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陰影怎麼破》by 丁丁團長

整篇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只記得一些諸如
溼答答、
甜絲絲、
滑膩膩、
黏黏糊糊、
沒羞沒臊這等形容詞wwww
晉江

文案:
  《白骨下縱橫》——15年度最蘇爽的盜墓小說,沒有之一
  第五單岐——《白骨下縱橫》的唯一男主

  他生於蛇窟,長於蛇窟,以蛇為食,又以蛇為伴
  他就像一條毒蛇睚眥必報,對欺侮過他的人從不手軟
  誰敢給男主留下心理陰影,那男主就敢給誰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穿成了男主童年陰影,又被迫綁定了『打亂男主一切盜墓計畫』系統的沈青木,內心幾乎是奔潰的
  沈青木:……我想靜靜,別攔我,也別問我靜靜是誰

  又名:穿書之嚴禁盜墓

  如題:嚴禁盜墓呀



第一卷:三星煞陣

第1章:第五單岐

  《白骨下縱橫》——2015年度最蘇爽的盜墓小說,沒有之一。

  光看這名字:『行值古墓林,白骨下縱橫。田豎鞭髑髏,村童掃精靈。』,一股濃郁的裝逼氣息就迎面而來。

  而它的男主第五單岐,更是花樣裝逼的好手,不僅裝出了新姿勢,更是裝出了新高度。

  男主姓第五,名單岐,原本只是個無名無姓又無父無母的孤兒,卻因為誕生位置的特殊性,身世被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出生在一座了無人煙的蛇島,一個一眼望去,滿目皆是毒蛇的蛇島。

  大概是上天不忍心他死,在他最孤苦無依的前五年裡,一個叛逃的來自於盜墓世家的女人撿到了他,以母親的名義養了他多年。

  但好景不長,當他只有五歲的時候,他的母親不幸死於非命。

  他被迫學習起母親的技能,與蛇島上近萬的蝮蛇作鬥爭,毒蛇以昆蟲、鳥類為食,他就以毒蛇為食。

  身世奇異,已經近乎超出正常範疇的他,就是這樣一個從小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蘇吧?的確蘇!

  其實更蘇的還在後面!

  第五單岐又獨自在蛇島上生活了五年,成功融入了蛇類的世界,他就像一條毒蛇,明明與蛇類結伴生存,又在必要的時候用蛇類延續生命。

  雖然他母親近五年的陪伴讓他沒有喪失人性,但蛇類睚眥必報的習性又在深深影響著他,對於欺侮過他的人,他必定百倍奉還,誰敢傷了他一根汗毛,他就敢把誰的頭髮連同頭蓋骨一起掀下來!

  在他十歲的時候,故事又發生了變化。

  他母親家族的人一直在追尋她的下落,卻只找到了她的屍身,以及一名骨子裡深深刻著野性的少年。

  第五單岐盜墓天賦極佳,不僅與野外環境的契合度完美,他對危險也有近乎恐怖的直覺。

  經過第五家族的商議,第五族長決定把這名少年帶回,並改名為第五單岐,交由他母親的親哥哥——第五青木撫養。

  從此,第五單岐開始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但天降大任於斯人(X點男主)也,必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沒有被虐過的男主不是好男主!

  第五家族看重血緣聯繫,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甚至講究近親聯姻。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卻能擁有第五姓氏的第五單岐一來到這裡,就遭遇了第五族人的冷眼。

  其中對他最為反感的就是第五青木了。

  第五青木金絮在外,敗絮其中,一直對第五單岐的母親,也就是他的親妹妹圖謀不軌,求愛不成反被拒後,更是恨上了對方。雖然死者已逝,但他直接將仇恨轉嫁到了第五單岐身上。

  他藉著教導的名義殘害著第五單岐的身體,甚至在一次盜墓尋寶中,一而再再而三地置他於死地。

  但沒想到,第五單岐非旦沒有死在古墓中,還直接折身回到了第五家族。

  在古墓的那段時間裡,他終於泯滅了屬於人的那點特性,完完全全向蛇類看齊,他善於偽裝,又善於忍耐,尋找著最適合的時機給敵人以最致命的一擊。

  他暗中籠絡其他的盜墓者,又一步步瓦解第五族人之間堅固的紐帶關係,而他卻地位步步攀升,隱隱控制了整個盜墓界的命門。

  他就像竄進了水潭的游蛇,把整個盜墓界攪得水翻泥渾,腥風血雨不斷,第五這個老派盜墓家族與其他盜墓者的關係越來越僵,就像一根緊繃的弦,只需要一點外力就能徹底崩斷。

  但第五單岐並不滿足於看他們亂鬥,他編造了一處古墓的信息,誘使著無數的盜墓賊進入。

  眼見無數的盜墓者要被一網打盡,第五單岐要建立起屬於他的盜墓帝國,故事要進入大高潮時……

  特麼作者居然停更了!

