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話說多了是要還的》by 十魔君

總之就是一個徒弟一直跑去撩師父的小短篇(`∀´)
很喜歡這句話『所有的運氣都是心機。』
追小龍女描述的太貼切了wwwwww

有段敘述一直很在意:
  少年風儀秀整,晴如點漆,長髮束在腦後,顴骨上微現潮紅,合了他尚存稚氣的外表,反倒散發著某種甜膩的香氣,是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味道。說這話時,面上含笑,那甜膩的氣味幾欲噴薄而出,像清甜的果子誘人采擷。

曾經在夢裡當過一個今穿古的理科起點男,與一傲嬌小倌擦身而過,那面目清秀的小少年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清香,男主一愣,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還是個雛啊。」心裡這般想著,接著就風騷的扇著扇子跑去勾搭小少年去了。
那味道!!
跟文中敘述的簡直一摸摸一樣樣!
就是一股尼瑪一聞了就立刻明瞭「還是個雛啊。」的味道!!但是醒來之後怎樣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味道啊!!
好讓人在意啊!!!

長佩
文案:
  入魔邊緣的師父×滿嘴甜言蜜語的徒弟
  虛生白×燕湖,師徒年上。有小黑屋。




1

  清漳江邊。

  燕湖正要上船,聽見身邊兩個江湖人在說閑話,說的是虛生白。

  其人不知師承來歷,只知他功力極深,劍法通玄,到了『三光陸沈,虛室生白』的境界。

  三光陸沈,是說精氣神圓融合一,內結聖胎;虛室生白,則指靈臺無暇,明月照還。由此他超然物外,乃天下劍法第一人,得了劍仙的名號。

  燕湖這兩年遊歷各地,只看山水,不問人事,對這些一無所知。此時聽聞,不免起興,側耳細聽。

  那兩人說起虛生白的姓名,一人說:「虛生白聽來不像真名,不知他到底姓甚名誰。」

  另一人說:「到此種境界,誰管名字真假?世上只有一個虛生白,縱然換了名,不還是這人?」

  燕湖插言:「這位劍仙住在哪兒?」
  其中一人道:「他向少涉足江湖,這些年隱而不出,少有人知道他下落。但我曾聽誰提起,他似乎便住在這附近。只是茫茫大山,林深路崎,要到何處去尋?」
  燕湖莞爾笑道:「我別的本事一般,唯獨運氣是頂好的,想來是能見著的。」

  不提對方如何嘲他白日做夢,他自上了小舟,艄公長竿一撐,沿著江道,溯流而上。

  兩邊重巒疊嶂,青山相對,燕湖站在舟頭,眺望遠處。

  前頭飄來葉扁舟,既無船夫,也無舟楫,艙中垂簾,憑風而行。這不知來路的小舟,竟有種別樣的瀟灑意味。

  不稍時,兩條小船一齊入了段狹長水道,距離也極接近。時已入秋,山風淒緊,一陣勁風將竹制舟簾卷起個角,又倏地落下。

  燕湖衣衫華貴,是個方滿十八的少年,但背負長弓,腰掛箭袋,浸淫射之一道多年,目力極佳,看見艙中坐著個人,橫劍於膝。

  那人穿的是件白衣裳,顏色淺得能反光,竹簾卷起的時候,日影打進,衣裳一團模糊,瞧不清細節。

  唯獨膝上那柄長劍壓過所有,尋常人一時怕只會註意到劍上寒光。

  燕湖同樣被劍光炫住。在不足彈指的剎那中,對方若有所覺,擡眸看來。

  他的雙目如被灼傷般刺痛,心神劇震,張口欲言,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正當此時,前後水域被人截住,岸上露出兵刃的光亮,十幾人手持刀劍往下沖,船上艄公抽出一把刀來,向他逼近。

  燕湖回身冷笑:「匪?」

  不等回答,往前踏了一步,一腳迅捷無比地將艄公踹下水。摘下背上的柘木弓,這弓是牛筋牛角所成,勁道有力,又拈了支羽箭,開弓上弦。

  箭尖一轉,對住水中正要爬上來的艄公,松手。

  「噗」——

  羽箭沒入人身,艄公沈墮,水上冒起血沫,燕湖沒多看一眼,箭尖掉轉,對上沖在最前的一人。

  這一箭正中咽喉,那人立時斷氣。

  十幾人中有個尤為高壯的漢子,見他箭出如電,不類尋常,擡手示意身邊人停下,抱拳問:「不知少俠師承何人?若有誤會……」

  從外表看,燕湖不過是個俊爽的少年郎,但方才出手的狠辣果決,是許多人及不上的。實際他這一路遇見過不少匪類,都死在了箭下。

  他不言語,更沒放下弓,手指一放,又一人殞命。

  不過多時,水匪死傷大半,奔在最前頭的人離他也有段距離。

  見他神色無動,高壯漢子心下惻然,甚至生出退卻念頭。他原以為這少年只是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富家公子,即便會些箭法,也不過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怎料撞上硬茬。

  燕湖指間又拈起一枚羽箭,正待上弦,不自覺瞥了眼另一葉小舟。他二人都被水匪圍住,白衣人卻不為所動,仍在艙內未出。

  想及方才驚鴻過目的身影,心有所動,他垂眸微笑,再張弓時候,弓弦啪地斷了。

  為勁力沖擊,他往後退了一步,方才站定。

  高壯漢子忌憚他精湛箭法,此時見他失了倚仗,膽氣大增,想到死傷的手下,立時帶手下壓了上去。

  此時的燕湖才像這個年紀的少年,臉色慘白地提著斷了弦的弓,神色倉皇。

  日光正盛,忽暗下一霎。一道劍光騰躍而起,快逾閃電,卻比晨間的霧靄更輕,似美人的柔荑撫過。

  劍光不停歇,在眾人的喉間擦過,留下一線紅痕。

  在場除了燕湖,再無活口。

  早在劍光出現時,燕湖已向那葉小舟看去。竹簾一斬兩段,落下之時,劍光也回到其主人手中。

  那人起身,燕湖與他相距丈許,看見對方無一絲血色的面容。

  白衣相稱下,整個人似玉雕成,幸而眉如墨畫,唇色殷紅,不至沒有半點顏色。唯獨眸色暗得發沈,像凝固的血液。

  燕湖一撩衣擺,當即跪了下去,道:「請您收我為弟子!」

  那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黝黑的眸中隱現微光。

  燕湖低著頭,沒去看對方神情,靜靜等待。

  良久那人問:「為何要做我的徒弟?」

  燕湖道:「您方才救了我性命,猜您還沒有徒弟,我資質不差,做您徒弟兩不吃虧。」

  那人道:「好。」

  燕湖不料事情如此順利。彼時他尚不知曉對方是誰,是否是傳聞中那位不世出的劍客。但憑直覺,他覺得自己不會錯。



2

  那人說了名姓,果然是虛生白,又問他:「你知不知我收下你的原因?」

  燕湖此時站在他身邊。對方雖有些瘦削,身量卻足,比他高出大半個頭,像筆直的峭崖。

  少年笑道:「不知。」

  虛生白微闔眼目,神色有些莫名的倦怠,眼睫細密而濃長,看人時眼光尤為深邃。他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掌下的力道並不大,但不知是否用了什麼手法,燕湖肩上感到說不出的酸脹。

  酸脹之中又有些麻癢,像是螞蟻嚙咬著骨頭,他咬住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更沒有絲毫抗拒之意。

  虛生白沿著他手臂一點點往下捏,速度極緩,眉宇間並無異樣,不知在想什麼。

  捏到手腕的時候,燕湖唇上已經被咬出了齒痕。

  虛生白的手很冷、很幹燥,筋骨也很結實,觸及肌膚的時候像碰著塊玉石,他甚至錯覺能聽見鳴玉之聲。

  對方一直捏到指尖,方才收手,說:「這是天生使劍的手,拿弓浪費了。」

  燕湖臉上微紅,心中殘存著手指被捏住時的悸動,略平復了才道:「原來如此。但天賦再好又怎樣,勤練總也要的。」

  少年風儀秀整,晴如點漆,長髮束在腦後,顴骨上微現潮紅,合了他尚存稚氣的外表,反倒散發著某種甜膩的香氣,是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味道。說這話時,面上含笑,那甜膩的氣味幾欲噴薄而出,像清甜的果子誘人采擷。

