嘴邊掛四年麼,不勞你操心,畢業我就自個養活自個,你任務就完成了。」林明滕覺得和女兒這幾年的對話越來越冷漠,冷漠得像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只剩下了交易:你把我生下來,你得把我養到我能養活自己的年紀,然後你的良心就能得到解脫了,該幹嘛幹嘛去,兩人之間從此沒關係。

  這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接受,親生骨肉和自己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是怎麼也不會陌生的,林明滕一明眼睛有些疼,伸手揉了下眼睛,右手按滅了手上的煙深吸了一口氣道:「不管怎麼著,我會一直養你,讀書給你錢,不工作我也養你,我是你爸。」林飛鴻低聲靠了一聲,這話比不說更傷她的心,跟拿把刀剁她的心差不多的感覺了,再也不想聽這人說什麼,拿起書包就往門口走去,到門外砰的一聲帶上門,冷風灌進眼裡,迫使眼睛一下疼出眼淚。杜小波和梁秋間這街逛得提心吊膽,他一直在想,要是讓梁秋間知道林飛鴻等會會去KTV,那他會受到什麼樣的虐待,想想都打了個冷顫。梁秋間見身邊的人冷了,解下自己的圍巾親呢的給他套了上去,還明令禁止不許拿下來,這讓杜小波心頭暖了一下,媽的這幾年見多了別人談戀愛,裝不屑都裝得累了,現在自個手裡也牽著個女生的手,而且這女生自個還特喜歡,一時滿足得傻嘿出了聲。這一傻嘿腦子也有點不好使了,當下就把林飛鴻要來的事給說了出來,梁秋間一聽差點跳了起來:「你有沒有腦子啊,文曦最討厭林賤了,她生日你還敢讓她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有點不正常,有周牧的地方她都會出現的。」「首先,不許叫我老大林賤,再有,她沒有不正常,她就是需要朋友,覺得周牧這人不錯想交個朋友怎麼了。高文曦討厭她這事正好趁這次給了了麼,都是同學,還真討厭到畢業啊。」

  梁秋間被杜小波給說服了,用她自個事後對林飛鴻的話說就是:杜小波挺爺們的,你帶的不錯。被杜小波說服後樑秋間還是良心不安的給周牧發了條短信告訴她這事,周牧收到短信後沒說什麼,只回了句知道了,這句知道了讓梁秋間心是上上下下,周牧要是不來,高文曦得把這生日場子給鬧散了。這樣一想有點有氣無力的對杜小波看了一眼,搖搖頭掛著他繼續往前逛。臨近傍晚,來給高文曦過生日的同學都在吃飯的地方聚合了,一行九個人,雖然對杜小波都不怎麼友好,但梁秋間在,他們也不敢說什麼,大家說說笑笑一會發現杜小波這人也沒什麼不同,都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的,還挺好玩的,一時就玩熱鬧了。眼看著菜就要上齊了,一行人也擼袖子的擼袖子就準備開動了,周牧聽高文曦說著她今天在家收到的禮物,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抬手看表,末了又對杜小波瞟了一眼過去。這一眼杜小波沒收到,梁秋間收到了,她掐指一算,明白了,周牧這是在抬心林賤會隨時出現,手肘撞了杜小波一下湊到他耳邊問道:「林賤什麼時候會過來?」杜小波也奇怪的摸出手機看了看,然後說出去打個電話問問,結果被梁秋間一把扯住:「我看周牧真挺怕她的,上回好多人都說她威脅周牧了,這麼著,你去問問她,她要是問周牧在不在,你就說周牧來了一下已經回去了。算我求你了,她來了這肯定會鬧僵的。」

  杜小波嘴上應承著,心裡卻狠歎了一口氣,怎麼就這麼彆扭。出去找了個地兒打給林飛鴻,居然是關機,再打好幾遍都是同一個回音。一時疑惑的轉頭,見著周牧就站在自個身後欲言又止,嘿嘿的摸了下後腦勺搖頭:「有事?」周牧想了一下還是搖頭,然後就轉身走了,剩下 杜小波站那半晌沒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麼事。一行人吃飽喝足就往唱歌的地方奔去了,要上車時周牧有些精神不佳的聳聳肩拉住了高文曦:「這樣小曦,你們去玩,我先回家了,頭有點暈。你們也不要玩太晚,早點回去。」高文曦一臉撒嬌的抱住周牧搖頭:「不,不許先走,每次都這樣,不要太乖啦,就唱唱歌沒什麼。反正今天你走我也走,同學們,你們自個解決買單的問題哈!」一個人總是扭不過一群人的,周牧幾乎是被強擁上了車,一臉無奈的笑笑,真的沒什麼心情玩。包廂裡一片五音不全的鬼喊鬼叫,周牧本來隨口說說的頭暈真的出現了,高文曦要陪她出去被她阻止了,一個人有些慌亂的走在這到處都一樣的走廊裡,一時找不清東南西北。突然被人拽住胳膊時嚇得想尖叫,一轉頭看到一頭略微有些淩亂的長髮,莫名的想笑。

  林飛鴻把周牧一路帶了出去,找到處假山邊的小路就停下了,一停下就揶揄開了:「就這腦子還敢跟人去內蒙古,去啊,你怎麼不去了。」「你都那麼威脅我了,我敢去嗎。」周牧淡淡的一句話噎死了林飛鴻,但是壞人是不輕易認輸的,雙眼盯著面前的人認真的問道:「我那麼說,你就那麼信啊?你真信啊?」周牧從這話裡聽出了調戲,有些退讓的哼了一句流氓。林飛鴻一步就跟了上去,周牧被身後的假山被咯的疼又往前傾了一下,於是,兩人一下就貼在了一起。黑暗中的林飛鴻當然看不到周牧閉眼睛,當然周牧閉不閉眼睛對林飛鴻來說都沒有不同,因為她自個僵直著身體像被嚇到了一樣,哪還敢動。周牧腦子迷糊了一會後清醒了,剛要有些羞赧的推開林飛鴻,嘴唇卻嘗到了有點冰冷的味道,等想起來要去確認這是什麼時,懷裡的人已經往前走了一截了,因為高文曦她們正向這邊走過來。


第 6 章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她。寒假結束要開學的時候,林飛鴻捧著一本詩集,對著其中一首詩的這一句發呆。什麼樣才能算溫柔,她搞不懂,她明白自個不是個溫柔的人,更搞不拎清什麼是溫柔。看不順眼的先說道說道,不能說道一起的就動手了,對誰好像都這樣,對周牧也是這樣。溫柔?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琢磨不透。林明滕這回在家呆的時間可算長,兩父女去鄉下過了個年回來林明滕還沒走,這一直等到林飛鴻要開學了,他說要親自送去學校然後再走,這把林飛鴻給弄愣了,一直都沒管,都到最後一學期了,這是要玩什麼?那天在KTV走後,林飛鴻就一直沒再去周牧家附近轉悠了,周牧等到年三十晚上也沒再巧遇過那個人後也不出門了,過後幾天習慣性的翻翻手機,啥也沒有,突然帶出了怒氣,那天晚上雖然後知後覺的,但後來好歹是想清楚了,林飛鴻那個賊偷了她的初吻啊!這麼嚴重的事怎麼能沒個交代,就算說句是個玩笑也是個交代啊,可是,就是沒有,什麼也沒有。

  被林明滕帶著的林飛鴻像是打蔫的小白菜一樣耷拉個腦袋不看人,一路走來已經聽好多人嘀咕說這人原來有家長的啊,越聽林飛鴻的頭就越低。確實,兩年多了,沒幾個人見過她父母,但她確實有父母的啊,只是這有和沒有也沒啥區別,越想越覺得有些難受。林明滕到學校就去老徐的辦公室了,林飛鴻站外邊靠在牆上百無聊賴的嚼著口香糖發呆,外面還冷得很,但她寧願冷著,也不願意進去聽裡面的人怎麼談論他。過個年的幾天,周牧好像長得更像綿羊了,一塊奶油雕成的綿羊,讓人看久了會想一口吞了,只是這綿羊眼看著越長越大氣,怎麼看久了心裡還多出點失落。原本沒打算打招呼就這麼讓她過去的,沒想到她自個停下了,林飛鴻一時有些錯愕的停了咀嚼的動作退靠到牆邊,周牧整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輕歎了一聲,這人是又犯什麼錯了?這才剛開學呢,怎麼這麼不省心。但看林飛鴻這樣,她也不好開口問,兩人僵持了良久,林飛鴻見這人不說話也不走,還一直冷得縮脖子,有些不耐煩的把目光投向遠處:「趕緊的走。」周牧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笑也不回話,今天剛來學校報到,原本沒指著林飛鴻能準時來報到的,這會見著了,心裡莫名的有點高興,就懶得跟這人計較了。

  林明滕好像和老徐談得很友好,好得老徐都傳染上他的手勢了,伸手就要摸林飛鴻的頭髮,奈何那頭髮的主人從來都是不配合的,一偏頭先往前走了。林明滕走的時候也不說那些讓林飛鴻反感的話了,只是往她書包裡塞了一疊錢,然後就直接開車去他另外一個家了。林飛鴻早上看他收拾行李的時候就知道會這樣,所以這時候趴在雙杠上看著,心裡麻木的沒有感覺。老徐從背後拍她肩的時候,她帶著極大的恨意反手一把抓住那隻手,然後看也沒看的一腳向人踢去,幸好老徐力氣比她大得多把這局勢給扭轉了,要不這一腳還真得疼好幾天。只是他把手收回來時感覺到手上沾了水珠,也沒去細看,只是在心裡默歎了一聲:「你這熊孩子能不能斯文點啊,動不動就動手。行了別在這吹冷風了,你爸把你這半年就交給我了,我也接下了。餓了吧,走去我家給你下餃子吃,別說不去啊,我買了好多菜就為了招待你,你要說不去我可真揍人了。」

  老徐說做吃的,不吃白不吃,林飛鴻這下二話不說的就抬腳走了,看得老徐牙癢,一時竟想激她一下:「我說你啊林飛鴻,跟你討論件事唄。我發你啊,老是對周牧謙讓,你說你上輩子是欠周牧的吧?要不是這樣,那據我分析啊,你骨子裡還是個好孩子,就像我們家牧牧一樣,為了報復你父母故意把自己給整不聽話了,所以你潛意識的想和牧牧那樣的孩子一塊玩,因為你感覺看到了自己,對嗎?」老徐在身後巴拉巴拉的分析著,林飛鴻連回頭看他一眼也懶得看,是個人都有點好為人師,而做為真正的人民教師,其實責任心還真的有。老徐見這孩子也不回頭也不搭腔,故作的笑容慢慢變成了無奈,點了支煙猛吸了一口歎氣,可別被他料中啊,那他可真有點左右為難。進門見著周牧,林飛鴻停在門口好久不進,老徐從背後推了她一下:「進去,杵這做什麼。」

  周牧確實不會做吃的,菜給洗好後她就不知道怎麼辦了,老徐挽起袖子進了廚房,讓兩孩子坐著看會電視聊聊天。周牧頭一回見林飛鴻精神不怎麼好,應該說是頭一回見在她面前精神這麼不好,一時竟不敢找她說什麼,兩人默默的看著電視,老徐偶爾跑出來一看給愣了一下,這畫面咋有點熟,他和他家夫人冷戰時就是這麼搞的,坐在一起,但你不理我我不理你,這麼僵個幾天他就自動服軟了。正愣著,電話來了,校長說找他有事讓他趕緊去一趟,他不得不解下圍裙唉了一聲:「餓了我還沒回就叫外賣吧。」老徐急匆匆的走了,兩孩子只是齊齊望著門口誰也沒動,等人走了,又齊齊的望向電視,好一會後周牧起身了:「我去做飯。」林飛鴻還是不做聲,一直盯著蠟筆小新看得入神,直到周牧進廚房三分鐘後傳出叫聲她才猛的站起來向廚房跑去。看著周牧一臉痛苦的捂著手指,指尖溢出了鮮紅,林飛鴻火了:「我靠我見過笨人沒見過這麼笨的人,你不會不逞能不行啊,什麼事都爭優秀爭習慣了是吧你。」本就很疼的周牧一聽這人還數落她,手動不了嘴能動,腦子一激動就一口咬向了林飛鴻的脖子。

  兩人真是兩敗俱傷的回到了客廳,周牧這會乖乖的坐著看林飛鴻給她包紮,剛剛那一下真是用了她積攢已久的勇氣,敢於做別人覺得不像她能做出來的事的勇氣。給周牧包紮好傷口後林飛鴻摸了摸脖子,想說什麼看了周牧一眼後又咽了回去,可是真疼,帶著點小委屈去了廚房,做飯對她來說真是小菜一碟,從小就是這麼把自己養大的。周牧起先還帶著懷疑一點一點的嘗了幾口,後來發現真是不能小看人,也就放開吃了,吃著吃著手上的痛都忘記了,抬起那根傷患就往林飛鴻那兒指:「你做菜好好吃林飛鴻。」林飛鴻不屑的撇了下嘴,這樣誇她等於誇她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一樣,無聊。兩人把胃給哄好後,林飛鴻主動包攬了洗碗收拾的活,這不用吩咐,周牧那手她都小著心不敢多看一眼。本以為吃完飯周牧就會走的,結果兩人又恢復了先前的狀態,齊齊的盯著電視,只是手上都端了杯茶。良久後,周牧嘬了一口茶後說話了:「你不用給我個解釋?」目光還是盯著電視,有些不像是在和林飛鴻說話,林飛鴻側過頭確認了一下不是在打電話,這才回話:「什麼解釋?」「那天晚上你做了什麼?」「哪天晚上我做了什麼?」「文曦生日那天晚上,你親我。」

  這話就讓林飛鴻差點噎死,她原本準備讓這事就偷偷的過去,絕沒想到周牧會用這麼直接的方式問出來。沉默了好一會終於緩了過來:「誰親你,你是不是在講夢話。」「有膽做沒膽認,不像你啊林飛鴻。」「鬼話!你倒說說我怎麼親你了,怎麼親你了,我就沒親!」終於炸毛了,周牧也給氣得不行了,她真沒想到林飛鴻能這麼不認帳,她的初吻啊,雖然說給誰遲早也是要給的,可林飛鴻那是偷的啊!一斜眼周牧瞪向了林飛鴻:「你就親了!」「沒親!」「就親了!」「怎麼親的!」「就這樣!」房間裡一下安靜了,安靜了好久,久到有人粗喘著氣息慌亂的說道:「我,我要回教室了。」另一個慌亂的聲音回道:「我也是。」「對了,你准備考哪所大學?」「這個,不清楚,到時再說。」「好。」「等下,那你呢?」「你知道的。」「懂了。」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向門口,到門口時,林飛鴻在後面伸手握住了周牧的手,但走在前面的人沒轉身,她用極小的聲音叫了前面的人一聲:「周牧。」前面的人等著,等著自己名字後面的話,但是沒有,就只有一聲周牧。林飛鴻下樓的時候周牧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她站在樓道口一直看著,像一個守護天使一樣,只是這個守護天使的力量好渺小,小得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那麼快就消失在她眼裡,她卻無力追上去。


第 7 章

  學校圍牆角落裡的嫩草已經開始送走冬的枯零,迎來春的繁榮。林飛鴻一頭長髮眼看著越來越長,杜小波有次就不懂的問了,短髮不有氣勢些麼,懶散的女生不就適合短髮麼,怎麼還把頭髮越留越長了。這話林飛鴻沒正面回他,只是告訴他喜歡管頭髮的事,就管自個身邊那個人的頭髮,喜歡長的短的和那個人說就好了,別人的,想說時也悶心裡比較好,後來杜小波就再也沒問過這事了。只是他始終覺得,長髮的林飛鴻帶著一種陰鬱的感覺,也容易讓別人誤會這是一個安靜靦腆的女生。

  高三是個比較傷感的代名詞,你對一個人三年間的好,能在一夜酒醉肆鬧間就那麼被截斷,痛得你以為世界垮塌,卻也只能正視,到此為止,只能,到此為止了。林飛鴻知道她和周牧一起走的路快要結束了,進這所學校,三年裡得到了活到現在為止人生中得到的最好禮物:和周牧相遇。就算想說的什麼也沒說,就算在一起說過的話手指數得過來,不過,這些真的一點也不要緊,遇到過這個人,就足夠了。周牧發現最近林飛鴻出現在她視線內的次數急劇減少,一時還有些欣慰的以為這人始終知道最後的時刻來臨了,要拼一下了,可她知道林飛鴻最近一次的月考成績時真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也不好好學習,也不跟她鬧了,這人是要做什麼?周牧咬著筆頭有些想不明白。有人拍她肩說外面有人找時她嚇了一跳,想得太投了,等看到窗外的人是張墨安時低頭歎了一聲,她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周圍那些看戲的目光代表什麼她太清楚了,這樣的事在緊張的學習氛圍裡確實很容易成為焦點。有些無可奈何的走出去對張墨安嗨了一聲問什麼事,一聽張墨安說有事情找她要到一邊說她就有些頭暈,但沒辦法,去一邊說事總比站這被人當猴看好。

  張墨安找周牧說事的地方確實沒選好,不僅被隔了老遠的林飛鴻圍觀,還被近在咫尺的杜小惠偷聽,林飛鴻隔老遠眯了杜小惠一眼後就知道這事要衰。周牧從學校到家得騎二十多分鐘的自行車,一行十幾個同學同一個社區的,男女各半,已經這樣走了三年,沒出任何事。今天周牧騎上自行車時就感覺有點不對,這會都能看到自家社區了,自行車卻猛的沒氣了,只得招呼同學們先走,她推著車回去。原來有男生主動要求留下來陪她一起,她卻滿不在乎的揮了手讓人家先走,這附近就是一片所,治安一直非常好,所以也沒想太多。杜小惠突然幽靈般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確實嚇了一跳,可隨即又安然的笑笑:「你去你舅舅家啊?怎麼在這站下車了,正好一起走吧。」杜小惠一把握住周牧的車把手,目光寒冷,周牧這才警醒的明白過來,這不是要去舅舅家,這是專程等著她來的,四處看了一下,根本沒人注意她們這兩個女生,她跑估計會很狼狽,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不怎麼怕,因為沒做虧心事,倒想聽聽,杜小惠為嘛要攔她的路。杜小惠盯著她看了很久後終於冷冰冰的開口了:「裝啊,你繼續裝啊!明明是個賤人卻要裝清純,知道男人都好這口是吧。」

  周牧感覺突然不明不白的被人用腦袋突然給撞了一下,暈乎的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又為什麼要這樣。杜小惠見她還一臉的茫然,一把給推倒了自行車,上前就揪住了她的衣領,正揚起手掌準備動手,一陣風從她們身邊刮過,帶得她們都抬眼望去,林飛鴻飛揚的長髮這時候在周牧看來真是太美了。林飛鴻下了自行車把車往旁邊一倒,上前扣住杜小惠的手腕使勁喘了一口氣:「他媽的我就知道要出事!能不能不鬧啊!」杜小惠用勁掙了一下沒能從林飛鴻手裡掙脫,於是一腳踹了過去,林飛鴻竟也沒躲,挨過這一腳後氣給喘勻了:「不鬧啊小惠,你鬆手,我送你回家。」杜小惠搖頭:「林飛鴻你是不是以為你自己特酷啊,滾你的!一邊去!」林飛鴻唉了一聲把杜小惠拽到了一邊,手還死死的扣著杜小惠的手腕,眼睛卻看向了周牧:「你趕緊的走,沒見過你這麼笨的,都被人欺負到份上了還傻樣。」她說著話,杜小惠沖過來還是要動手,林飛鴻只得抱住了她:「別鬧杜小惠!你說你想怎麼樣!」「你先問姓周的想怎麼樣!」林飛鴻扭回頭一看周牧還杵那,一時手有些軟的松了勁,杜小惠借勢又沖向周牧,林飛鴻這下能擋的也只有那一巴掌了。

  杜小惠這狠狠的一巴掌甩下去時都安靜了,周牧極度不知所措的拉著林飛鴻的衣袖想看看她,杜小惠卻有些手抖的站在那裡,她應該害怕的,她三年來都在聽杜小波說林飛鴻的事,知道這個人對別人犯了她時的回報絕對是豐厚的,就算她哥是杜小波,大概也逃不掉林飛鴻要回給她的。林飛鴻的眼神確實瞬間兇狠了起來,只是周牧依然拉著她的衣袖,然後小聲的對她說了句不要,林飛鴻咬著牙齒齜了一下,不要就不要吧,兩個女生打架超難看她知道。然後她也在想,杜小惠這一巴掌可是帶了十足的恨意,像有宿世仇似的,這絕對不正常。春寒的夜晚讓林飛鴻吸了吸鼻子,然後認真的看向杜小惠:「打爽了?打爽了就走吧。」杜小惠沒想過林飛鴻能放過她,這會聽到這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林飛鴻又握起拳頭,她才有些驚魂不定的跑開了。

  周牧的表現讓林飛鴻極度無語,她好像沒經歷過剛才杜小惠的事一樣,不驚不怕,也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就一直拉著林飛鴻的衣袖說要看看她的臉,終於被扯煩了,林飛鴻一把甩開一直扯著她的手:「看毛看啊,回你的家吧。以後把你的智商分點給生活啊周牧,你這樣可怎麼讓人放心。」路燈下周牧看不清林飛鴻的臉到底怎麼樣了,見她推起了自行車,她也只得扶起自己的自行車跟上去,聽林飛鴻這麼說,她心裡猛的跑過一陣陌生的感覺,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是更想看那人的臉了。「我怎麼沒生活智商了,就杜小惠這樣突然跑出來要扇我的我知道怎麼回事啊。林飛鴻,你是一直在我身邊嗎?」兩人停在了路燈下,林飛鴻一直低著頭不對旁邊看,這會總算把頭偏了過去,對面前的人看了近一分鐘才說話:「我不是要挑撥你和張墨安的關係,可他個賤人暗地裡和杜小惠在一起是很久了,就你傻不拉幾的搞不清狀況,還和別人在樓梯口卿卿我我。我告訴你,杜小惠是那種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她對張墨安能忍到現在你應該清楚她把那賤人看得有多重。」「誰和他卿卿我我了!別亂說,我對他絕對沒任何意思!就他那樣的我還真看不上!」一直沒急的人在這個點上急了,還甩出了一句狠話,林飛鴻雖然抿嘴笑得不明顯,但周牧還是看到她笑了,林飛鴻一笑,她也就跟著笑了。

  兩人突然就沉默了,只是默默的推著車往前走,不知不覺就到了社區入口處,林飛鴻把車停在一邊後過去蹲著看了看周牧的車,然後拔出氣門芯看了看,搖搖頭嘖了一聲:「這個烤氣門芯算時間爆胎的方法是我教那些崽子們的,沒想到有人用到你頭上了,哈哈!」周牧一聽她還敢笑,一時氣惱的揪住了她的耳朵:「你還敢笑哦?」「你是想等會讓我耳朵和臉一起腫了均勻些是吧!趕緊的鬆手!恩將仇報的傻姑娘。」周牧彎著腰看著面前的人,一臉的笑,笑得很開心的笑,一時不自覺的摸上了她的臉:「林飛鴻,你對我這麼好,我該拿什麼給你回報?」林飛鴻忍不住的靠著那個掌心蹭了一下,這才收回笑站了起來:「我沒對你好啊,以後估計真的會有很多人對你好,嗯,你以後會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他們中有些人會對你很好很好的。傻姑娘你以後要更加油啊,好好學習的同時也要聰明一點的生活。我回家了。」周牧看到林飛鴻眼裡起的淚光,一把拉住她的手用力的握住:「我不知道以後我會遇到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對我好,這不重要,重要是你現在站在我面前,你告訴我要聰明一點生活。我只知道你現在對我很好,所以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啊林飛鴻?你說個理由,比如想和我成為好朋友之類的。告訴我吧,告訴我你為什麼像要哭了。」

  林飛鴻眨眨眼搖頭,在這個時候說什麼說,真沒什麼好說的。周牧聽見身後爸爸叫她的聲音時迅速放開了林飛鴻的手,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句什麼,林飛鴻已經騎上自行車飛速往前奔去。那個背影讓周牧突然有了揪心的感覺,突然很擔心,那個人如果就這麼一直走遠了,再也不回頭看她一眼怎麼辦?還有那個人的臉,晚上疼得腫起來的時候怎麼辦,突然間很想很想陪在她身邊看看。還有,自己的生活裡怎麼就突然多出這個人來了,要弄清楚的,一定要弄清楚,如果這是和高考一起出現的一道附加題,那麼一定要找出答案。


第 8 章

  臨近高考的最近些時日,有些人的青春帶上了暮氣,而有些人卻帶出了「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的氣勢,不用問,林飛鴻就是天要塌下來那我先醉一場再說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月考就變成了周考,最近的一次周考周牧的成績倒還行,只是名次掉了六位,這下可急壞了一直盯著她的老師家長們,一個一個排著隊的做思想工作,這幾天幾個和周牧玩得好的同學都統一稱呼她為重點保護對象。輪到最後一個做周牧思想工作的人是老徐,舅舅和外甥女的關係一向好得像朋友,於是兩人就在周日上午約在了植物園,周牧喜靜,家裡養了十幾盆老徐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動物倒不多見,一隻松獅憨憨的守護著那些花花草草,和睦相處。今天來植物園周牧把那只叫棕櫚,周牧說,狗狗的毛和棕櫚葉的感覺是一樣的,很蓬鬆。老徐這時候想起這句話又對棕櫚樹看了一眼然後又看看那隻狗,只能呵呵了一聲,他家牧牧果然,很有,想像力。

  老徐這人教了這些年數學,語文裡學的那些拐彎抹角的詞早就被數字公式一一侵蝕,這會讓他想出個多好的藉口來套周牧的話,他還真沒這能耐。沒這能耐就開門見山吧,於是他就直接問了,他說周牧,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周牧經過這幾天的輪番轟炸已經變得很淡定很坦然,確實,沒有人能永遠堅持在一個位置上紋絲不動,何況考試這事,有人繃得太緊了於是需要鬆鬆弦了你阻止不了,有人突然加速往前跑了你阻止不了,你要保持你在的位置一直屬於你到結束,那真的好累。以前也浮動過,大概是因為沒到最後,所以大家都覺得空間足夠,時間足夠,如今一窩蜂的上,周牧知道,大人們其實和他們這些孩子一樣緊張,甚至有些比他們還緊張,於是她停在一棵銀杉樹下問老徐:「舅舅,是不是我考不上理想的大學大家都會失望啊。你們是不是特別擔心我考不上一個好大學,然後找不到好工作,然後不能好好養活自己?」

  老徐本來還想繞些話來進來再回這問題的,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找什麼詞加進去好,乾脆的點了頭:「大概是這麼個意思,我們都希望你以後能生活得更好。我是指,一輩子,你懂我的意思的對吧。」周牧用腳抵了一下一直在舔她的鞋示意她往前走的棕櫚,然後哦了一聲:「那好吧,我懂了。但是舅舅,我好不好這個標準誰定啊?」此時周牧的笑真是能用無邪來形容,但老徐莫名的感覺到了一陣危機感,這小妮子在給他挖坑?仔細想了一下,這坑好像又不是那麼明顯,腦子裡打了一陣仗後點頭了:「你定,你好不好當然是你自己知道。」聽了這話周牧笑意又增大了些:「好吧舅舅,我會加油的,最後一場一定發揮穩定。然後,你要記住今天的話好不好,哪天要是我和爸爸媽媽之間因為我好不好這事兒有爭議,你得出來說話呀。」老徐終於看清了,這確實是個坑,還是個長遠的坑,但他決定跳了,跳之前還是確認了一下:「那你怎麼判定怎麼好不好啊,牧牧?」「我感覺幸福那就是過得很好嘍。」老徐哦的一聲不自覺的又接了一句:「那你覺得,怎麼樣才算幸福。」周牧突然沉默了,兩人本來都開始緩緩的往前走了的,這時又突然停了下來,老徐順著周牧的目光往前看去,前面有兩個人,一個背著另一個,被背的那個人應該是腳崴了。剛想說什麼,周牧卻笑笑看向前面的兩人說道:「我覺得那樣就挺幸福的。」

  周牧是沒看出背人的那人是誰,老徐可看出來了,那不是林飛鴻麼,而林飛鴻背著的人就更不可思議了,竟然是杜小惠。這兩人什麼時候扯到一起去了?老徐也搞不清楚自己慌什麼,只是腦子一短路就攔到了周牧前面:「咱往那邊去吧牧牧,這邊沒啥好看的了。」周牧是聽話的準備轉身了,可她手裡牽的棕櫚不知道受了什麼誘惑,一使勁從她手裡躥脫,然後歡快的奔向了林飛鴻和杜小惠。本來背著杜小惠就累個半死,突然躥出一條狗還嚇她,林飛鴻火了,中氣十足的吼了一句蠢狗滾開。周牧看清林飛鴻時,她想到了一部電影,關於殺手和一個小女孩的電影,有一天,那個小女孩對殺手說:我的胃再也不疼了。現在,周牧突然很想對林飛鴻說一句話:我的胃突然的就開始疼了。林飛鴻見著周牧的那一瞬間差點就把背上的人給撂下來,杜小惠被顛了一下有些惱火的揪住了她的耳朵說了句什麼,林飛鴻只得極不情願的繼續往前走。老徐好久見過周牧犯胃病了,這會見外甥女那麼痛苦蹲下去,趕緊抱著就往停車場趕,這一跑還跑林飛鴻她們前面了。就在林飛鴻要放下杜小惠時,杜小惠有些幸災樂禍的說話了:「行啊,你放下我,大不了就是她參加不了高考了,我一直就這句話,就看你信不信。」

  林飛鴻停下咬了下牙後就繼續往前走了,她信,她不信她現在這是在幹嘛,抽羊角風也不是這麼抽的。杜小惠這女生為自己相信的愛情瘋到什麼程度了呢,一般人都難以相信,所以她昨天晚上找林飛鴻談的時候,林飛鴻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杜小惠第一句話就說,她懷孕了,第二句是,打掉了。就這兩句話把林飛鴻給雷得差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是流氓她承認啊,她混日子無所事事沒事找人打架她也承認啊,但她絕不承認自己亂搞男女關係,在這方面她真是張慘白的白紙。杜小惠就在這張白紙上用惡狠的姿態給她潑灑上了一條難看的狗血,林飛鴻在這狗血的鎮壓上有些悲慘的聽完了杜小惠的威脅。杜小惠對她說,她這輩子生是張墨安的人死是張墨安的鬼,這句話又讓林飛鴻雷了一下,她平時對言情劇言情小說是深惡痛絕,以前被牛益拉去書店隨手翻過幾本,好像這句話出現的頻率蠻高。本來聽到這走神了的林飛鴻突然聽到了周牧的名字,於是猛的醒神過來問怎麼回事,杜小惠就把她的威脅又說了一遍。她說那天周牧和張墨安在樓梯間說的話她都聽清楚了,兩人約好了一年後同一所大學見。周牧這是什麼行為?這完全是撬牆角的行為,所以杜小惠對林飛鴻說,一定會讓周牧高考失利。她是阻止不了她聰明有能耐,可她可以阻止她發揮這聰明能耐。說這話時真是大有張墨安身邊有誰她滅誰的架式。

  在林飛鴻看來,杜小惠這完全就是腦殘敗家娘們沒事找抽型,但她不得承認杜小惠說得對,周牧和她在一個班,幾乎天天見面,她想魚死網破的幹個什麼,這是完全有機會實現的。馬上就要高考了,她也不想把這些個破事說給周牧聽讓她分心,而且她也很好奇杜小惠幹嘛要和她說這些事,一問之下,她真給鎮住了。杜小惠當時以一種極其蔑視的眼神對她說:林飛鴻,你對周牧玩的那些小九九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對,可能全校沒一個人發現你的心思,可是我知道,我清楚啊林飛鴻,你喜歡周牧啊!原本可以找一千一萬個理由來反駁或者乾脆死不承認,再不濟揍杜小惠一頓讓她不要亂講話也可以,可是林飛鴻沒說話,不說話也就基本等於默認了。默認之後林飛鴻有些深沉的問杜小惠到底想幹嘛,杜小惠回她說,她為張墨安掉孩子的事她哥杜小波知道了,這幾天杜小波一直在計畫著要弄死張墨安,她想讓林飛鴻去勸服杜小波打消這個念頭。這話著實讓林飛鴻驚著了,杜小波這幾天沉默不語她是清楚,還以為是有梁秋間之間出了什麼事,畢竟成績擺在那,有問題是遲早的事,所以她就沒問,真沒想到竟然是這事。最後林飛鴻問杜小惠,找她攙和這事她是為了杜小波好呢還是為了張墨安好。杜小惠說句假話林飛機鴻都沒那麼氣,但她就那麼直白的承認了是為了張墨安。當時林飛鴻就甩下話說,希望她哪天被人棄屍了杜小波不要去認。這哪是雙胞胎啊,這明明就是前世債主和借債的。

  今天來植物園真是湊巧,杜小波的家就在附近,杜小波一大早被林飛鴻約在了這說那破事兒,沒想到杜小惠又在一旁玩偷聽,杜小波一聽自個妹妹把這家醜不當回事的說給他兄弟聽了,還讓他兄弟來勸他,當時又羞又惱的和林飛鴻吵了起來,怪她管了這破事。兩人越吵越凶的時候,杜小惠跑出來幫林飛鴻的腔,這下徹底惹怒了杜小波,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照打不誤,林飛鴻也不好和他動手,只想拉著杜小惠快跑,沒想到跑慢了,杜小惠被她哥一腳踢中腿,疼得半天站不起來。杜小波事後站在那想了半晌對林飛鴻甩下一句話,說兄弟這髒事不拉她下水,她裝不知道,以後什麼事也不要管就好了。然後就走了。他這一走杜小惠就是林飛鴻的事了,得背出去找個醫生看看什麼的啊。真的,真的沒想到會遇到周牧,那麼多次故意的巧遇,那麼多次隻想看她一眼,但今天這會,真想沒遇見過。

  林飛鴻找個地把杜小惠放下後猛喘了一陣粗氣,然後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太陽越來越刺眼,日光之下,萬物都有了陰影。林飛鴻買了瓶水喝掉一半後才開始說話,語氣靜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杜小惠,這會你也不能跑了,就安靜的聽我說幾句話吧。你說怎麼能那麼賤。你有沒有想過你哥,想過你媽媽。張墨安他就算個球,長著一張小白臉就那麼讓你要死要活啊。你才幾歲啊,那是一條生命,你有沒有感覺啊杜小惠。」林飛鴻說完就直直的盯著杜小惠,最終還是從杜小惠眼裡看到了眼淚,剛想歎息一聲,卻被一把抱住又打又咬:「他媽的沒你賤!男的不喜歡喜歡女的!你老幾啊你,輪不到你教訓我…」都茫然不知所措了,還嘴硬到這程度,杜小惠也算是個奇葩了。

  週一晚上一陣暴雨讓走讀生紛紛棄自行車改公車,人一下增加太多,周牧上車時被擠得左右不是,被擠得都想放棄時被人從後面給推了進去。跌跌撞撞的拉住扶手,電話卻響了,真的想摸出電話來接都困難,林飛鴻終於看不過這笨拙的動作,輕聲說了句我幫你就把周牧的電話從她兜裡摸出來放到她耳邊了。聽周牧的回話應該是她家人擔心她問她到哪了,林飛鴻就有點不懂了,這黑麻麻的雨天,逞什麼能,這學校誰不知道省公安廳副廳長姓周,他女兒叫周牧。周牧接完電話後側頭對林飛鴻看了一眼,示意她可以幫她掛電話了,這時候林飛鴻卻使起了壞,就是不掛,周牧只得伸手去拿手機,這時候司機一個刹車,周牧拉住扶手的力道太小,整個人撞進林飛鴻懷裡,不過整車人你擠我我擠你的,還真沒人發現周牧突然抱住了林飛鴻。周牧低頭埋了半天才敢抬起頭來看看周圍有沒有熟悉的人在盯著她們看,一看還真沒有,就大起膽子說話了:「你怎麼上公車了,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林飛鴻要是不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聽還真不能從嘈雜的聲音中聽到這太過斯文的聲音,聽明白後哦了一聲:「送你回家啊。」周牧一聽這話又趕緊對周看了看,看來大家都擠得累,真沒人注意她們倆,於是回道:「一點也沒正經,我正經的問你,你去哪裡?」林飛鴻見她真不信,於是嗯了一聲突然湊到她耳邊去:「真的送你回家。」

  林飛鴻說到做到,一直到了周牧家那一站才站直了些:「準備下車了,注意安全。唉,算了,看你那麼笨,來,手給我。」周牧被林飛鴻帶著下車後沒打算立即走,經過她們倆前面的同學見到林飛鴻都不敢逗留,本想叫周牧一起走的同學也只是打著眼色讓她趕緊跟上,但周牧就是不動。林飛鴻撐著雨傘遞給她,奇怪的對她看了一眼:「傻了啊,快走啊你。」周牧被她這話搞得愣住,有些不解的看向她:「就這樣啊?」「什麼就這樣,你還要哪樣啊?」「你,你就陪我坐段公交就這樣啊,你不是…那,那有什麼意義嘛,你才真的傻呢,就這樣你又得趕回去。」「那好啊,我跟你回家去你敢帶我回去嗎。」林飛鴻說完就後悔了,這不明擺著將人家的軍麼,見周牧猶豫的急著,她趕緊笑笑:「開玩笑呢,你讓我去我也不去。行了就這樣吧,趕緊回去。」說完轉身,聽見周牧哎了一聲她應聲轉身:「對了周牧,昨天,杜小惠,趕上了,真,沒什麼。」含糊得真沒什麼人能聽懂啥意思,周牧愣了一下抿嘴笑笑:「我的胃好啦。林飛鴻,路上小心小心小心,到宿舍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一聲。」林飛鴻懂了周牧的第一句是什麼意思,一時樂得嘴咧得老開,嗯的一聲真像個乖孩子。