  只三天,《白骨下縱橫》書下無數評論高樓被建起,讀者紛紛爆粗謾罵,恨不得拿起一把槍頂著作者的腦袋讓他更新。

  但作者菊苣——『帥得被人砍』高冷淡定,完全不為所動,被讀者頒布的『江湖追殺令』追殺了近半個月後,他才慢悠悠,溫吞吞地掛出了聲明↓↓↓

  聲明:作者要中考,更新暫停。

  What is the哈玩意兒?!

  作者太太你是不是在逗我?!

  《白骨下縱橫》再次炸開了鍋,這次的聲勢比『帥得被人砍』菊苣斷更半個月還來得猛。

  讀者怨聲載道,紛紛表示『不能再罵作者了,需要直接站起來砍他!』,他們甚至頂起了名為考你麻痺,起來更的評論高樓,每人每天水上一層,簡直比上班打卡還積極。

  評論大致都是以懇懇切切的言語,祝福了作者考試沒帶筆,機讀卡會卡機……

  作為這本書的讀者之一,目睹了事件全過程的沈青木也沒忍住,在樓下刷了一排:樓上+身份證號。

  但如果他知道下一秒後會發生什麼,他就算剁了那隻手,也不會作死去打卡!

  只聽【叮——】的一聲電子音突兀在耳邊炸響,眼前所有的東西都像被蒙上了一層黑布,暗沉沉一片。

  「小叔,要不要把這小畜生拉起來?他似乎快不行了。」

  正當他腦袋昏沉,幾乎眼冒金星的時候,一道少年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沈青木下意識地:「嗯?」了一聲,他定神一看,就見一個十三四五歲的小少年一腳伸出,穩穩踏在一人的背上。

  被踩的那人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也是個不超過十六歲的少年,只是比起那趾高氣昂,正在踩人的少年,他要狼狽地多。

  被踩的少年上半身被壓在水裡,一頭黑髮在水中飄飄蕩蕩,他雙手無力懸浮,連反抗的跡象都沒有,乍一眼看去還以為是一具了無生機的浮屍。

  「小叔?」那踩人的少年又喊了一聲,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

  沈青木腦袋混亂,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前一刻還在電腦前辛勤打卡催更,怎麼下一秒就來到了『校園暴力事件』的犯罪現場?

  【世界載入已完成,恭喜宿主來到《白骨下縱橫》世界,『和諧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乍然聽到一聲電子音,沈青木:?!

  那聲音360°無死角,就像立體環繞聲一樣在他耳邊響起,卻又找不到正確的方向:【您的身份已綁定——第五青木,請宿主享受接下來的旅程。】

  如果說剛聽到《白骨下縱橫》的名字,沈青木是驚訝加迷茫的,那聽到第五青木這個名字之後,他頭皮都炸起了。

  停停停!什麼叫享受接下來的旅程,還是一個人渣的旅程?被主角虐得死去活來,死了還要被鞭屍的旅程真的能愉悅?!

  還有,你你你,到底是個什麼鬼?!

  【您現在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是應該想辦法解決眼前的事情。】號稱和那個諧的系統淡定回到:【友情提示一下,被踩的就是本書的男主——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

  沈青木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腦中瘋狂刷過一道彈幕:『狗、狗、狗……狗蛋啊!』

  這個『狗蛋』不是別人,正是臉朝下一頭紮進了水裡的男主。

  而『狗蛋』二字就是各路讀者送給男主的愛稱。

  男主姓第五,名單岐,作者太太『帥得被人砍』曾經解釋過:一岐一分叉,第五單岐就像一條單岐的雙頭蛇一樣,狡詐過常人,狠毒過常人。但他不單單只是狠辣,他也曾擁有溫情的一面。

  雖然作者菊苣極盡全力想把男主塑造地高大上,但讀者一眾表示這鬼名字太裝逼,還不如『狗蛋』這個自古即有,既有悠遠的文化底蘊,又寄託了無數親暱與祝福的名字來得朗朗上口,好聽易記。

  寒冬臘月,男主被狠狠按進了湖水裡的場景怎麼想怎麼熟悉,仔細一回憶,沈青木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居然是這段劇情!