  虛生白近來已不太與人來往,更未接觸過這等好年華的少年,有些口拙,過了會兒才道:「那不是天賦。真正的天賦是凡人可望不可即的,天才初次握劍,便勝過凡人三年苦功……如斯可怖。」

  說完似想到了什麼,眼神驀然悠遠,過了會兒才輕撇唇角。燕湖從沒見過這樣的表情,對方暗沈的眸色沒有變化,唯獨唇角微勾,這算不上是一個笑容,更像僅以此表達某種情緒。

  他被對方心緒所感,但又說不出什麼話,最後只道:「……不公平。」

  虛生白挾了他肩膀,將人到了自己的扁舟上,內力催動小舟劃開江水,筆直前行,方道:「世上從沒公平的事。跟我學劍,先忘了你腦中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燕湖卻道:「我並未想這些。」

  虛生白轉頭,徑自看進少年的眼眸。

  與他黑得沒有光的眼睛不同,這雙眸子乾凈至極,起先覺得像一泓秋水,看久了才發現是面鏡子,能從中照見自己的影子。

  虛生白不由喟嘆:「劍心與劍骨,竟真的存在。」

  燕湖覺得他不像是個會嘆氣的人,因而對這一聲嘆息念念難忘,問:「那師父可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

  虛生白取下腰上長劍,托於掌心:「我只是個普通人,這劍叫做求索,今日成就,皆是我努力得來。」

  燕湖明了求索之意。這是把苦修之劍,苦修士的劍。

  對方的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披散的長髮張牙亂舞,看來應當是個極端瀟灑的人,就像初見時那無人操縱的小舟,任意東西。燕湖卻覺得對方身上背著座山,山高而巍峨,欲將人壓垮。

  他道:「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

  虛生白眼中沒有靈光,足以看得人心中發沈,他便用這雙眼睛看著燕湖:「有些事,僅憑苦修是不夠的。」

  燕湖隨他去了,才知曉這新認的師父的確住在附近,揀了一天然洞穴當做住處。其內潮濕陰冷,光線昏暗,只一桌一榻,何止艱苦二字能道盡。

  他看過後,沒露出異樣神色。

  倒是虛生白道:「你若受不住,便與我說。」

  燕湖笑道:「師父將徒兒當做什麼人了?我十四隨父祖上戰場,該見的都見過了,這點尚不放在心上。」

  虛生白對他家世背景有些意外:「難怪你箭法如此好,原來是將門虎子。」

  燕湖問他:「師父有親人嗎?」

  對方沒有答。

  燕湖第一日隨師父學劍,因他原有些基礎,虛生白只與他講了禁忌。

  他道:「我之所學皆出自大日真解,已在最高境界停留三載有余。這是門至陽至剛的武學,與人動手時氣息綿長,後繼有力,於療傷上亦有奇效,可說是天下間生機最盛的功法。望你日後好好修行,有所突破,莫要蹈我覆轍。」

  燕湖面對虛生白並不拘謹,言笑無拘,聽後道:「師父這麼一說,倒是門保命的好功法。」

  虛生白外表少人氣,看來不好親近,實則相處下來,言語之間雖冷淡了些,對徒弟算得盡心盡力。燕湖自見到他起,便不曾見他情緒有大起伏,此時卻厲聲道:「休得大意!世上沒有萬全的功法,尤其學劍者最忌心境有變,一旦入了魔障,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燕湖問:「什麼是魔障?」

  虛生白卻道:「生出前沒人懂得,生出後也來不及了。記住這話就成。」

  又說:「倒忘了,其實不必與你說這些。有劍心的人,怎可能生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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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幅不長,是個專心談戀愛的故事。


3

  所謂天賦,燕湖初隨對方習劍,便有所領悟。

  虛生白多次忍不住握了他手,感慨他劍骨天成,得天地造化。

  燕湖乖巧地任他動作,狀若無意地說:「若能換給師父便好了。」

  虛生白鬆開手,怒斥道:「以後再不準說這話!」

  燕湖不怕他冷臉,道:「對我來說,學劍與從前學習騎射並無兩樣,對於師父來說,意義卻大不相同,」他伸手扯了對方衣袖,「我所說的,都出自本心,並無欺瞞。」

  虛生白早已怒極,想要拂袖而去,聽了這句,忍不住問:「既然沒有兩樣,又為何要隨我學劍?」

  燕湖仰起臉,眼中含笑:「因為師父是您啊。」

  虛生白萬不曾想到新收的徒弟會說出這種話,一時整個人都僵住,極是尷尬無措。

  燕湖繼續道:「自小我運氣便極好,想要什麼便能有什麼。之前我聽了您的故事,想見您一面,便真遇上,還成了師徒。可見這是天註定的緣分,與從前不可從一而較。」

  他將這些不知真假的話娓娓道來,語氣和緩,少年的嗓音也清澈動人,更將話裏八分的溫柔變作十二分。

  虛生白板著臉聽他說完,最終只說了句:「你絕不可辜負這一身好資質。」

  此前燕湖問他可有親人,沒得到回答。但在二人成了師徒一月後,就有人找了上來。

  那人姓何,名絳宮,與他年紀相仿,看衣著氣度,想來家世也不差。

  燕湖初見他,不知其來歷,這人認認真真地做了禮,通了名姓,說自己來找小舅舅。

  小舅舅,即是虛生白,稱呼聽來很親近。

  親人相見後,何絳宮道:「外祖下月過七十大壽,我是來請小舅舅回家的。」

  虛生白的衣裳仍是白得沒一絲雜色,唇紅似血,名號裏帶個仙字,看著更像無情的神。此時他仍是張面無表情的臉孔,只回了兩個字。

  「不去。」

  將何絳宮直接趕了出去。

  燕湖對師父的身世好奇,尋上何絳宮。

  外甥肖舅,何絳宮相貌俊美,細看與虛生白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有煙火氣。比起他來,虛生白則像神龕裏的塑像,美則美矣,只令人生敬,不會生愛。

  當然,燕湖不是尋常人。

  何絳宮道:「其實怪不得小舅舅。他天生喜歡劍法,十幾歲時離家求訪名師,輾轉各地。後來也算有成就,但他是獨子,本該繼承家業,外祖說,若他一意孤行,從此便不是何家人。」

  但這人心意已決,自此世上多了劍仙虛生白。

  何絳宮還說,因為沒人繼承家業,他的父親是上門女婿,因而隨了母姓。也就是說,虛生白其實也姓何。

  如今虛生白劍法造詣登峰造極,何家得了新的繼承人,早年的糾葛也可以放下了。因此才借了祝壽的由頭,求個和解。

  只是這好意虛生白未能領受。

  燕湖問罷前事,獨自回去了。

  虛生白似早知他去做什麼,等在洞口,一見他來,劈頭問道:「你與絳宮說了什麼?」

  他問得太快,燕湖怔楞後,反笑道:「您不是猜著了?」

  虛生白長眉微蹙:「練劍不能分心。」

  燕湖訝道:「這與分心與否有何干系?」不等對方說話,又道,「您不是說我天生劍心,外物阻不了我嗎?」

  虛生白卻道:「有一式劍法,叫做天地同歸,多為與敵玉石俱焚時用。」

  燕湖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說:「師父要教我?」

  虛生白不理他,繼續說:「這式劍法的要訣,便是以決絕之意,赴決絕之路,若有絲毫猶疑,便不成劍法。」

  燕湖道:「師父的意思是?