  周牧後來記得,那個雨天的晚上,她們倆一個站在社區入口處的隱蔽處,一個站在公交站牌那裡,一直使勁看著對方,努力看清對方的身影,要確認對方安全的離開才肯走。最後她贏了,她看到林飛鴻上車,坐在公車的最後一排,甚至,她相信自己看到了她嘴角好看的笑。但是後來呢。就沒有後來了。那是她到現在為止,最後一次見到林飛鴻。

  作者有話要說:肯定沒完哈。肯定會是HE哈。


第 9 章

  南下的火車上葷熱吵鬧,坐在窗戶邊的少年目視外面黑色的夜景,神情凝重,顯得和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林飛鴻手裡的手機被她拿在手裡轉來的轉去的轉得發熱,不是等人的電話,只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給某個人一個交代。最終還是忍不住按出了幾個字:「周牧,大學四年不要談戀愛好不好,就四年。」帶著十分確定的神情將短信發了出去,然後深吸一口氣關了機,這時候不敢看回信,因為不知道怎麼接著往下回。火車冰冷的往前開,林飛鴻沒有一點睡意,始終盯著窗外,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黑色的天開始有了曖昧的亮色,廣播裡面傳來有些機械化的女聲: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慢慢減速的火車讓林飛鴻僵硬的身體終於開始復蘇著醒來,站起來的瞬間就沖向了洗手間,上車什麼也沒吃,就喝了半瓶水,這會,全給吐出來了。

  在火車站找著了公交,一路坐往目的地,到站時才知道離得還遠,四五點的早晨,只得找了輛摩托車往社區去,一路吹得皮膚麻木的沒有知覺。摩托車主告訴她就是這時,她拿著地址茫然的抬頭看了看周圍,起得早的人已經開始在早餐店開始吃早餐,陌生的白話聽得她渾身打了個冷顫。雙肩把包背好,林飛鴻開始鄭重的找紙片上寫的那個地方,一棟一棟樓找過去,終於看到了那棟樓的樓號,一時忍不住的眨了眨眼睛,然後開始往樓上走去。按門鈴時林飛鴻看到自己的手指在打顫,一時氣惱的用左手拍了一下,這才迫使手指使勁的按響了門鈴。門過了兩分鐘左右才被打開,站在門口的女人顯然剛急急忙忙從床上起來,帶著困乏的睡顏,友好的看著林飛鴻,看了近十秒才天然呆似的哦了一聲:「你是飛鴻吧,快請進!不好意思,我都剛睡醒,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等林飛鴻進屋了她才輕呼一聲:「天呐你一個人就這麼跑來了啊!你…不是說好等你考完試我去接你的麼。」

  林飛鴻渾身難受的搖搖頭:「你是誰?我…她人呢?」「我是先前聯繫你的蘇景嵐。你很不舒服對不對,去洗個澡吧,老師還沒睡醒。」林飛鴻也懶得多說話,聽話的去洗澡了。熱水讓她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洗好澡刷牙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林飛鴻這才清醒的認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因為這裡,有她的媽媽。很多年沒見過了,多少年,算也算不清楚了,因為不敢太過清晰的去記,去算,那會讓人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但是就算這麼多年不見了,還是記得五歲那年她離家時的模樣,雖然一直在流淚,但她真的長得好美,在那個六歲小孩的心目中,她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了。現在,那個「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就近在咫尺,「六歲的小孩」緊張得有些頭暈,暈得有些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蘇景嵐的敲門聲讓她醒過神來,有些不情願的打開門走出去:「她大概什麼時候睡醒?」「可能還有一會。你休息一會,我去給你買早餐。」想起自己臨下車時的那場嘔吐,林飛鴻趕緊擺手:「不用了,我等她醒。」

  周牧接到林飛鴻的短信後回了短信,很久沒收到回音才感覺不對勁,去打電話才知道關機了。還以為是那人手機沒帶了,帶著些許震驚,些許羞澀,些許著急就那麼等到淩晨兩點多才迷糊的睡去。第二天到了學校發短信不回,打電話還是關機,終於感覺有些不對勁,跑去林飛鴻的班上直接找人才被告知那人根本沒來學校。老徐被自個外甥女問得急,一時也著急了起來,趕緊打了林明滕的電話,這下所有人都急了起來。杜小波想到了什麼,去了高二五班,張墨安的班上,一打聽才知道張墨安也沒來上課,一時緊張的去找杜小惠。他把杜小惠叫到了一邊說話,沒想到這會正趕上周牧從林飛鴻班上回來,而且極巧的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到了林飛鴻的名字,一時控制不住的沖了上去:「林飛鴻到底怎麼了!」三年同窗,幾乎沒人見過周牧大聲說話的樣子,這會的周牧讓全班都呆愣在那裡,杜小波更是把頭低得不敢抬起來:「我也不確定,我正在讓小惠打電話問張墨安昨晚上有沒有見過老大。」杜小惠在周牧的目光逼視下終於拿起手機打了過去,然後有些不屑的把手伸向周牧:「別以為誰都跟那流氓似的到處惹事,他只是感冒了…」話音沒落,左臉挨了力道不重的一耳光,周牧盯著杜小惠告訴她:「你說誰是流氓。」

  林飛鴻握著門把手就是推不開門,蘇景嵐只得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我帶你進去。不要怕,她可能,不是可能,她應該是不記得你了。你做好準備了嗎?」林飛鴻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門開後,她看到一個身穿睡衣的女人坐在窗邊對外面看著,保姆正在給她梳頭。轉過頭來的那張臉對林飛鴻來說是,陌生,完全陌生的一個中年女人,不是她記憶裡的媽媽,而對方也完全陌生的看著她,然後詢問的看向蘇景嵐:「你朋友?」蘇景嵐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得笑笑敷衍過。林飛鴻這時卻突然轉身急速走出房間,她只得跟了上去,兩人走到陽臺上時林飛鴻才猛的停住,一轉身,一臉的崩潰:「她是誰啊,她是誰啊!我不認識她,我要回去!」蘇景嵐趕緊穩住她噓道:「小聲一點。其實我真的很驚訝你連夜趕來了,但是我也很慶倖,因為,她可能真的就這幾天了。」「你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說我媽要見我,你現在就告訴我她只能活這幾天了,你他媽的玩我是不是!」蘇景嵐意外的聽到林飛鴻蹦出一句他媽的,一時愣了一會才緩過神來點頭:「你可能不知道,腦膠質瘤…」「閉嘴!我現在問你,是她主動要你找我的還是你自作主張?」蘇景嵐想了一會無奈的搖頭:「我費盡力氣才找到你。」「他媽的死也不想見我,那我來幹什麼!」

  蘇景嵐使了吃奶的力氣才抱住這個衝動野蠻的孩子,見她還要死命的掙扎著要跑,她一時情急的拿頭撞了她的嘴唇一下,林飛鴻的嘴唇被瞬間磕出血來,因粗喘的氣息而把血粒噴到了蘇景嵐臉上,蘇景嵐這才明白,自個是遇到了一個怎樣的孩子。其實也能想得明白,被母親拋棄十一年,明明知道自己的母親還在世上,就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但就是見不著,因為母親不願意見自己,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對這個孩子來說,親情意味著殘忍,那麼她的人生會有多難過,可想而知。林飛鴻身心俱疲,鬧騰了一會徹底沒力氣了,蘇景嵐就那樣抱著她,等她軟弱,然後才哄她去睡一覺。蘇景嵐哄睡了林飛鴻出來見到客廳裡端坐的人,有些掩飾的笑笑:「老師今天感覺怎麼樣?希望我的學生沒吵到您,這孩子和宿舍裡的同學鬧了彆扭沒地方去,我就讓她來我這了。」陳述虛弱的給出了個笑容:「沒事,你這個家被我這個將走之人給悶得沒點生氣,來個人好。」蘇景嵐有些嗔怪的走過去坐下說道:「老師怎麼還說這樣的話,景嵐這些年幸得您的教誨,照顧您是應該的。」「你這孩子就是心好。」陳述說完這些但不說話了。蘇景嵐這些年有無數次想問她為什麼有家不回,有孩子不見,但知道老師有家有孩子這事都是偷偷看來的,想必也是有莫大的苦衷,最後她也想清楚了,不問也罷。兩人相識於國外,後來她又成了她的老師,然後又在一年前一起回國,如今老師遭此大劫,她理當照顧。

  林飛鴻在傍晚醒來,終於開了電話,無數的短信向她襲來,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忍不住的用額頭抵了上去。周牧在接到林飛鴻的電話時差點崩潰的哭出聲來,最後忍了好久才哽咽的說話:「你去哪裡了?你故意的是不是。」「不是。周牧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送你回家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她告訴我,說我媽媽想見我。」周牧聽老徐說過林飛鴻家裡的事,這是她纏了好久老徐才說給她聽的,所以她知道,林飛鴻的媽媽真是林飛鴻的一個致命傷,誰提到那個人都能把林飛鴻的心給打個窟窿眼。這會聽林飛鴻說是去見她媽媽了,原本的怒氣沒有了,一時心疼得小聲的問道:「那你見到她了嗎?你…」「周牧,我真的好難過。」周牧是沒聽林飛鴻哭過,這會通過電話聽到那頭的哭聲,簡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在房間裡轉來轉去,頭一回有了叛逆的想法,想這時候就去買張票找林飛鴻去。

  兩個人沉默的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就這樣堅持了二十多分鐘,周牧終於說話了:「你會回來參加考試的對嗎?」林飛鴻仔細想了一會點頭嗯了一聲,周牧聽見她答應了這件事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重重的呼吸了一聲:「你說的那句話算約定吧,我會遵守約定的,你也要記得答應我的,回來考試。好好照顧自己林飛鴻,我等你回來。」周牧先掛了電話,林飛鴻握著電話呆坐在那裡不敢出去,她知道外面有她思念了十一年的媽媽,但是現在,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想了很久後打給了林明滕,但是很遺憾的,林明滕沒聽完她的話,只聽她說她現在呆的地方就火冒三丈的讓她滾回去。林飛鴻替自己悲哀,更替外面的那個人悲哀,有些沒力氣的打斷了訓她的話:「我現在,在陳述這裡。她快要走了,離開這個世界。你真的連來看她一眼都不要嗎?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在一起生下我?我犯了什麼錯!要受你們這樣的折磨!」林飛鴻說完這些話後暴怒的砸了電話用腳踩得粉碎,蘇景嵐推開門錯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想了兩秒後,後知後覺的趕緊把門給關上了。


第 10 章

  有多少故事是以救贖結局的,就有多少現實是以殘酷收尾的。

  陳述在林飛鴻來的第三天就臥床不起了,林飛鴻帶著孩子氣的思維是要抗爭到底,既然那個人從來不想見自己,那麼就一直不要讓她知道自己已經來了。可是第三天中午,陳述對蘇景嵐說,叫我的女兒飛鴻進來吧。林飛鴻和她母親單獨呆了三個小時後叫蘇景嵐進去,陳述對蘇景嵐說:「景嵐,就再麻煩你,看著這孩子不要讓她亂來,直到她懂事,好不好。」來不及說太多,只此一句,最後一句,心終於是放在了女兒身上。

  林飛鴻和蘇景嵐一起操辦了陳述的喪事,蘇景嵐從始至終都沒勸林飛鴻回去參加考試,她雖然在國外呆的時間長,但親情觀念卻是骨子裡的。那一年的6月10日下午六點,林飛鴻的同學們高考結束,她也把自己的母親安葬入土,而後突然嚎啕大哭。直到很久後林飛鴻想起來這件事,她也說不清自己當時到底是在哭什麼,真的說不清楚。

  一個星期,林飛鴻和蘇景嵐才把快耗光的精力慢慢養了回來。

  挑了個陽光極好的中午,蘇景嵐把陳述的房間收拾出來做了畫室,陳述生前的書籍和設計稿紙她沒挪地方,只是規整的收拾好。她收拾這時候的時候林飛鴻就在一旁看著,那種神情讓她有些不敢看第二眼,於是只得找話題來轉移這種氣氛:「在我這休息一段時間,開了學了就回去複讀吧。」林飛鴻隨手拿起一張稿紙看了看又放下:「複什麼讀?」「高三複讀啊,你錯過了今年的高考明年繼續麼,要加油啊。」林飛鴻聽明白後撇了下嘴沒回話了,她是真沒想過這事,這幾天腦子空白也完全忘記了答應周牧的話,這會想起來突然有些急了,在蘇景嵐身後轉了幾圈後開口借了電話,蘇景嵐哦了一聲把電話遞給她,看她這著急的模樣有些疑惑:「你要打給誰,你老師啊。」林飛鴻直接走了出去沒回她的話,可是打了周牧的電話幾遍都是無法接通,手機那天被踩成那樣,就帶著卡一起扔了,這會能想起來的電話除了周牧的就只有杜小波和老徐的了。老徐她是不會打的,因為有些不敢也不想,好歹杜小波的電話是打通了,呵住了那頭激動的詢問,她有些著急的問道:「周牧電話怎麼打不通了?」這事問杜小波真是問對人了,因為梁秋間詳詳細細的把周牧考試前後的狀況說給他聽了,然後總結的告訴他,周牧這次大概是考失利了。

  林飛鴻聽杜小波說完事情前後,整個人都有些傻了,周牧在應付考試時的心理素質她見識過。為什麼突然考試前胃病復發了,考試後人就突然消失了,越想越不對勁,林飛鴻趕緊讓杜小波去打聽周牧怎麼了,說自個今晚上就趕回去。蘇景嵐站在門口把周牧的話都聽了個大概,聽她說晚上就走,趕緊迎了上去:「你今天晚上就回去?發生什麼事了?」本來就心煩氣躁,被蘇景嵐這麼一問,林飛鴻沒好氣的回了她一句不關你的事,這可把好脾氣的蘇景嵐給惹著了,一伸手攔在了房門口就是不讓她走出去:「什麼叫不關我的事,你媽媽臨走前把你託付給我了你不記得了?」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這事林飛鴻的心就刺蝟似的豎起刺來了:「託付?我用得著她託付?你以為我們三個小時說了些什麼,救贖與被救贖?你太天真,天真得可笑。她始終在回避為什麼離棄我這麼多年的問題,一直在糊裡糊塗的說她的理想,說她的過去!」蘇景嵐不相信的搖頭,怎麼可能,到了最後,連個交代都不給。「你騙我。」「你以為你是誰,我有空騙你玩!或許她對你是師恩如母,你對她也有反哺之情,但別把你認為的,你覺得的強加到我們之間來,我和她,除了她生了我這件事之外,真沒什麼關係。我來這一趟,送她離開,正如她當年帶我到這世上來一樣,情分,清了。」

  說到最後林飛鴻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蘇景嵐莫名的心疼了一下,但她還是難以接受,一直對自己亦師亦友亦母的老師,為什麼會對她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眼前這孩子的早熟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發現自己無力去辯駁林飛鴻的說辭,只是她突然很心疼的,想多照顧這孩子一些時日,不想讓她那麼早離開自己。不說對老師的承諾,就只是自己突然很想這麼做而已。想到最後她妥協了:「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你說得很對,我大概五六歲母親就因病去逝了,我十四歲那年遇到老師,她對我很好,真的像母親一樣好。她臨走把你託付給我,不管你願不願意,我會一直照顧到你懂事為止。」林飛鴻突然覺得很可笑,在自己失去母親的那一年,這個女人卻遇到了自己的母親,然後本該照顧她的母親卻照顧著這個毫不相干的女人,世間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蘇景嵐買了兩張火車臥鋪票,一轉身就發現林飛鴻也在排隊,只買了一張坐票,她沒辦法,只得退了臥鋪去跟著買坐票。林飛鴻從始至終沒管過蘇景嵐,只是在她坐下好久後才發現蘇景嵐站在那裡,一臉的茫然,終於看不下去這傻樣了,因為這傻樣竟和某人有些相似。想清楚蘇景嵐這大概是第一次坐這邊的火車,於是走過去對占了蘇景嵐位置的那人拍拍肩:「你占了別人的坐位,起來一下好嗎。」五大三粗的男人只抬眼對她看了一下又繼續看雜誌去了,林飛鴻歎了口氣,牽著蘇景嵐的到自己的坐位那讓她坐下,然後就轉身欲往後面走,蘇景嵐握著她的手卻不肯鬆開:「你去哪?」林飛鴻這會竟然溫柔起來,略彎下腰輕聲回道:「別怕啊,坐這等我。你看他那模樣我哪說得動他,我得找人來和他講理是不是。」蘇景嵐明白過來後抿嘴笑笑,她這一笑林飛鴻又恢復了先前:「我說我不用你管吧你還非得跟著來,你看現在是誰照顧誰,你這純屬自找的。」說完就走了,也不管蘇景嵐到底怎麼個表情。

  乘務員給調好坐位後林飛鴻找蘇景嵐身邊的女生換了坐位,然後就像入定了一樣的坐著,也不說話也不幹嘛,就那樣坐著。蘇景嵐好久後才看出來這人原來極不適應坐火車,這樣一直坐著不說話是因為能讓自己好受些,一動都難受,也難怪不願要臥鋪,估計睡著會讓她更難受。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飛鴻聽到周圍亂哄哄的,一睜眼,發現自己正枕在一個人的肩頭,趕緊坐正,側頭看去,蘇景嵐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搞清楚是到站後,林飛鴻一把扯下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扔給蘇景嵐:「下車了。」站起來時又嘀咕了一聲,蘇景嵐把這聲嘀咕聽得清楚,林飛鴻說的是:真他媽見鬼,怎麼睡著了。

  蘇景嵐洗漱好後參觀了一下林飛鴻的家,擦著頭髮聽到林飛鴻站在陽臺上打電話,正準備轉身走開,卻突然聽到林飛鴻叫爸爸,一時整個人愣在了那裡。等林飛鴻掛了電話後她迫不及待的走過去:「你,剛才給誰打電話?」林飛鴻不在意的答道:「我爸啊,我回來了總得告訴他一聲我還活著吧。」「你親爸爸?」林飛鴻好笑的推開她往裡走:「我媽都沒有誰給我找後爸啊請問?」蘇景嵐一時極驚訝的呼道:「老師說她的先生走了的!」這句話讓林飛鴻愣在那裡,過了會像沒事一樣哦了一聲:「她是當他早就死了,他也當她早就死了,這沒什麼稀奇的。」蘇景嵐意識到自己失言,不自然了好一會,然後就去做吃的了。她挺佩服林飛鴻的,難受成那樣還記得回家之前買點能吃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杜小波就來找林飛鴻了,兩人來了個哥們式的擁抱後杜小波發現了林飛鴻家裡的美女,一時說話都有些結巴。林飛鴻好笑的看著他,然後捶了一下他的肩:「幹嘛呢幹嘛呢,叫老師,蘇老師。」杜小波真的鞠躬叫了聲蘇老師好,蘇景嵐嗔了林飛鴻一眼迎過去做自我介紹,她對杜小波說是林飛鴻的姐姐,這讓對林飛鴻祖宗三代都摸清了的杜小波有點搞不清狀況,林飛鴻怎麼就突然多出這麼個美女姐姐了。蘇景嵐著實是個忙人,這次請假出來還帶了一堆工作,這會兩個小屁孩在她眼皮底下說悄悄話很是分她的心,讓她沒法專心工作,不知道為嘛,她很擔心林飛鴻出去闖禍。所以見林飛鴻和杜小波說著說著就站起來準備往外走,她趕緊起身攔了過去:「兩位小朋友去哪?帶姐姐一起玩好不好?」杜小波的好字還沒出口就被林飛鴻一腳給踩了回去,林飛鴻對蘇景嵐這種把他們當三歲小孩的行為很是不屑,正經的掏出一把鑰匙遞過去說道:「你在家忙你的吧,我和我同學出去玩會。對了,我爸等會可能會來,你記住,我爸知道我在家一般不會拿鑰匙開門,敲三遍門你不給開門就開始罵娘的那人就是我爸,其他人不要開門。」

  蘇景嵐應是應得好好的,但她怎麼都感覺不對勁,林飛鴻的精神被喪事磨得很差她知道,她也知道那人原本是沒打算這麼早回來的,可是突然間說要回來,肯定是有事,有什麼事又不肯告訴她,她可真擔心。左思右想的不對勁,爬到窗戶邊一看,還能看到兩小朋友邊走邊鬧的背影,趕緊換衣服出門跟上去。

  杜小波並沒有打聽到周牧的消息,連高文曦都不知道周牧去哪裡了,所以林飛鴻只能決定去周牧家看看,以同學的身份。杜小波借來了他叔的皮卡,因為比林飛鴻大一歲,所以前兩個月就偷著把駕照考到了,這會兩人開著車把破音響開得老大,都有一種終於長大成人了的感覺。快到周牧家時兩人商量著誰去問,林飛鴻倒不是不敢問,而是她怕周牧的媽媽記性太好還能記著醫院見過她那事,但杜小波又是個男生,兩人一時還為難了。最後林飛鴻還是決定自己去,認出來就認出來,認出來再說。但是有勇氣去不代表一定能收穫什麼,給林飛鴻開門的是給周牧家的保姆阿姨,她告訴林飛鴻,領導一家走親戚去了,預計是這兩天回來,但具體哪一天,她真不清楚。林飛鴻一時衝動的很想問周牧的電話怎麼打不通了,但清醒了一下還是忍住了。

  兩人傍晚的時候在學校旁邊的餐館等齊了以前混在一起的七個兄弟,大家對於林飛鴻不參加高考這事都三緘其口的不問為嘛,只談過去的義氣,只說將來的約定。酒喝多了林飛鴻的話就不多了,只是越來越安靜的聽他們熱鬧。其實她知道自己不怎麼夠格和這些人說成是死黨,因為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人太多在一起,她沒辦法全掏真心,會害怕有一天被全部的人拋棄,那麼她又將一無所有。不付出,不求回報,那麼,就不會有失望。一眾人唱著朋友手挽手的離開,相識這些年,各自間靠友情撐到現才不至於感覺到孤獨,現在就要各奔東西,以後能否相見能否見面還叫一聲兄弟,看緣分。送走那些喝得不知道東南西北的兄弟們,林飛鴻在一棵壯碩的梧桐下拍了拍杜小波的肩:「兄弟!知道考到哪說一聲,只要有空,我就去看你。」杜小波欸了一聲:「老大!你也加油,遲一年而已,兄弟們等你。」林飛鴻點點頭,攔下的計程車已經停下,她把杜小波塞上車揮手。轉了一圈看看這霓虹初上的城市,終於,又一無所有了。

  他們在餐館吃飯時,蘇景嵐也在不遠處的咖啡店坐著,她發現自己今天這一天真是有點反常,跟著這個孩子已經一天,她就這樣遠遠的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這時候抹淚。莫名的眼睛也跟著有點酸,歎了口氣叫服務員買單,她該接人回家了。才走出門口,她見林飛鴻突然聚起了精神,像是看到了什麼欣喜的事一般咧開了嘴,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她在自己這邊看到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手牽手走在一起,正在向一向車走去。再對林飛鴻看去時,那個孩子突然間失了魂一樣的向那走去,完全不顧車流,像傻了一樣。在一輛車好像就要撞向那孩子時,她衝撞一般的跑過去抱著差點被撞到的人跌撞的向後退去,沒來得及回頭看另外的車輛,腿已經被一輛沒能完全刹住車的摩托車重重的撞了一下。有車主立即下車將蘇景嵐抱上了車,林飛鴻這才清醒的跟著上了車,車子經過一輛停在一邊等空隙開出來的銀白色車輛時,林飛鴻張了張嘴,雖然聲音像是沒說出聲一般的嘶啞,但極度疼痛中的蘇景嵐還是聽清了她說的那句話:我以為你很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來捧場的老朋友新朋友哈!


第 11 章

  蘇景嵐的踝關節骨折了,這是林飛鴻怎麼也沒料到的,她覺得自己最近真是衰,自己衰不要緊,還連帶著身邊的人一起衰,這就不怎麼好了。林明滕也沒想到一回來就要來醫院見自個女兒,本想狠訓一頓的,一見著蘇景嵐,突然間土匪變紳士了,這種見著有姿色的女子就虛偽的做派真讓林飛鴻看得作嘔,索性出去不聽他們說什麼。蘇景嵐忍著術後的疼痛輕聲細語的勸導林明滕要好好對林飛鴻,中間摻雜著試探他和陳述的消息,但是有點意料之中,林明滕很喜歡和她談林飛鴻,但很回避談陳述,可以說是根本不談。兩人說到最後,林明滕有些感慨的歎了一聲:「飛鴻不聽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我沒能想她連高考都能逃。啥也不說了,謝謝蘇小姐送我女兒回來,你的醫藥費我會負責。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蘇小姐。」林飛鴻站在門口對蘇景嵐挑眉,意思不言而喻,蘇景嵐也無奈的回了眼色過去,她確實沒想到林飛鴻的父親和林飛鴻之間是這樣。她沒辦法想像,當年的老師,是怎樣和這個男人走到一起的,這和她想像中的差太遠。

  林明滕出門對林飛鴻看了一眼,以為她會跟上,走了一截回頭,人還在門那倚著,一時給氣得,連指著叫她過去,人就不是不動,他沒辦法了,只好軟了聲氣哄著。在裡面聽著的蘇景嵐見林飛鴻一臉得瑟的沖她壞笑,也跟著無奈的笑笑:「你怎麼那麼倔啊,去吧,省得呆會又鬧起來。」林飛鴻沖她吐了下舌頭就轉身向林明滕走去了,有什麼好聽的呢,還不是訓一頓哄一頓的然後扔點錢給她就得回去哄他媳婦兒兒子去了,有什麼意思。林飛鴻猜的沒錯,林明滕錯實是這樣做的,他還沒弄清楚狀況的以為是林飛鴻騎摩托車把人給撞了,所以給的錢比平常多了許多,林飛鴻也懶得向他解釋,收了錢準備轉身,卻聽見林明滕唉了一聲,她奇怪的轉身問道:「還有事啊?」林明滕把手裡的包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點點頭對林飛鴻說道:「沒事了,你去吧。鴻兒啊,好好照顧自個,有事給我打電話。」林飛鴻對於真真假假的關心已經麻木,這會也只是哦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只是想補償的假又怎樣,出於父親對女兒的真又怎樣,早就不需要,所以,無所謂。

  蘇景嵐想過找保姆料理她傷病期間的生活,因為她想都沒想過要靠林飛鴻,但是慢慢這事就被擱置了,因為她發現,自己被林飛鴻照料得很好很好,這孩子提著保溫飯盒進門的時候她都看出賢妻良母的風範了啊。給蘇景嵐喂過食,林飛鴻在一邊打遊戲,蘇景嵐就捧著電腦瞎忙工作,兩人各不干擾。要是蘇景嵐的傷痛得實在受不了她會哼哼兩聲,林飛鴻也會應聲扔了遊戲機過去圍觀著她的腳轉幾圈,直到她不哼了,她又坐回原位打遊戲。一般十點左右,蘇景嵐就會催林飛鴻趕緊回去,她說她要睡覺了,這話林飛鴻不信,因為她知道蘇景嵐傷處很疼,疼得有時候一整晚睡不著,所以一般拖拖拉拉的兩人得呆到十一點左右才會分開。今天也是如此,而且過了十一點快十二點了林飛鴻還是沒打算走,蘇景嵐倒真心有些想睡了,柔弱著嗓音對林飛鴻喊了杯水喝,然後對正在放杯子的某人揮了揮手:「你快走吧,再不走我都不忍心讓你這麼晚回去了,你個小女孩家家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得愧疚死。」蘇景嵐說起話來也真假摻半,她在一開始就怕林飛鴻晚回去出什麼事,硬是讓護士介紹了個熟悉的計程車司機的號碼,然後拜託人家隨叫隨到。

  林飛鴻最近一門心思的照顧蘇景嵐,這會蘇景嵐好些了,她也終於喘了口氣,這一喘氣又想起那晚看到周牧的事,心裡難受得沒力氣,站不起來。這會隨眼看了一下蘇景嵐,笑笑沒力氣的回道:「那好啊,今晚我陪你睡啊。還可以免費給你講故事聽,怎麼樣。」見小丫頭敢激將她,蘇景嵐豪氣的一拍床邊:「來啊,我怕你啊。」林飛鴻還真不怕人順著她的話來,當即踢了鞋子就去掀被子,蘇景嵐見她這麼來真的,有些被將住的往旁邊挪挪:「你真不回去了啊?」「那是!想聽什麼故事快說。」蘇景嵐唔了一聲丟開手機,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那天你看到了誰?那個男生,是你喜歡的人嗎。」林飛鴻原來笑嘻嘻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隱去,但是過了一會她點頭了,然後輕後的對蘇景嵐嘿了一聲:「不行嗎?難道你覺得我還在早戀的年紀?」蘇景嵐搖頭:「早戀這個詞不在我詞典裡,我喜歡上第一個我喜歡的人時才十一歲。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當時你看到他,他和一個女生牽手會表現出那樣的表情,好像,好像世界末日一樣,我當時真的被你嚇到了你知道嗎。你們這個年紀的愛,不是應該朝氣蓬勃,陽光燦爛麼。」「你潛臺詞是想說,我們這個年紀對愛情的理解不會深刻到失去對方就感覺失去一切,我們應該是打一場鬧一場哭一場就散的對嗎。有話直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蘇景嵐承認自己低估了這個孩子,輕歎了一聲搖頭笑笑:「你太早熟,弄得我有時候不知道該把你當小孩看還是當大人看。好吧,我不拐彎抹角,直接的問你,你有多愛他?他又有多愛你,你覺得。」「不知道。」林飛鴻回答得乾脆,一時讓蘇景嵐哭笑不得,沒好氣的捶了她的腿一下當洩憤了。林飛鴻慢慢睡了下去,睡得筆直的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像是深思蘇景嵐剛才問她的問題,蘇景嵐熬不住這寂靜,又開口問道:「你以後準備怎麼辦。」「什麼以後?」「我是說你長大以後,我知道你不願意複讀高三,那麼你想過你將來要做什麼嗎?就守著你對他的愛庸庸碌碌過一輩子,期待著他來找你麼。那麼小孩子我告訴你,你的思維還是太小孩子了。你要知道,你們終有一天都會成為大人,如果那時候你們在生活上差距太遠,那麼你所有的想想就真的只能成為想想。不要太把書裡的故事當真,你要知道,你有值得別人愛的地方,別人才會愛你。特別是,你個性如此要強,就算到時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你受得了你差他太多而感覺他時時都在施捨你嗎。」

  林飛鴻沒想過會有人和她說這些話,而且她沒抗拒,句句都聽進去了,然後開始一句一句的想,當她想到她不能給周牧更好的生活卻要靠周牧養活時,頓時捏起了拳頭。蘇景嵐感覺到了她這個動作,於是伸過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慢慢的將她的拳頭展開,然後溫柔的扣住了她的十指:「睡吧。我剛才說的也不是絕對的,這世間總有許多事你無法解釋,像有些人我們看著就是一無事成,但他身邊就是有個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傻子,對吧。」林飛鴻悶著笑了好一會後咳出聲來:「沒見過這麼安慰人的,你就賭定了我是個一無所成的人是吧。」蘇景嵐趕緊澄清道:「不,當然沒這個意思。而且再說了,就算你以後真的一無所成我養你好吧,我養你,我心甘情願當那個傻子。」這說錯話的尷尬讓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於是你聽著我的呼吸,我聽著你的呼吸,就這樣安靜的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是被巡房的護士吵醒的,剛來的實習護士一臉驚訝的看著蘇景嵐抱著林飛鴻睡在那裡,有些急的過去一把扯了一下林飛鴻:「你怎麼能壓住她啊,來讓我看看她的腳有沒事!」蘇景嵐的胳膊酸疼得她沒力氣講話,好一會才無奈的喂了一聲:「護士我是右腳踝關節骨折,真的,你看石膏。」護士被弄得尷尬,瞪了林飛鴻一眼才轉身去忙別的了。林飛鴻幾乎是沒敢看蘇景嵐,直直的去洗了臉就出去買早餐了,等她買完早餐回來看到蘇景嵐老遠的對她招手,她趕緊跑過去:「怎麼了?」蘇景嵐急的指著電腦說道:「飛機鴻我得趕緊去一趟香港,馬上。」林飛鴻嘁的一聲鬆了口氣:「有病啊。得治病。」這略帶雙關的話氣得蘇景嵐拿起身邊的檔對著她的屁股就掃了過去:「我說真的!我要立刻,馬上過去香港一趟,必須去。我一個人不方便,你陪我去。」「神經病。」「那好,那我一個人去。」蘇景嵐說著就要起來換衣服,林飛鴻見她來真的,趕緊按住她:「你這樣怎麼去啊,要工作不要命啊!不管那破工作不行嗎?」「不行,真的不行。這次會議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一定要參加。你陪我去吧林飛鴻。」居然還撒起嬌來了,林飛鴻沒轍的聳聳肩:「沒通行證。」「你有,我在你家看到了,你就放在梳粧檯上,和護照放在一起的。」林飛鴻頓時瞪了她一眼,眼看就要沒詞兒,又轉過來了:「過期了!不騙你!」「你個傻子你認為我看到了會不翻開來看一下嗎!那張證件照片萌死了!到底去不去!」

  林飛鴻收拾背包的時候只帶了一套換洗的衣物,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回來,而蘇景嵐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是林飛鴻沒想到,這一走再回來,竟時隔八年。


第 12 章

  五月的瓊花開得正好,攢成一朵朵潔白的小繡球,婚禮現場到處用這種花來做裝飾倒是別有韻味。 酒店的宴會大廳裡人頭攢動,主角還沒出現,賓客們只能閒聊來打發時間。酒店的服務員從賓客的穿著上看出這場婚宴的主人家境應該很不錯,甚至可以說家世很不錯,因為他們平日裡熟識的本地政府高官和一些重量級的企業老闆都出現了。

  酒店宴會廳一休息室內一男一女正在湊在一起,遠看像偷情,近看還是像偷情,來來往往的回眸率幾乎達百分九十九,所以林飛鴻也感覺不太對勁了,搡了杜小波一把:「我說你說事就說事,湊這麼近幹什麼。」杜小波嗨一聲:「我說老大現在可是你求我給你辦事,你態度好點。我給你說的你都記住沒,她現在變了,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變了,再也不是當年的奶油羔羊,那氣場,絕對的生人勿近那是,你可別一沒把持住被蠱惑了,那可死得慘。不過我估計她現在都不記得你了,待會你好好自我介紹。」林飛鴻抿嘴用手指點著桌面不說話,她心裡都要把蘇政略咒駡得挫骨揚灰了。

  蘇政略誰,都姓蘇,那當然就是蘇景嵐蘇老師的親爹了。這坑爹的老頭不僅坑了她這些年,這會把自己坑進件大事裡了,搞不好真能讓他捧把白灰回去。蘇景嵐這些年不管事,反正有事她擋著。所以這回來這邊撈老頭子還得是她,命苦不能怨政府啊,能怨的就只有自個當年的不懂事。杜小波見她不吭聲以為她在憶往昔,又嗨了一聲:「別想啦老大,現在存心思追她的男人女人不誇張的說能把長城擠垮一截,你還想著她能是當年被你調戲幾句就臉紅的書生啊。這都怪你,當年你要是不跟蘇老師跑…」

  林飛鴻的手指捏成拳頭,捏得嘎吱響硬是憋不住要使出天馬流星拳時杜小波手機響了,一看號碼就立馬從八公變太監了,就差沒在跪地上來聲喳小杜子在了。看著杜小波在那一臉諂媚的叫著寶貝林飛鴻就知道那頭是誰了,梁秋間。八年了,還纏在一起,不容易啊。再看看杜小波現在這模樣,那平日裡家裡地位可想而知啊,悲哀啊,她一手帶出來的漢子就這麼給一種叫「愛情」的武器給閹割了。

  杜小波打完電話一本正經的看向林飛鴻:「衝鋒吧戰士!你的戰場在頂樓咖啡廳。周牧小周總剛剛空降酒店頂樓直升機停機坪,我媳婦兒說,她准會和高文曦在咖啡廳坐一會。」林飛鴻一聽高文曦竟在也在周牧身邊,鄙視的看了杜小波一眼:「我說你們幾個合夥著就全成她裙帶關係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是吧。我現在就特鄙視特權家庭出來的人,真是當官提拔坐火箭,做生意是人提錢來拜見。哪像我們…」「得嘞林總,您要再嘮叨一會我可就不保證您能排上號見她了,想見她的人可多,多!」林飛鴻提著外套嗖的站起來往外走,杜小波叫住她,一回頭給了她一個巴紮黑:「加油老大!成功拿下她!另外要萬一不成功也要成仁,千萬別把我和我媳婦兒吐出來!」