  在《白骨下縱橫一書》中,第五單岐在第五家族生活了近五年,期間各種刁難不提,直到有一天,人渣第五青木又靈感乍現,想出了新的方法折磨第五單岐。

  他打著『訓練對方在墓穴下閉氣能力』的旗號,指揮著自己的侄子硬生生把人一次次按進了水裡,第五單岐雖然後期吊炸天,打誰誰臉腫,砍誰誰斷手,但現在就只是一個十五歲,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又怎麼折騰過得過第五青木。

  真是不作死不會死啊!沈青木怒其不爭地暗罵一聲,不知道在說原主,還是在說那個踩人的少年。

  各位反派大大們!你們作為新世紀的盜墓賊,生活已經和時代接軌,都會運用高科技盜墓了,難道還沒通過互聯網看過各類升級流、龍傲天流的X點小說嗎?!

  不知道男主都是自帶主角光環,一個聖光開啟就能把你們虐成渣渣?

  你們怎麼敢這麼欺負男主,怎麼敢?!

  這種熟悉的『反派又在作死,男主又要逆襲』橋段,沈青木表示自己都快看膩了。

  一聲『停手』剛出口,踩人的少年沒動,他腳下的男主卻動了。

  沈青木眼尖地看見第五單岐的手指屈伸了一下,身體隨波逐流似地在水中晃動,幅度很小。但下一刻水面發出『啪』的一聲,就見第五單岐一扭腰,像條游蛇一樣身體猛地往下一扎,在脫離了踩人少年的腳後,他又反身一折,擰身握住了踩人少年的腳脖子。

  剛從冰湖中出來的第五單岐上半身還不住淌著水珠,黑色的眼珠就像剛從冰湖中撈出來的黑曜石,黑得發亮,又冷得逼人。

  踩人的少年,也就是第五七曜大驚,他本以為第五單岐不是被弄死了,也已經消了半條命,哪裡想到他還敢反抗,一時間連練習了多年的格鬥術都忘記了。

  他眼睜睜看著第五單岐伸手一扯又一推,膝蓋那裡頓頓地疼痛,這樣還不夠,第五單岐以躺著的姿勢,一腳狠狠踢在了他的膝彎上,另一腳趁他身體歪倒的瞬間一腳蹬在了他另一條大腿的內側。

  『碰』的一聲,第五七曜疼得齜牙咧嘴,卻臉帶著茫然到底,不明白這麼一個一直被當垃圾養著的蛇崽子怎麼能夠把他踢倒。

  你傻呀,他是男主,當然可以,越級打怪一向是男主的特權!

  可能同為反派,惺惺相惜的關係,沈青木感同身受地某處一疼。有種衝動給自己的便宜侄子一個G的X點小說,告誡他不要沒事找男主的麻煩。

  第五單岐一擊得勝,全身肌肉緊繃地看向對他威脅最大的沈青木,準確來說是他所認為的那個第五青木。

  沈青木一愣,隨即眼前又是一黑。

  臥槽,居然忘記了,他自己才是最拉男主仇恨的那一個!


第2章:河蟹系統

  刺骨的湖水一次次嗆入口鼻兩腔,第五單岐猛烈地咳嗽,肺部的氧氣也在這種無休止的折騰下逐漸消失。

  他突然意識到,這次第五青木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以往的反抗總是會導致更過分的打壓,他在疼痛中逐漸學會了隱藏起骨子裡的那股抗爭精神。他這樣的『懦弱』行為還是有一定作用,欣賞不到他臉上困獸一樣的神情後,第五青木對折磨他這件事不再像以前那樣熱衷。

  但這次……第五青木卻徹底失去了逗弄他的興趣,想要直接破壞掉他這個玩具。

  第五單岐的眼白上泛起了掙扎與不甘的紅絲,就像一隻被逼到了絕路的小獸一樣,開始了他最後的反擊。

  第五七曜被打得一懵,拳頭如同雨點一樣不停砸在他的身上。

  要親命了!