  虛生白不自禁放低了聲音,似是與他說,又似與自己說:「學劍者無情,是不能回頭的。」

  燕湖搖頭,仍是笑模樣:「那是師父的劍法,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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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應該還有一更。
另外,所有的運氣都是心機。


4

  經此燕湖與何絳宮倒有了點來往。

  有回對方也問起他家人,燕湖說:「我與師父一樣,是被趕出來的。」

  何絳宮以為自己問錯了話,再未提過。

  燕湖平常會為虛生白做些掃除之事。

  對方止住他:「這些事情我自己能做。」

  燕湖見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心內好笑,卻說:「那師父豈不是白收了弟子?」

  虛生白道:「……我收徒不是為了這個。」

  燕湖便問:「那是為了什麼?除了我資質好外,還有什麼原因?」

  虛生白轉身就走。

  燕湖道:「您的那位外甥與您的脾性差得可有些遠啊。」

  虛生白站定,過了會兒回過頭,拿那雙黑沈沈的眸子看來:「你喜歡他那種性子?」

  燕湖道:「誰不喜歡性子開朗樂觀的人啊。」

  虛生白抿唇,好不容易擠出句:「你是我的徒弟。」

  燕湖莫名:「我知道啊。朋友與師徒不一樣,我只是誇朋友一句,這也不成嗎?」

  虛生白臉已白得像落雪。

  這時燕湖又道:「但他再討人喜歡,也不能與師父比。」

  虛生白只掀了掀眼皮:「哦?」

  燕湖道:「我願與他做朋友,而師父不一樣。您喜歡什麼,我便喜歡什麼,您想要什麼,我便給您什麼。」

  這話說得太過動聽,反倒不像真的。虛生白似第一次見著這徒弟,看了他許久,神色略有恍惚,道:「有些東西是給不了的。」

  燕湖只笑著看回去。

  怎料虛生白一甩衣袖,指著外頭:「你出去跪著!」

  燕湖愕然:「我說錯還是做錯了什麼?」

  虛生白下巴微擡,唇角一勾:「你不是說,我要什麼便給我什麼嗎?我此刻便要你跪在外頭,你不肯?」

  平常他低眉垂目,看著冷清,此時此刻眉眼淩厲至極,面上表情很是不善,絲毫不像之前那位劍仙。

  燕湖得了這話,二話不說,便往外走。

  虛生白在後頭道:「你記住,有些話是不能講的。」

  燕湖扭頭回以一笑:「我與師父說的從不是假話。」

  少年意氣飛揚,走出去的時候步履亦不曾停緩。

  虛生白眼見他走得幹脆利落,方想喊住人,卻遲了一步,再開不了口。

  燕湖跪在洞口,脊背筆直。

  這一跪下似沒個盡頭,虛生白沒出來見他,更不曾讓他起來。

  轉眼就是兩個多時辰,天色已黑,又開始落雨。這時已經入冬,尤為寒冷,燕湖跪在風雨中,姿勢半點未變,衣服濕透,全數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尚有些單薄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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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得其實不太明顯。
徒弟對師父其實是一見鐘情,所以一直在撩。


5

  虛生白不曾出來看過一眼。

  燕湖無怨言。如之前所說,他什麼苦頭都吃過,尚不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何況這是他自找的。

  直至雨霽雲收,天際又有了亮光,竟是一夜過去,虛生白才走出來。

  燕湖跪得太久,早沒了知覺,站起後不自主地仆倒。

  幸而虛生白眼明手快,將人攬入懷中。

  手裏的身體冷得像塊冰,少年唇色發白,濕髮黏在頰上,看著狼狽不堪。

  燕湖閉著眼,聲音細若蚊蟲:「腳……麻了。」

  虛生白實際並不太清楚人若是跪上一夜,又淋了雨會如何,但此時對方的狀況顯然不太好,忙將人抱起,放到自己榻上。

  燕湖睜開眼,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我身上髒。」

  虛生白幾下剝了他衣物,又扯了件自己的外袍裹上。

  這點時間過去,燕湖倚在榻上,回了點精神,腦子也清楚了些,一下見師父坐在身邊,將自己的一條腿擱在膝上。

  虛生白與尋常的師父不太一樣,並不自重身份,因徒弟腿麻了,直接上手揉了起來。

  滋味當真……難以描述。

  燕湖自覺很能吃苦,但這種酸不酸疼不疼的軟刀子磨法,實叫人難以承受。淋了一夜雨,又整晚未眠,他腦袋本已有些昏漲,面上也燒得發燙,此時更是整個人都泡進了熱水裏,懶洋洋地使不上勁,偏偏腿上那種感覺酸癢到骨子裏。

  他衣服下的手攥緊,沒讓自己發出一點異聲,只是到底憋狠了,眼角有些紅。

  虛生白專心揉了一會兒,問:「有知覺了嗎?」

  燕湖柔聲道:「沒,」又道,「昨夜裏我還在想,興許師父不喜歡我。原來是我想多了。」

  虛生白眉毛一動,看了眼徒弟。

  燕湖只裹著件袍子,襟口算不得齊整,筆直修長的腿又架在他膝上,從岔開的下袍裏,隱約能窺到很深的地方。

  他原本有張清新秀逸的面孔,此時自膚下透著薄紅,連說話時候的吐息都帶了熱度。

  虛生白手下動作一頓,再不敢看他,只認真道:「你的腿不能傷。」

  燕湖因為不舒服,動了動上身,襟口開得更大,問:「為什麼?」

  虛生白道:「劍客需要愛護自己的身體。尤其你資質這般好,更不能有半點損傷。」

  燕湖簡單應了一聲。

  虛生白忍不住又瞥了眼,見少年大開的襟口什麼都擋不了,忙將視線移了回去。

  其實方才脫衣服的時候,什麼都見過了,只是此時與那時的心情,似乎有些差。他不太懂其中的不同,只好繼續給徒弟揉腿。

  揉了一段時間,他又問:「有知覺了嗎?」

  燕湖道:「沒有。」

  虛生白沒多話,繼續揉。

  燕湖饒有興趣地問他:「我若總說沒有,師父是否要一直下去?」

  虛生白道:「自當如此。」

  燕湖笑道:「師父您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說罷自個收了腿,只是不知有意無意,腳在虛生白下`身處停了停。

  那是一個極短的瞬間,虛生白動作頓了頓:「我是你的師父,此話不當講。」

  燕湖知曉他一語雙關,說他動作過於輕佻。

  但只是垂眸道:「我聽師父的。」

  下榻時候沒站穩,虛生白扶了一把,不想少年與他身體交錯時,肌膚相觸,柔軟唇瓣在自己側臉上一沾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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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小龍女√


6

  燕湖與虛生白做了五年的師徒,自覺離家已久,欲回返一趟。

  臨行前,虛生白贈他一柄劍。

  劍名天藻,玉白劍身密布墨紋,細觀若文字。

  燕湖欣然接受,掛在腰上。恰逢何絳宮也在,他二人這些年交情愈深,便邀他同去。

  虛生白道:「絳宮去做什麼?」

  燕湖道:「他與師父生得像,回去讓我家人一看,便知道師父長什麼模樣了。」

  何絳宮乖覺地一聲不吭。

  途中聽聞一樁事。有位劍法高人於三十年前退隱塞外,教了一個徒弟,名叫仇雪深,近來四處尋人比劍,許多名宿都敗在他劍下。

  有人說:「若仇雪深與虛生白鬥上一場,不知誰勝誰負?」

  何絳宮功夫一般,僅夠自保,問燕湖如何看。

  燕湖道:「何需師父出手。」

  這話說了沒多久,就撞上個人。

  那人容貌英俊,眼直勾勾地往天藻劍瞧,不待問話,便拔劍道:「你有這麼一把好劍,想來劍法不差,我們比上一場!」

  燕湖手扶上劍柄:「我若不比呢?」

  那人道:「若不比,我便搶了這劍送別人!」

  何絳宮第一次見到這般不諱言的人,擔憂道:「燕湖你……」

  燕湖緩緩抽出長劍:「既是如此,那就比吧。」

  直接在原處動起手。

  燕湖既有劍骨也有劍心,資質連虛生白都驚嘆,基礎也不差,自然不會輸。不過十招有余,已將劍架在對方頸上。

  那人拿得起放得下,毫無頹唐之色,反贊道:「好劍法!我仇雪深心服口服!」

  燕湖一戰揚名。

  剩下的那點路途中,時不時有人下戰帖,他隨手便解決了,最強的那個也未在他劍下走過七招。

  何絳宮不懂劍法,也看出他劍法極高,說:「你肯定已得小舅舅的真傳。」

  逢著這種時候,燕湖只道:「我是不如師父的。」

  等到了地方,何絳宮訝道:「你祖父竟是輔國大將軍?」

  燕湖離家多年,但與府中人都相熟,領著人長驅直入,去見祖父。

  祖父與何絳宮說話時極是溫和,沒有半點沙場鐵血,等看見孫兒,卻冷容道:「這些年來你竟未有半分長進!滾出去!」

  燕湖從善如流,又與何絳宮退了出去。

  何絳宮看得目瞪口呆:「你說你是被趕出家的,我現在是深信不疑了。」

  燕湖道:「與你想的大概有些差。」

  「什麼意思?」

  燕湖道:「祖父並非你所想那樣,他看人從來不差,既然這麼說了,想來我的確是沒長進。」

  「我不明白,你劍法已學得那麼好,你祖父應當也聽過你的名聲,怎會如此待你?」

  燕湖嘆道:「這便是緣由了。」

  「他不喜歡你博這種名聲?」

  燕湖道:「你不學劍,所以不明白,不知師父懂不懂。」

  何絳宮佯怒:「我不與你說話了,盡和我打啞謎。」

  「師父曾言,學劍者無情,是不能回頭的。這話有些道理。」

  何絳宮道:「我看你可不是無情的做派。」

  燕湖搖頭:「這情,指的是憐憫惜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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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父關徒弟,關了就能吃了。