  杜小波也不知道自己為嘛這麼害怕林飛鴻去見周牧,當年她倆那曖昧未明的情史在周牧自個醉後吐給了高文曦這個高清廣播。要說周牧應該是不記恨林飛鴻的,大學研究生都是高文曦在外陪著的,回來工作三年把他們全攏進東方天成。好歹她是老闆,為伺候好老闆資源分享,把她裡外八了個透,沒聽說過她這些年有提起林飛鴻這麼個人。嗯,應該是安全的。

  周牧翻著著手裡的婚紗冊子,完全不感興趣似的看了兩頁扔一邊了,今兒老是眼皮跳,她不迷信,但總有預感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高文曦見她精神不佳也被帶得困乏:「下去換衣服吧,把這過場走完我好回去睡覺了,晚上我還得去醫院值夜班,老頭子想整死我一樣的練我。早知道當年死活不應該學醫。」周牧打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我覺得,哪裡不對。」高文曦正正准洗耳恭聽,對方卻不說了,頹喪的投降,她這老同學也不知道是哪裡走偏了,從當年那個陽光開朗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成了今天這得道成仙樣。說話少,慢條斯理,從不跟人急,人要跟她急她就盯著那人能把那人盯凍住。這是哪出了問題她至今沒搞懂。

  林飛鴻想了N種見面後的情形,不認識?認識但是討厭?完全成熟的把她當個商場朋友聊聊?可她就是沒想到,她一路忐忑的上來根本就沒能遇著人。這酒店也是東方天成旗下生意,經理一聽周牧的名就哦了一聲:「小周總剛剛下去,可能是去休息了。」林飛鴻幹哈哈兩聲:「那真不巧啊,我找她有急事,請問她住哪層哪間房?」對方像是看怪物一樣看了她兩眼,繼而蔑視的輕哼了一聲:「無可奉告。想約見我們小周總的人多了去了,找她秘書預約去啊。」林飛鴻白癡一樣的啊了一聲,周牧秘書是誰啊?正想問,人家已經一扭屁股一擺頭走了,那小屁股扭得可是極具gay質啊。

  打電話給杜小波說沒遇著,讓告訴房間號,杜小波絕倒:「姐姐你覺得她身為這家酒店的老闆來了不住總統套房還會住哪?我謝謝你了,這些年光幹削智商的事去了吧。」林飛鴻哼的一聲掛了電話,誰說老闆就要住總統套房的,同樣是常務副總,有些副總的待遇現在可是比民工還不如。

  電梯才開她就被兩肌肉兄弟給攔住了:「小姐不好意思這裡不允許進入,請您離開。」林飛鴻扶額:「我,找一下你們小周總,麻煩通傳一聲好嗎?」「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林飛鴻還沒來得及回就聽見那恨天高的根戳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的悶聲,這悶聲正向他們走來。「你們怎麼回事,今天小周總的行程全部取消了你們不知道嗎,還問她有沒有預約。愚蠢!」說完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林飛鴻,鼻子長在眼睛上就那麼走了。眼看自個就要被人武力勸下去,眼尖一下看到了根救命稻草:「欸!高文曦!高文曦過來!」保鏢一聽她還騷擾上人了,趕緊鉗住她:「小姐你再胡鬧我們不客氣了。」

  高文曦穿了身浴袍剛蒸出來,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名字,停在那裡兩秒才回頭,一直眯著眼走到那人跟前,認了好久也沒認出是誰,就在轉身的瞬間腦子裡靈光一閃:「我靠林賤!」林飛鴻這會的表情也和杜小波差不多了,賤就賤吧,不賤會怎麼見得著周牧。高文曦像看展覽會的展品似的來回巡視了她兩遍,然後嘖嘖幾聲:「哎呦喲林飛鴻,那話怎麼說來著,世界如此大,世界也如此小,對吧。這都能遇上,緣分啊!」這叫遇上?這明擺著就是她要闖進來好麼,她千辛萬苦找過來的好麼!這女人明擺著在報仇。報當年那些雞毛蒜皮的仇。可再怎麼受奚落也得受著:「是啊,緣分啊文曦。那個,聽說,周牧也在這?要不咱讓這緣分加深加深,一起聊聊?」「呸你個林賤,蹬鼻子上臉這技術活學得倒是不錯啊。玩你的去吧,誰有空見你和你聊緣分啊,自我感覺忒良好是吧。你們把她轟下去,趕緊的,不然等會你們周副總見著這神經病後果自負啊。」

  林飛鴻是被捂著嘴被夾進電梯的,怕她再亂喊亂叫。

  高文曦走到周牧門口時輕敲了兩下,門沒關,她推門而入,當時就驚豔了:「你穿這身太好看了牧牧!」鏡子前的婚妙女郎表情並沒波動,只是笑笑便離開了鏡子:「你也趕緊換衣服吧,要下去了。對了我剛聽外面好像有吵鬧聲,怎麼回事?」站在一邊的秘書小姐剛要接話表功,成功轟走一神經病麼。高文曦趕緊對她使眼色迅速說道:「沒事沒事,服務員上來送東西。我去換衣服,我們馬上出發啊。」高文曦走後周牧對秘書看去:「白秘書,剛才怎麼回事?」白小姐啊了一聲裝傻,高文曦不讓她講肯定有理由的嘛,她不能輕易踩地雷。周牧也不為難她,就要出門去問保鏢,白秘書趕緊攔下她:「真沒事周總,就剛剛有一人在那亂喊亂叫被轟下去了,估計是喝醉了上錯樓層。」

  周牧知道這樣穿著婚紗下去是很惹眼,但是沒辦法,答應自己堂哥的事哪能輕易反悔。

  杜小波和梁秋間去參加外面草坪上那場婚禮了,佈置得那個隆重,林飛鴻坐在自助餐廳對面都看入神了。結婚啊,真好。周牧和高文曦從電梯出來往走下通往大廳的階梯時,過往的人都駐足了,這是兩仙女下凡啊。林飛鴻聽到有人竊竊私語的議論,於是轉過頭看去,一激動站起來趕緊向那兩仙女跑去。帶著潮濕的呼吸近距離的立在周牧面前,一臉驚喜:「周牧你好!我是林飛鴻,你還記得我嗎?」周牧眼裡劃過一條很長很複雜的波動,而後只是給出了個微笑:「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我認識這個人。」林飛鴻聽到心裡尖銳的疼嘯了一聲,但就是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讓她自己都以為是幻覺。又堆了一臉笑繼續:「不記得不要緊,我們可以慢慢認識。今天你們,都結婚啊?恭喜!恭喜恭喜。那個有個不情之請,周總能不能在結完婚後抽個小小的空,我們聊聊?」

  幾乎是無視她的從她身邊走過,高文曦好歹給了個冷笑,周牧真的就是完全陌生的走過。留下兩個保鏢把她隔在那裡以免她再追上去,她沒力氣的攤手:「我不會再追過去的,知道你們能打,我不是來鬧場子的好嗎。現在我要回我在那邊餐廳的坐位了,請不要攔我謝謝。」見兩個保鏢還是不動,林飛鴻有些來氣了:「聽不懂國語?」兩人此時似乎從耳麥中收到了命令,這才讓開道。


第 13 章

  坐在位置上都沒對外面看一眼,沒心情。才抽完半支煙,蘇老師的電話讓她使勁調整了一下呼吸:「蘇老師。我正在努力找關係,你放心,不是有句俗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麼。能找著關係救老頭的放心。」聽蘇景嵐要過來,林飛鴻趕緊制止:「你不要過來,現在老頭不在我不在,公司就靠你撐著,你一定穩住,我們一起奮鬥這麼多年,別等我們回去迎接我們是斷壁殘垣那多淒涼不是。只要能找著人說動徐老爺子就沒事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你爸有事的。」掛了電話林飛鴻才發現煙都燒完了,看著這灰燼她眸光一狠,既然找周牧求幫忙是說情,自己直接找徐老爺子說情也是說情,此路不通那就走險路。不就是一外孫女和外人的區別麼,怕什麼。

  勾著外套夾著支煙的模樣在那副瘦長勻稱的身材加一頭微卷長髮的襯托下竟有歐美廣告大片的質感。周牧站在後面看著那人,看著她慢慢走向出口,看也不向這邊看一眼,於是聽到那聲「我願意」後扔了捧花就往林飛鴻走去。高文曦那愣是沒拉住啊,只得使眼色讓保鏢跟上,杜小波一看跟了這麼多保鏢,他得去幫他老大說說話,別三句話不投機被滅口了。老闆現在情緒不對啊這是。

  「林飛鴻。我記起你來了。」

  這簡直就猶如天籟之音啊,林飛鴻還愣了一小會才緩過神啊。「啊,是吧!我就說嘛,老同學哪能說忘就能忘了。你結完婚了?」感覺一道殺氣抹過自己脖頸,林飛鴻微縮了縮不說話了,等女王說。周牧嘴角始終掛著淡笑,見林飛鴻不做聲了才不緊不慢的問道:「你找我有事對嗎。晚上八點,我在房間等你。」

  這話說得跟約好偷情的感覺是一樣一樣的啊!杜小波當時就震驚了。

  林飛鴻那聲小聲的謝謝也不知道周牧聽清了沒。等周牧走後林飛鴻竟有點腳虛的一把抓住杜小波:「讓我靠會。這感覺比坐雲霄飛車刺激多了。你老大我剛才差點就去當孤膽英雄了。還是周牧同學有情有義啊。謝天謝地。」杜小飛嘴挪了幾下沒出聲,他怎麼就感覺那麼不對呢,這感覺太不對了。

  晚上八點,林飛鴻畢恭畢敬的出現在總統套房,秘書小姐一臉不情願的領她過去:「有事快點說,我們副總等會就得飛了,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為你把時間擠得這麼倉促。」林飛鴻順口接道:「度蜜月去?」秘書白了她一眼懶得理她。

  一件分袖襯衫,亞麻長褲,一雙繡著酒店LOGO棉制拖鞋,挽起的髮髻還帶著些許水潤,剛洗完澡的隨性。周牧隨手披上外套,示意林飛鴻坐:「長話短說,你找我什麼事?」這麼直接,林飛鴻原本還真打算敘舊增進一下感情的,後來一想她倆敘舊未必能增加感情,這會算是給她解脫了。看著眼前這個高貴大氣的女人也強壓了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感概,聲音有些低沉:「其實我找你是想通過你求你救一個人。」「誰?」「我老闆蘇政略。」

  周牧盯著電腦螢幕,手指不停在滾動滑鼠,好像是在看什麼東西。聽到蘇政略三個字時微微點了點頭:「蘇景嵐的父親對嗎。你們S.P的掌門人。半個月前入境,一個星期後被捕。其實也不算被捕,關他的是二處的人,不是走的正常程式。罪名是走私軍火。你想讓我救他?你和我開玩笑?」林飛鴻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抿嘴順了一下思路:「對,徐老爺子是你外公,很疼你。其實我本來想找老徐的,但我知道他教書那會就不和徐家沾邊了。你幫忙勸說徐老爺子別賭氣了,你那大舅舅死在尚比亞蘇政略不應該負全責,是他自己太衝動了和對方起了衝突才發生意外。再者說這件事情鬧大對他們家百害無一利,除非他們真想我們這邊把事情全部掀開。你知道,總有些人喜歡看熱鬧的。」

  周牧沉默了一會,失望的看向林飛鴻:「你和這些人攪在一起?你八年就和這些人攪在一起,走私倒賣軍火?」林飛鴻沉默不語,繼而又笑笑:「嗨,什麼叫這些人,他們也是你的親人不是。你是體制內的人你應該清楚,能沾上這些生意的都是關係在軍政兩界盤根錯節的人物,他們有時也會應政府要求幫政府的忙,政府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起內訌都好說。我做沒做這些事都不要緊,要真做了也只是個打雜的。但現在,我只是來救我老闆的。救他當然得把事情瞭解透徹,就如現在你看那些資料一個意思。」

  周牧聽了這些並沒露出什麼別的表情來,只是站起來走動了幾步,然後靠在班臺上嘴角挑起一絲戲謔:「憑什麼?林飛鴻你不如給我一個理由,憑什麼,我要幫你。」戲謔中帶上了絲絲冷酷,林飛鴻咬著大拇指著急。是啊!憑什麼啊,人家憑什麼要幫這個忙啊。錢?周家有錢,權?徐老爺子雖然退了但那只能叫台前轉幕後,周牧的爹現在眼看就要入京了。靠!是啊,憑什麼。

  一狠心拍大腿:「我不知道你們玩不玩軍火,但如果蘇政略出來,他在這邊占的市場份額全數給你們去做,他的銷售管道到時也會拱手相送。」其實誰嫌錢多呢是吧。蘇老頭子這回栽大了,大伯西去後蘇家在這邊日漸式微,這會也該洗手回家帶孫子了。如果蘇家有人不同意就讓他們自己和人爭去好了。周牧用手指叩擊桌面的模樣和林飛鴻神似,想了一會搖頭:「大手筆啊,可惜我們是正經商人。其實不如我給你們出個主意,蘇政略麼,就隨他去。你全盤接手他的生意,帶著蘇景嵐妻唱婦隨豈不更好?」

  林飛鴻啊在那裡半晌:「也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好嘞,謝謝周總抽出寶貝的時間和我閒扯淡。我這就回家帶老婆孩子收拾細軟找個小島隱居去。」忍。忍到平靜的開口「好。我幫你,而且一定會說服老爺子放了蘇政略。條件是,你離開S.P進入東方天成。」林飛鴻好奇:「幹嘛?」「端茶倒水。」周牧看樣子是真讓她端茶倒水,只略一想就伸手把自己賣了:「成交。」

  兩個星期過去了,蘇政略那老頭出來就躥回了美帝的地盤,連打聽一下她以什麼條件換他出來的都沒有,而且回去了連一個問好都沒有。世道炎涼啊。林飛鴻感覺自己快要吐血了。

  說是端茶倒水,其實是周牧一私人保姆,而且周牧有時一飛就幾天見不著人,她一走就更沒事了,每天閑得那是讓林飛鴻有抑鬱的傾向。扯著張紙撒成碎末,垃圾筒裡都快裝不下了。周韜看林飛鴻那樣也快看出抑鬱來了,走了一步棋子就開問了:「我說妹妹,你養這麼個閒人在這也不怕人說閒話啊,這不像你的風格啊。你和她,有宿世冤仇?」

  周韜三十出頭,周牧堂哥,他爸大周總是東方天成的掌門人,他卻不從商,如今在帝都官場混得風生水起。平日裡只和老周談工作,一般來找周牧那就表示他想他夫人了。那天在酒店是他和賀佳選大婚,在老家辦低調。他家夫人不願跟他在京裡混,就愛跟著他這妹妹混,沒撤。他進來見著林飛鴻,然後收下人家那杯茶時指尖麻了一下。萬花從中過的人,他什麼心思周牧看不透,點點棋盤讓他專下棋:「將軍了。」「哎呀棋差一招。」「你是心不在焉。你別惹她,先別說佳姐會剁你喂狗,人家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周韜一口水噴出去:「不像啊。她都能算長得妖精了,怎麼喜歡女人?」「女人能給她生孩子,你能嗎?」周韜搖頭,這他真不能。轉念一想不對:「那你怎麼招惹她?小姑娘我可警告你啊,有些火,玩不得。」「她欠我的,還清了我就放她走。」「她欠你什麼啊?」周牧捏著棋子不語,欠什麼,其實她也不知道林飛鴻欠她什麼。

  公司最近盛傳小周總養了一小白臉,而且這小白臉還是個女的。頂這著壓力周牧都不放她走,林飛鴻是絕望了,上啥班啊,完全自暴自棄,抱著隻狗熊就趴那睡,一覺睡到天黑接著回去睡。杜小波當年好死賴活的奔了一二本念法律,經過周牧包裝現在也像模像樣是公司律師團的骨幹成員,平時得跟著各個老總到處跑,他回來時都差點忘了林飛鴻回來這事。一想起這事水也不喝了,趕緊的往樓上跑,白秘書見他斯文禽獸的站面前,臉有點紅了:「杜律師,您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杜小波啊了一聲,沒有啊,他來幹嗎的這是。哦對了,林飛鴻。「那誰,林飛鴻在哪?」「誰?」「林飛鴻啊,小周總新助理。」白秘書有些不服氣的一甩頭髮:「啥助理啊,整個一騷情得不行的狐狸精,吃軟飯吃得連小周總這樣根正苗紅的禦姐都不放過。這會正在小周總辦公室不知道幹什麼呢,都進去半小時了,勸你先不要打擾。」

  杜小波感覺不對,聽他媳婦兒說周牧把林飛鴻留下完全當保姆使,這是報復還是報復?報復也得立個名目啊,總不得說她八年來沒忘當年那段稀裡糊塗的小孩情吧。那太扯了。那是生意上的事?S.P很少和內地企業合作,兩家更是從沒業務往來,這從何說起啊這是。

  對白秘書噓了一聲貓步趴到門邊去聽動靜,越聽越不對勁,怎麼有哼哼聲。這不行!他怎麼能眼看老闆和昔日老大因一時看不開滾一起去,她老大可是有孩子的人啊!想也沒想的把門推開,裡面的情形讓他目瞪口呆。他老闆捂著小腹在那冒冷汗,他老大端著個杯子舀一勺估計是沖劑之類的液體遞在老闆面前,但老闆傲嬌的左右不喝。

  「呃,那個,我走錯門了,你們繼續。」杜小波一個快步閃出來,白秘書沖上來就要看情況,他給一拉三丈遠:「別打擾,她們,她們在商討公司機密。我先走了,她們不出來你得擋人知道不知道。」

  林飛鴻也算是服了周牧的倔強了,痛經嘛,哪個女人沒痛過,但真是鮮少見她痛成這樣的。還不肯吃藥,一時就激開了:「高中那會沒見你疼得這麼死去活來的啊,私生活得節制啊小周總,不然這…」劈頭蓋臉一疊檔砸下來,林飛鴻感覺頭嗡嗡的響,她說什麼了?這人思想太不純潔,私生活是指自己私人的生活,包括平時吃飯睡覺準時之類的。她往哪想了這是「滾。去給我把車洗乾淨。」提高中,兩人高中很熟嗎?連叫她滾都是這麼心平氣和的語氣,林飛鴻欸了一聲,收拾好文件放一邊:「我滾了。記得吃藥小周總。宮寒不通才痛,這種體質以後不容易懷不上孩子。」

  摸著一臉血就去洗車了,出來時把白秘書魂都嚇掉一截,商討公司大事能把人商量出一臉血來?這還是她認識的小周總嗎?


第 14 章

  林飛鴻那血跡那是最後一句話招來的杯子砸的,額頭蹭破皮了流血,臉上還有紙劃拉的幾道小血痕,坐樓梯間用手機瞄了兩眼,好傢伙,整個一夜叉。是不敢坐電梯了,怕把那些嬌弱的花朵嚇得花容失色,正想起來走樓梯下去,突然聽得有人又在喊她名字。扒開門縫一瞧,一渾身散發書香古典韻味的女人走向周牧辦公室,正巧周牧出來迎著她:「姐,你今天怎麼來了?」周牧那姐沒理她,而是四處找了下什麼沒找著,於是看向白秘書:「那個林飛鴻哪裡去了?」「剛才見她下樓了,不知道是去幹什麼了。」周牧顯然是不想白秘書聽見她們說話,有意把人往辦公室裡請,但她姐沒有要動的意思,而是定定的看著她,周牧只得把白秘書支出去,兩人這才在窗邊椅子上坐下。

  徐昕揚。林飛鴻這會看著她的正面也認出人來了。周牧那大舅舅的獨生女,平日裡寫字作畫玩古董,素有三眼神斷的美譽。號稱一眼斷真假,二眼斷年代,三眼斷出去,是古玩界一號響噹噹的人物。從政沒人扶,經商她沒興趣,從不和徐家的生意沾邊,乾脆做了閑雲野鶴。她父親的死對她打擊大是肯定的,不然不會一改往日作風直接來找周牧興師問罪。

  讓白秘書出去後周牧在窗邊沙發處把她姐給迎坐下了,這會隔得遠,林飛鴻聽不太清,但不聽清不行,怎麼著不能讓周牧為難。既然來找她,那她就讓看,這肯定的。於是,她慢慢扒拉開樓梯門,以白秘書的辦公台為遮掩,緩緩的,爬了進去。

  「小牧你說的我都懂。但是我不管他做什麼生意,這些和我沒關係,我只知道,我爸沒了,而你,放走了害死他的人。」

  「如果真讓蘇政略來背這全部的責任,那事情真會鬧大,外公很明白這一點,不然我說不動他。姐姐,舅舅去逝我真的很難過,但是現在,只能節哀順變。」

  「這就是所謂的榮辱與共麼?你爸爸要上去了我知道,所以他的蔭親這時候都不能給他拖後腿,所以我爸就白死了是嗎。」

  徐昕揚說話的語氣比周牧冷多了,周牧聲音雖然冷,不緊不慢的冷,像冰棒,冷起來還有一絲甜味,而徐昕揚慢條斯理的卻冷得很硬,像北極冰山。感覺完全是李莫愁和小龍女的區別。嗨,女博士果然就得是師太體質麼。周牧沉默半晌,臉色越來越白,估計是疼得不行了。最終來了句了結式的發問:「你說你要怎樣,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達成你所願。」

  林飛鴻幾乎就想沖起來去捂她的嘴了,傻丫頭這時候是隨便許願的時候嗎?什麼腦子啊,一點沒變,還是那麼笨。當了老闆怎麼樣,一點沒變嘛。對生活的智商遠遠不夠。

  「好。你讓我見林飛鴻,我要和她聊聊。」

  林飛鴻很意外她提的這條件,而且語氣也不對啊,略帶酸楚。周牧也很意外徐昕揚會想找林飛鴻,下意識的搖頭:「姐姐你不要被怒火攻心失了理智,林飛鴻只是個這個事情的中間人,事情都和她沒關係,你要找她做什麼我不懂。」徐昕揚還是淡淡的語氣:「你不需要懂,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情。」好像不是想算帳,略想一下周牧只好同意:「那好吧,她今天確實不方便,過兩天我約個地方再通知你好嗎。」

  見徐昕揚要走,林飛鴻趕緊鑽進白秘書的桌子底下。

  林飛鴻坐桌子底下想徐昕揚那略不對的語氣,一想想入神了。周牧把人送走後撥打了林飛鴻的電話,電話突然叫得歡快,掏出來都沒拿穩,直接摔地上了。周牧循聲找去,看到一狼狽的二貨窩在她秘書桌子底下一臉傻笑。

  林飛鴻著實尷尬:「你找我啊?啥事啊。哦對對,我得給你洗車去。剛才光顧擦地板了。」周牧轉身的時候肩榜都在抖了。林飛鴻爬出來長歎一口氣,她容易嘛她,清清白白一高中生被蘇景嵐拐去做生意,做生意她也是賺的清清白白良心錢,可賺錢了還過得這麼悲催的到處裝孫子,她為哪一起啊這是,真是命苦。

  「我們一起出去。」聽到周牧吩咐林飛鴻頭也不回的哦了一聲,她挺愧疚的,對周牧的司機。她來了他就調去別的老總那開車了,少了和這美女老總親近的機會人能不記恨嗎。現在那小夥子見著她老遠都能用秋水劍殺她幾劍。眸含秋水,帶殺氣,故名,秋水劍。

  「小周總去哪啊?」「醫院。」哦。感情想通了不彆扭了知道痛經對女人來說不羞人於是決定去看醫生了,好事啊。

  周牧直接把林飛鴻帶到高文曦面前,猛一面對穿白大褂的高文曦林飛鴻竟然莫名的臉紅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制服誘惑?高文曦白了她一眼這沒出息的樣子:「遭家暴了這是怎麼的,人家是淚流滿面,你是血流滿面啊,也不怕嚇著咱家牧牧。」

  林飛鴻雙手插褲口袋站那的模樣頗玉樹臨風,女人味的帥。額頭上那小膠布貼著傷口無傷大雅,反而襯她的些許頹廢美。八年了,都變了,老闆的老闆,醫生的醫生,律師的律師,只有她,還是個混混。而且是個混得不怎麼好的混混。

  臨要走林飛鴻驚訝的看向周牧:「不是陪你來看婦產科的嗎?怎麼給我貼個膠布就走呢。」走廊上一時都定格了似的回眸對周牧看。高文曦看著周牧那萬年巍然不動的冰山也垮了臉,樂得眼淚花子都憋出來了。婦產科?林飛鴻這個悲催的,都能想到她額頭上的傷口怎麼來的。行走江湖不是越混越人精麼,這人怎麼越混越二的感覺。

  最後經過這事林飛鴻得出個經驗,美女從來就不用看婦產科的,就跟帥哥從來就不用看肛腸科一樣一樣的。

  後面跟著兩輛凱迪拉克算是低調的了,周牧從醫院出來坐車上就閉目養神,也不吩咐去哪,林飛鴻試了幾次沒忍心去吵她,把車開到一超市面前停下,拿了把傘下車。保鏢迅速從後面跑上來:「為什麼停這裡林小姐?」「哦,我去買點菜,我和她都沒吃晚飯呢。」保鏢不再說什麼,只是寸步不離的站在車門邊背手守著。周牧其實一直沒睡著,她被表姐那些話弄得頭大,要不要給外公去說也是個難題,她明白後果自負指的是到時會對林飛鴻動手,那是不是表示自己要放這個人回去了。

  高文曦時常對她歎的一句話就是說她變了,徹底變了。以前素面朝天的活,現在油墨重彩的活,就這區別。以前的周牧根本不會喜歡這種成天被人跟著背負家族生意的感覺,想到都會頭大,所以大學都是念的植物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通了,人活一世為什麼,非得跟自己較勁嗎,為一些明知不可能擁有,虛無縹緲的東西跟自己較勁。不如隨世俗洪流。世人覺得她周牧就該是今天這樣子,錦衣玉食,從屬成眾,賺著輕鬆的錢,享著世間很多人享不到的樂。就該這樣。可是為什麼,自己現在看著那個在細雨中走向超市的背影會眼睛酸澀,這不是笑話嗎。會羡慕更會嫉妒那個人和另一個女人長久以來享受著這樣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人間煙火,把日子過得安然美好。是個笑話,大笑話。

  林飛鴻出來時車子已經開走了,剩她一個人撐著傘站在雨裡,對四周看看,又對手上的菜看看。老闆心情不佳啊,把她丟在這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地段,這是要把她喂狼?

  杜小波覺得自個這輩子就是當林飛鴻小跟班的命,也甭管人家現在多落魄。一個電話說,小波,我被周牧扔在路上了,這裡沒有計程車,你覺得我走到天亮能走回去嗎?他得立馬的穿衣都連蹦帶跳的去接啊。這姑奶奶又是哪裡得罪老闆了?S.P小林總的身份沒了好麼,蘇政略到現在也不敢沖周牧要人就說明她已經被棄了,還不知道精明點淨惹現在的金主生氣,唉,這個老大傻,一直都傻。

  周牧給林飛鴻一間單身公寓做落腳處,昨兒週五,今兒週末,她睡得天昏地暗。周牧讓白秘書打了她十幾通電話沒人接,本欲派人上門去看看,這會白秘書一臉欣喜:「通了,電話通了小周總。」「周牧?今天不是星期六嗎。」「我說了你能休息嗎?白秘書現在都在上班。給你二十分鐘過來。」二十分鐘?這不要人命嗎。

  頭重腳輕的爬起來刷牙洗臉,門鈴響時她只得咬著牙刷去開門,蘇景嵐帶著兒子林一瑾站那。三歲大的小孩一下撲向林飛鴻:「大林!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當然想了小兔崽子。」親完兒子,林飛鴻站起來抱向蘇景嵐:「怎麼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你們。」「不用,我知道你週末起得晚。」

  蘇景嵐進來就開始收拾林飛鴻的房間,林飛鴻只得硬著頭皮坐那給周牧打電話:「小周總,我今天,有點事,請個假你看行不行。」「不行。還有十分鐘,趕不過來你和東方天成的合約就得再續二十年。」周牧掛了電話。林飛鴻扔了手機齜牙抱著兒子親:「喜歡這邊嗎小傢伙,我們在這邊安家怎麼樣?」「不行!那邊還有爺爺,還有愛麗絲。」「誰是愛麗絲?」林飛鴻一臉不懂的看向蘇景嵐,蘇景嵐抿嘴笑得溫柔:「他說他喜歡上我們隔壁的那女孩子了,愛麗絲。」林飛鴻一想成啊,這才三歲就會泡妞,比他娘強多了,他娘活到現在也沒學會怎麼泡妞。不管你泡還是不泡,妞,就在那裡,她林飛鴻是永遠搞不定的。

  蘇景嵐這時有些疲憊的靠在那兒,目光柔軟的看著林飛鴻:「剛才聽你向人請假,東方天成的人麼。快了飛鴻。我帶一瑾過來,如果爸爸不想辦法讓你和東方天成解約,那我們都在這邊陪你。我太意外了,他竟然丟下你一個人跑回去,至今不聞不問。你是S.P的常務副總,他是可以否掉這一點,但是我們都在S.P有股份,加起來和爸爸是持平的。如果他一定要這樣背信棄義的對你,那我們就讓他把屬於我們的還給給我們,他一個人奔他的生意去吧。這些年你受夠了我知道。」林飛鴻感覺潮了這些天的心被烘得暖暖的,抱著蘇景嵐有些感概的吻了下她的額頭:「先不說這些,他是你爸,再坑你也不能坑到哪去。慢慢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當初如果我…」

  小孩說睡就睡,林飛鴻沒給蘇景嵐繼續說抱歉的機會,帶著綿軟的氣息輕撫著她的背,大人小孩一起抱著,讓她慢慢安靜下來。


第 15 章

  周牧坐那看著手錶上的指針一格一格的走過,最後安靜的把手裡的機票撕碎扔掉。是你自己選擇不走的,就猶如當年你自己選擇跟蘇景嵐走一樣。

  所有防徐家人的保鏢被撤回,周牧再次打電話給林飛鴻:「你不用來了。」「周牧,今天我真有事不能上班,你諒解一下,明天我補班。」幾乎是話音落的同時手機就掛了,林飛鴻握著手機坐那發愣。

  蘇景嵐一來就感覺林飛鴻額頭有點燙,到了晚上果然燒得厲害,迷迷糊糊的還在說著什麼,於是傾身過去聽:「飛鴻很難受嗎,你說什麼?」只聽清了什麼木,木。蘇景嵐這次過來沒帶一個人過來,這會穿好衣服準備下去給林飛鴻買藥。林飛鴻的手機響時她猶豫了一下才接起:「哪位?」高文曦本來準備發飆的聲音被這聲哪位給憋了回去。林飛鴻的聲音不長這樣。於是她也問了句哪位。蘇景嵐想了一下才回:「我是飛鴻的姐姐,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事我可以轉達。」高文曦呃了一聲說沒事就掛了,林飛鴻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姐姐?擦,這丫的私生活真不檢點。

  「最近公司事多,爸爸的事也處於關鍵時候我壓力好大文曦,抱歉老是讓你出來陪我。」口齒清晰,邏輯清楚,但是高文曦就是不信,怎麼都覺得不對啊,於是決定撒把鹽看看到底是不是有傷口:「我剛打給林飛鴻想讓她出來,但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說是她姐姐,怎麼回事啊?」周牧瞬間愣在那裡,眼圈在高文曦的注視下慢慢慢慢就紅了。高文曦一看趕緊投降:「我錯了,我不該試探你。我說你傻不傻姑娘,至於麼。人家這些年可沒閑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當年你才十八,如今你二十六,你們當時也沒怎麼愛得死去活來,還沒放下啊,冤孽。」

  「如你所說,當年的我們,並不能稱為愛,我又哪來的放不下。我是真的最近壓力大。你再說些有的沒的,我就走了。」

  人類擅長自我欺騙,這樣能讓傷口好得更快。然後,好了傷疤,就能忘了痛。

  「其實牧牧,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或者不甘心想要一個當年的交待那就勇敢一點去面對。給自己一個了斷。我從林飛鴻的眼睛裡看到她對你的感覺很複雜,你看看現在的她,也才二十六,眉角竟有暮氣。也許,她過得並不好牧牧。好,我又說了,我走。」

  林一瑾從來沒住過這麼小的房子,他爺爺的房子大得可以跑馬,她媽咪和媽媽的房子不能跑馬好歹有院子能遛狗,現在把他關在這裡他要發飆了:「媽咪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我不喜歡這裡,我想爺爺想愛麗絲。」林飛鴻一把抱住兒子,她去上班,蘇景嵐要去買些日用品。「小林同學你告訴我,你是想和媽咪媽媽在一塊兒還是和爺爺愛麗絲在一起,比較一下。」小傢伙想了半天真愁,這選擇題難,大林這媽咪常年不見人,半年幾月不見習慣了,可媽媽不行,他黏蘇景嵐可比誰都黏得緊。但他今天卻說要跟林飛鴻去玩,硬要去,怎麼說也不聽,最後林飛鴻只得答應將他帶去公司溜一圈,等蘇景嵐買完東西再去接他。

  「景嵐你要小心,這邊沒人跟著。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蘇景嵐看她感冒沒好竟要在週末去上班,心疼都寫在眼裡。林飛鴻的疲憊與無奈都是她拖累賜予的,她知道。如果沒有她,林飛鴻將是一隻馳騁野外的精靈,自由自在,天高海深,如今這人卻被束縛得毫無生氣。內疚。卻無能為力。自己的愛不能打開這個的心扉,她非常清楚這一點。

  本是沒指著周牧能上班,公司週末全放假,但昨天周牧那樣講了自己也說了今天來補班就要來。哪知道進到辦公室就見周牧在那講電話,白秘書一臉恨意的瞪了她一眼,明顯是說她連累了她今天也要上班。下一秒才看見林一瑾,頓時母性畢顯:「哎呀哪裡來的小朋友,好可愛啊!」周牧這時電話也打完了,有些遲頓的轉過身來看著林飛鴻和那個小男孩,這突然而來的衝擊感太強烈,讓人有些暈眩感。近兩分鐘才緩過神來,仔細看著那小男孩,長得確實很漂亮,而且,和林飛鴻很像。一時招呼都沒打,冷清對林飛鴻挑了一下巴:「你跟我進來。」

  林一瑾適應力超強,林飛鴻從不擔心他會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後突然哭鬧什麼的,拜託了一下白秘書先照看一會,趕緊跟著周牧進辦公室了。

  「你把公司當什麼地方?幼稚園?」「對不起小周總,蘇老師昨天晚上帶他過來的。蘇老師去買東西了,等會就來接他走。我想著今天星期天公司應該沒什麼人,所以。總之抱歉是我錯。以後不會了。」林飛鴻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鼻音,一聽就是感冒中人。周牧扶著額頭來回踱步,她發現自己現在很慌亂,但是慌亂什麼卻不知道,就是安靜不下來。

  周牧不說話了,林飛鴻就像個小學生一樣立在那站好,突然想起什麼事又一步走近周牧,正好周牧也停下轉身,兩人頓時咫尺。明知道現狀,但都沒動,林飛鴻慵懶沙啞的聲音像一首蠱惑人心的異域邪曲,她說完了周牧一個字沒聽進去:「你剛才說什麼?」借勢終於拉開了距離,走到自己椅子上坐下。「我說小傢伙被蘇政略教育得嫌貧愛富,不愛住小房子。我也只有順著來,對這邊不熟,小周總幫個忙吧,幫我買套裝修好帶傢俱的大房子。你爸不是經常會主抓些貪官什麼的麼,消息靈通。」這是要安家啊。周牧捏著筆不做聲,林飛鴻就繼續說:「拜託小周總了,越快越好,小孩鬧起來也挺麻煩的。」周牧還是不做聲。

  兩人對峙良久,周牧終於開腔:「怎麼生的?」林飛鴻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周牧是在問她林一瑾是怎麼生出來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低頭笑笑:「蘇老師生的。」「哦。你可以出去了林飛鴻,鑒於你昨天無故曠工和今天帶小孩上班的行為,你這個月工資全扣。還有,由於你昨天沒來,你和東方天成的合約再加二十年,來,簽字。」

  見過這人的青蔥羞澀陽光無敵,現在也見了這人的陰鬱冷酷蠻不講理。所以說啊,歲月是把殺豬刀,刀刀戳人心上最痛的地上砍。

  周牧把林飛鴻趕走後就坐那發呆,呆久了才想起打個電話:「我隔壁那房子你給我買了,傢俱床品全扔了換成和我家一樣的。給你三天時間。」打完電話覺得腿上癢癢的,低頭一看嚇一跳,一小孩正扒拉著她的腿有往上爬的趨勢。像是面對不確定的物種一樣試探了好幾下,周牧終於把小孩抱了起來:「小朋友,你媽呢?」「洗手間。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周牧居然臉紅了,被一個三歲小孩誇漂亮她居然臉紅了。「那個,叫阿姨。我不想跟你媽亂輩分。」「姐姐!」林一瑾笑得一臉無邪在周牧懷裡鑽來鑽去。