  沈青木心底『咯噔』一聲,意料到自己的便宜侄子要玩脫了。

  可不是要玩脫了麼,第五單岐是誰?是《白骨下縱橫》這部盜墓小說中擁有最粗金手指的男人,他闖過的古墓比他睡過的房間還多,擰過的粽子更是可以組成一個浩浩蕩蕩的軍團。

  這樣的人怎麼能容許別人踏著他的背撒野。

  雖然第五青木教導他不盡心,但他硬是在被吊打的時候偷師不少,剛才那乾脆利落的幾下,就是第五青木第N次吊打他時偷學來的,完完本本都交代在了第五七曜身上。

  如果是第五青木本人站在這裡,反應一定是這樣的:見到少年的動作,第五青木一雙瞳孔驟縮,突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個少年。繼而他扯起嘴角冷笑一聲,扭身一腳就踹在了少年的腰窩上,直把這黑髮少年踹出了四五米遠,生生在地面拖曳出了一股蓬亂的塵土。

  但當沈青木站在這裡,卻是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仔一樣把那個還在懵逼的倒霉侄子拎了起來,徑直離開了這個地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第五單岐。

  不是真的那麼酷炫狂霸拽,能夠無視了男主,而是心虛無比,根本不想對上對方的視線。

  數九寒天,第五單岐的髮梢在滴水,而沈青木則是心在一同滴血,穿成反派什麼的,這不坑爹麼!

  第五單岐就像發了狠的小獸,把平時積攢下來的怒氣都發洩了出來,只是……還沒來得及發洩完全,就被人截了胡,截胡的那個人還是平時看他最不順眼的。

  第五單岐的脊背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全神戒備後的下意識反應。

  第五青木比第五七曜更加危險!

  他眸子一暗,渾身肌肉緊繃,就像一條已經豎起了身子的蛇類,只等對方一有動作,就不顧自己的死活撲過去。就算明知沒有勝算,自己可能會死,也要把對方咬得鮮血淋漓。

  但他準備好了反擊,給他帶來危險的對象卻乾脆利落轉身,第五單岐目光一滯,愣了。

  「小叔?」第五七曜縮著脖子,那張沒完全長開,但依舊帥嫩得一逼的臉上還帶著青紫。

  沈青木瞟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評價:恩,果然炮灰再帥也帥不過男主。

  沒有得到回答,第五七曜就著這樣的姿勢,再次喊了他一聲:「小叔?」只是這次,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上也由迷茫變為了憤怒。

  一見他的表情,沈青木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由隨手在他後腦上甩了鍋貼,不疼,但第五七曜臉上的表情瞬間呆滯了。

  直到走遠了,沈青木才放下第五七曜,說:「以後沒事不准去惹他。」

  弟弟你就長點心吧,你難道沒從他那張『帥你一個八度』的臉上看出王霸之氣麼?那是男主,你是炮灰,你惹不起!

  第五七曜更懵了,抬頭問:「不是小叔你讓我去的嗎?」

  沈青木腳底一滑,好不容易才穩下身形,半晌才回道:「那是讓你去切磋去精進,你呢?你做了什麼?」

  不是按著人家打,就是按著人家往水裡摁。

  膽太肥了!

  第五七曜更委屈了,心說那小子不中用,打不過他還要怪他咯?況且小叔你也沒少吊打他啊,他正要再說,沈青木卻斜眼看了他一眼,制住了他的後話。

  沈青木心想:他當然知道第五青木沒少吊打他,甚至在這一段劇情中真的一腳踹上了男主的腰窩,胖揍了男主一頓後,第五青木還不甘休,提著男主和第五七曜見了族長。

  他惡人倒打一耙,誣陷男主凶狠好鬥,差點把第五家族的一個好苗子『打死』(連小孩都誣陷的小賤人也不多見)。第五家族出了名的護短,對沒有血緣的人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第五族長看在男主極富盜墓天分的份上,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

  而這個所謂的機會,就是他們直接把男主扔進了後山的一處凶險山谷,如果他能在活著出來,這件事就既往不咎。

  之後的事情,看過X點小說的人應該都能猜出來。

  男主不僅出來了,還奇遇、妹紙、寶物一樣不少地從那裡得到了。要是第五青木知道自己還無意中推了男主,肯定會一口陳年老血臨空噴出。

  作死啊!