7

  燕湖回去見了虛生白。

  對方對仇雪深之事有所耳聞,道:「不錯。」

  燕湖不知足:「您能否多誇幾句?」

  他從少年長成青年,風姿秀逸絕倫,身量已足,站在師父面前,堪堪齊平,因而說話時候再不需擡頭。

  虛生白見他神情似笑非笑,不自覺移開目光,道:「你如此資質,有這般成就不足為奇。

  燕湖走近一步:「若師父有了劍心與劍骨,不知會是怎般情形。」

  虛生白皺眉,斥道:「沒有此種如果!」

  燕湖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驚了一驚,發覺對方的眸色比以往更為郁沈。

  他問:「師父還記得初拜師時候,與我說過什麼嗎?」

  虛生白道:「哪句?」

  「魔障。」

  ……

  ……

  燕湖與何絳宮交情愈深,二人常有書信往來。

  前時何絳宮送來塊白玉,燕湖愛它質地細膩,觸手溫潤,可惜習劍時佩戴易碎,多揣在懷中,偶爾拿出來把玩。

  這回對方信中卻附了片楓葉。山上沒有楓樹,燕湖對這點小心意尤為欣賞。

  何絳宮還說:若從光下看去,紅如焰火。

  燕湖休憩時躺在樹上,舉了葉子對著太陽照看,顏色果然靈動如活物。

  下頭虛生白道:「你和絳宮處得倒好。」

  燕湖收起葉子,仍坐在樹梢上,兩腿垂下:「人都需要有朋友,他為人很好,適合做朋友。

  又問:「師父有朋友嗎?」

  虛生白道:「我不需要。」

  燕湖道:「那就是沒有了。師父平時可覺得寂寞?」

  虛生白望向日光樹影中,對方明暗不清的臉孔:「我有徒弟。」

  燕湖怔楞,過後笑道:「徒弟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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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文真的不長。不要不回復啊~沒幾天就要完結了/(ㄒoㄒ)/~~


8

  燕湖與師父偶有過招,這回對招百余而無勝負,最後到底燕湖學劍時日尚短,被斷下一縷長髮。

  虛生白左手拈髮,問他:「為何留手?」

  燕湖收劍回鞘:「與師父動手,總不能跟生死大敵似的,成什麼樣子。」

  虛生白不多話,拂袖就走。

  住著的山洞裏開鑿出多個石室,因此燕湖與他住得並不緊鄰,第二日照常去見師父,卻見擺設淩亂,更有劍氣肆虐過的痕跡。

  他道:「發生了什麼?」

  虛生白趺坐榻上,除了臉色比平常又白了三分,沒什麼區別:「一時真氣走岔,並無大礙。」

  燕湖不追問,坐在他身邊,將何絳宮的信遞來。

  信中說,如今江湖中公認劍法最高的人,一為虛生白,二為燕湖,但他二人乃是師徒,自然是虛生白更勝一籌。若非住處隱蔽,他們怕早不堪其擾。

  燕湖道:「他們都說找不見師父,可我一下就見著了。」

  虛生白將信還他:「那時你認出我來了?」

  燕湖道:「除了師父,誰人有那般風采?」

  虛生白也回憶起當年的事,忽道:「……弓弦是你自己斷的。」

  「師父呀,」燕湖以手掩面,「您要與我翻舊賬嗎?」

  虛生白知他不過是假作羞意,心上卻一顫:「為什麼那麼做?」

  燕湖放下手,倚在他身上:「不管我當初如何想,總算結果很好。」

  虛生白不為所動:「下不為例。」

  燕湖擡眸看他:「師父的意思?」

  虛生白避過他視線:「不要再置自己於危險中。」

  燕湖笑道:「師父既然說了,我自當遵從。況且世上也沒第二個師父,能讓我如此做了。」

  當晚夜半,他被驚醒,聽見從師父住處傳來聲響,忙去探看。

  虛生白半跪在地上,求索劍落在身邊,左手緊緊扣住右手手腕,指縫間有血液滲出。

  燕湖打了水,又拿了藥來,仔細與他清理後,道:「師父太不小心。」

  他心知以對方功力怎可能會失手,卻絲毫不多問。

  虛生白默然無言,任他包紮傷口。

  對方平時言行略輕佻,但他知曉這徒弟本性其實頗穩重,此時燕湖眉目間盡是沈凝,動作輕柔。看久了,他想到徒弟已是個二十來歲的成年人,留不了多久了。

  「這樣一來,師父有段時間不能碰劍了。」

  虛生白仍沒開口。

  燕湖柔聲與他道:「學劍的人應當愛護自己的身體,這還是師父與我說的。」

  過了會兒,不知想著什麼,笑道:「若今日傷的是我,便好了。」

  怎料虛生白豁然起身,左手猛地扼住他脖頸,將人反壓在榻上,神色陰冷:「這話不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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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對師父是一見鐘情,師父的感情線在後面,當初遇見的確是巧合。
另外,劇透地說,徒弟撩師父,是奔著讓師父入魔去的。
下章就能摸著小黑屋了。現在劇情在一半的位置。


9

  燕湖被緊緊掐住喉嚨,呼吸困難,仍毫不掙紮,只不錯眼地注視著對方。

  虛生白眸中一片深沈,手下力道愈來愈大,眼見對方臉色漲紅,方冷哼一聲,鬆了手。

  燕湖手撐著榻,咳了兩聲,重重喘了幾次:「師父如此關心徒兒,徒兒高興得很,」見虛生白傷了的右手隱隱透出血色,他說,「可惜,傷了手的劍客,便算不上劍客了。」

  ……

  ……

  自這日起,虛生白開始閉關。

  燕湖坐在外邊,與他隔了石門,道:「師父,您這閉關有沒有個頭?」

  對方的聲音自門內遙遙傳出,聽來與往常有些不同:「你何必每天來見我。」

  燕湖與他當面都不曾怕過,現在隔開了,更無顧忌:「我想來便來了,您在裏頭又攔不了我。還不知師父為何閉關,可是大日真解有所領悟?」

  虛生白幾乎能想見他的無賴樣:「……你怎還不去練劍?」

  燕湖道:「我都快二十有四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虛生白怒極反笑:「所謂該做的,就是與我說閑話?」