  周牧被他弄得癢癢,笑著固定好他:「不許亂鑽,跟個小色狼一樣。阿姨問你,你叫什麼?」「林一瑾。」字正腔圓的中國話一筆一劃的中國字啊,這小孩太有意思了,帝國主義那長大的還一口標普,這邊的小孩都一句話裡不夾個英文單詞都難受了。「幾歲?」「三歲。」「哎呀你才三歲呀,這麼小的小朋友。「姐姐你多大了?」「叫阿姨,阿姨和你媽一樣大。小朋友阿姨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不好。媽媽等會就來接我了,她會帶我和大林去吃好吃的。」哈,這小孩叫林飛鴻大林。

  林飛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那的,靠在那笑,周韜說這人現在妖,但她不這麼認為。林飛鴻,不論過去還是現在,目光乾淨,和妖不靠邊。周牧被那笑裡的溫柔刺得痛,收了笑容把小孩放下:「笑什麼笑。帶走,看好。」小林一下撲向大林的懷抱,大林抱著轉身順手幫周牧把門帶上。就算帶上門了,周牧還是聽見了林飛鴻對小孩說他媽媽來接他了,現在就下去。一時中了邪似的開始矛盾,蘇景嵐,她一直帶著恨意卻從沒見過的女人。她是跟下去還是跟下去。最終,她還是跟下去了。

  像抓偷情一樣躲牆邊看著門口進來的人,臉被高檔冰冷的瓷磚貼得涼,清醒得很,欲走,還回。幸好臨走把眼鏡抓手上了,這會勉強看個大概。想了一會乾脆走了出去,一直往那一家人那走去,臉上的神情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力道。聽到背後的腳步聲林飛鴻抱著小孩轉頭,看是周牧,愣了一瞬,這才笑著介紹:「景嵐她是東方天成的小周總周牧,。」「小周總這是蘇老師,蘇景嵐。」周牧主動伸出手去:「蘇老師好。」這句問好裡的滄桑與痛苦無人能懂,林飛鴻確實沒聽懂,蘇景嵐沒聽懂,卻聽出了一絲異樣,有些訝異的看著周牧,繼而又釋然:「快中午了,一起去吃個飯吧。周小姐介意嗎?」「不介意。正好我也有些餓了。」

  看著蘇景嵐熟練的幫林飛鴻配好感冒藥和水一起遞過去,聽著她輕聲的囑咐嘮叨。周牧知道了,蘇景嵐,是個賢妻良母,是個大氣且溫柔的女子,林飛鴻應該也是習慣了這樣的溫柔與照顧,沉溺其中,並不想再經歷不安與慌亂。高文曦竟然說這個人過得不好,心理學真當是學校食堂大媽教的。一時怕了這樣的環境,正好電話來,她離開時背影單薄,林飛鴻一直目送著看不到為止。回眸時見蘇景嵐直直的盯著她,於是笑笑:「她是我同學。你爸的事就是她幫忙,所以我按合約暫時留在東方天成。如果後續還有事要發生,我要確保不連累到她。」「我知道,辛苦了飛鴻。」


第 16 章

  那天和蘇景嵐見面後周牧就沒出現在公司了,臨走讓她大伯在公司例會上宣佈了林飛鴻的職位。林飛鴻也沒推辭,在周牧放權的範圍內接手就開始行使她做為助理的職責,一但忙起來人就不會胡亂想,這半個月她感覺自己過得充實。她的辦公桌在白秘書隔壁,這會一杯熱咖啡遞過來,她頭也沒抬:「謝謝小白。」喝的時候一口咖啡吞急了燙嘴:「小周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林飛鴻眼裡亮起的驚喜和笑容讓周牧很受用,一身疲憊也瞬感有了精神:「來監督你賣苦力賣得怎麼樣,還行。是在看和政府一起挖礦的資料吧,我還在納米比亞看的時候你就拍板簽約了,膽子不小。不過你談來的六點三大伯非常滿意,他說你立功了讓我犒勞你。說吧,想要什麼獎勵。」林飛鴻雙後背腦後墊著,一直微笑但不說要什麼,周牧冷哼一聲:「擺譜你還不夠格。不要就算了,我來拿東西,你送我回家。」

  「我想要那個裝著紅沙子的瓶子。」林飛鴻提出這個要求讓周牧瞬間止步,轉身一步一步逼向林飛鴻:「你怎麼知道我用礦泉水瓶子裝了一瓶沙子還知道我把它帶回來了?」「我猜的。」這話周牧堅決的不信。但她是真準備送林飛鴻這個的,心有靈犀?呸。

  「最多今晚一頓晚飯,不能超過一百塊。要不要隨你。」「要。我餓了。」「那你回去晚了你老婆不管?」林飛鴻收好包,不明顯的歎了口氣:「周牧我能提個小小的要求嗎?」「說。」「你可以稱景嵐為蘇老師,嗯。」周牧鄙夷的沖她笑:「怕人說?好。成全你。」

  周牧讓人把車開到超市門口,然後扔給林飛鴻一百塊錢:「當我為上次把你扔下的事賠禮道歉。你今天買菜做飯,我一定賞臉吃。」林飛鴻什麼也沒說,下車去買菜。

  到家時林飛鴻看自家屋裡的燈全滅了,知道蘇景嵐和小傢伙是睡了。站在那時周牧超了她:「我不攔你這時候回去,你想回就回。」林飛鴻跟著周牧進她家,一條大狗撲向她。周牧把她那驚嚇形容為花容失色,抱著手站一邊看戲,林飛鴻沖她使眼神眼角都快抽筋了:「這狗還活著?」「棕櫚的兒子小棕櫚。」周牧好不容易發善心把狗弄走,林飛鴻這才把菜放廚房。然後從錢包裡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周牧:「謝謝你幫我這麼大忙,真心感謝。你也沒說全部用了多少錢,如果不夠,你要告訴我。」周牧扯過她手頭的支票看了一眼:「確實不夠。」「還欠多少?」「真心無價,你懂嗎。林飛鴻。」周牧寒著眸子說這話時像一個即將刺君的刺客,絕對的冷靜冷酷,一心要殺死對方的決心。

  林飛鴻被堵得囁懦,嘴巴張了好幾下才吐出個我字,一副受氣小媳婦兒的模樣,周牧不愛看。把支票收進自己口袋,沖林飛鴻打了個響指:「發呆啊。我去洗澡,速戰速決。我真餓了。」

  洗澡的時候周牧就在想,自己這算是怎麼回事,人家老婆孩子就在隔壁她就敢把人弄這來給自己做飯吃,自己這明顯有即將要成為某種潮流物種的趨勢。小白秘書常形容她根正苗紅她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這大概是說她為人處事正派吧,正派人士可不能做這種下九流的勾當。堅決不能。毀人三觀,更毀自個大好人生。為外面那背信棄義挨千刀的二貨,不值當。所以,吃飯,就認認真真吃飯,真的吃飯。

  林飛鴻做的四菜一湯剛好夠兩人吃,周牧吃得慢,也吃得沉默,倒是酒喝了不少。好半晌才來一句:「你有做賢妻良婦的全部品質,哪天蘇景嵐甩了你我一定給你介紹個經天緯地的奇男子收了你。」「好。」這人對她百依百順,周牧眯起眼看她:「八年差一個多月前,你做的菜就這麼好吃林飛鴻。」上次林飛鴻提高中,額頭被砸了,如今周牧提高中,林飛鴻有點緊張,也不說話,繼續聽周牧說。「你說你為什麼不逃,逃回你的大本營,過你瀟灑自在的日子。違約費你賠得起。東方天成不會跟S.P死磕。你就那麼相信我派人看你了?你為什麼不逃。試都不試。」周牧眯著的目光像在瞄獵物,林飛鴻一動,她就扣動扳機。說白了,她今天就是來圍殺林飛鴻的。放這麼一個人在身邊不難受嗎,其實難受。很難受。如果今天打不死獵物,她就被獵物反撲身亡。這大概就是高文曦所說的,交待。她來找林飛鴻要交待來了。

  「你別喝了周牧,醉了不好受。」

  「小看我,醉不了。你老實交代問題。」

  「沒有為什麼,守信義是基本商道。」

  「哈哈。」

  笑得咬牙切齒。這時候和她談商道即人道?怎麼不去死一死先。其實林飛鴻走後她又開始後悔。自己這麼不冷靜要萬一讓對方誤會她還很在乎怎麼辦。不在乎啊,自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了。女人有什麼好愛的,還不是結婚生孩子。從明兒開始,自己要做一個堅定的異性戀者。

  第二天林飛鴻沒來上班,白秘書告訴小周總,林助理打電話來請了一上午假。周牧盯得白秘書發毛,趕緊澄清:「對不起小周總,我不該應下她,她請假也應該向您請,我現在打電話讓她趕緊過來。」「不用。算她曠工一天。」

  小周總平日裡雖然冷吧,但從不刻薄。這林飛鴻得是多大仇才讓小周總這麼記恨她啊。白秘書覺得自己應該離那個災星遠點,再遠點。

  林一瑾小朋友生病,林飛鴻很心疼,昨天淩晨三點出的事,送到醫院折騰到天亮可算是穩住了。專家們說,這是水土不服。這個答案讓林飛鴻和蘇景嵐都欲哭無淚。什麼叫水土不服?專家們又含糊其辭了。高文曦撞見她們才把這名詞解釋給他們聽。大概是從蘇景嵐懷孕到林一瑾小朋友出生,都被蘇政略優養得太好,好得這小孩體質太乾淨,經不起這邊食物的折騰,所以就這樣了。雖然高文曦也說得挺含蓄的,但含蓄比含糊能讓人明白太多了。

  見兩人都不做聲了,高文曦開始出主意了:「還是把他帶回去吧,孩子還小,慢慢長大的過程適應這是始終能適應的,但孩子遭罪會不少。而且他要到這邊上學也不合適,到時候老師一問你爸爸媽媽呢。他說我沒爸爸兩媽媽。得了,也別混了。」林飛鴻不表態,蘇景嵐心疼孩子但捨不得林飛鴻,這會也沒主意。高文曦算是看出來了,這家還是林飛鴻做主,於是把她肩一拍:「出來聊聊。」

  找了個吸煙處,高文曦扔根煙給林飛鴻:「這孩子很像你,真是你兒子啊?」林飛鴻把煙還給她:「是啊,怎麼了?」「怎麼生的。我猜猜啊,你的卵子和捐精者的精子結合,然後蘇景嵐的子宮孕育了他。是這樣吧。」林飛鴻沒否認,而且不怎麼想談這個話題,高文曦呼出一口煙哈哈兩聲:「看不出你有男人那一套的大男子主義啊。反正都是女人何必這麼麻煩,為什麼不直接讓蘇景嵐生啊,你這個人,外表女人,心裡純爺們是吧。孩子一定得是自己的。」

  林飛鴻明顯想說什麼,轉念卻又放棄了:「我去看看他。」

  高文曦還是發了短信給周牧。在她看來周牧想當小三的心思那是呼之欲出啊,既然要當小三,當然得把人心裡哄舒服了才有機會不是。來看小孩能讓林飛鴻覺得熱乎,還能讓蘇景嵐放鬆對她的警惕,一舉兩得啊。

  她這麼想的,在周牧趕來醫院時她也是這麼對周牧說的。說得周牧轉身就走,她也不攔:「你要不來我真相信你沒那心思,如今你來了。現在走我不攔你,反正你來過了。」「高文曦你值夜班值神經了吧,人家小孩生病了我來看看,你就能看出我想當小三?我謝謝你全家。」「哎呦面癱總裁發飆了,真難得。我剛才真該給你錄下來。我就是要讓你看清自己的心思好時時自我警醒不踏進這個漩渦。」周牧不想和她糾纏這個,來了又走划不來,還是去看看那小朋友。一抬眼看到了林飛鴻,也不知道她在那站多久了。

  「你家小孩,怎麼樣了。」

  「暫時沒事了。謝謝小周總能過來。」

  「啊,沒事,我是找文曦有事聽說了這事順便來看看。那個,我去看看孩子。」

  高文曦真想仰天大笑,這兩人在這裡裝陌生,也不看看她們面前站的是誰。

  林一瑾在醫院住了兩天院就出院了,晚上林飛鴻給煮了一鍋粥,全家喝粥。看著小朋友還是打蔫,蘇景嵐連喝粥的心思都沒有了。「寶寶你不愛吃粥啊,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林一瑾搖頭不說話,蘇景嵐心疼的把他抱在懷裡安撫。最後似是下了決心:「我真的不能看寶寶這麼難受飛鴻。我知道你從不做欠人債不還的事,何況這次還是人情債,你和周小姐談談,她要多少補償費,或者需要我們做什麼別的事補償我們都答應。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林飛鴻捏著勺子不說話。周牧那天質問她的話歷歷在耳。原來自己這麼無恥,無恥到已經開始去欺騙蘇景嵐。

  「好,我和你們一起回去。明天我去和周牧談。小傢伙你贏了,我們一起回去看愛麗絲。」林一瑾聽完這話突然眼神賊亮的來了精神,林飛鴻笑而不語的不戳穿他,知道他其實沒那麼難受,他就是厭煩這裡的無聊了。沒小孩陪他玩。


第 17 章

  周牧先天晚上就收到了林飛鴻的消息,說要回去了,談談。談談就談談,約徐昕揚一起談。這事她倆得有個了結才算完。

  三人在周牧家裡聚,周牧先表了個態:「你別誤會,我從沒想留你。你和我之間錢就能解決的事,但蘇政略就這麼走了後話也沒一個,我外公不想事情鬧大忍下這口氣,但是我姐要和你談談。這事我不參與,你們談,我去院裡透會氣。」

  兩家院子中間的籬笆柵欄讓周牧叫人拔了個乾淨,這會林一瑾小朋友在逗她的棕櫚玩,於是她也走了過去:「你媽咪那麼怕狗,這麼大的狗你不怕啊小朋友。」「姐姐,大笨比這還大,我不怕。」小孩和狗玩得灰頭土臉的,周牧拿了自己手帕給他擦汗,她覺得自己真心像在演宮心計,但不是啊,她只是喜歡這小孩,真心喜歡。再者,宮這小孩有用嗎,爹娘還是親的親。因為鮮少有這麼小的小孩逮個陌生人能那麼親近的,跟他娘一樣二得沒心沒肺的,熱情得讓她不好意思拒絕,所以她很喜歡。

  蘇景嵐的加入讓劇情從兒童劇變成了家庭倫理劇。因為大笨,周牧就順口問了句你們住哪。蘇景嵐從美帝說到英帝說到日帝最後到瑞典,然後告訴周牧,這四處的宅子是林飛鴻和林一瑾喜歡的地方,但最常住的還是LA和瑞典,這次應該是回瑞典。周牧當時就鄙視了,這麼多年了,連給日帝貢獻GDP都肯了,怎麼就不肯來這邊買棟房子?典型的崇洋媚外。越發覺得白秘書誇她根正苗紅誇得對,她多好,這麼多年了,到哪都覺得是寄居,只有回到這裡,才知道自己是真正回家了。其實爸媽也常年不住這裡,但是,十多年的回憶在這裡,家的感覺在這裡。

  見周牧不說話,蘇景嵐把剛端出來的水遞了她一杯:「周小姐在想什麼?」「哦,我在想,這世界真的好大。」「哦?」「是啊,你想,如果一對情侶分開了,不刻意的去找,只刻意的遇,世界這麼大,哪可能遇得到。」「為什麼不刻意的去找,只刻意去遇?」「我打個比方而已,沒什麼。」

  周牧抬頭對自己家看去,又看看表,十分鐘了,應該快了。

  林飛鴻和徐昕揚早就談話完了,因為她讓徐昕揚提件,人家提了,但她不敢應。

  夏夜百蟲競鳴,點點螢火惑人心。

  周牧和徐昕揚坐陽臺上吹夏夜的風,談人生的樂。林飛鴻家則難過多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和蘇景嵐說,於是乾脆不說,只說自己暫時不能走,讓她先帶小傢伙回去。蘇景嵐並不追問徐昕揚提的條件是什麼,只是很難過林飛鴻不能和她一起走:「要多久你才能回去飛鴻?」「不清楚,我儘量快點解決。」「好。我明天帶寶寶回去。我們等你。飛鴻…」聽見蘇景嵐幾乎呢喃的呼喚,林飛鴻期待的看向她「是想說什麼?」蘇景嵐似是鼓起勇氣又瞬間放棄:「沒什麼。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徐昕揚見隔壁的燈全滅,拿掉周牧手裡的酒杯:「進屋吧。」「謝謝你姐。」「不用,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周牧避開徐昕揚直白的目光,她不是傻子,更何況有林飛鴻那個挨千刀的人在先,這個表姐這幾年對她怎樣她裡有數。但喜歡女人就已經夠讓她膽顫的了,要是她真和徐昕揚攪一起,她爸不掐死她她媽都得掐死她。如高文曦所說,冤孽啊。只能裝糊塗。

  林飛鴻睡相不好,蘇景嵐開門就見她被子一大半掉地上了,過去幫她蓋好。床頭燈印著這人倔強的臉龐。無論長多少歲,在她眼裡,這人還是當年那個拿嘴唇磕她的倔強孩子。坐那看了很久,最終俯身親向她的額頭:「如果有一天,你做了決定,而那個選擇不是我,你一定要讓我第一個知道。」

  周牧一大早在院子裡見著杜小波了,他手上拿著一串鑰匙。當時腦子嗡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呃,小周總早。老大她,她把這房子送我了。」「她現在哪?」「機場啊。不是,小周總你不知道她要走?」

  周牧一臉肅殺走向車的時候杜小波終於反應過來,拼死在最後一秒拉開後門坐了上去:「不是,小周總,咱冷靜。對,冷靜。我們公司留人理念是情感留人。」杜小波說完對後視鏡看了一下,好傢伙,那兩輛凱迪拉克硬是被這輛賓士甩得眯起眼睛才看得到,他小命今兒能不能在,全看小周總心情了。

  周牧下車時感覺眼前一陣黑,扶著車門好一會才緩過來。全心全意的相信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如此。根本不曾派人看過她,因為相信她要走會找自己談正正當當走,就如昨天。可是現在,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八年未見的林飛鴻,這八年,她都敢和軍火走私的攪一塊了,她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林飛鴻在那拿本書抱著孩子似乎在給他講故事。周牧進去的瞬間她抬眼,心有靈犀一般第一時間看到彼此。就這樣一直看著,她沒站起來,周牧也沒走過去。

  「小周總,情感留人。冷靜,冷靜。」

  「杜小波。」

  「啊?」

  「如果她今天就這樣走了,我要把她告得傾家蕩產,窮畢生之力拆了S.P讓她養不活老婆孩子來向我低頭。還有。」

  「還有啥?」

  「如果她真的走了,我打斷你的腿。」

  「為嘛是我的!明明是她要逃!」

  「捨不得。」

  周牧說這些話時一直看著林飛鴻,面無表情的看著。飛機已經在廣播前往斯德哥爾摩的乘客登機了。林飛鴻也抱著林一瑾站起來,這時蘇景嵐在林一瑾的指引下也看到了周牧。她們一家人緩緩向登機口走去,周牧感覺自己眼睛正在酸澀,但還是沒放棄。絕望,就絕望透頂好了。還剩兩個人排到蘇景嵐時,林飛鴻突然把孩子放下,然後對她說了句什麼,兩人當眾相擁。而後,蘇景嵐抱著孩子一個人走進去,林飛鴻從旁邊退出了隊伍。林一瑾見她沒跟上來就開始哭鬧,蘇景嵐為難的站在那回頭看一眼又往前走。這場面確實煎心。

  周牧轉身向外面走去時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如果是你,請待她好。」估計是發錯了,不過周牧不介意,她現在的心情,能寬恕一切。

  杜小波覺得兩位姐姐都是神人,一前一後從機場回來後居然都來上班了,還一起開了個會,確定進一步投入和政府合作的瀕危樹種保護性再培育項目,完全當啥事沒有一樣。

  周牧因為是學的植物學,所以對這個項目投入的熱情較大。大周總完全不管這事,他對培育樹苗苗完全沒興趣。科考隊進入原始叢林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小周總會跟著科考隊穿叢林跨峽谷,過險灘爬高山的玩命去。這姐姐親自上陣啊,親自上陣!瘋了。

  終於還是玩出事了,和現在他們鑽的地方比,她當年和老師同學鑽的那都就是小樹林。周牧一身野外科考服穿得英姿颯爽,卻是躺在那裡,她病得已經自己沒力氣站起來。模模糊糊中聽到陣陣轟隆,這大概就是前往天國的聲音。在最的時候間裡她聽到了幻聽,林飛鴻在叫她。勉強睜開眼睛,然後笑,開始流淚:「我都要死了,最後出現的幻覺,居然不是爸媽,還是你。我這是,什麼命。」說完就昏了過去。林飛鴻抱著她摟在懷裡給她體溫,眼睛澀得疼。

  周牧要出院那天已時值八月。

  秋雨微涼,梧桐葉落,月桂欲香。

  高文曦一身白袍憂鬱的看著窗外幾片葉子落下,這世道太亂了,周牧都要給人做小三了。

  周牧共住了八天,林飛鴻那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的照顧著,守著周牧醒。周牧在第四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林飛鴻流淚。晚上趁林飛鴻去吃飯,和高文曦兩人在病房,周牧突然來了一句:我認了,小三就小三吧。

  高文曦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等她明白這是在說給林飛鴻當小三的事,當時就怒了,拍著桌子說開什麼國際玩笑。可周牧一臉淡定的看著她,過會又說了一句話,當時要死那會真捨不得死,想著林飛鴻,想和她談戀愛。徹底沒法談了,掀桌走人。這都是造的什麼孽。

  林飛鴻用周牧的大奔把人接走了,看著她倆並肩的背影高文曦就想,這世道真是讓人沒法活了。

  給高文曦說的話也是給自己下的決心,這決心讓周牧一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好。小三她沒做過啊,要怎麼做啊她不會啊。要是萬一到時林飛鴻嫌棄說她沒蘇景嵐千分之一好她該去哪死一死才好啊。

  快天亮時好不容易睡著,有人敲門她一直以為在做夢,突然醒過來時就看到林飛鴻抱手靠在牆上對她笑。像看自己兒子的那種目光,她受不了,因為她不是她女兒,她不想亂倫,因為她正盯著林飛鴻白皙而細長的美腿發呆。

  「沒睡好麼,那繼續睡吧,我把早餐放冰箱,你餓了就起來吃。」

  「欸等等,我起來吃早餐,今天我得上班了。」

  林飛鴻看著周牧那熊貓眼很是抱歉,盛了一碗粥遞給她:「剛才真不該吵醒你,可我又怕你餓,要不你吃了早餐繼續睡吧,公司的事我去處理。」林飛鴻說這話時滿眼都是溫柔,周牧知道,從她在酒店見林飛鴻第一面就知道這人從來就沒忘了她。可是她當時真的鄙視,杜小波和林飛鴻先聯繫上,梁秋間一知道消息就告訴了她。她一知道消息就查了林飛鴻的現狀。老婆孩子都有了還對她戀戀不忘不是噁心她是什麼。當年一走了之,現在回來發騷,不是犯賤是什麼。

  可是人生就得學會認命,林飛鴻忘不掉她可能是命,她從來就沒想忘掉林飛鴻這也是命。真不在乎幫她幹嘛扣她幹嘛耍她幹嘛心疼她幹嘛死也念著她是為嘛。認命吧。就是個小三命。

  周牧對林飛鴻說:「我包養你吧。」林飛鴻盛粥的手停在那裡,一臉詫異。周牧一暈,手指抵住額頭幾秒又揚起一張笑臉:「那我做你小三我不要你的錢我倒貼你我都這麼不要臉了林飛鴻你不許拒絕因為你當年把我勾引成個疑似同性戀一走了之讓我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談戀愛我八年沒談戀愛比你說的約定還延長了四年八年抗戰都打完了我也應該要戀愛了不論因為什麼理由你不能拒絕我。」

  幾乎是一口氣說完,末了睜開眼睛,沒聽到反對的聲音。是這貨沒反應過來?輾轉對上一雙如湖水般澈靜,柔光盈盈的眸子:「我清楚當年自己做了什麼,那一走之後我就沒有再說什麼的權利。你不用這樣周牧。只要我在你身邊,我都會好好照顧你。」「我不拆你家庭,我只想和你好好談場戀愛。」周牧發現自己無師自通的把這小三腔調運用得爐火純青,一時鄙視自己到十八層地獄。被林飛鴻抱進懷裡時她感覺自己有些微抖,大概是生病後遺症,怕冷。於是死死的抱著林飛鴻,貪戀的嗅著她的氣息在頸間處磨蹭。

  「兩位菇涼,請問你們抱這麼緊,是在做什麼?」周牧受驚似的鬆開林飛鴻,沖旁邊湊近她倆的那老太太一臉驚恐的叫了聲媽。就是說嘛,人不能作踐自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要當小三,還只抱一下,就被娘逮個正著。


第 18 章

  面對老徐的姐姐周牧的媽,林飛鴻不知道為什麼並不怎麼緊張,淡定的笑笑解釋:「阿姨好。周牧病剛好,剛才又說難受,我安慰她來著。」徐女士很相信這解釋,笑得溫和。徐女士長得並不很官太太,而是很有學者氣質。後來林飛鴻才從周牧那知道這位女士是中國古代史研究所主任。徐家人大都很有書生氣,周牧當年的書生氣,大概就是傳承自徐女士身上。

  三人友好而親切的吃完了早餐。徐女士誇林飛鴻的手藝好,又感謝林飛鴻這麼照顧她女兒。可她真的很疑惑,為嘛這丫頭穿著T恤短褲在她女兒家裡。林飛鴻順著她的目光明白她所想,唔了一聲:「阿姨我住周牧隔壁。我們以前是同學,現在是住隔壁左右的同事。」徐女士了然的哦了一聲。周牧也笑吟吟的看著媽媽,心裡補了一句:我們以後是老婦老妻。

  知道徐女士來了周牧也不會去公司了,於是林飛鴻回去換衣服準備上班。周牧感覺有點懊惱,自己好不容易不要臉一回,抱那麼一小會就沒了。一直目送林飛鴻離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嘟嘴了。

  徐女士問得很直截:「你和她在談戀愛啊,又抱又嘟嘴的。」周牧感覺自己心肝脾肺腎都要被嚇出來了,睜著眼睛啊了一聲:「媽你說啥?」

  還好徐女士只是開了個比較前衛的玩笑,周牧安撫著自己的小心臟。所以說只能當小三只能偷偷情。出櫃?徐女士一個哢嚓了結了她。

  徐女士來是來給女兒介紹男朋友的,文氏的公子文新晏。兩家素有交情都不陌生,文老爺子和徐老爺子素來交好,這次生意上又有合作,所以文老先生今晚過生日也邀請了他們全家。老周因為事忙也因為避嫌不出席生日宴,徐女士是來陪女兒去相女婿的。

  「媽你嫌棄我了啊,我才二十六你就讓我相親?」

  「二十六確實不大,可問題是,你到現在也沒談過戀愛,媽媽心裡瘮的慌。」

  「瘮的慌啥?怕我心裡有問題?媽我服了你了。我傷心了。」

  「哎呀當然不是,媽媽是希望你有個人陪著,開心難過的都有人替你分享。我和你爸工作都忙,忽略了你怪難受的。」

  周牧正在想詞,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來一看,林飛鴻發來的短信,問她媽媽有沒有亂想。周牧略想了一下就回過去:有亂想。正逼我相親。林飛鴻同志請你嚴正的捍衛自己領土主權,別拿小三不當家屬。

  林飛鴻一腳踩了刹車乾脆專心回短信。

  「軍事理論太差,你排兵布隊,我聽從指揮。」

  讓她想主意,周牧一時還真沒什麼好主意。見媽媽一直盯著自己,心一橫。

  「要不你去勾引文新晏吧,你倆見過的。」

  林飛鴻不回資訊了,周牧也不敢打電話。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呢,真想抽自己一下。趴桌上裝可憐:「媽媽其實我還沒好,我很難受,我想睡覺。」「睡吧,宴會在晚上,媽去找昕揚逛會街,你慢慢睡,睡會就好了。」

  這是親媽嗎。為把女兒推出去連女兒裝可憐求同情都狠心置之不理了。還和徐昕揚逛街,就不怕這外甥女一個忍不住告訴您她喜歡您女兒的事嗎。您承受得住嗎。亂七八糟。

  徐女士一走周牧趕緊打給林飛鴻:「那個,到公司了麼,忙麼。」林飛鴻的語氣聽起來淡淡的,就淡淡的回了聲還好,這像是生氣。剛接上頭可別掉鏈子了,道歉吧:「你生氣了啊?」「為嘛生氣,我正在查文公子的生平,愛好,交往過女朋友的類型,我覺得我勾搭上他的機率為…」周牧驚的叫停:「你敢!」

  林飛鴻在公司忙得昏天黑地,周牧在家對鏡貼花黃。她覺得老媽和表姐一左一右站她後面像是她一化好妝就要左右開弓抱著她把她送給文新晏的人。臨上車才發現司機是林飛鴻,見徐女士驚訝,林飛鴻解釋:「阿姨,我還兼任小周總的司機。」這乖的喲,周牧都想沖上去親一口了。有林助理在,小周總也不害怕了,去哪都不怕。

  大周總也過來了,徐女士和他還有一些同齡人寒暄著走進會場,完全沒在意她兩小丫頭根本沒下車。周牧是在等徐昕揚下車她好將想法付諸行動啊,可徐昕揚就是不下車。見周牧急的眼珠滴溜溜的轉,她倒笑了:「其實只要你開心,我什麼都不想說。但是我今天想對林小姐說一句話,齊人之福不好享,你好自為之。牧牧我在前面等你。」

  徐昕揚以她學識的厚度修煉了對等的豁達,對周牧誠然坦白了這麼些年,早已看開。只要周牧開心,她願意一直當姐姐。一直認為在感情方面,得不到也是一種成全,不必用瓦礫強補上那個原本只屬於玉石的缺憾。但當老天眷顧垂憐於你,讓這顆玉石出現,那誰抵得住誘惑呢。飛蛾撲火是愛情常態,她明白。

  徐昕揚一下車就周牧就伸腦袋到林飛鴻跟前:「姐姐沒有惡意,但是我不喜歡聽她這樣和你講話。以後不會了。你在這,我很安心。」說完欲吻林飛鴻的額頭,林飛鴻卻略偏開去,只是笑的看著她,不說話,眼裡亮亮的,似是水光粼粼。

  「你跟我進去吧,我應付一下就一塊回。」

  「不了。如果你實在不想我走我可以在這等你。」

  「哎呦林同志您就說實話唄,是不是怕我真被勾搭走所以早想好在這等我出來看情況?」

  「對,我很怕。」

  周牧聽到這句又想湊過去親林飛鴻,終於還是忍住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好麼,雖然這自尊在林飛鴻面前早已成負數了。下了車還是不往前走,一直對林飛鴻看著,楚楚動人的目光。林飛鴻秒懂,呼哨一聲:「姑娘您今天美極了!」周牧微紅著臉轉身,小姑娘一樣一路小跑的跑向徐昕揚。

  林飛鴻目送著周牧進場,剛想把座椅後仰睡會,站到窗邊的人嚇她一跳,蹭的起來把頭給撞了:「老頭?你怎麼來這了。你這沒良心的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啊!」

  蘇政略看起來很不修邊幅的狼狽,林飛鴻下車和他抱抱,卻聽得他說:「飛鴻,對不起我沒保住S.P。」林飛鴻一把搡開他:「怎麼回事說清楚!」

  蘇政略告訴林飛鴻,其實在他被逮住的時候徐家已經開始報復形動了,只是那時他看到的是徐家針對他地下軍火王國。他的主要貨源在亞洲,亞洲主要貨源在此地,源頭被斷,他無力再支撐下去,因先前收了訂金被逮沒法交貨,他從虎口逃出去就在被狼追。本以為這樣就打住了,哪知道徐家在暗地裡早已通過周家的生意開始拆林飛鴻和蘇景嵐這些年費心費力穩住做大的正道生意,還聯手收買的內鬼將公司見不得光的文件全丟給了商業罪案調查科。就在兩天前,S.P已宣告破產倒閉。林飛鴻他們帶出來的好些人現在還在被調查。他當時回去後就是把林飛鴻和蘇景嵐的關係擇乾淨,所以現在,她們倆算是暫時不會有事了。

  林飛鴻像聽天書一樣的聽著這些事,有些迷茫的看著蘇政略:「你是說,兩個多月前東方天成就開始對付我們了?」蘇政略點煙嗯了一聲:「你不要怕。我今天來不是來找周家的人算帳的。想來那周家丫頭和你交情匪淺,要不然當時你去求她她完全可以不管我。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托她撿了一條命。飛鴻,我今天來是來和你告別的,順便有幾件事對你交代一下。」

  「你說。我聽著。等等,我問你,你就這麼認輸了?當年你傷得快死了也能把蘇景嵐騙回去幫你穩住公司,我們倆辛辛苦苦這麼多年,那是我們的孩子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倆的心血,所以我很難過,我沒幫你們倆守好孩子。我當年讓景嵐回去接班也就是想把那部分乾淨的S.P留給她,我這個當爹的也沒好好照顧過她,只有給她以後的日子留點保障。後來你陪著她來了,我也挺喜歡你,就一直把你當閨女。但是閨女,爹認命了,爹這回,是真的栽了,栽在一個強大而又莫名其妙的敵人手裡。我百口莫辯。」

  林飛鴻突然心酸,她當年見蘇政略的時候這老頭正躺在床上不能動,但滿臉煞氣,那是求生的氣息,即使躺在床上,也能讓人感覺是只威風凜凜的獸王。可現在,這隻老虎像是被人拔光了牙,知道自己來日不多,於是躺在暮色的灰黃裡微微顫抖。

  「老頭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幫你嗎?」

  「為嘛?」

  「因為你讓我感覺有被老爸疼愛的感覺,那種感覺真好。你在我眼裡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當年明知道景嵐的媽媽愛我媽媽,但你給予了一個男人最寬宏的包容心,你依然愛她,愛你們的女兒,你讓她們都很幸福。我看過我父母的恨,從頭至尾到死也不諒解的恨,所以我那麼覺得你好,真的好。」

  蘇政略的眼睛突然濕潤了,他真的聽不得人提他的妻子,他是如此愛她,但他也清楚,她從頭至尾都深愛著身邊這孩子的母親。

  「空空蕩蕩啊飛鴻,空空蕩蕩。五三五事件年之前,我老頭是當權派裡面前最途無量的人之一。那時曾不知天高地厚的認為自己無所不能,肆無忌憚的揮霍著一切可以揮霍的。青春,金錢,權利,夢想。過得醉生夢死。哪知才二十出頭,突然被當頭棒喝,才明白這一切都只是黃粱一夢。那一年我家破人亡。那一年,我隻身開始流浪。其實我一直都想有個家,很想有個家。如果景嵐的媽媽愛的是我,我想我也許不會走上這條路,其實我承認,我一直都在賭氣,賭她能不能關心我,我把這稱之為愛。後來,就身不由己了。所以飛鴻,如果你不愛一個人,千萬不要和對方組織家庭,真的不要。我知道你這孩子從來心軟,所以,我不強求你愛我女兒,但我要拜託你照顧她,她性子裡有太多和她媽媽相同的地方。與世無爭,因為從事和藝術有關的事情所以時常浪漫得不切實際,她其實不怎麼懂生活,從前是我照顧她,以後,就拜託你了飛鴻。」

  林飛鴻眼睛紅紅的,使勁吸了一口煙來掩飾情緒。

  「這一輩子,蘇景嵐,就是林飛鴻的責任。不管她們之間以後到底會如何,她們之間有林一瑾,有八年相濡以沫的點點滴滴,有一個共同的好爹。林飛鴻不是個白眼狼,爹你放心。」

  「好!如果有來生,我還娶景嵐的媽媽,她只愛我。然後我們生下景嵐,招個女婿叫林飛鴻,你們再給我們生個孫子叫林一瑾。」

  林飛鴻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她扔了煙頭笑:「操,老頭你故意招我的吧。」

  「我知道和政治沾邊的人和事都不好惹,我很多年前就知道了。所以這次,我不鬥了飛鴻。好,我走了,如果我在六十歲的時候還活著,我來找你們給我養老。」

  「哪去!都這樣了安生點吧,回斯德哥爾摩帶孫子去!我養你們!」

  「哈哈哈!我蘇政略欠的債一定要還清,江湖上不能落個壞名聲。俗話說得好,東方不亮西方亮,我還沒死呢。看蘇老頭再創一個帝國給你們看!」

  林飛鴻坐在臺階上沒起身,她覺得蘇政略有很多地方和她像,對事對人對愛情的態度,很多都像。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這個年紀,是不是也會如此荒涼。


第 19 章

  周牧和文新晏跳舞時頻頻出錯,但文公子一直沒放開她的手,還在努力找話題:「聽說這麼多年你一直沒談過戀愛?真巧。我也是。」周牧連撇嘴都懶得撇,手照牽,嘴照親,床照上,

  就是事後給錢,所以不稱之為談戀愛。她懂。文新晏也看出她情緒不佳,於是略湊近些說:「不會是這麼多年心裡都藏著一個不能得到的人吧。如果是這樣,我願意犧牲效勞,成全愛情多美好的事是不是。你我心裡都明白我們倆被湊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你瞭解我,我瞭解你,情感上互不干涉,生活中互相幫助,這樣才是完美婚姻不是嗎。」「你想多了文先生,不好意思我累了。」周牧鬆開他退到一邊歇氣,她可沒興趣玩形婚,哪種形婚都沒興趣。要組織家庭,只可能是和自己愛的人。

  周牧出來時沒在車上找到人,正準備打電話,一轉身瞧見那人坐在臺階上抽煙,抽得很凶,旁邊都一小堆煙頭了。看到周牧過來,林飛鴻眼睛紅得像頭野獸:「一直扣著我是怕我回去被抓哈。我真的好感謝你小周總。」

  瞬間明白過來林飛鴻這是知道S.P的事了,其實知道瞞不住的,但一直在想怎麼解釋才好。她外公雖然退了,但那真只是表面上的退了,權力很是有,怎麼可能死了兒子那麼容易就放過。就算這死亡原因並不光彩,就算原因怎麼複雜都好,要報仇的。她舅舅當年是被蘇政略拉下水,而且在那次交易中蘇政略也在場,她舅舅死了,蘇政略還活著,這就是老爺子的恨。答應只把蘇政略的毛擼乾淨,不動他家人,已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寬限的條件。

  「別跟著我周牧,我想一個人靜靜。」

  「先跟我回去飛鴻,我慢慢和你說。」

  「說什麼。說你是怎麼讓我破產的,說你是怎麼毀了我這些年的心血嗎。我多謝你。」

  「你怎麼這麼不成熟飛鴻,你冷靜點。這些年你也經歷的事也不少了,我們談公事時像個成年人好嗎。你不要賭氣,不要倔強,我們好好談。」

  「我他媽破產了!我和蘇景嵐八年間辛辛苦苦的一切被你兩個月毀得乾乾淨淨!你讓我冷靜!你讓我和你好好談!你們家的人命金貴,我們全他媽賤人!該死!你他媽再跟著我就把這破產人士做到底從這跳下去!你來啊!」

  幾十米高的大橋,林飛鴻站在邊上時一瞬間真有跳下去的衝動。不為錢,只為她的曾經,她的熱血,她的拼搏,她的驕傲,她的青春,全在裡面。如今,沒了。而她還在這被周牧耍得團團轉,愛情,真是個誰都能拿出來踩兩腳的狗屁玩意。人生真是殘酷啊,她確實一直幻想過和周牧的重逢,然後會把愛情進行到底。現在人家拿把刀把她的皮肉剝掉,給她上的麻藥就叫愛情,所以她從始至終渾然不覺疼。

  也不知道走了多走,鞋子開始磨腳,乾脆脫了扔掉,赤腳前行,然後打電話給蘇景嵐:「蘇老師,吃晚飯了嗎?」蘇景嵐似乎正在給林一瑾念故事,所以兩人在那邊笑得呵呵的。

  「飛鴻你怎麼了,聽著聲音不對。」

  「沒事還是有些感冒。」

  「你身體不是很好,要照顧好自己。」

  「好。蘇老師你聽我說,公司最近出了一些事,所以你和兒子最近一段時間就呆在斯德哥爾摩哪也不要去,如果有美國那邊的人找你你不要理他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就好。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有我老頭在對麼。」

  「嗯。雖然我知道不對勁,但我不問,飛鴻有你和爸爸在,我和一瑾都很安心。但你們真有什麼事時也不要瞞我們好嗎。」

  「好的。蘇老師…」

  「飛鴻我在這邊應聘了一家設計工作室,定期交設計圖,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好。我很支持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你也不要太辛苦。讓我和小傢伙聊聊。」

  林飛鴻覺得自己沒法再撐一秒,以為和蘇景嵐說說話會好受些,但現在感覺真的想哭了。聽到林一瑾在那邊叫媽咪,眼淚頓時奪眶而出。這就是報應吧,對於自己一直搖擺不定,對既定的安穩生活一直拒於門外非要滿足自己對愛情自私定義折騰的報應。對。

  走到家時腳底板已經麻木,根本不知道破皮了在流血,倒在床上關機睡覺。其實走路真是個調節悲傷心情的良方,走得疲憊至極,倒頭就睡,就什麼悲傷也沒了。起碼在你睡著時是這樣。

  清晨陽光四溢,不知道今昔何昔。再一轉眼嚇得激靈。房間裡站著周牧,高文曦,杜小波,三人齊齊的看著她,像在等絕症病人醒來的模樣,她趕緊呸呸:「我只是破產了沒要死吧,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還有,你們怎麼進來的。」一動感覺自己腳底鑽心的疼,慢慢掀開被子,雙腳被包了繃帶纏得像木乃伊的腳。高文曦不客氣的拉把凳子坐過去嘖嘖兩聲:「我們來欣賞超人的。你昨晚從酒店走回家的路程應該要三個多小時,超人你給我們說一下,腳底破皮流血一路血肉模糊的走回來是怎樣一種爽。快說說。」

  「好了文曦,你和小波先回去。小波你回公司給白秘書說我和林助理今天都不上班,讓她把工作重新安排。」

  杜小波唯唯諾諾的欸了一聲,他昨晚上被叫起來找老大的時候還滿心不爽,可真在這把人找著時他心疼得眼淚水一湧就出來了。什麼事能讓他老大傷心至此這麼虐自個啊,這活罪可不是人人都遭受得住的。悲涼,他當時心裡一直就這麼個詞。早知今日,他當初就不該死三八的讓這人和周牧聯繫上,他這牽線搭橋原本以為是良緣玉續,哪知卻是成就了一段孽緣的開端。他死後會下地獄的吧。肯定會。

  高文曦看這兩人現在的情形她樂也樂不起來,什麼事昨晚周牧也和她說清楚了,她當時臥槽了一聲,要是她,她得當場拿刀子把周牧捅死啊,誰敢讓她一無所有她就敢和誰同歸於盡,那絕對的。這事擱誰身上誰能冷靜啊。一女的口口聲聲說要和你再續前緣連當小三都不介意了,轉眼就把你和你老婆的心血毀得渣渣也不剩,林飛鴻只吼兩句那就是千年王八的性格了,珍稀物種。大概這是含著真愛?她真心想狠呸一聲。

  「你倆的事呢,我不管,我也管不著,我只是囑咐一下,你們下次拿刀互砍都好,提前通知我把救護車備好就行。不過接下來一個月千萬別互砍,我要出差,斯德哥爾摩,跟我博導去做學術交流。你們,好自為之吧。還有林飛鴻,我會去看蘇老師還有你兒子。由於你們倆的事太過烏七八糟我不會說給他們聽污染那邊的空氣的你們放心。」

  最後高文曦還是醫者父母心的囑咐了周牧小心林飛鴻的腳,千萬別再糟踐了,真容易廢。她這麼一說周牧眼睛就要紅,高文曦趕緊暫停:「別跟我跟前哭,你自找的,我不同情你們,真的。」

  用林飛鴻後來的話說,高文曦這姑娘當時狠心得都像是在報復了,知道喜歡的人不愛自己後的報復。但高文曦真不是報復,她只是,覺得心情很複雜,有那麼一點難受,有那麼一點賭,有那麼一點恨鐵不成鋼,還有那麼一點擔心。這兩人這架式,怎麼都覺得日後必定不能說分就分,遲早有場毀天滅地的暴風雨會襲來。

  周牧確實把自己身段降到了塵埃裡,但這時候還是不知道怎麼接近林飛鴻,她從小受老周那骨頭寧折不彎的教育,身段降到了塵埃裡她也沒辦法這時候沒皮沒臉的湊到林飛鴻跟前不當一回事的說笑。她真的做不出來。只是默默的端了碗粥過去準備喂,林飛鴻卻給偏開了:「這世界不公平,從來都不公平。」「我知道。」「就是因為有了你們這些人才更不公平。」「我知道。」「我不恨你沒法跟你做仇人但我也做不到親近你。」「我知道。」「你這時候離我遠點不讓我看到我心情會好點」「我知道。」「你除了我知道就再也不會說別的了我知道。」「我…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信你們周徐兩家能一直屹立不倒,戰場上沒有常勝軍這是常識,我總有替自己還有蘇老頭出那口氣的時候。現在我也沒錢賠你違約金了。我得賺錢不拖累蘇老師是主要的。你把我調銷售去吧,免得天天見面尷尬。」「我…好吧。」

  因為一直和蘇政略賭氣,也相信公司有事她會第一時間知道,再加上周牧那時安排給她的工作量讓她無暇分心,真的連個博一博的機會也沒爭取到。一想又恨,爬著動也不開口求周牧,真的一路爬到了自己電腦旁邊費力的打開了電腦,二十多分鐘的查詢,她確信自己和蘇景嵐幾乎是一無所有了,說幾乎是因為在蘇景嵐名下的四處房產並沒有被清查沒收。這是良心不安的手下留情嗎,不過還真要謝謝她這手下留情,不然蘇景嵐帶著孩子沒地方去只能回這邊,到時候林一瑾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她就真拿刀找周牧拼命去。


第 20 章

  東方天成行銷中心其實還是周牧管事,誰叫這公司大老闆姓周。林飛鴻被調到海外市場部IT組,這個部門歸一陳姓總監管事,三十來當歲,海歸派,儒雅紳士,看著挺正派一有為青年。公司對她突然從小周總助理跌到這位置是上下都竊竊私語,走哪指哪,她覺得都無所謂了,這和一無所有的打擊來說算個球。日子嘛,還得繼續過。破產人士不住別墅,還是讓杜小波找買主,他很得力,一個星期就找到了接手的人,對方出的價格比當初她給周牧的還要高出一截,房價麼,總是在漲的。把錢匯給到了蘇景嵐戶頭,自己拿著一點零頭在公司附近租了間單身公寓,當把一切都佈置好後躺在地板上望天花板時,她發現自己想的不是周牧,而是蘇景嵐。

  陳總監在美博士畢業後一直在國外一家企業做軟體發展,後來在科技展上遇到老同學,他老同學把他推薦給老周,他就來東方天成了。他以前呆的那家企業和東方天成是老對手,兩家搶一個客戶的事常幹,林飛鴻一來正趕上賣研發中心剛發佈的一款軟體的8.0版本,她連1.0版本都沒見過現在就要賣8.0,需要補的知識量可想而知。但陳總監似是很照顧她,連著和好幾家客戶開會都帶著她,讓她也不至於摸不著頭腦。

  研發中心大把的IT宅男,其中不乏型男帥哥,鄧聯強鄧先生就是單身型男一枚。在林飛鴻和這次項目的主負責人鄧先生一起跑了五個會場之後,他們倆的緋聞已經滿天飛了。林飛鴻完全不知情,她已經快被工作逼瘋了。十八九歲的時候這種狀態她很享受,可現在她二十六七奔三的人,真只覺得命苦。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氣已經冷得可以穿薄一點的毛衣和外套了。林飛鴻襯衫外套了件開衫,外面穿了件米色風衣,抱著檔拿著咖啡走進辦公大樓的模樣完全就是一小白領,如果現在S.P曾經的員工見著自己曾經的老闆估計也不敢認,曾經他們老闆多囂張霸氣啊,在公司出現問題時能大冬天的從床上爬起來上身穿棉襖□褲衩拖鞋就來給他們開會,開會的時候眼睛似乎都沒睜開但這一點都不影響她的思維,她能把事情和解決方法說得條條道道,清清楚楚,說得下面的人認認真真,一點也不敢輕怠的嚴肅對待。

  靠在電梯裡眯眼喝咖啡,今天怎麼沒感覺到被人擠著揩油?睜開條縫看了一眼明白了,小周總在電梯裡,人家都怕耽誤她上二十三樓紛紛表示擠下一趟,並集體鄙視了林飛鴻的不懂味。林飛鴻瞬間明白自個是應該自覺點,銷售辦公室在十七樓呢,差得遠。周牧在她要出去時攔住了她,電梯關門了。

  「飛鴻,準備不理我到什麼時候?」周牧直直的看著她,林飛鴻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牧,也不知道多久沒見,總之感覺這人瘦了,嗯,臉瘦了,有點沒精神。可沒精神的不應該是她嗎,她有多苦逼上帝知道啊,可她現在不也強打精神在和一幫九零後小妹妹搶飯碗了麼。懶散的靠在一邊喝咖啡,順口答了一句:「沒有不理啊,最近忙得暈頭轉向,你們公司生意太好了。對了今天幾號?」周牧對她這反應有些忍不住:「我們聊聊吧飛鴻,我有話要對你說。」林飛鴻還是那態度:「談什麼就現在。」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問:「聽說你在和鄧聯強談戀愛?」

  周牧一句話嗆得林飛鴻鼻子裡都噴出咖啡來了,摸出張紙把咖啡抹掉,本想直接否認,但一想不對啊,她憑什麼要解釋,她和誰戀愛誰管得著啊,她爹不管娘不在的。鄧聯強怎麼了,人家好歹一技術工種,不會說破產就破產,老闆才不可靠,技術工種永遠餓不著,嗯。「談了怎麼著,不談怎麼著。你們公司規定不許同一公司的人談戀愛?」周牧無力的張了張手,一臉無可奈何:「我要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我把我的錢全部給你去重建S.P吧。我辭職,給你打工去。」林飛鴻立正些站好,嚴肅的看向面前的人:「周牧我覺得這時候的你特幼稚。如果是因為錢,我連吼你一聲都不會。你毀S.P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是我的心血,我的八年。」「對不起…」「不用道歉,我知道這事也怪不得你,你沒有錯,你還幫了我。陰差陽錯吧。你今天找我來就想確認我和鄧聯強有沒談戀愛是嗎。我回答你,沒有。我可以走了嗎小周總?」鬥雞的情緒,肯鬥是好事,不說話才真麻煩。

  十七樓到了,林飛鴻出去時很沖,周牧沒攔住,於是跟著她出了電梯。陳總監一見她就語帶酸氣的揶揄:「老闆來巡場子了還不趕緊工作去想害我挨呲兒啊。」邊說邊挨近周牧一把扯住她衣袖:「你跟我來!」語氣不善,林飛鴻聽到了。

  周牧被一路扯進陳躍的辦公室,不明就裡的看著這氣急敗壞的男人:「你幹嗎,一大早抽風啊。」「我呸!你個沒人性的。我問你,是不是我妹一走你就花花腸子滿天飛的想勾搭別的女人了。我告訴你,她可馬上回來了!」

  完全不懂。於是周牧用那又大又無辜的眼神盯著陳躍:「你今早出門被電擊過了嗎,說話語無倫次的。我坐著,你別急,我聽你說完了再走。」

  「我問你,你承不承認和文曦是一對。你們倆在一起十四年,兩人都沒談過戀愛。我常年混晉江天涯的,你不要欺負我不懂更不要否認!她才出去一個月啊,你就敢勾搭別人了!我要替我妹收拾你這個負心女!」

  周牧被陳躍一番話震得完全呆住,容她緩緩,理清理清陳總監到底說了些什麼。高文曦的這個表哥現在到底是正常還是不正常。經他提醒她才想起來,是啊,她和高文曦認識十四年了,她為嘛沒和對方看對上眼而看上了林飛鴻。這確實是個問題。

  「大表哥。冷靜。容我一條一條回答你。第一,我沒和高文曦談戀愛,你在她面前千萬別這麼說,不然她要以為我對她有意思我倆都得去撞牆。第二,她確實出去一個月了,馬上就要回來了,這事我清楚。第三,我勾搭誰了啊?」

  「尼妹的還裝!我們的客戶會議一路從HK到三亞到上海到北京到哈爾濱,請問在不需要你出席你也沒出席會議的情況下你哪一次沒有出現在會場的酒店裡!你在三亞看林飛鴻穿比基尼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這近一個月的時間,林飛鴻在辦公室你就天天早上來巡場子眼睛只盯著一個人看,害得底下的人都在問我們哪做得惹您不滿了!你說你在勾搭誰!我要教我下屬告你性騷擾!人家孩子都有了!你個禽獸啊!」

  陳躍咆哮完感覺氣息不夠,跌回椅子猛補幾口水。周牧微張著嘴好半晌才合上,然後哈哈兩聲:「這麼明顯啊,我還以為沒人知道我去會場了呢。」

  陳總監絕倒。氣焰全完被這冷笑話澆滅。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要不我開除她,要不你調她走,我不要和老闆拎不清關係的關係戶。雖然她業務能力很強,但我必須保證我其他下屬的工作環境優良。」

  周牧嗯了一聲,從何說起呢,於是,她就說:「我不知道怎麼說,簡介一下就是我們本來可以成為一對現在這事眼看就要黃」。

  「為嘛這樣,說重點。」

  「她曾是,S.P的常務副總裁,老闆之一。」

  陳躍一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尖叫。天呐!他是參與拆S.P的主力之一!現在人家老闆就坐在外面!他隨時有被謀殺的可能!而自己老闆更不命也不要臉的還要追人家!這是一個怎樣瘋狂的世界啊!

  兩人都沉默了,都沉默了。良久陳躍說:「不要這麼不要臉了小老闆,我覺得人家沒捅了你真算是奇跡。要不你去追我表妹吧,我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你們愛咋滴咋滴。」

  周牧搖頭,她的愛情觀,極度主觀。她愛的,只能是她愛的。就是這樣。

  見這孺子不可教,陳躍又深吸一口氣,周牧原本以為他又要咆哮,剛欲堵耳朵,就聽見陳躍唉了一聲:「所以說還是男人追女人有優勢啊,我們可以死纏亂打麼,你們不行,女人都是喜歡被人追的啊,特別是自己喜歡的人那就更喜歡了。你們都是女的,遇事都矜持,矜持來矜持去,這事不黃才怪。你不會還等著她來追你吧,醒醒醒醒小老闆,你把人家害得夠慘的了,要不扯下這張臉不要的去追,你倆能在一起我算你們狠。」

  周牧覺得自己夠不要臉的了,給人做小三的事都做出來了,人家現在不要她啊,死活的不要,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能怎麼著。聲音突然的低沉了嘶啞:「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時時相見卻求而不得,是這人世間最催人滄桑的符咒。她對我的曾經,我對她的現在,大抵就是這樣吧。」


第 21 章

  林飛鴻他們聚在茶水間下午茶時間閒聊時,高文曦剛從床上起來,她看著窗外夢幻般的景色發呆,蘇景嵐站在雪裡,猶如剛落入凡塵的仙女。為什麼要做有錢人,因為可以讓仙女不受人間煙火侵擾,嗯。她懂了。

  她還有三天回國,交流基本結束,團隊成員都自由活動,她病了來看蘇景嵐很不好意思,好像是來賴別人照顧她的。她洗漱完畢來到起居室,看到林一瑾正在給一條超級大狗講故事,於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打擾你嗎小林先生?」「不打擾,曦姐姐快來。」哎呦小朋友亂輩分喊她的事高文曦最喜歡了,但她這時候不喜歡,真不喜歡。

  蘇景嵐喊吃早餐,高文曦牽著林一瑾去洗手,小孩不夠高,本想踩凳子,她很自然的給抱了起來。這地方太荒無人煙,隔老遠老遠才能望見一屋頂,所以蘇景嵐平日時也不住這,她在市中心租了間房子,上班就帶林一瑾住那,只是有時週末帶小孩過來打理一下。高文曦是主動要求過來的,她想過來看看。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感冒了,吃清淡一點好。」

  「謝謝,我這人糙命,啥都能吃,嘿嘿。對了蘇老師,這真的太美了,像被人遺忘的伊甸園。」

  「飛鴻也喜歡這裡。夏天繁花似錦的時候比冬天好看,冬天哪裡都一片銀白。不過冬天麋鹿覓食有些困難,它們有時候會在夜晚悄悄出現在房子周圍,這是難得一見的。」

  「還有鹿啊,太神奇了。」

  小林先生笑得咯咯的,他來這邊後鮮少見生人,這會來人陪陪他,他很高興。高文曦見這天使加仙女,一時心情有些鬱悶了。等小傢伙吃完去玩後她對蘇景嵐笑笑:「不覺得,孤單嗎?」蘇景嵐微訝的抬起頭:「你剛才,說什麼?」高文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做不要臉的事的又不是她,心一橫直接問了:「我是說林飛鴻常年不在你們身邊,你都不抱怨不擔心的嗎。還是你們之間的感情太深厚非我凡人所能理解。我就問一下。」蘇景嵐明白過來她在問什麼,略無奈的笑笑:「我想高小姐大概和別人一樣誤會了,其實我和飛鴻,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關係,我們沒有結婚,也不是情人。」

  這簡直平地起驚雷啊,高文曦當時驚了半晌才穩住自己的語氣說道:「不是,你們,有孩子。」

  看著一個人追著狗跑來跑去的林一瑾,蘇景嵐傷感的抿嘴不語,這高文曦看得都心疼了,剛想說不問了,蘇景嵐卻回她了。

  「我和飛鴻一起到美國後和爸爸爭搶S.P的人重傷了我,後來身體就一直不好,事情都是飛鴻在幫爸爸處理。後來等家裡的事穩定了飛鴻抽空陪我去做全身檢查,那時候才知道,我因為那次受傷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這對我是很大的打擊,我一直想做媽媽,很想。我沒想到這事會引發我的抑鬱症。爸爸讓我生一個飛鴻的孩子,她猶豫了很久才答應。我知道,她肯答應是因為她心疼我的病情,怕我病情會一直嚴重下去。後來我孕育了林一瑾,是飛鴻的孩子,所以我讓他姓林,爸爸也沒反對。他也一直向他的生意夥伴開玩笑的說林飛鴻是他女婿,所以很多人都誤會我飛鴻是夫妻,但不是。我知道如果沒有孩子,我也沒有生病,飛鴻早就離開我去尋找屬於她自己的生活了。我愛她,一直都很愛她,但我知道,她對我只是習慣加責任,她心裡一直藏著一個人,前不久我知道,那個人,叫周牧。她終於找到她了。」

  高文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特別是看著蘇景嵐眼淚一滴滴的掉說這些話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被揪得疼。為什麼要這麼混帳去揭別人的傷疤。為什麼這麼殘忍。混蛋。

  因為早上的一席話,高文曦一天都不太敢和蘇景嵐說話,心裡莫名的亂。

  壁爐的裡火燒得旺,林一瑾早已在房間熟睡。蘇景嵐腿上蓋著薄毯,抱著一本有關設計的書坐在壁爐前看得認真,時不時端起水輕輕的抿一口。安靜,美好。高文曦披著衣服站在窗邊看著,覺得自己此生就定格在這裡沒關係,她願意一輩子看著這個女人的安靜與美好。她不知道當年林飛鴻對周牧是怎麼確定的,是否也是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遠處那個女生,於是就知道了自己的喜歡。但她知道自己對蘇景嵐,就是這一刻,她確定了,她喜歡蘇景嵐。

  心中湧起的情緒讓她一時眼睛有些酸,於是對窗外看去,一時驚喜得捂住了嘴,然後才輕輕的叫道:「蘇老師,快過來。」

  蘇景嵐放下書慢慢走過去,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握住了高文曦的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那隻麋鹿。慢慢的,高文曦把目光從麋鹿身上移到了蘇景嵐的眉目上,聽到近在咫尺的呼吸,蘇景嵐微微一轉頭,擦到一個有些冰涼的唇角。高文曦在那一瞬間讀懂了她的害怕與後退,有些不管不顧的把人擁進懷裡,輕輕的吮吸著她的唇瓣,她只會這樣,這是她的,初吻。

  加班加得有些忘點,下樓時天都黑了。林飛鴻走出大樓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就見鄧聯強先生一身西裝革履的捧著捧玫瑰目測是九十九朵,走到林飛鴻跟前笑:「飛鴻,生日快樂。一起為你慶祝生日好嗎。」這還真把林飛鴻唬住了,她長這麼大沒送過人花也沒被人送過花。如今這一捧玫瑰加一型男真讓她呆住了。生日?她不過生日的,從來不過。所以自己都不記得。

  人家用心良苦,正在猶豫的當口,小周總突然踩著高根款款而來:「鄧工,我想有些事你誤會了。因為飛鴻是我朋友,我來解釋一下。是這樣,飛鴻的孩子今年三歲,她先生因為身體不是很好一直在國外休養。就是這樣。這是我工作失誤。她是我特招進來的,在HR那沒有人事資料,造成這個誤會我給你道歉鄧工。」周牧說完一直淡笑著看著鄧聯強,看著這人一臉驚嚇,滿意的眨眨眼。

  鄧聯強還是紳士的把花留下了,林飛鴻抱著花去攔出租,周牧跟在身後不說話,不說話,但一直跟著。

  「有意思沒意思啊周牧。再跟著我我喊非禮了。」

  周牧還是不做聲,林飛鴻出租都不攔了,直接上了一輛停下的公交。周牧沒頭沒腦的跟上去,她沒零錢更沒公交卡,尷尬的站那看著林飛鴻。林飛鴻嘆了口氣一隻手抱著花去摸零錢,哪知道她還沒摸著錢站他前面一男的就往車裡丟了兩鋼蹦,然後對周牧笑得特靦腆。哎呦喂,美女到哪都不愁啊真是。

  周牧幾步挪到林飛鴻面前,車子晃得她不得不抓住林飛鴻的手臂,兩人隔著束玫瑰你看我我看你,怎麼看都不是滋味。旁邊那位替周牧給錢的先生一直欲言又止,眼神在周牧身上瞄上瞄下,林飛鴻突然把花往他懷裡一塞:「送給你先生,謝謝你替我朋友付車費。」一捧花擋了他的視線,空了林飛鴻的懷抱,周牧被車子幾下就搡那懷抱裡去了。

  林飛鴻住的離公司近,才五站路,這會下一站都要下車了周牧還埋她懷裡不動,她只得俯身在她耳邊喂了一聲:「要下車了姑娘,來我牽你走,跟個老太太似的站哪哪不穩當。」說完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只見個坐角落的小屁孩抿著嘴笑沖她耶,沒來得及問,要下車了,只得下車。哪知道一下車又見那小孩,原來她也這一站。林飛鴻就好笑了,牽著周牧走過去對小孩嘿一聲:「剛才你拍我們倆幹嗎啊小孩,這行為不好啊,刪掉。」可能是個初中生,沖她倆笑得爛漫天真:「姐姐你倆關係我懂的,難得看到你們倆這麼養眼的我拍回去給我媳婦兒欣賞欣賞,讓她以後往你倆這方面長長。來再給拍張唄。」

  林飛鴻和周牧一時都沒詞了,現在這些小孩真是無敵了,這麼小就媳婦兒媳婦兒的叫上了,她們那時候啥樣啊,想起來真是只能嘆歲月如梭。這世界真的跑得好快,讓人感覺有些慌亂的跑得快,要知道,有些人的心,一直停在當初啊,那些心害怕它們等待的,早已跑得無影無蹤,讓它們無從尋覓,最終只能孤魂野鬼般的遊蕩於屬於自己的方寸之地,慢慢老去。

  或許是那個小孩勾起了林飛鴻的心思,突然就心軟了。這些日子周牧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到了,和當初的她好像好像。都是很想和對方親近些,但卻怕對方嫌惡所以徘徊不前,只能用些小動作來引起對方的注意。罷了,罷了,這樣下去真挺沒意思的。喜歡,就在一起吧。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何必再如此矯情。

  「我生日啊,你做為我的老闆兼情人,你準備送我點啥好啊。」林飛鴻一路牽著周牧往她住的社區走,她只是想找點話題不至於如此尷尬,哪知道周牧的回答應讓她崩潰。周牧說:「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欸。你今天生日?對哦,鄧聯強都送你玫瑰約你吃飯了,天呐我該怎麼辦好。」林飛鴻再次無語:「算了我就這被人遺忘的命。小的時候吧我特羡慕人家過生日,就盼著我爸媽給我過一次啊,他們就當我不是他們生的一樣,完全不知道有我生日這回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不期待這回事了。和蘇老師在一起的時候她倒是每年都提起,但我那時已經不期待也不喜歡那日子了,每回兩人就一起和平常一樣吃吃飯就算完事。現在吧,你,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這樣。」

  聽著林飛鴻的嘮叨,周牧也不做聲,只是乖乖的跟著她走,林飛鴻開門的時候她還拉著她的手不放。門開後,餐桌上的點點燭光映襯著整屋的玫瑰。


第 22 章

  或許陳躍說得對,女人都是喜歡被人追的,特別是自己喜歡的人。雖然燭光玫瑰花什麼的確實爛梗,但正為好用才被用爛的啊。林飛鴻站那真有小半晌沒緩過來,緩過來她開始傲嬌了:「不是我說你們這些老闆是不是都喜歡這樣啊,送花送一屋顯得你們特有錢,你讓人家怎麼進屋站哪啊。還有你哪來我家的鑰匙,你還敢點了蠟燭就走人要萬一發生火災你賠啊。」周牧小心翼翼的用唇齒封住那說話時動得好看的薄唇,小心翼翼的吮吸著上面微微的涼意,她沒經驗,在老徐家客廳時就把林飛鴻的唇瓣磕疼了她知道,所以現在,她小心翼翼。

  兩人吻得跌跌撞撞的站不穩,鬆開時才看到一屋的玫瑰給踩出條路來了。周牧聳聳肩:「看,魯迅先生說得多對,世上本沒有路…」林飛鴻一巴掌封了她的嘴:「你給我消停點,明天環衛工人謀殺我就謀殺你。浪費錢。去把燈把開,這巴掌大塊地方還燭光晚餐,省省吧。」周牧委屈的去開燈,她度娘了很多條方法最後覺得這條最好,說是個女人都會被感動的。原來她們家林女俠從始至終的糙爺們,不吃這套。

  林飛鴻被這麼一驚一喜給折騰得有些累,盛了飯張口就吃,剛吃就吐:「生的。」然後不確定的看著周牧,周牧被她盯得無所遁形,只得點頭:「度娘上說飯一定要自己做才有誠意。是我做的。」林飛鴻不死心的夾筷子菜小心的送進嘴裡,心裡頓時浮顯兩字:臥槽。「以後不准上度娘!好歹是個老闆你給我高端點上谷哥!」周牧哦的一聲:「我怎麼覺得你說這句話特□。」林飛鴻差點炸毛,但想想人家不容易,從小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如今又是大老闆還屈尊給她做這頓飯,不容易,不能罵人。忍。

  於是在林飛鴻二十七歲的生日這晚,她和周牧人手一碗麵條加雞蛋,吃得特歡快。吃完周牧搶著洗碗收拾,林飛鴻也不攔她,進房間去放包,看到畫架上那幅畫時愣住了。畫上漫天蔽野的野花,各色的,姹紫嫣紅的好看。站在花中間笑得爛漫的人是她。烏黑的長髮,白襯衫,碎花裙。這是有年春天蘇景嵐給她在北海道拍的一張照片,說那一瞬間的她特別像在山野迷路的精靈。這照片怎麼變成水墨畫了?

  「杜小波和你聯繫上後找你要照片其實都是我讓他要的。唯一一張你一個的照片,我把它畫成了畫,喜歡嗎。」

  「喜歡。」

  「我也喜歡。飛鴻,錯過那時候的你,太遺憾。」

  林飛鴻不搭她這話,知道說起來兩人都會難過。周牧也收了心情,拿著筆遞到林飛鴻的手上:「上學時見你草書很漂亮,給我寫幾個字吧。」「在這畫上寫字?」林飛鴻握著筆疑惑,周牧嗯的點頭:「我念。你寫。」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林飛鴻懂周牧其實是用最後一句來點這幅畫,更懂從小背毛爺爺詩詞長大的孩子想誇人點啥損人點啥裝裝文雅第一反應絕不會想到柳永納蘭容若這些人,會條件反射的想到毛爺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林飛鴻就是特別的覺得不對頭:「周牧你知道我寫完有什麼感覺麼?」「什麼感覺,覺得自個字兒真不錯?」「不是。我感覺在給自己寫悼詞。」「孩子你今兒生日說什麼呢,趕緊呸。還有這畫不是送給你的,這是我自己留著的。」

  感情她賣苦力還不是給自己賣的,這林飛鴻不幹了。「不送我你拿我家來幹嗎?那你送我啥,就那些破玫瑰啊,我從明開始一天還你一朵,保證不浪費。你不能這麼對我,我要禮物。」

  周牧還真有禮物,往床上一指,一隻人高馬大的狗熊坐在那沖她們微笑。林飛鴻甘敗下風:「多謝小周總!啥也不說了,您請回吧,姐姐我累了,洗洗睡明天還得繼續給你賣命。」

  「你都把我請屋裡來了,還真的只吃飯啊。」

  周牧說這話時語氣輕輕的,目光淡定,淡定中透著的義無反顧讓林飛鴻心顫了一下。

  「不鬧了周牧,回去吧,我真的想睡覺了。」

  「不鬧。你不洗澡我去洗。」

  說這句話時周牧的臉已經紅透得血似要滲出來,轉身時感覺自己在微微的抖。她害怕再怕到林飛鴻說什麼拒絕的話,到此為止,這是她的底線。

  周牧洗澡時林飛鴻在房間做仰臥起坐,這樣才能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去想,這時候想什麼估計都是錯的。才十來個衣服就被汗浸了,太緊張。周牧進來時她眼斜的瞄到,一下用力過猛,頓時捂著腰齜氣。

  「腰閃了?」

  「估計是。」

  「你寧願把自己腰弄閃了都不願意是吧。好吧我懂了。」

  眼看周牧就要走,林飛鴻咬碎牙的撐著坐起來去拉她,但拉錯地方了,沒拉著手拉著浴巾了,她在拉,周牧在起身,於是,滿屋頓時春光旖旎。周牧有些氣抖的轉身欲去把浴巾搶回來,正好讓林飛鴻抱個滿懷,微微一個轉身就把她壓身下了。

  林女俠在這兒女情長的時候英雄氣短,氣息越來越短促,周牧聽到那小野獸般的呼吸羞澀的閉了眼睛,卻猛的感覺到自己臉上滴了一滴溫熱的水滴,林飛鴻在哭?一睜眼她簡直想暈倒,林飛鴻林女俠,她,流鼻血了。

  被周牧趕下床去止鼻血洗澡的林飛鴻很憂鬱,最近天乾物燥就算了,自己的血怎麼還這麼燥,說崩鼻血就崩鼻血。太丟人。

  重新回房間見周牧穿著她的襯衫在看書,一想也罷,看書好,看書陶冶性情。林飛鴻小心翼翼的掀開一角被子向周牧道晚安:「你看書,我睡了。你睡覺的時候記得關燈,最近電費又漲了。」說話間燈就猛的滅了,一片黑暗中,林飛鴻見著周牧湊她越來越近,她僵直著身體不敢動,仿佛那是侵向自己的一頭猛獸,一動就沒命。周牧也感覺到她的僵硬了,停在咫尺之間歎息一聲:「你這麼害怕,是因為有負罪感嗎。」林飛鴻的不言語徹底激怒了周牧:「你就那麼喜歡聽我說糟踐自己的話嗎。那好我說給你聽。我不需要你負責,我心甘情願倒貼你,你完全是被引誘的,不要臉的全是我,你什麼責任都沒有…」

  林飛鴻的吻突如其來的猛烈,一直延續到後來也沒降下溫來,從始至終的熱情,熱情得周牧感覺自己已經被她的吻她的指尖一同融化,融化成女人生命最原始的狀態,水澤盈盈。

  像是未經人事一樣的莽撞,熱情,不肯甘休。周牧被她折騰了一整夜,臨睡前天已微亮。

  秋雨潤燥,萬物靜於此。

  周牧醒來時聽見滴答的雨聲想到了些什麼,莞爾笑笑。轉頭一看,林飛鴻在她身後睡得安穩,絲毫沒有要在此時醒來的意願。本來接著陪她睡,高文曦卻打電話來了:「你不在公司在哪,你秘書說你沒出差。」「找我有事?」剛問完林飛鴻在她身後蹭了蹭,似乎不滿意被吵著,她只得低了聲音:「我現在有事文曦,這樣吧,我們晚上見。」

  林飛鴻深打著哈欠醒來,等弄清楚自己現在舒服的手感來自哪裡時嚇得瞬間清醒,等看清楚身邊的人是周牧又長舒一口氣。

  「早。」

  「不早了,你醒得比我還晚。」

  「是麼。那是當然的了,我才是體力付出者。」

  原本揪耳朵的手卻落在林飛鴻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不害臊,還說得一本正經的,忘了昨天是誰流鼻血了。」林飛鴻沒脾氣了,握住周牧的手放在嘴角輕吻:「我沒有說我會負責的是不是很失望。」周牧眼裡閃過一絲失落,轉瞬又笑笑:「都是成年人,不用誰對誰負責。」

  林飛鴻吻著手不甘休,漸漸的一路吻到了周牧的耳邊,含住她的耳垂略用力的舔砥著,周牧此時還全身酸痛,那真的是一種被消耗完體力的沒力氣,初經人事,經不住這麼好精力的折騰,有些害怕的扣著她的手微躲:「飛鴻…」「我不是禽獸。昨晚我太不懂事你要原諒我。還有,我會負責。不論將來發生什麼,只要我活著,我們就會在一起。你要信我。」

  周牧意外眼淚它自己要跑出來,或許自己在等待的歲月裡已經變得很容易傷春悲秋。

  兩人在晾衣服床單的時候周牧從背後抱著林飛鴻哼哼,林飛鴻不好做事,只得停下來無奈的笑:「你哼哼啥啊請問,剛吃完飯呢小豬。」「你才豬頭。飛鴻,搬我那去吧,好不好。雖然搬你這來我也沒意見,但…」

  林飛鴻趕緊讓她打住,她不需要理由,搬就搬吧。但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不是,你媽有你家的鑰匙,要是萬一哪天我們在床上滾她老人家一推門,你說是她先暈還是我們先暈。」「你這個色狼怎麼滿腦子滾啊滾的,請問你睡覺不會鎖門啊。」「那要是在客廳滾的時候呢?」「…」

  陳總監對於林飛鴻曠工一天給予了扣半月獎金的處罰,老闆看中的女人又怎麼了,他該罰還得罰。自古媚姬惑昏君,兩人一塊翹班還用想是幹什麼好事去了嗎。扣!