  燕湖仍不急:「師父呀,我瞧您這閉關閉得怪沒趣的,何不出來算了?」

  被他話噎著,虛生白有些氣堵:「閉關本就是件沒趣的事,算來我困於境界八年多,若再不……」

  燕湖打斷他話:「師父別與我說這些,我都能看出您近來心緒不定,根本不是閉關時機。」

  虛生白道:「……時不我待。」

  「師父呀……」

  虛生白不耐煩:「你到底要待到什麼時候?」

  燕湖道:「到您出來為止。」

  虛生白冷笑:「若我不出來呢?」

  燕湖欣然回答:「所以師父莫讓我等太久。」

  虛生白卻道:「我不信。」

  燕湖道:「君子一言九鼎。」

  說到做到,當真日日來此與他說話。

  虛生白實際如對方所言,此次閉關太過匆忙,並非好時機,有人排遣寂寞,也算好事。

  當然這話是不能明說的。

  燕湖問:「師父您還需多久?」

  虛生白道:「我受資質所限,恐怕難以突破。」

  燕湖道:「那還閉什麼關。」

  「你就沒別的事好講嗎?」

  燕湖道:「倒真有樁事——您的外甥來了。」

  虛生白頓了頓:「……他來做什麼?」

  燕湖道:「當然是尋我的,他想與我介紹幾個朋友。」

  虛生白看不見徒弟現在的樣子,莫名心慌起來:「你去嗎?」

  燕湖道:「離您出關尚早,想來我去了再回也不遲。」

  虛生白道:「……你不是說要等我出來?還說什麼一言九鼎?」

  燕湖倒記得這話:「一言九鼎是不錯,可我不是君子啊。」

  虛生白道:「你知不知……算了。」

  燕湖道:「哪有話講一半的。」

  虛生白難得笑了兩聲,卻半點不好聽:「你走吧。」

  燕湖不放心:「我可當真與絳宮走了啊。」

  虛生白道:「走!給我走遠點!」

  何絳宮見他出來,問:「小舅舅攔你了沒?」

  燕湖笑道:「他趕著我走呢。」

  何絳宮對這對師徒間的事並不清楚,興致頗高地領人下山。沒走多遠,忽道:「有些不對,好像有人跟著。」

  燕湖在原處聽了會兒:「沒有人。」

  他這麼一說,何絳宮也放了心:「應當是我想多了。」

  燕湖摸了摸身上,道:「等等,你送我的那塊玉好像落了,我回頭找找,你等一會兒。」

  何絳宮自然無異議。

  燕湖沿途細細搜尋,背後隱約響起細微的簌簌聲,不待做出反應,被人從後頭打暈過去。

  他覺得自己似乎走了很長的路,醒來發現在一間陌生的屋裏。

  小小竹屋該有的一樣不缺,比虛生白的石室好上太多。

  燕湖除去內力被封,並無不妥之處,因底子好,也沒有不適應。

  外頭四面環山,竟是在深谷中,一眼掃去沒個出路。幸而山不算太高,努力一把,估計能爬上去。

  燕湖眼力仍在,遠遠看見崖間有株楓樹,日頭正好,風過時樹身微晃,像團燃火。

  「挺漂亮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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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第一次出場就掛著入魔debuff了,忍太久反而不好。心裏差不多都是「煩煩煩煩煩好煩」的彈幕在刷屏,因為太煩,所以幹脆把徒弟換了個地方放。
之後真的有小黑屋,不是虛假安利。


10

  此處吃食用具齊備,唯獨找不見出去的道路。

  燕湖白日四下看過,確認只能攀爬上去。若在從前自然不難,現在他半點內力提不起,便要好好打算了。

  夜裏睡夢中,他睜開眼。

  雖看不見,但身畔有個極輕極淺的呼吸,顯是有人在。

  「你是誰?」

  臂上忽多了一只手掌,雖隔了衣物,仍能感覺到對方異常高熱的體溫,像貼上塊烙鐵。

  燕湖掙紮幾下,沒能甩開。

  沒多時手臂上又熱又疼,幾乎有種燙傷的感覺。便在他承受不住的當口,那人自己放開了他。

  燕湖動了動發痛的手腕,又問了一次:「你是誰?我得罪過你嗎?」

  什麼聲音都沒了。

  直至天亮,他掃視四周。與他入睡前別無二致,不見半個人影。

  此後那人每晚都來。

  燕湖起先還與他說話,從未得到回應,習慣後便自顧自睡去了。

  說來奇異,那人體溫比尋常人高,高得不尋常,乍然碰見,還以為沾到了火苗。

  某天燕湖問:「你是不是恨我,所以才抓我來?」

  那人沒有答他。

  燕湖抱著被褥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說:「你應當知道我師父是誰。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劍客,我是他唯一的弟子,若知道我在這兒,他必定會找來的。」

  那人原本平勻的呼吸片刻停滯。之後又沒了聲。

  燕湖知道他走了。

  近日來的日間,他結草為繩,搓了長長一段,想借此爬上去。

  想得挺好,唯獨高估了自己,沒幾步就摔了下來。也幸好爬得不高,只擦傷了手。

  晚上那人再來的時候,給他帶了傷藥。

  趁著抹藥的當口,燕湖伸手摸對方臉,半道被截住。

  他沒繼續探手,只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人不答。

  燕湖又問:「我們曾見過嗎?」

  那人仍不答。

  燕湖說:「你讓我想起了師父。他與我說,學劍者無情,可自己面上看來冷冰冰的,內裏仍是燙熱的。」

  那人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而粗糲:「為何這麼說?」

  燕湖知曉這不是他真實聲音,道:「有情與否,僅從眼睛就能看出來。」

  那人問:「你眼中又是什麼?」

  燕湖道:「我十四跟在祖父身邊上的戰場,殺的人也不少。大軍凱旋後,祖父罰我閉門思過。我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問他緣由。祖父說,人若是無情,待得滿手鮮血,自己的血冷了,便容易忘了自己也是個人。他還說,你雖在戰場上殺敵,但為的是天下蒼生,百姓安苦,因此心中本真不能失,方能使手中的刀雪亮不折。」

  「你思過後懂得了?」

  燕湖道:「我思過了整整兩年,出來後祖父嘆了一聲,說我無藥可救,叫我四處走走。祖父說得果然沒錯,這一走,我便遇見了師父。他當年看中我,不也有這雙眼的功勞嗎?」

  劍心,無情而已。

  那人摸他的眼睛,道:「原來是這樣。」

  燕湖任他將手覆在自己臉上,對方這時的體溫較接近常人,掌心暖融融的,倒挺舒服。

  過了會兒,他道:「那時師父與我說起魔障,說這東西我一輩子都遇不上。可我又好奇得很,思來想去也想不到,『生出前沒人懂得,生出後也來不及了』到底是怎樣感覺?你知道嗎?」

  那人聲音驀然悠遠:「什麼都想要,又怕什麼都留不住,時時都在患得患失之中。」

  燕湖笑了出來:「這哪是魔障,分明是喜歡上人了。但一想倒也不錯,若真喜歡上個人,不就跟生了魔障似的嗎?」

  那人忍不住低聲呵斥:「一派胡言!」

  燕湖道:「我本就是瞎說的,沒想讓你當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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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還在入魔懵懂中。徒弟知道對方是師父,所以正可勁地胡說八道和作。
是帶肉的小黑屋,雖然大綱裏只有【啪啪啪】三個字,還在考慮怎麼寫……
全文一共16章,嗯。


11

  燕湖手上的傷不重,等稍好些,又繼續往上爬。照舊摔了下來,傷的是腿。.

  晚上那人與他處理傷勢,說:「下回再不能這樣了。」

  燕湖坐在床上,用完好的另一隻腳踹對方。

  他身無內力,又有傷在身,自然被攔下。

  那人道:「鬧什麼?」

  燕湖動了動腳,發現被挾住了:「你管不住我。」

  結果第二日起來一看,門落了重鎖。在屋內轉了兩圈,發現還真出不去。

  燕湖隨手拎起一把竹椅,就往自己腿砸。

  夜裏那人進屋後,一眼看出他腿上異樣,擡手打了他一巴掌。

  燕湖長到這個歲數,從未被人打過,何況是往臉招呼,對方又是含怒出手,下手十足重。

  摸了摸臉,微有些腫,還有點刺痛。

  那人打完了,把人抱到床上,撩開下裳,看他腿傷。

  燕湖本身體溫偏低,腳被他捧在手心裏,與對方高熱的肌膚一碰,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牽動了傷處。

  他想起當年被師父罰跪後的情景,與今日何其相似。

  上回只是麻癢了些,這回是真的疼,但他很能吃痛,面上看不出什麼。

  對方卻因之前他身體本能的打顫,動作停了停,再碰他的時候,力道減得更輕。

  燕湖說:「你嫉妒我是不是?」不等對方說話,又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在意,世上如我這般天才之人畢竟少見,縱是師父他老人家,資質亦不過平常。」

  那人本握著他的腳,聞言停下了動作。

  燕湖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明明將我關在這兒,卻又不肯讓我有半點損傷。」

  說罷要收回腳,那人手下一緊,將他攥住。

  燕湖抽了下沒抽動,便放棄了,卻道:「你曾對我動過殺機。」

  那人愈發沈默,原本微不可聞的呼吸粗重起來,體表的溫度更高了些。

  燕湖的腳仍在對方掌心裏,此時被那異常的高熱激得身體抖了抖,然而他忽然怔住了。

  一個柔軟而滾燙的物事貼在他光裸的腳踝上。

  是那人的唇。

  正沿著小腿往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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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期待,啪啪啪在下下章。