第 23 章

  既然處分都下來了,那林飛鴻也乾脆不去上班了。把衣服打包了一下讓保鏢先放去周牧那,兩人懶得動的留下處理了一下公事,快五點的時候周牧催促林飛鴻去換衣服出門一起去見高文曦,林飛鴻愣了一下搖頭:「算了她找你有事不是找我們,你去吧,我去了怕她不方便。」

  周牧一想也對,先前聽聲音就感覺不太對,於是一把合上林飛鴻的電腦:「那你也得去換衣服,我送你回家,看你乖乖呆家裡我才放心。」林飛鴻遵命,對老婆的話沒什麼好違逆的,老婆說的一切都得遵從,如果老婆說錯了,參照前一條。這就是過日子的聖經啊。是老婆吧,嗯,對,周牧是她老婆,昨晚上確定的。

  周牧是在會所酒吧找到高文曦的,高文曦做為醫生對於酗酒深惡痛絕,平時最多一小杯紅酒淺嘗即止,這會拿著杯子一豎就一杯,周牧看得膽顫。這妹妹這麼發狠的時候不多啊。

  「文曦,你還認得我嗎?」得先確認一下醉的程度。高文曦對來人嗤的一聲:「你,我認識。十四年前的某一個夏天…」「得得得,你別扯那麼遠,酒量不錯麼,還認得人。怎麼了就這麼糟踐自個,給姐姐說說,姐姐今兒心情特好,有仇給你報仇,有冤給你洗冤。說。」「那不如你先說說你今兒心情特好的原因唄。」高文曦說著就往周牧脖子邊上湊,昏暗的燈光下那吻痕在襯衫領下若隱若現。

  「少見你穿這麼正式的襯衫啊,不像你的衣服。」說著一把扯開了那若隱的地方,兩三條吻痕清晰的出現在高文曦眼裡。得到確認後高文曦神經質的笑,周牧聽得發毛,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把瘋了的人擺正:「說,你底怎麼了。」高文曦捏著高腳杯晃蕩著杯裡的酒,似乎是在思考,最終決定的點了點頭:「我要說了,難過的就不只我一個,你真的要聽。」

  猜著高文曦這是要說蘇景嵐,但是說蘇景嵐她會難過是沒錯,這人現在是在發什麼瘋。所以,她一定要聽。高文曦湊到周牧耳邊,因酒而濃重的呼吸讓她感覺很不適應,感覺在給林飛鴻頭上染綠的意味,於是不著痕跡的拉開些距離。

  「就是,蘇景嵐和林飛鴻,沒結婚,不僅沒結婚,連情人,都不是。」

  看周牧愣那裡高文曦很樂,對,她就是要這種效果。接著把林一瑾的來歷也給說了。玩味的看著周牧一臉的茫然,軟哼著又要湊過去,周牧趕緊避開。

  「你真的喝多了文曦,我為什麼要難過,這是你給我的驚喜吧。你在說反話?」

  「和林飛鴻在一起久了果然會掉智商麼。你高興?你高興。你真該高興。如果林飛鴻在一開始就告訴你這件事你才真該高興,那表示她沒有私心維護蘇景嵐對她的感情,她不說,她到現在也沒說吧,任你傷心難過嫉妒不安她都不說。那是因為,她覺得把這件事說給你聽是低賤了蘇景嵐對她的付出,她捨不得把這歡喜獻給你。她在糾結,她在徘徊,她在和你繼續過去的同時也在給自己的將來留了一手,如果哪天她感覺她不是如當初所想的那麼愛你,那麼,她就會回到蘇景嵐身邊去。而那個女人,傻到透頂,明知自己有可能在做一場無望的等待,還是那麼執迷不悟的執著著。你還高興嗎。周牧。」

  高文曦狠心的刺了周牧最後一刀,她憑什麼一個人痛。要痛,大家一起來。罪魁禍首不得到懲罰,這個世界就真沒法活了。

  周牧起身拍拍高文曦的肩:「原來你愛上了蘇景嵐,真快啊,不過一個月而已。好好努力吧。最後,如果你想知道我對這事究竟什麼心態,那我告訴你。我不能穿越時空趕去八前年阻止她跟蘇景嵐離開,也就沒辦法否決她們在一起生活八年這個事實,更不能阻止這八年間蘇景嵐對她產生感情。我感激我現在擁有的,因為她回來了,而我們,正相愛。我讓小許送你回去,你明天酒醒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不是一個月,只是一瞬間。就是那一瞬間,我確定自己愛她。你回去告訴林飛鴻,她不可以這麼無恥的束縛著蘇景嵐,讓她放了她。還有,我恨你,恨你從頭至尾幫著她。原來愛上一個的時候,十四年真的抵不過。」

  高文曦站在外面喊這些話時周牧就知道高文曦是真的喝多了,這時說的話含了很濃的賭氣,所以她不接話,只是看著許先生把她帶出去,扶上車開走。正準備離開,聽見身後有人叫她,轉頭見著文新晏,她真想快點逃。如果剛才文曦在外面說的話被他聽到了,那有些麻煩。

  文新晏並沒追攔過來,而是抱手站在那裡不急不忙的說道:「周小姐急著走,肯不肯用點時間我們聊一會。難得遇到啊,周小姐好像從來不來這種地方的。」周牧笑笑搖頭:「不好意思我趕時間,改天吧,改天一起吃飯。」「你愛林飛鴻,而高醫生愛蘇景嵐。不知道我有沒有把高醫生剛才的話理解錯?林飛鴻,是你先前的助理,而她是個女人,對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周牧長這麼大頭一回產生想爆粗口的衝動。

  你退一尺,人進一丈,你進一丈,大不了被彈回原地。示弱永遠得不到感恩。這是老周從小教她的做人方法之一,她記得清楚。所以毫不畏懼的迎上去:「不管你剛才聽到了什麼,希望你能當沒聽到。在我們這個圈子裡,亂講話後果有多嚴重,你比我清楚。但是,如果你想講,你儘管去講,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天崩地裂的事。我只想你清楚我一個做人的原則,凡犯我利益者,睚眥必報。」

  其實周牧這番話已經算得上亂了方寸,她本得不必理會的,這讓文新晏更加得意:「周小姐不必太緊張,我並不驚訝啊,先前我就講過,如果你需要維護愛情又逃避不了婚姻,我是你的最佳選擇。現在,要不要考慮一下這件事了?我們兩家關係素來交好,絕不會有什麼亂講話一說,只會有好上加好一說,你說我說得對麼。」

  周牧這時冷靜下來,明白自己不應該跟這人再扯下去。文新晏的態度一向很明確,想兩家聯姻。但這事她不想,她不想的事,就沒人能勉強。

  到家時全部的燈都關了,但進門玄關處的燈還亮著,周牧心裡暖暖的,洗完澡輕手輕腳的開門,沒人?正想打林飛鴻電話,想了一下去開對面客房的門,果然,那人斜靠在床頭,電腦還在床上,就那樣眯過去了。過去替她收了電腦,然後輕抱著想把她往下放平,懷裡的人迷迷糊糊叫了聲媽媽,她愣在那裡好半晌,明白過來後眼睛一陣酸勁沖得疼。

  正想睡呢,原本睡醒的人被折騰醒了,擦擦眼睛唔了一聲:「回來了。我感覺剛給小傢伙講完故事呢,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周牧捧著那迷糊的臉一陣亂親:「以後電腦不許帶上床,不好。還有,怎麼不睡我房間。」林飛鴻像是還沒完全醒,對周牧看了一會就啊,哦兩聲,周牧算是投降了。林飛鴻醒了就來勁了,抱著周牧在那輕聲叫喚的心猿意馬。

  「周牧…」

  「幹嗎。」

  「牧牧…」

  「幹嗎。」

  「老婆…」

  「嗯。這詞兒我愛聽,繼續叫著。」

  「…」

  「你還累啊。那我們聊會天,高文曦叫你幹嗎去啊。當然,方便你就說哈。」

  原本不準備問,或者不準備這麼急的問,但這會林飛鴻主動提起來,周牧還是沒忍住:「飛鴻我問你個問題,你也是想回答就答不想回就算了。」「好你問。」「你和蘇老師,沒結婚,也不是情人。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林飛鴻一直沉默,沉默得周牧就打算放棄說算了,林飛鴻卻說了:「我知道,她對我有感情。我總覺得我拿這個事來討好你,特別的下流。或許沒人認同這個觀點,但我真的是這麼想的。也不是成心瞞你,我對她,確實有責任,一句話否認乾淨,那太無恥。還有我想,你應該一直都有一個最起碼的信心,你喜歡的人,不會拿你的感情當兒戲。你現在是有些難過是麼,那我向你道歉。我…」「不飛鴻,你不用道歉,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我剛才就不應該問。都過去了,沒事了。」為阻止林飛鴻再說什麼,周牧主動吻了過去,有些發狠的吻著身下的人,一直吻到耳邊給出了最媚惑的聲音:「要我,飛鴻…」

  東方天成的小周總有人敢追了,這真是個爆炸性的新聞,連續三天了,一天一束玫瑰,這錯不了。說喜歡的人海了去了,真敢追的少。因為被拒絕的多了,追的自然就少了。林飛鴻看著OA聊天系統裡刷屏看得頭暈,乾脆鎖了電腦端杯茶去走廊打電話。打完一個電話聽見有人在哭,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仔細一聽是從樓道那傳來的,趕緊走過去,輕輕推開門一看,好傢伙,鄧聯強這大老爺們躲這哭呢。

  鄧聯強一看是林飛鴻,抹了眼淚站起來欲走,林飛鴻放下茶杯一把扯住他:「什麼情況說清楚,大老爺們哭什麼,有事解決它就是了。」

  原來鄧聯強和陳總監原來公司是同一公司的,陳總監的一朋友介紹他過來,但是他過來時不知道陳總監那朋友和這邊公司的總工喻洪威有過結。這回和冰河公司約談時喻總工讓他協部銷售部曲清,他很高興的接手了。但是談的時候曲清不怎麼開口,對方把他當成了主攻對象,問為什麼給他們美國總部的報價和他們不一樣,這鄧聯強哪說得清楚啊,他並不懂這些商務談判的問題,所以答覆讓對方不怎麼滿意。對方後來又問軟體8.0.1版本和8.0版本有什麼不同,大概什麼時候能發佈。這就是他強項了,他詳細的介紹了新版本軟體,然後說了發佈時間大概在12月底,這個時間是他聽陳總監開會時說的。

  本來以為這次洽談是圓滿完成了,哪知道今天他一上班驚呆了。陳躍給他看了一封銷售部吳經理發的郵件,這郵件抄送了小周總大周總還有公司各大分區銷售總監。郵件內容直數他四條罪,一是越權干涉銷售專案,第二是拒絕聽銷售人員向他介紹此次客戶的背景和注意事項,第三是在對客戶價格政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胡亂解釋公司的報價系統,第四是無視會談的主要目標,過分強調8.0.1版本的優越性,隨意承諾推出時間,這直接導致了冰河公司期待新產品而放棄現在的購買計畫。而最重磅的炸彈是最後一句,鄧聯強原先所在的公司現正積極接觸冰河,雙方極有可能達成交易。

  鄧聯強吸完一口煙狠狠的滅在地上:「吳經理和喻洪威是什麼關係公司上下都知道,這郵件是誰指使的我一清二楚!他太狠了,我要去寫郵件反擊,大不了魚死網破!」林飛鴻一把扯住他:「你冷靜!慌則亂,亂則亡。你坐下來聽我說。」「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想我就要被開除了小林,我真的不甘心,明明是他們讓我去幫忙的。你說咱倆搭檔的時候啥事沒有。」「好了,聽我說。你現在誰也不管,只用看陳躍什麼態度。曲清是陳躍的得力幹將,她這回為了情幫了喻洪威,吳經理沒弄清楚狀況就被喻洪威當槍使,他們現在暗示你出賣了公司利益讓對方贏得冰河,但他們忘了陳躍和你是同一家公司出來的。綜合起來說現在比你更不爽的其實是陳躍。你就看著吧,這場仗根本不需要你上場,陳躍會讓他們知道為私心胡亂勾心鬥角是什麼下場。」

  林飛鴻一席話讓鄧聯強茅塞頓開,一把抱住林飛鴻:「小林我愛你!」正從樓上打掃下來的清潔工阿姨聽到這麼勁爆的表白嚇得小心肝一顫。


第 24 章

  上午十點鄧聯強對林飛鴻說的我愛你,十點半不到,整個公司都知道了。這回OA聊天系統刷屏更厲害了,IT的部人警靠再這麼刷下去就暫關閉OA聊天功能,但是沒人聽,小周總被追的事和林飛鴻被表白事刷得昏天黑地的。

  小周總正在和大總周聊吳經理發的那郵件的事,聊了一會大周總把話題岔開了:「小牧,前些天老文跟我說他兒子在追你,這幾天花是不是都是新晏那小子送的?不要騙大伯,實話實說。」周牧很誠實的回答:「不是。大伯你別聽文叔叔亂說啦,他開玩笑的。文公子經天緯地奇男子,要找公主配的,我配不上。」「哈哈哈,你這孩子啊,我看你才是滿嘴胡說。你不喜歡人家就不喜歡嘛,那跟大伯講講,那位神秘人士是何方神聖啊,我看你這兩天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哎呀大伯,您看您剛回來就要操勞公司這些事還得勞您費心我,多不好意思,要不您去找我爸聊聊天?他挺想您的。」「好,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不過小牧我可得提醒你,你情況特殊,這回你爸要真上去了那你的婚姻選擇範圍就更小了,你看著來,靠譜點就行。」

  周牧從大周總辦公室出來就撥林飛鴻電話:「你上來。」林飛鴻一邊掛著耳機一邊還捂著座機的話筒:「幹嗎,我忙啊小祖宗,你不忙啊,大老闆不是回來了麼,沒找你聊天?」「我叫你上來。好,你不上來我下去。」一聽不對,趕緊幾句好話哄著撂了客戶的電話,轉而站起身上:「別介,我馬上的去。」

  林飛鴻向小白秘書打招呼,人家還是愛理不理的,討個沒趣,直接去敲周牧的門:「小周總。」門一開她感覺自己被一陣旋風給刮進去了。「幹嗎呀這是,嚇死我了。」林飛鴻拍著胸口看著周牧一臉黑煞的盯著自個,心有餘悸。「鄧聯強真向你表白了?」周牧真不像開玩笑,她的女人有人敢覬覦,她很腦火,雖然她也知道公司有很多男人對林飛鴻想入非非,但沒一個像鄧聯強這麼大膽敢抱著說愛她的,這人竟也讓他抱,氣得咬牙一口給咬上林飛鴻的脖子。

  感覺被咬的滋味兒真是銷魂,銷魂得她都想用超大分貝尖叫了,太疼了!

  「媳婦兒饒了我吧,我哪錯了你說,我改。」

  「鄧聯強向你表白了?」

  「沒有,他就說了一句愛我,那都是激動的。」

  「行,我馬上讓HR和杜小波一起去找他談,他被開除了。」

  「你敢!」

  林飛鴻不發威真把她當小白領啊,人家好歹當過老闆的,氣勢該有的還是有的。一吼完又諂媚了:「不是媳婦兒,我不是吼你,我慢慢講給你聽,你不要激動好不好?」跟哄孩子一樣,果然是當媽了的人。把鄧聯強的事從頭到尾說給周牧聽,然後循循善誘:「你看他個苦命孩子被人當炮灰了,咱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幫壞人不是,那多掉人品是吧。他真沒對我怎麼樣,我為您守身如玉絕不當那爬牆的紅杏,您要不相信我的節操可沒地兒哭去了,我這冤的。夫人,請問您眨巴眨巴您那大眼睛是在聽我說話麼?」

  周牧好半晌才歎了一聲:「我在想,把你放銷售真的太不安全了,要是這事是有人針對你怎麼辦,我幫你不幫你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你會不開心。回我身邊來吧飛鴻,要不,你天天在家給洗衣做飯別上班了。」林飛鴻哼的一聲站起來:「你看不起我的能力可以,但你別想侮辱我的節操!我像是給人洗衣做飯的人麼,我可是有媳婦兒的人!」「那今天晚飯誰做?」「我做…」林飛鴻敗下陣來,她果真就是給人洗衣做飯的老媽子命。

  眼看周牧就要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這辦公場之內對自己行禽獸行徑,小白秘書來電話了,說杜小波在外面候著。果然還是兄弟夠義氣,關鍵時刻能救她一命。但一轉念林飛鴻就操了一聲:「你動作夠快的,要不是我攔著那孩子得有多冤啊。」杜小波已經進來了,一看林飛鴻在這嘖了一聲:「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哎呦喂兩位祖宗,別這樣好麼,光天化日的,傷身。老大我猜到了小周總會是你媳婦這開頭,但我沒猜到你是個受這個結局。你脖子上那印我看著都疼,我給你拿塊膠布去吧。」林飛鴻脫了鞋子就扔過去,這倒楣孩子,你才是受,你全家都受。

  對於周牧怎麼做決定林飛鴻不干涉,她只是把她想說的說了就行,最後鄧聯強真被開除了她也不說什麼,因為這事影響很壞。這世間很多事就是這樣,明明你內心是清白的,但有人潑了你一身髒水後就有人嫌你臭,不管你內心清白不清白,為整個環境著想,只得讓你離開。

  林飛鴻走到門口周牧還跟著,搶先握住門把手不鬆開,低聲道:「要是你現在親我一下我就怎樣都不會讓他走,如何?」「你有心做昏君,我無顏做褒姒,您用不著烽火戲諸侯的逗我笑,我現在就笑給你看,嘿嘿嘿嘿。」周牧抱住林飛鴻在那啃的時候杜小波正襟危坐的看著檔,他知道,這時候抬頭有被挖眼珠子的危險。周牧先挑的火,卻被林飛鴻吻得全身酥麻沒力氣的勾著她的脖子不讓自己往下軟,眼看聲音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堵也堵不住,只得鬆開,趴在林飛鴻耳邊低語,聲音還有絲絲軟綿的媚色:「只要是你想要的,你不用說出口,鏡子裡的花兒水裡的月牙我都會找來奉上,只為博你歡顏。你不是褒姒,我不是周幽王。我是周牧,你是周牧的愛人,僅此而已。」

  杜小波看是不能看,但聽這不是他能控制的,聽完他想說幾句。周學霸您的節操是早就喂狗了是麼!這些話您都說得出口您是和老大靈魂對調了是麼!老大您幸福得怎麼還不流鼻血!天理難容啊!

  S.P出事的消息好歹是傳到蘇景嵐耳朵裡了,林飛鴻接電話時就在想,她和蘇老頭再三下的封口令不讓人往蘇景嵐那傳消息,蘇景嵐自打有了林一瑾也徹底不沾公司的邊,這哪個王八羔子沒事興風作浪,讓她知道了她非得掐死。蘇老師哭了半個小時才被林飛鴻給哄住,最後不得不答應她要過來看看的要求。林飛鴻知道她這是不放心自個在這邊的生活,平白無故的啥也沒了,還瞞著她,指不定過得有多慘。掛了電話頭暈,反正接電話也沒瞞著周牧,這會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尷尬。

  周牧一言不發的丟開雜誌往樓上去,林飛鴻張張嘴還是閉上了,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抱著個抱枕正在那撞,又聽得腳步聲從樓上下來了,周牧把一串鑰匙遞到她面前:「房子是我買的,鑰匙在這。蘇老師和小傢伙過來還住隔壁,我明天讓阿姨過來收拾打掃一下。他們過來你請假陪陪他們,我這段時間正好要出差。飛鴻雖然我強迫自己不要亂想,但是對不起,我現在真的什麼也不想說。你也不要說什麼,去洗澡休息吧。」

  林飛鴻感覺千言萬語在她嘴邊轉,但她還是聽了周牧的話,什麼也不說,只是有些低啞的說了聲謝謝。

  周牧在床上留給林飛鴻一個背影,聽著身邊的人從亂動到安靜再到呼吸均勻,她還是不爭氣的紅了眼睛,其實林飛鴻比她為難,她知道。但是為什麼,就是這麼抑制不住的難過。失眠到三點多,看著旁邊睡得熟的人,突生恨意。憑什麼她在這失眠這人就能這麼沒心沒肺的睡著啊,既然當初三兒都敢做了,她就更敢再往前一步,教高文曦來挖這牆角。是的,在愛情裡她自私至極,她沒那麼偉大明知道那個女人對林飛鴻用情至深還能笑呵呵的看著她倆在一起帶孩子。特別是現在,再看這樣的情形她會瘋。

  發了條短信給高文曦告訴她蘇景嵐明天晚上到,以為高文曦早上醒了才會回她,哪知道電話直接就打過來了。只得悄悄起身躲去外面接。

  「你神經啊,半夜三更打電話。」

  「你不神經,半夜三更發短信。」

  「好吧,我不跟你扯,蘇老師要過來了你看著辦。」

  「我說牧牧,你用得著這樣嗎。為了和林飛鴻清靜的過日子不惜把我拋出去。要是林飛鴻知道你幫著我去追蘇老師,你猜她會怎麼想。」

  「不勞你費心,管好你自己。小傢伙身體確實嬌貴,他吃的你最好管好,要不他一生病你就只能一輩子遙思你那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了。」

  「怎麼個意思,你不管?」

  「我憑什麼要管,我是最難受的那個好嗎。我要出差,十天半月回不來。」

  「算你狠。希望你出差期間林飛鴻能趕緊找個替補把你給踹了,我現在越來越不喜歡看你們倆在一塊。」

  「所以說你神經了嘛,自個找點藥吃睡覺吧,我終於有睡意了,晚安。」

  「安你個頭,老娘值夜班。」

  打完電話周牧覺得舒坦多了,上床八爪魚似的纏著林飛鴻美美的睡去。但是在睡之前她腦子裡猛的閃現出林飛鴻先前說的那句話,要是她媽開門看見她們會是怎麼個情況,想完嗨了一聲,自個嚇自個,哪那麼巧,實在困得不行,也懶得去鎖門了。


第 25 章

  事上的事要不趕巧這世界哪有那麼精彩。徐女士來了,來的還不只她一個,還有另一個徐女士,徐昕揚。徐女士特喜歡這侄女,聽說這侄女找自個女兒有事相求,她就跟過來了。

  徐昕揚這回也算是栽得其所,她對古董太入迷,平日裡有來路不正的東西她也慎著收,但最多一個兩個小物件,私心藏著在家把玩。她有個身份是某大學歷史系考古學教授,平時也會應邀跟一些考古隊去野外搞發掘工作。這回坑她的人是一步步算計她來的,先是丟出一兩樣能驚豔她引起她注意的東西,然後用其他能足以讓她激動不已的東西引誘她。然後就有從西北來的一東漢歷史專家出來說了,說這是前些年被盜出來的東西,現在已經確定這是從一東漢古墓裡盜出來的物件,而就這些個物件看,那個東漢古墓極極具研究價值。市面上現在就這幾個小玩意兒,可見當年盜墓的可能遇到了什麼意外,墓沒被全盜,現在沒人知道那墓具體位置在哪,這可是在和盜墓賊們做時間上的鬥爭啊,就看誰先找到。

  就這麼一番說辭,結果她糊裡糊塗的就成了這個盜墓組織成員,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經她日夜奮戰研究出具體位置的古墓,差點就被盜了。直到自個被爺爺劈頭蓋臉的訓才明白自己是被騙了。她恨得那個咬牙切齒,那個東漢歷史專家當時她就懷疑了一下,哪有那麼年輕貌美的歷史專家啊,可是對方別說對東漢,就是對整個古代史的瞭解也不比她少啊,她是被侃得一愣一愣的。現在她沒臉呆在爺爺身邊,她只想找出那個沒被抓住的盜墓賊,可就憑她這一直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學者經歷想那江湖中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想讓爺爺幫她那就更不可能了,也沒那臉,於是就想到周牧了。先給自家阿姨說了一下想找周牧幫點忙,徐女士一聽這孩子可不輕易求人,於是就親自帶著來了。

  今天週六,昨兒周牧失眠後剛睡著一會林飛鴻就醒了,這時間不同步也是個折磨人的事,林飛鴻在那喊得她笑也不是打也不是,迷迷糊糊就嗯了一聲順了她,最後在林飛鴻的努力忙活下,她在腳趾微微痙攣中醒來,整個過程她幾乎是睡著的。這氣著林飛鴻了,多傷自尊的事,自個在上面忙活得不行,下面的人睡得可香了,這真是太傷自尊了。周牧哄了十多分鐘沒哄好,最後乾脆指責她欲望太強烈自己受不住,指責她不懂心疼人。早上五點,兩人愣是沒頭沒腦的鬧分居了。各自一個房間倒睡得安穩,都睡到十點多了還沒起床的動靜。

  迷糊中周牧聽見有人在開她的房門,於是蒙著被子嗡聲嗡氣的說道:「知道錯了?我不接受。除非你去給我做早餐,要豐盛的早餐,我吃了再考慮原不原諒你。」

  「閨女,你在被子裡打電話?這習慣可不好。」

  周牧驚得滿臉通紅的坐起來,門口,自個老媽和表姐直愣愣的瞧著她。而就在此時,林飛鴻頂著一頭鳥毛出現在她倆身後。徐女士意識到自個女兒目光不對,緩緩轉過頭去,使勁的被嚇了一下。林飛鴻瞬間清醒,給出個友好的微笑:「那個,阿姨早。我昨晚上,和小周總,商討工作,商討得太晚,都很累,她就讓我,睡這邊了。」徐昕揚憋笑不能,乾脆轉身去別處轉轉。林飛鴻這明顯的心虛,但兩人確實不在一個房間,林飛鴻剛開房間門走出來她聽得清楚,這是什麼情況她真搞不太明白。徐女士啊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這丫頭,就住隔壁,幾步路的事,那真是商討得太晚太累了,嗯。

  林飛鴻給大夥做了午餐,四個人在一起說徐昕揚的事。周牧一聽完就直飆一句狠話:「媽你看姐像不像是被美色所惑。姐你有那女孩照片麼,給我瞧瞧,是長得多天仙能把我這神仙姐姐給迷得七葷八素心甘情願就把自個搭進去了。」

  林飛鴻輕咳了一聲,提醒周牧注意,這些話是在踩邊線玩好麼,不好玩。徐昕揚也憋紅著臉輕斥了一句胡鬧:「不許胡鬧牧牧,姐姐真來求你幫忙的,我要有照片我直接去通緝她了,還用得著找。不過我倒可以畫個大概出來,應該可以幫上忙。其實我明白這事要真繼續往大了鬧我也脫不了干係,我私人找她,我憋屈。」

  周牧乾脆的應下這差事,她有私心。如果徐昕揚真是瞧上人家了那是大大的好事,對她的曖昧可以結束不說,以徐昕揚的性格,真在一起了她不會藏著掖著,她會為對方爭取應得的公平對待,最起碼不會讓家人控制她的私人感情。這姐姐一直就是一神仙性子,這回這麼激動的要找人,估計真有戲。所以,這事她肯定幫。

  「媽,姐姐這事我肯定全心全意的幫忙,等會我就讓人去辦。還有我今天下午就出差了,可能十天左右回來,媽你不要太想我。」周牧說完對誰都看,還埋頭吃飯。林飛鴻鬱悶了,這什麼情況,說都不說一聲就說要出差。不高興可以和她談,她哄著任打任罵不行嗎,非得要走。徐女士沒什麼反應,周牧不出差在她身邊的時候也不多:「行,你照顧好自己就行。看看你睡覺又不關窗吧,脖子被盯了,等會去抹點藥。你啊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我等你爸的事安定下來就專心來操心你了,對了你和文新晏處得怎麼樣啊?」

  周牧抿嘴哭笑不得,她哪就和文新晏處了啊,沒影的事。雖然不想搭這話題,但為免林飛鴻亂想,她還是得說:「媽你別瞎操心,我和文公子清清白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心裡有數。」徐女士一聽這不對啊,這丫頭和文家小子說的話對不上,一想得勸:「人家對你一片癡心啊丫頭。上次一起吃飯,他跟媽都明說了,他說他知道你心裡有人,但那個人不可能和你走到一起,他這都不介意,他是真喜歡你啊丫頭。那個,昕兒,飛鴻,你們都幫著勸勸這丫頭,一天到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你要我不管你可以,把新晏說的那人給我看看,看看什麼大羅神仙就讓你神魂顛倒的明知不可能在一起也要等。是有家庭的人吧,我只聽聽都傷心得疼丫頭,不許你這樣。」

  「媽,如果是有家庭的人和女人,您希望您女兒選哪個?」周牧是鐵了心的玩心跳,林飛鴻和徐昕揚都大氣不敢出,這丫頭是要瘋啊。徐女士倒不是很激動,只是挺傷心的歎了一聲:「你和有家庭的人在一起受傷的只會是你。你要和女生在一起受傷的是我和你爸。我不選,你自己想想你打這個比方有多傷人。」仔細一想確實考慮欠周全,趕緊認錯:「是,媽,我錯了,我不說了。」

  不僅是女人,還是個在很多人看來有家庭的女人。她活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嗯。

  送走兩位徐女士,周牧去收拾她的行李,確實需要出差,也不完全算在躲人,上次和政府合作在納米比亞挖礦那事,前兩天有資料傳過來說納政府的環境部門在挑他們的刺兒,究竟怎麼回事她得去看看了。

  林飛鴻看著她收拾,確實覺出一絲委屈來。想在一起一輩子是一回事,其實她和周牧可能真沒結果,林一瑾是她和蘇景嵐這一輩子的聯繫,絕對斷不了。而周家又怎麼可能真的放任周牧胡來。兩個女人在一起過日子這在他們看來就是絕對的胡來,比找個有婦之夫還胡來。

  「小姑娘又在亂想呢吧,不許亂想啊我跟你講。你讓我信你我們會有結果,你首先得讓你自己相信這一點不是。如果你信不了你自己,那你信我。看著我,我告訴你,我倆有結果。」周牧捧著林飛鴻的臉,語氣堅定目光溫柔,這絕對的總裁誘惑。林飛鴻笑笑揮開她的手。剛才確實是在亂想,兩個都是女人,需要對方時不時的對自己一點信心。這點周牧做得不錯。

  周牧有天晚上聊天時給她講了件事。說當年高考失利是她和老周較量的結果,而這結果,是她贏了。因為老周想讓她考軍校,所以她就讓考出來的分數剛好和軍校擦身而過,這在別人看來是失利,在周牧看來,這叫精密計算過的成竹在心。這丫頭連這種事都敢有信心,她又怎麼可能對自己的感情輕言放棄。

  「周牧。」

  「嗯?」

  「來讓我抱抱你。」

  一個擁抱有時候勝過千言萬語,周牧在這個擁抱裡越來越傷感。如果沒了林飛鴻,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要麼不得到,要麼得到後就不能失去,不然她真要瘋。

  林飛鴻送周牧去機場,看著那兩保鏢形影不離的跟著登機有些好笑,這好像成標配了,不過周牧算不張揚的。反正再過兩小時蘇老師和小傢伙就到了,她也懶得再跑了。在機場咖啡廳看到高文曦時著實驚訝了一下:「高醫生,你等人?」「對呀,周牧沒告訴你她讓我來接蘇老師麼。」

  言者不善,林飛鴻感覺到了。周牧讓高文曦來接蘇老師,這什麼情況,不懂。


第 26 章

  蘇景嵐見著高文曦時明顯不自然,林飛鴻抱著小傢伙一頓猛親,也沒注意到這不對。高文曦知道林飛鴻會開車過來,她打車過來的,這會她當了司機,林飛鴻和小孩坐後面,蘇景嵐只得坐到副駕駛這來。

  林一瑾快到上幼稚園的年紀了,林飛鴻和蘇景嵐一路說著這話題,討論到時在哪讀好。說到一半林飛鴻放前面的手機響了,隨口說了句讓蘇景嵐幫她遞一下。蘇老師目不斜視的摸著手機,怎麼也摸不著,卻突然摸著了一隻手,驚的縮回自己的手對高文曦看著。高文曦特無奈的欲笑不能,她有那麼可怕嗎,把手機往後遞給林飛鴻又專心開車去了。

  到家時高文曦幫拿著東西輕咳了一聲:「那個老林,周牧說你們家孩子特嬌貴讓我沒事就照顧著,我上回去你們家還麻煩蘇老師照顧我了,所以每天晚上我會過來給小朋友檢查一下,其餘時間你有事我隨叫隨到。」林飛鴻雖然有些意外,但聽是周牧安排的就哦了一聲:「行啊,有你這個大醫生幫忙照顧著我也放心。不耽誤你工作的吧?」「不耽誤。我還是學生你忘了。」林飛鴻感激的沖高文曦笑笑,其實這醫生一直刀子嘴豆腐心,她明白。

  週末的早上林飛鴻是起不來的,感覺有人拉她被子,迷糊的說了聲別鬧。猛的想起周牧不在,那誰拉她被子,睜眼一看,小傢伙正咧著個嘴沖她笑。一把給撈上床猛親,小傢伙左避右閃的給逃到一邊扮了個鬼臉:「媽咪你好懶呀,現在還不起來,媽媽早餐都做好了,讓我來叫你去吃早餐。」林飛鴻笑著又撲過去抱著猛親了幾口:「不許說我懶,你是我崽啊,小崽子。媽咪問你,在家聽媽媽的話嗎,媽媽她,有沒有說想我回去?」「媽媽說想媽咪,有時候抱著寶寶會悄悄流淚,寶寶看到了,媽咪,你為什麼不回家。我們都好想你。」

  林飛鴻瞬間被說得眼睛酸了,抱著小傢伙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蘇景嵐上來看到娘倆抱得緊的在那親呢,笑著敲了幾下門:「親熱夠了麼夥計們,下去吃早餐怎麼樣?」林飛鴻欸了一聲,頭也不敢抬,這會情緒翻滾得厲害。

  吃早餐時林一瑾不斷的給林飛鴻講著他新認識的夥伴,聽得出來,這小傢伙又把愛麗絲給拋腦後了。小孩多好,想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忘掉。林飛鴻喝了口牛奶低聲說道:「到時還是去LA上學吧,他是在那出生的。那不管是種族還是別的包容性畢竟要比其地方高,對他的成長比較有利。」「好,你決定就好。但是飛鴻,以後負擔一瑾的責任我要占大部分,你不要再給我們匯錢了,我會重新去美國找工作,會把他帶得很好的你放心。」

  一聽蘇景嵐說這個林飛鴻就難過,低低的說了聲對不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蘇景嵐。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其實我沒付出什麼,那裡面你的心血占了大部分。」

  「別說了景嵐。總之我對不起你,你和兒子這輩子我都會負責到底。」

  「好,我們就照以前的約定,一起養大一瑾。對了飛鴻,吃完早餐我們收拾一下行李去你外公家。你也不要驚訝,我事先沒經過你同意找到了你外公家,你外婆已經去世了。他同意我們去看他,老家人年紀大了,只想見見你這個外孫。你去好嗎飛鴻。」

  林飛鴻很意外也很感激的嗯了一聲,對於親情,她一向有一種害怕主動去靠近的心理,其實回來這麼久,她也有想過去找只有在很小的時候見過的外公外婆,但是又真的害怕。蘇景嵐幾乎是想到她心裡去了。這種感激她無法用言語表達,只是在心裡上越來越愧疚。

  兩人計畫了一下發現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轉個來回,於是林飛鴻打電話給高文曦告訴她緣由讓她不用過來了。她前腳掛電話,高文曦後腳就賭氣的向周牧告狀。

  「小周總,你們家林小姐爬牆了,你回不回來管管?」

  「別鬧了文曦,什麼事趕緊說。」

  「她不讓我去她家給小傢伙每晚問安,你說她安的什麼心啊。」

  「原因呢,你別瞞我,飛鴻肯定有她的理由。」

  「你倒是優哉遊哉的相信她啊小周總,她要帶著蘇老師和小傢伙回去看她外公了。人家要帶媳婦兒回去認祖歸宗給祖墳上香了!你看著辦吧!」

  掛了電話周牧感覺這事確實有些不對,思來想去,終於還是把電話撥通了。

  「忙什麼呢小姑娘。」

  「唔,小周總辛苦了,工作還順利吧。我正在收拾衣服準備去看我外公。」

  「和蘇老師還有小傢伙一起?」

  「是啊。」

  「好吧。還有一個星期左右我就回去了。你趕緊的和人膩歪吧,你看你找的這小三多大氣,成全了正室成全了你,把自己放逐到這苦哈哈的地方來吃沙子。」

  「嗯呐嗯呐,我三生修來的福氣。」

  「好了不和你扯了,自己注意身體,小傢伙吃的東西你們也注意,別再大意了。還有飛鴻,我好想你。」

  「唔。我也是。你在外也要注意身體,回來我去接你。」

  兩人寒暄都有了老夫老妻的味道,周牧掛了電話狠歎一心,說不難過是假的,說不想回去是騙沙子玩呢。以前真不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到底是個什麼滋味,現在,每日每日受著這相思之苦的折磨。很想念,很想念。想念那個人溫暖的笑,溫柔的吻,還有那偶爾野蠻的氣息。想念有關於她的一切。留下一部分是為工作,另一部分,她有預感,蘇景嵐這一次來,大概是來說放手的。這是女人的第六感。都心疼林飛鴻,心疼她的糾結。蘇景嵐來說再見,那麼自己也就大方一點,給她們時間了斷過去。

  對於小時候的記憶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完全記不起自己的外公外婆是住在這個風景如畫的山水小鎮。為照顧林一瑾,一路都是開車過來的,晚上在中途還休息了一晚,終於在早上九點多趕到了這個本該是熟悉的陌生地。按照對方給的地址,林飛鴻緩緩的開著車找尋那個門牌號,在看到一家門前一個白髮老人在左右張望時她就確定那就是目的地。老人期盼的神情她懂,那是一種盼兒女回歸的神情。

  把車在一旁停下,林飛鴻先下了車走到老人面前:「外公。飛鴻回來看你了。」

  就這一聲外公,把老人叫得熱淚盈眶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好,回來了就好。」

  林一瑾被蘇景嵐引到老人跟前,脆生生的叫了聲太爺爺,樂得老人當即就把他抱懷裡了。舅舅舅媽也趕了回來,林飛鴻見生人都靦腆,特別是這些陌生人都和她有血緣關係,從小親情疏遠,她此時表現得十足的小孩樣,時時不知所措的對蘇景嵐看去。

  大家都約好的一樣不提前事,只談現在。所有人的態度都帶著欲彌補過去的親近,林飛鴻和他們半天相處下來,總算自然了些。舅舅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在中午的時候也都趕了過來,兒子有一對龍鳳胎,女兒有一個兒子,小孩都和林一瑾差不多大,四個孩子簡直能翻天了。鮮少有這麼多親戚玩伴,林一瑾撒野的跟著他們一起瘋前瘋後,開始蘇景嵐還擔心磕了碰了,後來發現就算是摔了絆了也跟沒事人一樣爬起來就接著瘋,她也就不管了。

  中午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頓團圓飯,老人家拉著飛鴻坐桂花樹下聊天,初冬的寒意被熱茶驅走,林飛鴻說到媽媽下葬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落了眼淚。本以為親情就在那時候能斷得乾淨,現在知道原來人類最需要的就是情感交流,除了愛情,還有親情友情都不可缺,缺少的時候,就會本能的去尋找。就如她現在和外公聊著媽媽,那種血濃於水的感覺如此清晰。

  老人家從始至終不問林一瑾是誰的孩子,只是乖孫乖孫的叫得極親熱。四天的時間,老人家帶著孫兒重孫逛遍了這青山綠水間的古意,給林一瑾買的那撥浪鼓小朋友晚上睡覺也不肯放下,他似乎特別喜歡這裡。在LA在斯得哥爾摩甚至在林飛鴻現在住的地方,都沒見他生出這種歡喜來。或許這就是葉與根的歸屬感,與生俱來。

  冬雨朦朧,林飛鴻撐一把傘和蘇景嵐漫步細雨中。小孩和那三個孩子在家裡玩,她們倆難得單獨出來走走。蘇景嵐緩緩的挽住林飛鴻的手臂:「下雨天路滑,你穩我一路可好?」

  幾乎一路沉默,只是慢慢的把步子印上石板路的落葉上,蘇景嵐像個小女孩一樣的高興,一直在抿嘴笑著,良久,林飛鴻也被這笑容醉倒:「你一直偷偷的笑什麼呢。」蘇景嵐頭又略低了些:「沒有啊,我哪有笑。」林飛鴻順著她也低頭,就是要看清楚:「還說沒有,小虎牙快露出來了蘇老師。」

  蘇景嵐氣惱的捶了她一下:「我只是,很開心。能和你這樣靜靜的走走,我很開心。或許,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但這刻我擁有著,我就要開心。以前,我在你身邊,但你太忙,忙得我們沒有閒暇去談別的事情。現在,你不忙了,我也不能再在你身邊了。飛鴻,以後不論如何,你都要過得開心,因為這是這一生最大的願望之一。」

  站在細雨裡,蘇景嵐的笑有陽光的和煦感,林飛鴻被這溫暖籠罩,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胡亂沖頂,一種莫名的慌亂找不到出口。幾乎是舌頭打卷的我了兩聲,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蘇景嵐給林飛鴻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千言萬語都在這捨不得的目光中:「其實你什麼都不用說,我都懂飛鴻。陪我去那邊逛逛吧,有賣玉石的店子。」

  一玫青玉石上刻著:三生三世裡,恍恍與君錯,來生情諾重,望君切莫負。

  「送我好嗎。」蘇景嵐挑握著青玉石的模樣讓林飛鴻情緒幾近崩潰。她真的不想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些字,眼睛就不自覺的紅了。


第 27 章

  晚來冬雷陣陣,驚嚇夢中人。

  林飛鴻哄著小傢伙睡後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抱住那個有些瑟瑟發抖的女人:「有時候我很迷茫,究竟是我對周牧的執著是幻覺還是我對你依賴是錯覺。有時候我想,我們倆的羈絆緣起於上一輩,或許是她們的意念在希望我們延續她們的情感。我很亂景嵐,我以為我可以清楚的做出選擇,但是我現在發現我不能。我知道我這樣說很無恥,你可以罵我,但是讓我抱你一會好嗎,讓我多抱你一會。」

  蘇景嵐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摩挲著扣在自己腹間的手指,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無措的小孩。她知道她的徘徊就只在這一刻,所以不責怪,也不引誘這個無措的小孩。這一晚,她們都陪著林一瑾睡在一張床上,任外面風雨雷電,他們三個的體溫溫暖了彼此,都睡得安穩踏實。小傢伙在一大早醒來時見著左邊是媽咪,右邊是媽媽,驚喜的拱到這邊親親又拱到那邊親親,親得兩個大傢伙哈哈大笑。

  林飛鴻和老人家約好每年假期都會帶林一瑾回來看他,車子一路往前開,老人家一路追著送了很遠很遠,看著那個蒼老的背影漸漸在後視鏡裡看不清楚。林飛鴻再次感概的對蘇景嵐說了聲謝謝。

  初冬的天氣見著陽光時心情會隨之變得好起來,小傢伙特別喜歡聽林飛鴻給她講中國古代的故事,這會賴林飛鴻懷裡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不動,周牧的那隻大狗趴林飛鴻腳邊似乎也被她講的故事吸引了。蘇景嵐見小傢伙似乎是要睡著了,於是要伸手去接:「我抱他回房睡吧。」「沒事我抱他睡。」林飛鴻笑得一臉溫暖。蘇景嵐最終還是把話題引向了周牧:「飛鴻,明天我就帶一瑾回去。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這是蘇景嵐這麼多年向林飛鴻提的唯一一個期許。林飛鴻覺得自己真的說不出話來,反反復複好幾次,終於哽咽著回道:「不能。景嵐對不起。」預料之中,略偏開眼神不讓自己的酸澀被瞧見:「我逗你呢。知道你在這邊要工作,有空就回去看我和一瑾。到時候搬去LA你要送他開學呀。」林飛鴻也低頭遮掩著自己紅紅的眼圈,聲音有些哽咽「一瑾永遠是我兒子。」

  在機場的送別總是傷感的,特別是在這樣的雨天,最近的雨似乎特別多,落也落不完。林一瑾和林飛鴻分別時很少哭,但這回他卻鬧得厲害,抱著林飛鴻就是不撒手,一直喊著媽咪一起回去。蘇景嵐哄了好半天才把他哄睡著,要進登機口時隔著他抱住了林飛鴻:「無論天涯海角,世事滄桑,記得你永遠有我們。保重,飛鴻。」最後一句我愛你是無聲的口型,林飛鴻看不到。

  在車上林飛鴻才發現了蘇景嵐剛才塞進她外套口袋的信紙。

  [飛鴻。你永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因為我會原諒你的所有,包括你不愛我這件事情。你愛周牧,我第一次過來就從你的眼中確定了這件事。她讓我想起我們初遇的那個夏天,你在街上失魂落魄的差點被車撞到,原來那時你眼中的人就是她。我比她於你,始終是遲到了。我來,是因為我要對我的愛負責,我來做最後一次努力,努力試圖把你帶回我們身邊。我確實很羡慕周牧,八年,很多事情都已經滄海桑田。你們重逢,相愛,這也許就是命中註定。其實我早已認命,在你八年都沒有愛上我的時候,在你八年間都想著要離開的時候。所以我自私的生下了一瑾,也許冥冥之中我早已經知道有這一天,我對你的喜歡讓我自私的只想守著你過下去,即使你不在,是你的延續也好,那樣在沒有你的日子裡我才能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其實我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薄情的人,飛鴻。在你之前,我並不懂什麼叫愛情。而在你之後,我於他人也再無可能有愛情這回事情。此生若真有緣無分,只願能求得來世。來世,我早一步,請你也多等我一會。]

  從機場大廳一路走出,雨水把淚水帶走,回到車上時林飛鴻趴在方身盤上嚎啕大哭,一猶當年送陳述入土的那個下午,同樣的淚雨滂沱。知道那些把自己生命慢慢完善成型的人,從此不會再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感覺,除了如孩子般的痛哭,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接到周牧打來的電話時忍耐了好久,稍稍平復情緒後才接起。

  「你回來了嗎?」

  「是啊。說好要接我的人在哪呢。不對,你聲音不對,你在哭?」

  「沒有。我在機場外面等你。」

  「你,在哭。我確定。發生什麼事了。」

  「說了沒有啊,喉嚨不舒服。我等你,先掛了。」

  握著電話趴在方向盤上因忍耐哭泣而輕顫著,情緒亂得一塌糊塗。直到被敲車窗才抬頭,周牧站在雨裡看她,雙眸寫滿擔心和心疼。讓保鏢開車,把林飛鴻拎到後座開始數落:「你衣服都濕了,趕緊脫了把我外套穿上。」

  等林飛鴻把衣服換好,周牧捧著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睛都腫了,還說沒哭。一把給攬進懷裡吻吻她的額頭:「想哭就哭出來,別忍著。哭吧。」一路像哄孩子睡覺一樣輕撫著她的背,等哭的人哭得沒力氣睡著了,這才動動自己酸痛的胳膊。見前面的許先生在笑,她給瞪回去:「笑什麼笑,沒見過哄小孩啊,我們家這孩子心氣大得這麼哄才哄得好。專心開車,下雨天路況不好。」

  說什麼來什麼,車子猛的一滑,許先生這才感覺刹車失靈了,神色凝重的和周牧在後視鏡中對視一眼:「刹車被人做了手腳,我慢慢減速,你叫醒她,都別害怕。」

  周牧並沒有叫醒林飛鴻,在這個地段堵他們,估計是綁架,她就不懂了,怎麼還會有人想綁架她,難道是沖老周去的?

  等真正圍堵他們的人過來時周牧才感覺這不是普通的綁架,對方訓練有素且人多勢眾。毫不費力的把人給轉移到他們的車上去了,在他們過來之前周牧就讓許先生通知後面的保鏢不要抵抗。人家這架勢,他們就三個,不如乖乖被綁的好。

  握著林飛鴻的手始終沒鬆開:「別怕飛鴻,他們沖我來的。」林飛鴻腫著雙桃子眼眯眼對這些人掃了一圈,對方的氣息讓她很熟悉,每個人每個群體都會有他們獨特的氣息,相處久了的人就會熟悉這些氣息,無論多久沒見,一但重遇,就會很確定。林飛鴻現在確定,綁她們的人是蘇景崇。這人是蘇老頭的養子,八年前蘇老頭沒讓他接位而是把蘇景嵐叫回去,他就很不爽了。現在這樣是要幹什麼,還真的猜不透。

  蒙著眼睛被車子七彎八拐的帶著走,雖然蒙著眼,但林飛鴻知道他們是在繞路,這是蘇景崇做事的習慣,他一直信奉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林飛鴻知道,她們不會被帶到什麼荒郊野外去,最後的地點,一定還在市內。

  終於被拎下了車,推推搡搡的一路走了二十分鐘才停下,對方把她和周牧背對背的綁在兩個椅子上。才剛想舒口氣,猛的一拳就打在了她臉上,隨即蒙眼布也被扯開。果然,蘇景崇兇神惡煞的對她齜著牙。

  「爽不爽?」又是一拳。林飛鴻眼冒金星的點頭:「爽了。別打了。」

  「知道什麼樣的人最可恨嗎?」

  「奪人所愛?」

  「錯。斷人財路。你說是不是?」

  「知道什麼樣的人最該死嗎?」

  「不知道。」

  「數典忘祖,背信棄義的人。你說是不是?」

  林飛鴻不說話了,口鼻裡的血腥味讓她想吐。只要不是沖上去給你一槍的事都有得談,她知道,蘇景崇也不是個傻子,綁她和周牧,肯定不光是為了洩恨,肯定還有其他條件可以談。

  周牧這時才被扯開蒙眼布和封嘴的膠布,大口喘著氣息來勻氣。並不慌亂,也不主動說話,林飛鴻欣慰的舒了一口氣,這回好歹不是組個了豬一樣的隊友,就沖小周總這冷靜聰明勁,嗯,有勝算。

  環視了一下四周,地方不大,四周都是牆,不透光,只有頂上有束細微的光線射進來。應該是個爛尾樓的頂層。這會周牧的手指勾住她的手指,兩隻手有些激動的握在一起,只要確定對方在身邊,就什麼都好。

  蘇景崇也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她倆對面,這樣她倆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槍上膛的聲音很清脆,林飛鴻緊握了周牧的手,對方也用力的回握著,意思很明白,要死一起死。林飛鴻深吸了一口欸了一聲:「說條件吧,要命你就不會綁人了。」蘇景崇很欣賞她這時的態度:「好。林飛鴻,認識這麼久,就這次你最乾脆。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給我證實一下。第一,是不是這個叫周牧的女人毀了S.P讓我妹妹日後的生活沒著沒落。第二,是不是這個女人的外公斷了我們這邊的供貨線讓爸爸交不出貨被人追殺,也讓我們這票兄弟在整個地下軍火圈裡信譽盡失到如今沒生意可做。第三,你是不是這個女人的幫兇。」

  林飛鴻斟酌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周牧要開口時她趕緊阻止:「是。你說的三點都是。但是你聽我解釋。」一聲槍響在林飛鴻的前面,她立即噤聲。這頭野獸果然瘋了。蘇景崇沖到周牧身邊一把擒住她的下巴:「林飛鴻對我們有用,你沒有。去死吧。」聽到這句,林飛鴻頓時不顧一切的喊道:「不要!只要是生意就有得談她可以說服她外公放了老闆就能說服他外公給你們恢復供貨線你相信我而且只要她死了我對你們就沒有用我現在就死給你看信不信!」

  蘇景崇慢慢踱到林飛鴻面前,用槍挑起她的下巴玩味的笑:「我的人說你喜歡這女人我當時真不信,你有了我妹妹那麼好的女人怎麼可能還在外面亂搞。現在我信了。你給我說說,這女人哪點比我妹妹強?床上功夫?」

  林飛鴻牙疼。這個禽獸。

  「你風流不風流我現在也管不著,反正我妹妹瞎眼看上你時應該知道要承擔一切後果。現在我問你,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雖然都是信口胡謅,但這時自己都只能當真的:「是。你想想徐先生當年靠什麼被老闆看上的,他們家老爺子當權時真負責國家軍火對外出口這事。徐先生是徐老爺子的兒子,哪有兒子做什麼生意老子不清楚的道理,他也是靠他老子暗地裡支持才能賺上這個錢。徐先生走了,現在唯一能說動徐老爺子重新和你們聯繫的人只有周牧。你要是對她動手,你就是個傻子。」

  蘇景崇被這番話哄得高興:「好,太好了。綁你是因為找不到爸爸金先生提出只有你去他才肯談生意,說你才是爸爸的接班人。現在好了,和金先生牽線的人有了,供貨管道有了。看來今兒真是個好日子。既然談妥了我們也甭廢話了。我們走吧,就看這小妞的本事了,如果真能讓她外公心疼她,把我們的財路給續上,以後見面還是朋友。死人太沒意思了,賺錢才有意思。」


第 28 章

  看到蘇景崇示意要給她們重新蒙上眼布準備轉移地方,林飛鴻使勁欸了一聲:「你帶她走有什麼意義,這樣激怒她外公了只會適得其反。我跟你們走,你放了她。」蘇景崇搖頭槍嘲弄的笑:「放了她?那要是萬一她沒你想的那麼愛你,回去根本隻字兒不提供貨的事,只說你被綁架了,你說我們虧不虧?」林飛鴻見這人說不聽有些急了:「不管怎麼說,你不能帶她走。今天我和她只能走一個,你要是帶她一起走,我和金先生見面了也不會幫你。大不了魚死網破,你也說了,死人沒意思。」

  蘇景崇正準備答覆,突然有人向他跑來,神色慌亂。聽來人話沒說完蘇景崇就怒了:「員警怎麼來得這麼快,我不是讓你們把那兩輛車開到隱蔽的地方嗎?」

  林飛鴻心裡哈了一聲,二代的命果然比較金貴啊。周牧的車裡和隨身物件裡有GPS跟蹤器這她很肯定,因為周牧被綁架不是一次兩次,雖然前幾次都是笨賊沒什麼絕對的危險性,但也把周家和徐家被嚇出條件反射了。她今天回國,這會應該到家,她每到一個目的地保鏢就要向公司保安隊報備是每天必須的工作。這會車子出現的位置不對,人出現的位置更不對,保鏢也沒向公司報備,絕對的綁架錯不了啊。不過這才拖延了多大一會啊,這速度這效率,所以說世界和平應該靠二代啊。

  林飛鴻私心真心不想蘇家的人再出事,雖然蘇景崇和蘇老頭沒什麼血緣關係,但和老頭還有蘇老師的情誼始終是在的。大家走的路不同,如果他今天只沖她來不搭上周牧,她跟他走都沒什麼問題。誰讓他在人家的地盤惹人家的子孫呢,蘇老頭都不惹的人啊。怎麼幫啊,頭疼。

  估計對方也不敢貿然宣戰,這會應該在就近做營救方案。林飛鴻沖蘇景崇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明白,示意人把周牧往一邊帶去。靠近林飛鴻,蘇景崇的氣息開始慌亂:「怎麼回事?」林飛鴻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再兇狠也比不過護犢子的猛獸兇狠。她爹正在入京的當口風吹草動都警惕著,你這是撞槍口上了還問怎麼回事,老爺子都不惹這事了,你這是找死。估計營救計畫主要是對她不對我,你扣著我走吧。把她留這,但是你得有一個兄弟走不了,到時讓他投降我再想辦法,不這樣周牧到時會說不清。現在不清楚來的是員警還是武警,前者你們這些雇傭兵素質比那幫人強,要是來的是後者就不好說了。這是哪裡,趕緊給我看一下地圖。」蘇景崇很意外的低聲問道:「你要幫我?」林飛鴻頓時怒了,傾身向前低吼道:「廢話!你才數典忘祖!老頭永遠是我爹,你永遠是我那傻透頂的哥,那年在老金那欠你的那條命,現在還你。」

  林飛鴻只是猜對了一半,來的不僅有特警和武警,還有軍用直升機在不遠處徘徊。這幫人真夠狠的,也不怕兔子急了真咬人來個魚死網破。

  蘇景崇選的這地方靠水路,原本也是打算截著林飛鴻往水路走。這一路出了這爛尾樓都是平地,沒什麼遮掩物,如果直升機高空狙擊,那可能真走不了。

  「談判吧,先把直升機弄走。把我頭罩上推到視窗去紮我一刀,我穿的她的衣服,他們應該認不出來。」

  「不行,這…」

  「我操這麼婆媽還學人綁架!早知道別做啊!不趕緊的你們今兒一個也走不了!」

  林飛鴻大腿上那一刀換來直升機的暫時撤退。一幫人趕緊組織逃亡,有人主動要求留下看周牧。聽著身後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周牧被槍抵著頭不能回頭,只能大叫了一聲:「飛鴻!」

  沒有人回她。慌亂的聲音漸行漸遠,終於一片安靜,周牧覺得自己這時處於一片虛空當中,什麼都是假的,因為林飛鴻的氣息消失了。

  警方最後以擊斃匪徒成功營救人質來結案,林飛鴻在碼頭暈躺在血泊中的事提也沒人提。

  入冬的第一場雪在夜裡悄悄的落,仔細聽,有沙沙的聲音,像一群頑皮的精靈降臨塵世來歡度短暫的假期。

  見林飛鴻醒來,周牧一時又想笑又想哭。最終又哭又笑抱住林飛鴻。「周牧你聽,落雪了。我小時候就喜歡雪,見雪就喜。」林飛鴻的聲音黏軟得像個因生病撒嬌的小孩。周牧聞去窗邊拉開窗簾一看,真的落雪了,很美。

  醒來就好,似乎要確認一下這是不是夢,周牧擱這越湊越近,幾乎是把自個送到這人嘴邊,讓她輕而易的能用舌尖輕輕的勾勒著自己的唇線。林飛鴻似乎在請求原諒,原諒她的自私。當時是賭了一把,相信蘇景崇選的人不會在面臨死亡威脅時發瘋攻擊周牧,但是下樓時心就在顫,要是心裡素質稍差,那人就可能會在強大的壓力下慌不擇路。雖然賭贏了,但是現在卻懊悔到極點,如果稍有差池…

  被幾滴眼淚濡濕了臉龐,周牧不明白這又是怎麼了,只是心疼的輕聲哄著:「小祖宗你別哭了,我都有心理陰影了。你看你上回一哭,咱倆就被綁了。」林飛鴻被這話逗得哭笑不得,一動傷口就疼。蘇景崇受過專業訓練,雖然紮她一刀,但分寸掌握得很好。就算是分寸好也是一駭人的傷口啊,疼,真的很疼。

  雖然周牧不說,但林飛鴻知道她對那天的事有很多疑問,是看在她這麼大一傷口的份上才選擇現在不問,唉。她是好人啊,清白一好人,真沒聽起來那麼亂。

  她一傷,高文曦報仇的機會到了,幾乎是早中晚的報導來鬥嘴吵架。聽得周牧都頭暈。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林飛鴻不願意了,她不喜歡醫院的味道,也不喜歡和高文曦吵架了。一聽她要出院,周牧從檔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胡話呢,至少還得躺兩月才行。」「真不用。我自己的傷自己清楚,反正不喜歡這啊,我要出院。」「喊什麼,消停會,你要有力氣,不如給我說說,那天你為什麼哭這件事?」

  說話間周牧已經爬上了床,調戲又挑釁的一隻手撐著自己另一隻手挑上林飛鴻的下巴,眼睛鎖著她的目光就是不讓她逃。終於林飛鴻逃無可逃,只得說:「知道你回來高興的唄。」周牧是不信這瞎話:「哎呦我真榮幸。不許胡扯說實話!」可林飛鴻還是準備頑抗到底:「沒有啊,真的是想你想哭的。」「呸你個小騙子,不是見我回來哭的,是把人送走了捨不得哭的吧。那個傷心喲,很捨不得?」林飛鴻被周牧這明朗的目光逼得無處遁形,只得垂斂眼簾避開:「雖然我們之間,一直都避談蘇老師和我的過去,但你今天這樣問了,我就說說。」幾乎是疊著話音阻止了她的話:「飛鴻,我餓了。」

  狡黠的笑容裡帶著些許慌亂,俗話說得好,難得糊塗啊。自己剛才是失心瘋了。這會眉角挑起一絲媚色,她確實餓,是有近一個月沒親近過這人了。

  林飛鴻有些為難,她傷口沒癒合好啊。很清楚自己在床上是個什麼德性,要是明天高文曦來查房看到床單上的血會拿手術刀再紮她一刀的吧。

  一看這小樣還坐懷不亂,周牧被挑起一絲征服欲。誰說她是萬年受的,她只是懶得動好麼。既然這會自己面前的姑娘叫不能叫跑又跑不動的任她所為,那她就不客氣了。

  林飛鴻從來不知道周牧的吻可以這麼霸道,像是在宣洩什麼一樣讓她一小會就使不上勁來。勾著她的脖子有些害怕,不會真要在這滾吧,總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正被吻得昏天黑地的輕聲呻吟出聲,突然聽到門外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趕緊推開周牧。周牧直接給掀到床下,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見門開了,門口還有徐昕揚,高文曦,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門口還有一人,徐老爺子。

  誰讓半夜能探視的啊。拖出去斬一萬遍先。

  周牧沒來得叫外公,徐老爺子已經走到病床跟前,林飛鴻只聽得病房裡響起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帶走」,就見兩員警進來了,這明顯是沖她來的。周牧一看這不對,趕緊沖門外喊了一聲許先生,四個保鏢立即站在她倆面前做肉盾。徐老爺子目如寒潭的盯著林飛鴻,周牧不知道這是要幹嘛,只得低聲勸阻:「外公,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這鬧起來不好看。」「不好看?再不好也比你命沒了的強。昕揚,你來給這傻姑娘說說,咱們到這兒來幹嘛來了。」白七爺式的囂張,那語氣都很像。

  徐昕揚接了這活勉為其難的站出來,沖周牧暗歎的搖搖頭,示意她這時別對著來:「小牧,你前些天被綁架那件事爺爺查清楚了,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林飛鴻和綁匪是一夥的,人是她救走的這錯不了,至於綁架是不是她策劃參與的還有待查清。但總歸來說,這事她絕脫不了干係。至於她為什麼這麼做,大概是因為綁匪蘇景崇是蘇政略的養子,而她和蘇景嵐是什麼關係你應該知道,所以她完全有理由這麼做。爺爺,爺爺已經查到了你和林飛鴻現在是什麼關係,今天連夜趕這來是怕你出事,而且警方現在要正式控制林飛鴻。現在,你跟我們回家吧。」

  徐女士明顯是先知道了這事,此時神色很複雜,這些年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男男女女的開始談戀愛。她聽得不算少,見得也不算少,但怎麼也沒想到這事會落到自個頭上來。她現看著自個寶貝女兒那迷糊樣,只覺得特委屈。


第 29 章

  周牧神色鎮定,眸光裡多變的神彩流露出她此時複雜的情緒。最終緩緩轉身看向林飛鴻,什麼也沒有問,只需要眼神交流她就能知道想要的答案。但是很遺憾,林飛鴻的眼神在閃躲,這個答案讓她有些接受不了,林飛鴻垂斂著目光不做聲,周牧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真和你有關?」林飛鴻乾脆抿嘴斂身的後退些:「是。」軍方收集情報的能力她不想懷疑,徐老爺子現在絕對拿得出來她幫蘇景崇逃走的相關證據,與其辯解,不如承認。「好,我懂了。」語調淡然,是那種帶著絕望的淡然,臉上的淚水卻沒斷過。林飛鴻感覺自己的心被這些話砍出了許多血槽,周牧臉上的淚水全流進血槽裡,疼得她想抽搐。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和鐵門鐵窗打交道,就算替蘇老頭去和人交易時都沒想過有這一天。可能是看她有傷,所以單獨把她關在一間。像灰姑娘一樣,過了十二點就被打回原形。昨天還在病房被愛人寵著愛著,看,現在才十二點剛過,她就到了冷冰冰的鐵門鐵窗裡。都是命啊。

  周牧走後高文曦告訴林飛鴻,當時周牧在她離開後以為她是被害了,沒想獨活,拼命掙扎,最終惹得對方開槍。幸好子彈只擦著她的鎖骨走出了條血痕匪徒就被擊斃了。送她來醫院時周牧還說,這是老天爺對真心相愛的人的憐憫。現在,她真是給出了個殘酷的答案狠狠的嘲弄了周牧的自以為是不是麼。

  真的不該賭,真的不知道那個人開過槍,真的不知道周牧受傷了,還差點出事。所以,這都是應得的報應。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睡覺。到哪都得睡覺,做錯事就要接受懲罰。

  一覺睡到天亮就有人來看她了,原本以為在徐老爺子的威懾下沒人敢讓在這時探視的,但林明滕是她爹啊,她在這邊出了事第一個被通知的就是他。當夜就開始疏通關係,到早上時已經忙得大汗淋漓的狼狽,這會拿著一包日用品站那焦急的等。天下父母心啊。

  林明滕老了,頭髮都白了好些,這會又神情狼狽,林飛鴻沒忍住,一下酸了鼻子:「你怎麼來了。」「我是你爸我不來誰來。鴻兒啊,這些年沒見,我是實在沒想到,再見你居然會是在這種地方。我剛看你腿不方便的走過來,你腿怎麼了?」林明滕此時焦急的模樣很有當爹的樣,他是怕有人對林飛鴻動了手,一個女娃哪裡能受這裡面的手段。

  「我沒事,先前受了點傷沒好全。爸…」這一聲叫出口,她自個也說不下去了。林明滕欸了一聲,想到這也不是敘舊的好場地,趕緊把要吩咐的講清楚:「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我當年沒管好你讓你和那些壞傢伙混在一起把你害成今天這樣爸很內疚,不過你放心,就算傾家蕩產我也會救你出去的。記住爸的話,別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可千萬別賭氣。我現在就回去想辦法,你別怕啊,有爸爸在。」林明滕抹著眼淚就要起身,林飛鴻趕緊叫住他:「爸,你不要管這件事,我不是在賭氣和你這樣說,是真的,我自己知道該怎麼辦,你不知道水深水淺插手進來反而不好辦事。你聽我一次,我自己有數。等我出去咱們喝酒,我下廚。」

  林明滕見她不像在賭氣,一時也弄不清到底怎麼回事,只得先應承下來。

  周牧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天兩夜沒出門,誰叫門都不開,徐女士都快急暈過去了。這會老周得空終於趕了過來,見女兒家門口又是保鏢又是軍人的,他也懵了,這時候是他的關鍵時期,怎麼的有人沖他女兒來?進屋迎著徐女士把她抱懷裡安慰:「怎麼回事慢慢說,不怕啊,我來了。」有老周這句不怕,徐女士慢慢安了神,但她還是沒法說事兒,只得徐昕揚代替。聽完事情,老周輕啊了一聲,這麼複雜啊。略想了一下沖徐昕揚招手:「昕揚你給熬碗粥來,我得先讓她吃東西。」

  老周端著粥在門外一出聲門就開了,等老周進去她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見自個女兒兩天瘦一圈,老周覺得心頭酸疼:「什麼大不了的事就虐自個飯也不吃啊,成心急你媽和我是不是。快過來,爸喂你吃點粥。」可能老周的話聽著溫暖,又或者真是餓了,周牧自個端起粥碗吃個乾淨,完了坐那神色平靜:「爸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失望。」老周迷茫的啊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對你失望啊,就因為你算計著沒考上軍校那事啊,多大個事真是,你也太小看你爸了。」「不是。我是說,你是不是在我出生時就失望我不是個男孩。還有現在,現在這亂七八糟的一切都叫你失望我知道。」周牧語氣冷靜,根本不像是在和誰賭氣,而像是在謀劃什麼,老周略想了一下問道:「不是丫頭爸問你啊,你喜歡女生是不是因為以為爸一直希望要個男孩所以在心理上把自己當成了男孩?」周牧幾乎一愣:「這個不是,我從沒這麼想過。」

  老周嗨的一聲拍拍大腿:「那不結了,我失什麼望啊。你是我女兒,我生了你,你是男孩女孩都是爸爸媽媽的寶貝兒。既然你在成長路上沒有心理壓力,你走到今天就是自然選擇的結果,這很正常爸知道。你二十六馬上二十七了,身體健全智商頗高,完全有能力選擇自己的未來,也完全有能力選擇自己未來的伴侶。爸爸為什麼要對這正常得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失望呢。別人家和別人怎麼處理這些事我不知道,但我不打算給什麼建議。你有沒有感覺這個世界有時就是被人管亂的。」

  「爸,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想了很多。想如果你和媽媽絕對不認可女兒的情感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和你們抗爭到底鬧得家宅不寧甚至斷絕關係這是不可能的,我們一家人的感情不能毀在我手上。而且飛鴻很在乎家庭關係和睦,她絕不會希望我鬧成這樣就為和她在一起,如果最後的結果是這樣,她不會要的。想到最後我想,如果你們始終沒辦法接受我的情感取向,那我就一直陪著你們,一家人還像以前一樣。我不知道我和她上輩子是結的什麼緣,其實也沒世俗眼中的轟轟烈烈至死不渝,但我就想和她過一輩子。這以前的八年我可以說不是在等她,如今我二十七了,該經歷的該遇見的都已經基本完成。從這以後的日子,我想除了她,沒有人會再讓我有想共度一生的感覺。爸爸我很意外你會給出這樣的態度,你知道嗎,我感覺你把我從地獄給撈了回來。」

  這番話把老周的眼淚都說掉下來了,他抱著女兒不撒手,他不懂為什麼別人會在這種事情上寧肯鬧得家破人亡也不接受,但他不會。父母早逝,他這輩子最親的人只有老婆孩子,孩子愛上誰都沒關係,多個人而已嘛,男人女人無所謂,。哪個還沒個特殊的喜好,反正孩子喜歡的他都接受。老婆一時想不通是很正常的事,他去做工作。

  老周把徐女士給哄回家去做思想工作了,周牧趕緊叫來了杜小波和高文曦。高文曦見著這門外的崗哨也呆了,進門就問:「你被軟禁了?」又瞧見周牧這神情憔悴,心疼的唉了一聲:「上學的時候我就勸你離她遠點遠點你不聽,現在好,鬧成這樣。她也夠不是個人的了,為了蘇家的人敢拿你的命開玩笑。」「文曦!」周牧啞著嗓子呵斥住了高文曦:「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心裡有數,我叫你們來是讓你們來幫忙的。文曦我先問你,她傷口有沒有大礙。我不相信看守所的醫生,他們只要不出人命的事都不會放在心上。」

  「這個還真不好說,傷口太深,癒合需要時間,如果是用藥不得當或者反復撕裂,她瘸的可能性都有。」這個高文曦真不是嚇唬人,實話實說,因為看出周牧此時極認真的態度了。聽到這個可能性,周牧極難受的捂著臉深呼吸:「小波我讓你瞭解的情況你瞭解得怎麼樣了,我外公那邊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如果如我姐所說飛鴻策劃和參與了綁架,而證據又確鑿,她會怎樣?」

  「我真的查不到你外公那邊的任何訊息,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對不起周牧。但是如果老大的罪名成立,加上你外公施壓,她有可能被判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這個結果太沉重,杜小波自己都不接受,有一下沒一下的拉扯著頭髮繼續說:「老大她有時候是挺混帳的,因為太講義氣所以會做些糊塗事,但她絕不可能有心害你這我拿命擔保。我知道這麼求你也很無恥,但我真的求求你周牧,救救她。」

  「我從來就沒想追究,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讓你們明白我的態度。飛鴻她不可能策劃參與綁架我,這件事裡面我相信她只走錯了一步,就是協助蘇景崇逃走。當時在醫院我只能讓外公帶走她,因為不管是當時我歇斯底里的對抗還是我現在去求他放了飛鴻,結果只會是馬上置飛鴻於險地。但是如果我現在不動,那結果就如小波所說。不管是哪個結果,我都不接受,我要她平平安安的出來。我的人,就算親手殺死我都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論哪個旁人來插手我和她之間的事,我都不接受。這兩天我在等我爸爸表態,他今天已經明確告訴我他的態度,現在我無所顧忌,當務之急我就是要想出一個不能傷害到她又能救出來她的辦法,越快越好。」

  兩人驚訝的微張著嘴坐在那裡,感情他們都想錯了,他們一直在猜周牧怎麼傷心難過怎麼恨林飛鴻,思維完全不同步啊這是。高文曦覺得周牧說得很對,現在不能去表態,不能去求老爺子放人,這樣只會激怒。可如果周牧不出面,誰能說動老爺子放人啊,現在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式,只要老爺子出示所有證據,林飛鴻不用招供就能給判了。再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沒什麼證據,冤獄這回事又不稀奇。現在只有老爺子心甘情願的放林飛鴻一馬,這事情才會有轉機。可這不是天方夜譚麼,誰有那麼大本事能說服老爺子放過「害」了他外甥女的人。在老爺子看來,這「害」可是雙重的,林飛鴻是既把周牧勾搭成個同性戀又企圖要她命的十惡不赦的罪人。


第 30 章

  一屋子的安靜,杜小波想得口乾舌燥的喝了口水:「我想也許沒那麼邪乎,或許老爺子根本就沒證據,都是捕風捉影。既然老大現在看守所,那我們就光明正大的和老爺子鬥鬥,我不信他真的可以完全罔顧司法隻手遮天的把老大給掐死。」