12

  由於太過震驚與緊張,燕湖整個人都僵住。

  對方擡起他一條腿,唇沿途留下熱度,最後停在大腿內側。

  炙熱的吐息離得太近,與從前的感覺不可同日而語,燕湖喉間溢出聲悶哼。

  原本的輕吻忽變了味道,張嘴咬住一塊軟肉,在齒間輕扯廝磨,雖未用得十分力,但如此敏感的位置被這般對待,滋味自然不好過。

  比起情'欲,更像難泄的怒火。燕湖覺得對方像隻野獸,興許現在也的確是隻野獸。

  「師父……」

  那人動作稍緩,緊跟著燕湖「嘶」了一聲,內側一疼,竟是被狠狠咬了口,不知有沒有見血。

  其後對方回復平靜,軟膩靈活的舌尖安撫似地舔舐那塊皮肉。

  燕湖掙紮起來,但兩隻手被壓制在頭頂上方,根本動彈不得,沒多久耗盡了氣力,大口大口喘著氣。

  時間長了,從這種近乎折磨的行為中,他的身體似乎也傳遞了對方唇舌間的熱度,體溫升高,聲音有些含糊:「師父……救我……」


  那人停下動作,擡頭看他。

  「師父……師父……救我……」

  燕湖闔著眼,滿面潮紅,微張著嘴,秀逸面孔汗津津的,似已有些迷離。

  對方靜靜看了他片刻,終於鬆開手,起身離開。

  他人走後,燕湖躺了半晌,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

  第二日卻見著了個意料外的人物。

  燕湖驚異極了:「你怎麼來的?」

  何絳宮費了點功夫才打開門上的重鎖,容色也因近日的奔波有些憔悴:「當日,你失蹤不見,我回頭找你,找不到便去問小舅舅……誰想他也不在。我便想這兩者間是不是有關系,之後江湖傳聞小舅舅入了魔,就從外祖那兒問來了小舅舅這處曾經的住所。」

  燕湖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沒想到牽累了你。」

  何絳宮道:「誰叫你是我朋友,你師父又是我小舅舅呢……哎,別的暫且放一邊,你快隨我走。」

  燕湖卻道:「我得等師父。」

  何絳宮頭疼極了:「他入魔已深,認不得人了,連我現在都不敢就這麼去見他。」

  燕湖微笑:「我瞧他夜裏的神智比白日要清楚些,還是認得我的。再者事情沒做完,不能這麼走。」

  何絳宮急得在原處打圈:「我怕來不及。小舅舅入魔的這段時日,許多人與他下了戰帖,他下手沒個輕重,犯了眾怒,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正帶人圍堵他。此處雖隱蔽,也瞞不過多久。」

  燕湖冷笑:「既下戰帖,何懼傷亡?半點血性都沒,學的什麼劍!」

  何絳宮對他論調雖不贊同,也沒繼續糾纏,只道:「你若不走,就脫不開身了,至於小舅舅……不知他還認不認得我這個外甥。」

  燕湖道:「有件事你幫得上忙。」

  何絳宮問過了具體,信心滿滿:「沒問題!」

  此後過了幾日,那人才又出現。

  燕湖今次對他態度不同以往,主動開口:「你能靠近些嗎?」

  那人的聲音仍舊粗糲:「不怕我了?」

  燕湖柔聲道:「我想過了,只要讓我見師父,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他摸索著觸到那人的手,低頭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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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我估計會卡,更新也許會遲些。


13

  那人手指微動,卻沒有掙脫:「我為何要同意?」

  燕湖將他手指細細攤開,吻了掌心,擡頭道:「日間你不在,我有許多辦法弄死自己,是防不住的。況且,」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你對我沒那種想法?」

  那人正要開口,燕湖又道:「若沒別的心思,那日為何要做那些事?可見你心裏其實是想的。」

  他著意將聲音放得很低、很輕,說話帶出的氣流擦過對方的側臉。

  那人耳朵顫了顫,心中慶幸燕湖看不見。不知怎地,被對方一拉,倒在了床上。

  伸手想要推拒,反被抓住,一根手指被什麼濕漉漉的裹住。

  對方的體溫偏高,手指的溫度也高,含在嘴裏時感覺極特別,燕湖專心將手指濡濕,舌尖描摹著指上最微小的紋路。

  手往下摸到對方衣內,捉住已起反應的柱身,他吐出手指,道:「這不是挺老實的嗎。」

  那人說:「……我本就不禁欲。」

  燕湖笑了聲,手包住那物捋動,不消多時即漲大一圈。伏下`身,在頭部舔了舔,咂嘴道:「有點鹹。」

  那人呼吸顯可見地亂了。

  燕湖另一手方往對方身後摸去,立時被扣住手腕,再回神已與那人交換了位置。

  那人雙臂撐在他兩側,嘆道:「我年歲長你許多,聽聞的也多些,還是我來吧。」

  他說這些時,用的是原來的聲線。

  燕湖只當什麼都沒聽見,將一條腿纏上他腰,胯下頂了頂對方仍硬`挺著的部位:「你怎那麼多話。」

  那人再不贅言,解了二人衣裳,往身下人腰下墊了個枕頭,摸著了入口,送了根手指進去。

  這一下燕湖再鎮定不得:「等等!我能不能反悔!」

  那人安撫似親他額頭,手指仍在往裏走:「怎麼了?」

  燕湖真急了:「你體溫太高,到時……」

  平時從沒想到過,此時對方一根手指進入體內,那種高熱再難忽視。

  那人終於發出一聲笑,不僅未停,反而又添了根手指。

  燕湖心亂如麻:「別、別,我真的怕——」

  話未說完,那兩根手指一齊退了出去,還沒鬆口氣,換上了個更硬更熱的。

  「你——」

  燕湖緊緊抱住對方,清晰異常地感覺到那滾燙的物事如何一點點進入,像一根燒紅了的鐵棍,無情地將身體貫穿。

  他幾乎說不完整話:「燙、太燙了……」

  那人何時見過他這般害怕窘迫模樣,心內好笑,下`身卻將自己完整送了進去,又低頭親吻他的脖頸。

  燕湖閉著眼,喉嚨發乾,身前那物被火熱的手握住,與體內不同,異常的高熱帶來了極致的快感。

  那人將他兩腿架在肩上,一面捋動那物,下`身緩緩抽動起來。

  習慣之後,倒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燕湖身軟骨酥,整個人都沈浸在這種暖融中,昏昏沈沈中,連對方鬆開手也不知,更不知自己早出了精。

  那人在他耳邊低聲問:「燙不燙?」

  燕湖勉力清醒幾分,只覺腹內一片燙熱,沒最初那般可怖,反倒別有滋味,不禁將身體往對方貼近了些。

  囊袋打在臀肉上時啪啪有響,燕湖聽著這聲,面紅耳赤,哪有心思回話。

  他這番舉動,對方自然是懂得的,再不克制,將身下人兩腿分至最開,抵著最敏感的一點,退出時只留頂端,進入時盡沒其根,速度也越來越快,叫身下人連個話都說不出。

  不多時,對方泄了身,滾燙的濁精幾乎進到燕湖身體最深處,恍惚有種自己整個人都被對方侵染的錯覺。

  那人未將陽'物拿出,燕湖方才被他激得又泄了一次,有些體乏,故而二人一道依偎著,也不說話,只靜靜聽對方的呼吸聲。

  沒過多時,體內那物又漲大。

  燕湖從前沒做過這事,初時有些拘謹,後來放開了,在受不住的時候,故意柔聲哀求:「饒了我好不好?師父……」

  最後兩字極輕,不知那人有沒有聽見。

  興許聽見了也當做沒聽見,溫柔卻堅決地將身下人每一處都嘗過才罷手。

  醒來時天已大亮,燕湖光裸著身,蜷在被中,怔怔看向床邊側坐著的人。

  虛生白閉著眼,脊背筆直,求索橫在膝上。

  白衣不染塵,眉墨唇紅,手端端正正地擱在上頭。似乎仍是五年前在清漳江上,驚鴻過眼的那位劍仙。

  身上還有些不適,燕湖起身的動作慢了些,虛生白早知他醒了,回看過來。

  這一回頭,燕湖才見對方神寒形削,不復從前。原本過分黑郁的眼眸,成了紅色,比外間的楓葉更艷幾分。

  他從被裏伸出手,去夠對方的,喚了聲:「師父。」

  虛生白低頭看著兩人相交的手,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燕湖沒問他眼睛是怎麼回事,只拿自己的臉蹭他的手背。

  虛生白不言語,掙開他手,燕湖尚在揣測,對方已端了盆熱水,將他從被子裏撈了出來。

  師父不說話,燕湖便也不開口,乖乖倚在對方懷裏,讓他擦洗身體。

  肌膚上殘留著情事後的痕跡,不是短時間裏能消去的,拭過的時候,虛生白手指有些僵硬,但只抿緊了唇,沒說任何話。

  他的體溫已回復正常,卻絕口不提昨晚的事情。

  燕湖自然也不提,二人心照不宣,只是探頭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虛生白手裏的軟布落了地,唇顫了顫,道:「別動,」聽聲音與從前差別不大,只低沈了些,「你是我的徒弟。」

  燕湖笑道:「對,你也是我的師父。」

  虛生白手有些發軟:「我……」

  見他眼神有點飄,燕湖起了促狹的心思,牽了對方的手,移到身後:「裏面你管不管呢?」

  虛生白驚得站起,險些翻了水盆。

  始作俑者無辜地看他。

  最後還是抖著將手指探了進去。裏面柔膩濕潤,緊緊纏住他的手指,兩指稍稍將之撐開,便有白色濁液淌出來,比預想的多上許多。

  燕湖面對面坐在他腿上,稍擡起上身,方便他動作,一邊瞬也不瞬地盯著對方。

  虛生白膚色極白,此時模樣戰戰兢兢,像隻豎起長耳的紅眼兔子。

  可怕不提,可愛是真的。

  虛生白不知徒弟心裏在如何想他,強自鎮定,道:「劍骨和劍心都很難得,你要珍惜。」

  燕湖頭枕在對方肩上:「事到如今,你還這麼說?假如我沒了這兩樣天賦,你還要我嗎?」

  虛生白道:「沒有假如。」

  燕湖不依不饒:「要?還是不要?」

  虛生白手環著他腰,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好長時間才吐出個字:「要。」

  燕湖一笑,不及說話,房門被推開。

  虛生白反應極快,立即給懷中人披上外衣。

  只是對方也快,何絳宮站在外邊,俊美青年滿臉震驚,目光落到紅眸的虛生白身上時,腿肚子打顫:「小、小舅舅……」

  他以為白日遇不見虛生白,才大膽上門,雖奇怪為何今日沒落鎖,也沒多想,怎料撞到了這事。

  虛生白未看他一眼,仔細與燕湖合好衣襟,端了水盆出門。

  人走許久,何絳宮才回神:「你們竟是這種關系!」

  燕湖坦坦然坐在床上:「如你所見。」

  何絳宮有些暈乎:「為什麼?」

  燕湖微笑:「哪有什麼為什麼,我拜師為的就是今日,」看著何絳宮,他道,「師父落到今日地步,也少不得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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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這個小黑屋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樣啊!清水的似乎不隱藏都行了……
明天就能完結了。


14

  何絳宮還是不明白,出口仍只一句:「為什麼?」

  燕湖說:「你問我為什麼喜歡他?還是為什麼這麼對他?」

  「兩個都不明白。」何絳宮今日受到的沖擊實在大了些,險些以為自己在夢中未醒。

  燕湖道:「喜歡一個人本就是件講不明白的事。你信不信冥冥中早有註定?我初聽見他名字,心跳一下亂了,已掛念上了。在江上見他第一眼時,更完全陷了進去。」

  何絳宮皺眉:「哪有這種事。」

  燕湖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實那會兒我也不懂這感覺就叫心動,因而選擇拜他為師,時日長了才明了此種心情——想要又怕留不住,時時都在患得患失之中——我與師父大概是一道入了魔吧。」

  他說起入魔,何絳宮猛地醒神:「你既喜歡小舅舅,又為何迫他入魔?這對你有何好處?」

  燕湖搖頭,嘆息:「早在我拜師時候,他已種下魔障,只是引而不發罷了。」

  何絳宮全身顫抖,沖口罵他:「胡說八道!」

  燕湖見他激動,放輕了聲音:「我不如師父懂劍法,卻比他懂人。他的劍法造詣登峰造極,只欠最後的突破。偏少了信心,以為自己資質尋常,絕無更上一層樓的可能。大日真解看似是門萬全的功法,實則暗藏隱患,屏障越積越厚,便再難逾越。」

  何絳宮怒道:「那也不能這麼冒險!不,他現在已經入了魔,你要如何解決?」

  燕湖道:「算來也有八年,是很長的一段時日了。魔障若被壓得太深太狠,一旦爆發根本承受不住。他會淡忘所有的人事,將欲念放至最大,依本能行事。在偶爾的清醒中,悔恨自己犯下的過錯,卻又無處彌補。他不會死亡,但這些比死亡更令人生佈。」

  何絳宮渾身發冷:「別說了!我只問你現在該如何!」

  燕湖神色堅決:「向死求生。」

  向死求生,聽來似乎要先死上一回,何絳宮並不十分了解這些,道:「荒謬!」

  方說完這句,虛生白恰好回轉,進屋後只看了他一眼,何絳宮便把什麼勇氣都丟盡,僵著走了出去。

  燕湖腿還未好全,站起時晃了一下。

  虛生白扶他一把,道:「下回不許這麼傷自己。」

  燕湖道:「這得師父看著才行,我可不是聽話的人。」

  虛生白眉頭微蹙:「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

  燕湖伸手環住他脖頸,直接吻了上去。

  對方木頭樣地任他動作,過了一會兒,方小心翼翼地回吻。

  許久二人分開,燕湖伸手撫他眼睛,道:「陪不了一輩子?不陪我,師父想陪誰?」

  虛生白知曉他必定清楚自己入魔之事,卻絕口不提,粉飾太平,也不知到底是什麼打算。

  「我……」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眸紅得似要滴血,額角青筋暴起。

  自上回與燕湖對招後,他常有這種感覺,但這次比哪一次都來得兇險。

  理智正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蟄伏在心底的紛雜念頭,若一意放縱,後果絕不會是他想看見的。

  他握上求索劍,卻仍記得燕湖就在跟前,且被他餵了藥,動不得內力,勉力將徒弟推離。

  燕湖連退幾步,方才站住。

  虛生白神色掙紮而痛苦,拔出求索劍,舉起又放下,忽看了燕湖一眼,做下決斷。

  他換了手握劍,反手向自己右手砍下。

——————————————————
平時還能摸摸魚,但今明兩天事情特別多【痛苦臉
不過明天還是能完結的,應該。


15

  燕湖伸手擋在劍前。

  劍刃堪堪停住,虛生白重重喘息,疾聲斥道:「你做什麼!」

  燕湖穩穩抓住他持劍的手:「師父與我說,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如何自己卻忘了?我早說過,傷了手的劍客便算不得劍客了,你從前已做過一回,這次還想重蹈覆轍嗎?」

  虛生白快被滿腔躁意淹沒:「你快走!」

  燕湖不放手:「我陪師父。你已捱了那麼久,絕不能停在這裏。」

  虛生白拼盡全力,回復了點理智:「……你什麼都知道。」

  燕湖見他身體軟下,已然好些,便道:「大概就是師父想的那樣。」

  虛生白動了動唇,想與他說什麼,但許久也未開口。

  燕湖攙他坐下:「大日真解走火入魔,並非沒有救法。」

  虛生白閉目苦笑:「我的路已走到了盡頭。」

  燕湖未見過他如此絕望的模樣,只能將他手握得更緊:「世上沒有走不通的路。」

  虛生白卻道:「你資質如此好,將來必能走得比我遠,我雖見不著了,也能想見。」

  燕湖哂然:「師父,忘了資質不資質的事吧,這只是你的心魔,世上的路多是給普通人走的。」

  又問:「你可帶著我的劍?」

  虛生白衣物遮掩下,還掛著柄劍,正是天藻。取下時候袖裏落下只木匣,方要去撿,被對方搶先一步。

  燕湖打開匣子,立時怔住。

  匣中只兩物。一束紅線綁系的長髮,一枚碎了又黏合的白玉。

  都很眼熟。

  前一樣是他與師父對招時,偶然被割下的一縷髮;後一樣則是何絳宮所贈,被他當做借口扔在道邊,回頭卻找不見的失落之物。

  燕湖拿起那玉,笑道:「師父,你喝醋是不是?既然都打碎了,為何又後悔黏起來?」

  虛生白冷著臉,只拿一雙紅眼睛看著他。

  燕湖道:「你打碎之後又後悔了,怕我生氣?可為何這麼傻,摔了還收起來,若我看見不是什麼都知道了?你應當偷偷買個新的換了,這玉質地雖好,也不是沒有一模一樣的。」

  虛生白道:「……時間太短。」

  燕湖挑眉:「你竟真有過這打算?」又拈起那髮,「這個有說法嗎?」

  虛生白側過臉。

  燕湖道:「你也不知怎麼回事,稀裏糊塗就收了起來,對不對?」

  虛生白皮膚白,臉稍紅些就藏不住了。

  燕湖將兩樣東西放回原處,匣子遞還虛生白:「你可要收好了。」

  後頭幾日,燕湖一直伴在虛生白身邊。

  中途偶有失控,也控制了下來。並非壓下了魔障,而是虛生白開始脫出藩籬,看見真正的道路。

  七日後,他趺坐在床上,眼睛雖沒變化,但身體再無高熱,散著蒙蒙寒氣,寒氣凝結成霜,髮間夾雜銀白,睫毛也成了雪色,與艷紅的眼眸放在一處,顯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燕湖早有預料:「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大日真解雖稱至陽至剛,若要突破,必反其道行之。陽極生陰,師父已悟到了,只差了最後一步。」