  周牧不同意他這天真的看法,有些疲憊的靠在沙發上搖頭:「我給你們說個小故事。我十五歲那年夏天我爸在一縣城處理了一件事情。他做為省公安廳的副廳下去一個縣處理事情是超出常規的,也就表示事情很棘手。他回來後我很好奇問他什麼事,他想想就把事情說給我聽了。當地一個農場監獄的車子從隔壁省拉犯人回來,司機喝醉了,快到農場時在路上撞死了兩個人。當時路人攔他們停車,說撞到人了,那司機說,撞死了就撞死了,他不僅不會停車,而且一分錢也不會給。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被害人家裡很窮,屍體在路上停了一天一夜沒人管,他們也不知道找誰去說理,對方不僅沒被緝拿歸案,還連喪葬費都不肯出,這讓他們出離的憤怒。後來他們的親人實在沒辦法就打給了他們的侄子,告訴侄子家裡出大事了。你們想不到,那個侄子當晚就從隔壁省帶著兩車真槍實彈全副武裝的軍人趕過來了,直逼農場。當時的現場很混亂,但是因為地處偏遠,新聞控制得很好。事情怎麼解決的我就不說了,我說這個故事只想讓你們明白,這個國家,軍人的權利遠遠比你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如果我外公想對飛鴻不利,那麼我們誰也沒有辦法。」

  這個故事讓杜小波和高文曦沉默,他們都是良民,他們真的不知道這世界這麼亂。他們沉默,周牧則在滿腦子的想辦法,想來想去,最終想到了一個人,她的小舅舅,林飛鴻曾經的班主任,老徐。

  老徐和徐家斷絕關係幾十年,多大的仇?就是徐老爺子反對他一個美院的女學生,說女生抽煙喝酒家庭關係極混亂性格也不好,不是能進徐家門的人,堅決不同意。一直逼迫兩人分手,最後逼得女學生從二十樓跳下,一屍兩命。就這麼大仇。

  徐老爺子畢竟老了,大兒子客死異鄉,小兒子相見陌路,只會越來越念親情,所以才會對周牧的事這麼親力親為的來辦。這也是他對蘇政略恨得這麼深的緣故,算是毀了他唯一的希望吧。這回對林飛鴻動手,除了周牧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為她和蘇家牽連太深。如果老徐肯和老爺子談,去給林飛鴻求情,那勝算應該比任何人去說都要高。

  老徐在電話裡聽周牧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最後微歎一聲:「你們倆還是過到一塊去了,我當年擔的都是些空心啊,那兔崽子回來了也不說來看看我。行了,我就欠她的,欠你們倆的,我去找你外公談,但是最終他能不能聽我的我不敢保證。我覺得你想得有些天真,他真要念親情,當年就不會…」「舅舅,謝謝你。」周牧截斷老徐的悲概,知道當年的事很殘酷,她也是沒辦法了才會讓老徐面對過去,心有不忍,但別無他法。

  林飛鴻每晚十一點左右都會給小傢伙講故事,這個習慣周牧也清楚,所以這幾天都是她在給林一瑾講故事,說林飛鴻出差到一個信號很差的地方還沒回來。最終是騙不長久的,今天蘇景嵐接了電話直接問道:「周牧你和我說實話,飛鴻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虎口狠鉗住自己的額頭,半晌才回:「沒有,你不要亂想。」「其實我知道你一直都顧忌我和她之間的關係,但是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上回我回去時,她就已經讓我清楚明白的知道了她的選擇,我不會再奢望什麼。但是如果她有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論如何,我和她都是親人。」「我明白,如果她有事需要你説明,我會先開口的。」「好。我等著她給一瑾講故事。還有周牧,我很羡慕你。」蘇景嵐這最後一句話輕輕的。輕得讓周牧陷在沙發裡垂手鬆開電話發呆,良久,嘴角的弧度彎得有些羞赧。

  這世間的事,始終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徐還沒出發,周牧就接到許先生的電話。許先生的朋友一大早就打電話給他,他讓看著的那個嫌犯今早被轉走了,帶走她的不是警車,是軍車。

  周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窗外的雪越飄越大。有人說,大雪降祥瑞,好日子,這算是什麼好日子。一定要這樣逼她嗎。

  思索再三,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外公,今年的雪來得好早啊,要不要我陪您賞雪?」老爺子似乎沒睡好,聲音沒什麼精神:「今兒雪剛落,等明兒雪積厚些你再來。」說完就掛了電話,周牧捏著電話來回走,突然接走林飛鴻,這不是好現象,可也沒事激怒他老人家不是。難道老徐昨晚上和他通過電話?這應該不可能。突然想到極有可能是老周沒勸住徐女士,徐女士被老周的態度激怒也插手這件事了。思即此不再徘徊,穿上外套邊圍圍巾邊給老徐打電話,讓他在麒麟山莊門口等,一塊進去探虎穴。不成功,就成仁吧。

  可能是太久太久沒面對過自己的父親,老徐顯得有些躁動不安,即使當年發生那樣事,即使這麼多年沒見,但那個人的威嚴,始終存在於他心裡,這便是血緣的奇妙。

  警衛核對過他們的身份後向徐老爺子彙報,周牧站在雪裡嘀咕:「我恨特權階層。」老徐哈哈的拍拍她的肩,對於一個既得利益者說出這樣的話,他只能覺得好笑。原本以為老爺子不會讓他們進去,還得折騰一番,很意外,小同志放行了。

  中國盛唐時期的建築極具美感,山莊裡的院落都是仿唐建築,甚至可以不用仿字,用複字,是複唐建築。梅竹菊四君子少蘭,那是因為政界流傳一句話,政治上不得意的人才愛養蘭,以此借喻自己品性清高,不屑與世俗洪流為爭,其實就是鬥敗了。老爺子雖然退了下來,但也只是從台前轉入幕後,別人是餘威,他是鴻威正存。進院時哨兵又查了一遍,這才由一個穿西裝的人帶著往房間引。

  周牧和老徐的外套被人接走,門被拉開,他倆輕步向前走,直到進入裡面才看清是個狀況。老爺子端坐在那,隔壁坐的正是林飛鴻,這人一臉傷痕的正在對著一桌美味大嚼特嚼,見他倆進來,對周牧看了一眼後隨即盯著老徐,然後叫了一聲:「爸。」

  老徐差點沒嚇跪下,他哪來這麼大女兒這是。周牧幾乎是同步理解了林飛鴻的用意,於是輕扯著老徐的衣服後擺,老徐雖不明就裡但這暗示還是懂的,顫聲欸了一聲。老爺子見他答應,眯著眼睛盯著他,好一會才問道:「她真是你女兒?」感覺周牧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勾,老徐還是不明就裡的跟著點頭:「是啊,她是我女兒。」老爺子神情複雜,欲言又止,最終歎了一聲:「你一直都恨我我知道,可是她是周家的血脈,你怎麼能瞞我這麼久!」他一發狠老徐也被激起了鬥志:「我女兒和您有關嗎?當年的事不說,看看她現在這樣,要是不知道她是我女兒她就該和我當年那沒出生的孩子一個命了吧!」

  劍拔弩張,周牧見林飛鴻痛苦的擠著眉眼向她使眼色,她懂的微點著頭:「舅舅別這樣,別這樣,好好和外公說話。」她一勸老爺子就盯向了她:「你也早就知道?所以你才和她這麼親近?還是說你們根本沒顧身份,就是做出了有悖常倫的事!」「不!不是這樣,我,我早就知道她是我表妹,所以對她特別好,然後她不是和蘇家有聯繫麼,所以我就扣著她不讓她走,不讓她和蘇家的人攪在一起,就是怕她不明事理的傷了您的心,也怕蘇家的人知道她是您孫女後傷害她。但是,舅舅這邊…所以我就一直沒跟你說這件事。」周牧一說完林飛鴻就沖她眨眼,意思不言而喻,聰明。撒謊不帶紅臉的。

  賭一把,徐昕揚說老爺子早查到她和林飛鴻是什麼關係,她當時就不怎麼信,因為她和林飛鴻在公開場合那是絕對的不亂來,如果不是聽人亂講有了疑心,綜合她和林飛鴻的現狀詐她,那除非是在她們房間裡裝了竊聽器,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沒有理由。那個亂講的人她都能猜到是誰,除了文大公子,還會有誰這麼處心積慮的希望她結婚呢。文新晏只是聽高文曦亂吼了幾句,他沒證據這點很清楚。

  「我要看DNA報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演出戲來騙我。」老爺子雖然因為突然多出個孫女激動了一會,這會可冷靜下來了。老徐有些怒了:「隨便您愛信不信!她就是我女兒,我不允許她再受到傷害。飛鴻,你跟我走。」「爸,爸,您別急。爺爺要驗就讓他驗,我們父女比真金還真不怕驗。爺爺也是怕您受騙替別人養孩子,我理解他,您別激動,讓他驗。來,爺爺,我也吃飽了,是要頭髮還是要血,隨您取。」林飛鴻放下筷子的手上血痕粗糙,周牧差點沒掉出眼淚來。明白林飛鴻這是熬不住也是意識到她自己生命有危險了才走的這步險棋,心疼得有點暈眩,硬是不敢再對她看去。

  老爺子比較相信血,讓人給林飛鴻和老徐各放了點血,然後就讓周牧和老徐走。臨走周牧見林飛鴻欲起身卻又站不起來的模樣,驚的站在那裡不敢置信,林飛鴻卻連忙向她使眼色:「姐,你幫忙照顧好我爸啊,別讓他又生氣的氣壞身體。我沒事,這不誤會一場麼,後天對吧,後天就能有鑒定結果,我等你們來接我啊。」


第 31 章

  幾乎軟得無力,一種靠老徐攙扶走了出來,上車時一把握住老徐的手:「外公他怎麼能那麼狠心!飛鴻她…」老徐趕緊抱住她安慰:「沒事沒事,人看著還好,就是受了皮肉之苦。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解決那DNA鑒定的事,血肯定是由警衛員直接送到醫院去的,哪家醫院我們也不得而知,這可怎麼辦好。」周牧擦了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老爺子這麼多疑的人相信的醫院,除了武警總隊醫院不會是其他醫院。但是怎麼調換血樣,這真是個難題。

  兩天的時間,周牧幾乎是和衣而睡,老徐也請了假陪著,這才一大早就聽見老徐在敲門,她預感是結果出來了,趕緊過去打開門:「舅舅?」「老爺子讓我們去醫院。」老徐說這話時激動忍都忍不住,也不用問了,一把抱住人突然哭得無力。

  趕到醫院時見還有人站班,周牧的心又揪了起來,遠遠的見著高文曦,打眼色讓她過來。高文曦像是一直盼著她似的,一見著人就疾步走了過來:「祖宗你家老爺子下手真狠,皮差點沒給扒下來一層,我看著都後怕。這要再拖幾天人有沒有還真不一定,你們怎麼把她給弄出來的啊?」周牧攢著手指沒答話,一直走到病房裡,見著老爺子的背影心顫了一下,下一秒又給穩住:「外公,我和舅舅是該向您說聲謝謝嗎?」頭一回聽孫字輩的敢這麼和他說話,回頭看了周牧一眼:「你們一直給瞞著不讓她認祖歸宗,讓這孩子沒學好,這是她該受的。他爹還沒說什麼呢,怎麼,你很不滿意我?」「要我說什麼?我丫頭差點被你扒了層皮!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我憑什麼讓她認祖歸宗!她認哪門子的祖歸哪門子的宗!她這是沒事,她要真有什麼事,我跟你沒完。」老徐確實很激動,他對某些人不拿人命當回事的作風早就唾棄到極點了,想想真後怕。

  五天,林飛鴻因傷口感染併發症引起高燒,至今整整昏迷了五天。周牧恨得咬牙切齒,撕人喝血的恨意,但想個通透,卻不知道自己該找誰報這個仇。

  整個三十一層都是高幹病房,這年頭有錢的人多,有權的人也多,但生病能被安排進高幹病房的人還真不多。老爺子本不想把林飛鴻放這的,他還瞧不上這的級別,但周牧借著老徐的口就是要把人安排這,他也沒辦法,誰叫他只是爺爺,老徐才是爹。這層的護士不說技術全一流吧,但有求必應還是能做到的,周牧從一開始就要了床被子,沙發她是沒睡過,但不代表不能睡。

  睡到半夜周牧聽到自個手機嗡嗡的響,是短信,很多短信,疑惑的拿起手機看了一下,全是家人朋友同事祝她元旦快樂的短信。這才猛然記起,新年了啊。緩緩走到病床前,吻了吻林飛鴻的嘴角:「飛鴻,新年好。新的一年都開始了,你快醒來吧,然後健健康康的和我過下半輩子。」「我不。」濃郁的沙啞嗓音,委屈的淚水滾落,林飛鴻別開自己的嘴角。周牧被這句我不給虐得酸澀,好歹是醒了,抱著親了親額頭:「怎麼就不願意了?」「我只是想談個戀愛找個人一起過日子,怎麼就把我扔忘川三途遛彎去了。老頭子不僅心狠手辣更下作,我怕他。頭一回覺得命這麼不值錢,我不怕死,可我還有孩子要養,再有,命都沒了談個渣渣戀愛。」林飛鴻剛醒說了這麼多話口喝,周牧給用小勺喂了幾口,然後笑得溫柔的看著她:「聰明如你,現在贏了不是麼。我一直都在的,飛鴻。明天我就去寫遺囑,如果我死了財產全是林一瑾的。」

  林飛鴻算了算覺得這買賣不算虧,乾脆趁熱打鐵的把該說的都說了:「這回被他逮住也是我自己不檢點在先,我差點害死你我知道。為了救蘇景崇把你置於險地你肯定很恨我,我很後怕,不求你原諒,但求你相信,我當時絕不是要故意丟下你把你置於險地的。」周牧見她要起身,於是過去抱著她讓她坐起來些,然後就乾脆抱著不鬆開了,良久,像是睡著了一般。林飛鴻一看這樣不行:「我身上藥水味多重啊,你別抵在那裡呼吸,不好。」「讓我多抱你一會飛鴻,別說話,讓我抱會。新年第一天,我希望在你懷裡睡個好覺。」林飛鴻不再說話了,抱著懷裡的人輕輕安撫著。

  感謝歲月教人成長,讓人成熟。少不更事只適合春暖花開的愛情,她們的愛情註定有風有雨,歲月的厚度在彼此心裡已修築了扎實的港彎,遇風雨,心有靈犀知道對方定在背後撐著自己,從來也不曾怕。

  林飛鴻還是不喜歡醫院,腿傷確定沒問題,腦子掃了,全身掃了,都沒問題,皮肉傷得慢慢養,她醒來第二天就出院了。

  元旦假啊,原本以為能過幾天清靜日子,這兩天都在家陪行動不能自如的林小姐玩彈珠,眼看就要贏齊九十九顆了,徐老爺子帶人造訪了。

  許先說,大隊人馬。周牧不以為然,老頭子出動哪次不是大隊人馬,可等她站窗邊才明白,真是大隊人馬啊。回頭對拄著手杖在那逗狗玩的人嘿了一聲:「趕緊上樓躺著,一大波親戚正向你靠近。不想被轟炸就趕緊上去裝睡。」林飛鴻急得一瘸一拐的要跑,奈何大狗扯著她褲子就是不讓,沒辦法了,一把抄起狗瘸著往上奔。狗有什麼好怕的,親戚才可怕。

  徐老爺子帶著老徐,老周和徐女士,大周總,周韜,賀佳選,徐昕揚還有周牧的姨父一家三口齊齊前來開認親大會了。周牧皺眉的看著這些不請自來的人,有些無語。老爺子聽說林飛鴻還在樓上休息,於是派周牧上去叫。周牧心不甘情不願的蹭上樓,徐女士也跟了上去,趁不注意一把把她給扯到了一邊:「不是丫頭,到底怎麼回事啊。林飛鴻真是我外甥女?」周牧聳聳肩:「你問外公去,他說的。」徐女士半啊著嘴覺著不對,又問:「那你和她到底怎麼回事啊,是誤會吧,那媽就放心了。」「我不管喜歡男人女人我不能亂倫啊,媽這點你都不相信我啊。」周牧說得很真誠,那是因為林飛鴻不是她妹妹她很清楚。沒亂。徐女士又啊了一聲,過會不知道怎麼回事竟來一句:「嗨,在古代表兄妹結親不叫亂,那叫親上加親。」說完趕緊捂嘴,這職業病給鬧的。周牧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這媽,親媽耶。

  認親的過程一點也不感人,林飛鴻傷成那樣出自誰的手心裡都有數,都挺尷尬的。外甥侄女姐姐妹妹的叫了一通算是把親認定了。林飛鴻在東方天成做銷售這事徐老爺子不同意,和大周總一通嘀咕,怕他又出什麼么蛾子,林飛鴻趕緊向老徐求助:「爸,您前兩天跟我說你那還缺老師是吧,行我過幾天去考個教師證跟著您教書去,也算是子承父業了。」老徐一聽林飛鴻要當老師,微怔了一下有些嚴肅的點頭:「先考證,爸爸也希望你子承父業,你當了老師爸也算對你媽有個交待了。」不像是隨著林飛鴻說,像是真心希望她這麼做。本來因著林飛鴻老徐和徐老爺子的關係已經出現鬆動,可現在老爺子聽孫女竟也要當老師,有些怒了,林飛鴻傷成這樣,他總歸是有補償心理的。這時老周出面了:「先從教師做起也沒什麼不好,以後慢慢往主管教育的部門挪,學校到局到廳,孩子還年輕,慢慢來吧。」

  看看什麼叫得力幹將,老周被徐老爺子寵了這麼多年那是有原因的,說話辦事很得老爺子的心,凡事又對得息自己良心,官場上這類人不高升誰高升啊。當年徐老爺子就是讓老周把老徐往這條路上提的,但他堅決的不上道。這回才真叫子承父業。帶來的廚師做了頓團圓飯,這飯吃得林飛鴻各種感慨,她從小也沒和這麼多親人一起吃過飯啊。假的也暫時當真的騙自己一回吧。姨父姓賀,賀佳選是他侄女,權力場上都是聯姻,這個林飛鴻懂,難得周韜和賀佳選郎情妾意。姨父的兒子賀永泰二十剛到,在澳洲上學,這會回來休假的,認了這麼個姐姐很高興,一個勁的要和林飛鴻喝酒,這讓周牧很頭大。能不能都別這麼豪放,能不能都把這人當個病人?

  林飛鴻的酒全讓周牧給擋了,熱熱鬧鬧收場,人走一屋靜。冬天了,都怕冷,周牧洗完澡就往林飛鴻床上鑽。這幾天都分開睡,因為怕睡熟了踢了戳了傷口,但是今天奇冷,院裡那池塘都結冰了。「飛鴻我冷,抱抱我。」蹭到林飛鴻懷裡被抱住,安分的不動了。明顯的引誘,但自己不先動手,林飛鴻很受懷裡的香氣所誘,極不不安分的手搭在腰間有意無意的上下遊動,惹得懷裡的人一陣陣輕顫。渾身上下被摸個了通透,內火挑得熊熊燃燒,理智被燒得灰飛煙滅。親吻勾出的欲望因久而鮮,唇齒間的嬉戲越來越有力道,手指勾引著那只不安分的手遊到自己渴望的原點。想念,太過想念。

  雖然兩人在床上滾的次數不多,但周牧在床上喜歡悶哼不喜歡叫這林飛鴻是知道的,但是今晚身下的人卻像被解了禁咒般從一開始就沒壓抑自己。床上的叫聲能激發人的血性,林飛鴻在床上本就不是個善茬,這會更是野性十足,不管不顧。似是為了緩解身體傷勢發出的警告,每一次用力都會喘息出濃重的聲音,喘息疊著那媚色的□,不用看,只聽著就知道房間裡畫面有多活色生香。


第 32 章

  縱欲而且是帶傷縱欲的下場一般來說會有些讓人尷尬,但林女俠不是常人,經過一夜的戰鬥,她居然在一大早精神抖擻的說要去上班。周牧痛苦的扯過被子蒙住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過來讓我摸摸額頭,燒得厲害得去醫院。」「浴火重生,鳳凰涅槃,死過一次活過來就精神了。你休息吧,我做好早餐你起來吃,我吃完就上班去了。」周牧也不攔她,腿還瘸著呢,到哪上班去。

  周牧起來時林飛鴻真的不在家裡了,打電話去公司一問,真的去上班了,急的塞了幾口早餐就往公司趕。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走路還不利索呢。

  一頭馬尾高束,露出幾乎完美的側顏,針織衫外穿了件薄款羽絨服,背個雙肩包,像個學生一樣青春飛揚。林飛鴻一路笑著向認識的同事打招呼問新年好,到了辦公室一窩蜂的人向她問新年好,問她這些天去哪了。陳躍見著她時差點沒認出來,這要說是大一新生肯定大把的人信。見陳躍一直盯著看,林飛鴻也不客氣的湊過去攬住他的肩:「頭,你盯得我心裡發毛,來,進你辦公室咱倆私聊。」

  陳躍被這麼一攬臉騰的紅了,老闆的女人對他這麼親密可不是好事,特別是周牧那個小心眼的老闆。小心翼翼的把林飛鴻給讓椅子上坐下,親自給倒了杯咖啡過去:「好些天沒見了,小周總只說你請病假又不說你在哪住院,看都不讓我們去看,小氣鬼。現在身體好了吧。」「好了好了,謝陳總掛心。陳總我問你句實在話啊,我在這你是不是挺膈應的啊。」林飛鴻似笑非笑的把陳躍給弄暈了,他暫時還不想離開東方天成啊,這是要鬧哪出啊,一轉眼拍板了:「病假期間底薪照給,吳簡明已經離職了,你明兒就去他辦公室辦公吧。」吳簡明就是先前聯合喻洪威那經理,聽到他離職,林飛鴻知道鄧聯強的事已經告一段落,於是問道:「鄧工還好吧?」「好啊,他蠻好的,技術越來越優秀了小夥子。」陳躍見她不答自己的話轉而問鄧聯強,心裡著實落不了地。

  看他這樣林飛鴻也不忍心了,從背包裡拿出辭呈遞了上去:「和陳總還有同事位共事的這段時間非常愉快。後天週末,我請陳總還有我們組的同事加上合作過的幾個IT一起去泡溫泉吃大餐,算是感謝你們這段時間對我工作上的幫助。」這是要走啊,陳躍被打個措手不及:「不是,這是鬧哪出啊,你,你怎麼辭職。」林飛鴻按住辭呈不讓他往回推:「工作我今天交接給小邵,明天我就不來了。我辭職不是為別的,首先是我這場病挺嚴重的,身體一直就不怎麼好,不能喝酒,現在應酬都困難。做銷售不應酬那不是拖團隊後腿麼,我不能連累其他人。最主要的是我爸讓我去當老師,我得聽他的。」林飛鴻說得一本正經,陳躍給弄得哭笑不得:「你找藉口也找個像樣點的啊,是不是和周牧吵架了?沒事我幫你教訓她,你不用理她就好。你不想出去應酬沒事啊,留下來還有很多事你可以做。還你爸讓你去當老師,別說當老師和你現在這份工作的薪酬差距有多大,我就問你今年多大了還老爸、爸的。」

  林飛鴻說的是實話,她是真想當老師,雖然這意願並不是老徐傳給她的。略想了一下對陳躍輕聲道:「陳總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沒人管,很多小孩都希望自己沒人管,希望家長不要管他們。其實沒人管的滋味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好,怎麼說,就是很沒安全感,時時刻刻都在告訴自己,你是一個人,你是一個人。現在我爸肯管我了,我覺得很幸福,我想聽他的話。」陳躍感覺自己眼睛有點濕,什麼也不說了,接過辭呈伸手向林飛鴻:「我一直都欣賞你,希望以後能一直是朋友。聚會的事我來通知大家,你把時間地點定了就告訴我。」兩人握手時周牧推門而入,這導致了兩隻手一時忘了分開,周牧就盯著那兩隻手看,陳躍先反應過來,趕緊抽離了手掌:「小周總新年好,今天來公司了啊。」

  陳躍手上那封辭呈很顯然,周牧伸手接過拆開看了看,然後一言不發的盯著林飛鴻。這場面很詭異,陳躍剛想說什麼,林飛鴻卻伸手捏了捏周牧的下巴:「小周總生氣了?咱上樓聊吧,別把人家陳總給弄尷尬了。」陳躍心裡哎呦喂一聲,敢情周牧是被調戲的那個啊,怎麼看都不像啊,那麼霸道那麼不要臉一人。

  電梯裡周牧冷著張臉不說話,林飛鴻半邊身子倚在她身上裝林妹妹:「腿疼。」「活該。」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手卻已經去攙扶著人了。林飛鴻乾脆半抱住她的腰身掛她身上耍賴:「笑一個嘛小妞,等會別嚇著白秘書了。新年你就給人這麼一新氣象啊。」「你給的新年氣象好,一來就辭職。」到了樓層,林飛鴻還是沒鬆手,就跟個小孩一樣半抵在周牧身上向白秘書打招呼:「新年好小白!給你個紅包!」白秘書見伸到自個跟前的紅包,半晌反應過來回道:「小周總新年好,林飛鴻,新年好。紅包,這個…」她敢拿嗎,老闆的眼睛盯著那紅包快要著了。

  林飛鴻笑嘻嘻的把紅包塞給她,然後跟著周牧進辦公室:「喲,白臉變黑臉了,小周總多才多藝啊。」周牧沒好氣的一把把她給摔沙發上,欺著上去給揪住了衣領,這些天總算把人給養回來了,新年像倒退了一歲一樣又年輕了些,這人皮相有逆生長的趨勢,越看越氣,一口給咬在了蘋果肌上:「你今天是不是成心氣我來著,我哪做錯了你明說。」林飛鴻捂著臉委屈,眼淚都積蓄上了,楚楚可憐的嗚咽一聲:「我說了要當老師嘛,當然要辭職了。給小白紅包是因為你不在這麼久她很辛苦啊,當在要犒勞人家一下。」當老師?周牧再三確實她不是開玩笑的,於是坐下正經的和她聊:「為什麼突然想到要當老師,那也可以先給我說一聲,弄得我這麼被動你就高興是吧。」

  林飛鴻乾脆躺她懷裡:「周牧我餓了。」「林飛鴻你還說你不是禽獸。不許繞開話題,老實交代問題。」周牧嘴上這麼說,卻已經拿著電話讓人去買吃的了。看出來是真餓了,這人胃口好的時候能吃,能吃是福氣啊,她得努力工作才能把這能吃的傢伙養得白白胖胖的。一聽馬上有吃的,林飛鴻交代問題也快了很多:「其實我不喜歡被束縛得很緊的生活,規規矩矩上班我難受,以前我在S.P的時候他們常年見不著我的人。拼搏過,我對金錢的欲望不大,有吃有穿有點閒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滿足,所以不想再拼著去創業了。你自個是老闆,經濟上不依賴我,我當年的擔心都是擔空心。當老師一是老徐對我的期望,二是我也確實喜歡有長假期的工作,先做著,喜歡就時間做長些,不喜歡就再換工作。聽我這麼一說是不是對我挺失望的,失望看上我這麼個沒上進心的傢伙。」

  周牧思索良久突然掐住林飛鴻的脖子:「一句話就是你不喜歡被人管著喜歡新鮮的生活,你準備幾時踹了我給個實話。」「這都什麼歸納中心思想的水準啊,你語文是老徐悄悄補過課的吧!」周牧吻住那氣呼呼的嘴唇,像是被什麼堵了心似的一通亂咬,力道真的不小。林飛鴻吸氣忍痛時,她吻在自己咬過的嘴角那不動了。「我害怕你會離開我飛鴻。」蚊細的聲音帶著痛苦傳入耳朵裡,林飛鴻感概的抱住懷裡的人安撫:「天大地大,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歸宿。這是命。你不是個輕易患得患失的人我知道,我的性子讓你覺得不踏實我也知道,但是周牧,我害怕你會離開我遠遠勝過你害怕我會離開你,你要永遠相信這一點。我們結婚吧周牧。」

  像是沒聽清最後一句一般,周牧抬起頭對林飛鴻看著,要她再說一遍。這把林飛鴻給直接看羞怯,垂首低低的說道:「你願意嗎。我十六歲就喜歡你了,在看見你的第一次。十年。有人說,十年算一個輪回,在這個輪回裡我沒錯失你,我想和你有個家了,周牧。」周牧突然想到高文曦給她說過的就那一瞬間愛上蘇景嵐的事,她原本是不信的,哪有人在相處沒多久一瞬間就能愛上了,現在,她信了,徹底的信。不能因自己沒經歷過就否認這世間有純淨得如此美好的一見鍾情。她是幸福的,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自己被世間最乾淨的喜歡喜歡著。

  林飛鴻的離職聚會辦得很熱鬧,小周總來了,很多沒被邀請的人也跟來了。梁秋間有了寶寶馬上要生產了,杜小波就沒來湊熱鬧。高文曦也來了,聽說林飛鴻要當老師,她硬是抱著柱子笑足了五分鐘,差點沒被護士長給攙到精神科去。燒烤在冬天很受歡迎,一眾人嘻嘻哈哈的在那說以後要把孩子送去林飛鴻教的學校,高文曦就過來拆臺了:「同志們你們可千萬別!這姑娘自個上學時什麼德性我是最清楚的,她能把你家孩子帶成個混世魔王你們信不信。不信可以問你們小周總,她當年也是見證人之一。不是林飛鴻,你敢把你自個孩子放你班上帶嗎?啊哈哈哈。」林飛鴻端著杯熱牛奶在那養胃:「我不是教幼稚園啊。」這人這時一臉傻氣,周牧看得有些心疼,瞪了高文曦一眼讓她別鬧得太瘋。高文曦還就不服了:「你別瞪我啊小周總,那你說,你以後敢把你孩子給林飛鴻帶麼?」周牧笑著接了她的話:「當然。我們家飛鴻長得好看聰明有本事三觀又正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顆柔軟的心,這樣的人帶孩子才能把孩子帶入正途啊。」

  一眾人鼓掌,陳躍見高文曦那一臉吃癟好笑的撞了她一下:「別惹護犢子的母獸,你占不著便宜。」林飛鴻猛的被這麼一誇臉紅了,腆著臉湊向周牧:「我真有那麼好啊,難怪你會愛上我,唉不對啊,你不會以前就暗戀我了吧。」周牧那笑吟吟的神情讓林飛鴻覺得寒,趕緊換話題:「你要跟誰生孩子啊?」周牧直接忽略掉她叫上高文曦去泡溫泉了。

  這個湯泉裡就周牧和高文曦,林飛鴻進去時她倆都在閉目養神。聽見水聲,周牧微睜開眼睛,林飛鴻身上的傷痕全數曝光在她眼裡,眼睛瞬間就濕了。高文曦一看自個不合適在這,站起來就欲走,周牧一把扯住她,然後對林飛鴻吼:「閉眼睛!」林飛鴻聽話的把眼睛遮住。高文曦一看傻眼了,還有這麼聽話的?她還就不走了。三個人都在那閉目養神,周牧靠在林飛鴻肩頭真的睡了過去。感覺做了一個好長的夢,醒來不知身在何方,感覺到身邊熟悉的氣息一點也不慌。從背後抱著林飛鴻吻了一下她的耳朵,繼而迷糊的呢喃:「為什麼會愛上我啊飛鴻。」「因為你進學校就當幹部,管人的時候特威風,我又特想被人管…」「你個抖M。」「什麼是抖M?」「就是,我愛你,林飛鴻。」


第 33 章

  兩年後

  學校二教學樓下的草坪上站著一大一小兩人,小的明顯是學生,因為穿著校服,大的應該是老師,因為正在對面前的人訓話。林飛鴻快要被這個小姑娘給折騰瘋了,當年在公交上遇到的那個小孩叫唐之理,現在高二理科七班的一孩子,林飛鴻不知道為嘛就和她那麼有緣,就因為當年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麼。這孽緣,高一教她,高二還教她。這破小孩一官二代不愁吃穿不愁未來現在是各種囂張,仗著知道她和周牧的關係各種鑽空子和一文科班女生約會,各種蹺課,各種不聽話,眼看要被叫家長了就跟林飛鴻各種膩歪。

  遠遠的,唐之理見停車棚裡滑進一輛大奔,看見大奔上下來的人她可算見著親人了,當時就淚眼朦朧的叫喚:「牧姐姐!快來救我!林老師狂躁症又犯了,我快被她念瘋了!」這個破小孩瞎嚷嚷什麼,林飛鴻一巴掌給拍後腦勺。林飛鴻迎著周牧走過去:「你怎麼又來了,我自個找得到回家的路老闆。」「牧姐姐你說林老師是不是像狂躁症犯了,你來看她她還數落你。」小鬼趁機挑撥離間,林飛鴻沒好氣的又要拍她後腦勺,周牧給攔住了:「之理,雖然林老師理解你們,但你也得為你自己和小米想想不是,你們現在都是學生,應該要以學業為主的。等你們考上大學,你們想怎麼約就怎麼約,沒人管得著了。現在你這樣蹺課約小米,要是萬一被老師家長看出端倪了,你們怎麼辦?」小孩沒脾氣的摸著腦袋歎氣:「可是我想她,一會見不著就想。」林飛鴻想暈倒。周牧笑著點點頭:「想她就更應該多為她想想,你要為她負責任是不是?」「那是,我是T,我以後要養她為她負責的。好吧我就忍耐忍耐吧,也快了,就一年了。」

  目送小破孩離開,林飛鴻頭暈。扶著周牧到一處蔭涼處坐下,看著周牧的肚子莫名的就不自覺的想笑。周牧也不理她,知道她是在笑什麼,不就最近被媽媽逼著要孫子這件事麼。

  徐女士那人啊,人精,她從第一次見周牧和林飛鴻抱一塊時就知道這兩人有孽緣了,他們家的傳統是遇事冷靜不鬧騰,她一直在觀察這兩孩子到底是圖一時新鮮還是準備長久過日子,她也好有兩手準備。觀察到最後她也沒鬧起來,只丟給周牧一句話,她退休了要帶孫子的。

  不能說他們夫妻倆太新潮,應該說他們能看開很多事情。人生就這麼長一段,你鬧來鬧去又能怎麼樣,誰都不幸福就滿意了?他們可都是會享受的人,爬到這個階段了不享受鬧騰啥,反正現在男人和女人也不見得多幸福。這兩人又不公開,周牧對外人始終冰山禦姐作風,敢給她做媒的真沒幾個,都在暗地裡猜測她是不是包養了N個小白臉,有錢人不都這樣麼,還要什麼婚姻。林飛鴻麼,是沒人敢管她,爹是多,三個,但三個爹沒一個真敢管到她頭上去的。學校有老師自從見過林一瑾後就沒問過她婚姻問題。徐老爺子現在有空就找林飛鴻喝茶聊天打靶散步的,兩人之間什麼都聊,倒真沒聊過婚姻這個話題。

  兩人慢慢散步在校園裡,有學生經過時會向林飛鴻打招呼叫她林老師,林飛鴻也一副師者尊派的微點點頭說好。周牧看得很感概:「當年要是有人對你說你以後會做老師,你怎麼也不信的吧。」被這句話一時送進回憶裡,林飛鴻站在那良久,最終笑笑:「我這近三十年都過得很跳躍,沒什麼可預測性,但有一件事我在很久以前就確定了。」周牧好奇:「什麼事?」「你會喜歡上我這件事。」「為什麼這麼肯定?」林飛鴻笑而不語,周牧纏著她說,她突然想起件事來於是轉了話題:「其實高三結束的那個夏天我回來找過你,蘇老師陪我回來的,但是我看到,你和一個男生親熱的手牽著手有說有笑,我被打擊得差點被車撞了,蘇老師救了我。現在,我終於有勇氣問了,他是誰啊,當年那王八蛋誰啊?」周牧糾著眉毛想了很久,恍然大悟,一臉淡然看向林飛鴻:「周韜啊,你沒認出來嗎?」「擦!誰允許哥哥能牽妹妹的手還牽得那麼賤那麼親熱的!」「林老師,注意形象。」

  周牧十指扣著林飛鴻的手指,感覺她的手心因為剛才的激動在微微發熱,喜歡這樣的感覺,在乎的感覺。夕陽漸漸西沉,學校鍍上了一層淡紅色的金光。兩人在波光粼粼的水池邊駐立,周牧突然捏了捏林飛鴻的下巴笑:「小流氓,我就這樣被你攔啊攔的給攔到懷裡了,你得意不。」林飛鴻嗯的點頭:「當然了,我是流氓我怕誰,攔媳婦兒進網是必須的。」「掌嘴,流氓這詞兒除了我能說你誰也不能說,你自己也不能。」林飛鴻記起梁秋間和她說過的一件事,笑得越發燦爛:「好嘞。媳婦兒咱回家吧,我給你們娘倆做好吃的去。」見著一隻螞蚱,周牧童心驟起的要追著它玩,林飛鴻在一旁笑得溫柔四溢的護著怕她摔了,在要上車之前終於逮住那隻螞蚱,一臉得意的笑,林飛鴻看著那笑容略有些醉意,輕喚了她一聲。

  「周牧。」

  「嗯?」

  「我愛你。」

  「這件事情啊,我十八歲那年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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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文字對話角色性格都可愛得要死的百合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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