  虛生白最後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寒氣眼可見地濃重,不多時,他整個人都覆上透薄的冰層,愈來愈厚,將整個人都淹沒,成了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約有寸許厚,燕湖隔空撫過對方的面容,不見慣常的輕佻,溫聲道:「若能破冰,便算真正渡過此劫。」

  屋外忽傳尖利哨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虛生白人在冰內,思緒仍然清楚,只做不出什麼表情,但看眼中神色,也是好奇的。

  「是鳴鏑箭。時候到了。」

  燕湖換了身白如新雪的衣裳,拔出天藻看了看。

  推開門,拎了張椅子,擺在門前,坐了下來。

  此處除了從崖上下來,再無別的道路,只是這點難不住稍懂點輕功的江湖人。

  外頭三十來個人,個個氣質殊異,絕非庸人,站在最前頭的是個淵渟嶽峙的中年人,長須飄飄,乃是點蒼的一位前輩,他道:「虛生白入魔已深,若不除之,必成天下大患。」

  燕湖一襲白衣格外出塵衣,卻翹著二郎腿,手裏拄著天藻劍。比起虛生白橫劍於膝的飄逸風度,十足吊兒郎當。

  他憶起當年清漳江上,初見對方的時候。

  一眼沈淪,不過如是。

  只是他是他,師父是師父,不必學得一模一樣。況且他今日心裏不痛快,何絳宮也被趕了回去,更懶得做那些門面功夫。

  「休說這些有的沒的,除非我手足盡斷,誰也別想過來。

  人群中有人喊道:「你二人狼狽為奸,都不是好貨!

  不等燕湖做出反應,有人冷哼一聲,越眾而出。

  竟是熟人。

  仇雪深站在燕湖身邊,道:「我助你!」他是天生的劍瘋子,並無正邪之念,只心慕劍道高手。

  燕湖卻道:「今日是我師徒二人要渡劫,只能自己來。誰若幫我,便是害我。」

  仇雪深看出他異樣:「你內力盡失,恐……」

  燕湖仰頭吞下顆丹丸:「現在沒事了。」

  那是他托何絳宮帶回的解藥,是時候用了。


——————————————————————
還剩最後一章。


16

  今日看似是個圍堵局面,實則對方要臉面,沒一窩蜂擁上來。

  第一個出手的是個年輕劍客,正是氣盛的年紀。

  燕湖仍坐著,一劍挑落他兵刃,劍鋒壓在對方頸上:「劍法不錯……只是比我差些。」

  年輕劍客與他年歲相差無幾,得了這話,撿起劍捂臉跑了。

  第二個是年輕劍客的同門師兄,燕湖多用了兩招。

  不論對手如何,他都點到為止,甚有分寸。

  之前服下的丹丸沒那麼快起效,但他面上看不出半點心虛,劍出時舉重若輕,無人想到這點。

  與第七個人交手時,他才恢復全盛。

  但江湖中藏龍臥虎,劍法高妙者不知凡幾,燕湖學劍時日尚短,雖能輕鬆勝過年輕一輩,對上長一輩的,半點不敢掉以輕心。

  今日來的人中,有好幾位用劍名家,為的是與虛生白比劍,幸而這些人大多孤高自恃,都在後頭出手。

  這種局面燕湖看得清楚,虛生白自然也明白。

  燕湖原本坐著的椅子,早因為外泄的氣勁湮成了粉,正仗劍站在門口。

  冰中的虛生白目光隱含焦急,他回頭道:「沒事。」

  這話說得太早,他遇上位劍法出奇詭譎的劍客,初時對劍路不熟悉,落了下風,被迫得往屋中退去。

  劍氣擦過手臂,一捧鮮血濺在背後的冰雕上,燕湖再不後退,劍勢一變。

  最終劍尖停在對方喉間。

  瞥見虛生白擔憂神情,燕湖側過臉,唇角微勾,笑道:「你若渡不過此劫,也許再見不著我了。」

  後又有位沈寂多年的劍道前輩,無論招式還是心性,都趨於圓滿。最後因年紀太大,力竭敗於他手。

  燕湖吃了點虧,腿上被劃了道口子,間隙與虛生白道:「你不是見不得我身上有傷嗎?這回可管不了我了。

  凜冽劍氣幾要沖破冰層。

  燕湖笑了一聲,背過身,專心迎敵。

  最後一人正是那位點蒼前輩,已至劍法大成,與從前的虛生白也相差無幾。

  無論哪方面,燕湖與他都有差距。他見過別人的血,自己也流過血,但從無哪次如今日這般,血流得越多,胸膛反而越熱,眼睛也越亮。

  臂上淌下的,胸腹間滲出的,腿上滑落的……匯成一片小小的血窪。

  他將自己化作烈火,投身往不能回頭的熔爐,已知結局,卻甘之如飴,無懼無悔。

  小小的竹屋承受不住四溢的劍氣,燕湖護住冰中人,不顧對方焦急顏色,俯下`身時,悄然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會是最後勝出的那個人。

  天藻劍的墨紋沾染上血色,有別人的,更多卻是自己的。二指拭過劍身,燕湖低聲道:「從前我以為自己運氣極好,想要什麼便能得到什麼,這回卻失算了。師父,我——」

  點蒼前輩一劍斬來,他有預感,這已是最後一劍。

  電光石火之中,想起虛生白提過的一式劍招。

  他閉上眼,雙手握住劍柄,內心平靜。

  無任何花哨,簡單至簡陋的一劍,便是——天地同歸!

  身後一具溫熱的軀體抱住他,溫熱的手堅定地覆上他的。

  「為師與你說過,這一式的要訣是以決絕之意,赴決絕之路,若有絲毫猶疑,便不成劍法。」

  說話中領他變了劍招。

  「你現在心有掛礙,怎使得出這決絕之劍,傻徒兒都忘了嗎。」

  這一出手,自是不同,憑此一劍即逼退對方。

  燕湖睜開眼,低聲笑說:「我運氣果然還是好的。」掙脫懷抱他的臂膀,轉頭見虛生白眉如墨畫,唇色殷紅,眼中顏色消褪,也不是從前郁沈無光的模樣,浮塵掃盡。

  正是那位靈臺無暇,明月照還的劍仙。

  對面有人道:「這裏這麼多人,你們師徒倆也只能多撐個一時半刻,最終能逃過?」

  燕湖拄著天藻劍,道:「我師父已破了魔障。」

  點蒼前輩搖頭:「若有下次該如何?」

  燕湖冷笑:「你們既然不講道理,我也不講了。」

  說罷將天藻劍信手一擲。

  虛生白在他耳邊道:「別怕,我護你。」

  燕湖道:「師父的心意我領了。」

  點蒼前輩道:「劍仙可有話說?」

  虛生白還未答話,伴著尖哨聲,一支箭穿雲而來,釘在雙方中間。

  乃是一支鳴鏑箭。

  崖上數十騎銀盔白馬,引弓上弦,燕家祖父朗聲道:「我的孫兒自有我來管束!」

  虛生白未見過對方:「這是……」

  燕湖道:「祖父為人雖嚴苛,待我是真好。我托了絳宮送信,與祖父約定,若我放開天藻劍,便代為護住你。」

  虛生白心頭一顫。

  燕湖溫聲道:「我怎會將師父置於險地?即便今日我當真身死,也要你萬全無事。」

  虛生白問:「你可是要隨你祖父回去?」

  燕湖嘆氣:「為將者有情,學劍者無情,我天生成不了將,只能隨你學劍。你若不要,我就沒地可去了。」

  虛生白牢牢抓住他手。

  燕湖道:「徒兒尚有許多不明,需得師父親身教授呢。」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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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十魔君§ 主受 仙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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