  真真是作死!

  沈青木評價道。

  哪裡踹不好,偏偏踹腰窩,不說男主了,是個男人都不能忍!至於原因,你懂!

  難怪第五單岐平時忍耐力極佳,就連霸道回歸後,也能耐住寂寞蟄伏著等待弄垮第五家族,卻依舊忍不住直接找第五青木復仇。主要還是第五青木太欠了有沒有!

  但……當他穿到了第五青木身上,被迫頂包他的罪行後,沈青木的內心幾乎是奔潰的。

  他想靜靜(別問他靜靜是誰!)

  揮手把第五七曜趕去吊著拉筋,不到天黑不准下來,又告誡他不准去找男主麻煩後,沈青木找了個地方真正開始靜靜。

  【和那個諧系統?】沈青木敲了敲系統,【你在嗎?】

  【系統竭誠為您服務。】沈青木只出聲,系統的聲音就出現在了他耳邊。

  【能給個理由嗎?】為什麼是他被莫名其妙拉進了這種恐怖的世界,穿的還是一個人渣,難道就因為他名字裡有青木兩個字嗎?系統你不講道理!(控訴臉)

  【由於宿主為本書第66666條留言的發布者,因此被選為幸運體驗者,享受一個美好的穿書旅程。】

  = =這個理由還不如他吐槽的那個呢。

  也是夠了,穿成反派哪裡美好了,一點都不6!

  沈青木恨不得剁了那隻手賤刷留言的手,他跟系統打商量:【我能把這個殊榮讓出來嗎?】

  【可以,但宿主不再考慮一下嗎?】系統說。

  有什麼好考慮的?

  【您原本的肉體已經死亡,如果貿然回去,您只會……】系統停頓得意味深長。

  晴天霹靂!『喀拉』一聲,沈青木臉上的表情全被系統的話打裂了。

  死了?死了?!死了!!

  他這麼一個十全九美,根正苗紅,既不抽菸也不喝酒,偶爾還頂著巨大的風險扶老奶奶的大好青年已經死了?!

  沈青木:我膽子小,系統你別嚇我!

  【本系統的宗旨是竭誠為宿主服務,並不會惡意恐嚇宿主。】系統老神在在地答道。

  沈青木:……這要我怎麼信你。

  【宿主考慮好了嗎?】

  你根本就沒給他考慮的機會啊好不好,沈青木有氣無力地點頭,回答:【就這樣吧。】

  大不了以後繞著男主走,大概不會有事吧?……大概吧。

  沈青木此刻的心情完全可以用『狂風過境』來形容,他渾身上下,從髮絲到腳趾,無一不是凌亂的。這個世界大約是恨他的吧,不然怎麼讓他穿到這麼一個人渣身上?

  第五青木,明明長著一張人模狗樣的臉,就連『帥得被人砍』菊苣都不吝嗇筆墨用了近百字描寫他那張臉,但炮灰注定是炮灰,反派注定是反派,長得再好看也只是為了襯托男主。

  他一表人渣,心胸比針小,氣量還沒有麥芒大,充分體現了『反派一定會被男主拉穩仇恨』的萬年不變定律,每天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前行。

  因為痛恨男主母親的關係,他不是今天餓男主一頓,就是明天打男主一頓,時不時還對著男主冷嘲熱諷一番。這樣也就算了,他還連男主母親的屍身都不放過。

  這個不放過有兩個含義,沈青木表示太重口,就不挑明直說了,你們自己感受一下就好(= =)。

  雖然第五青木的這個『不放過』並沒有真正成功,但也成功在男主心理留下了一道黑色的陰影,從此更是把第五青木的嘴臉狠狠記在了心裡,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讓他嘗嘗凌遲的滋味。

  回憶了一下第五青木的死相,沈青木失意體前屈or2,造孽啊!

  不過還好,猥褻男主母親的劇情還沒有開始,不怕不怕。

  沈青木這樣安慰自己,卻聽系統突然開口:【本系統秉承著有河蟹一定要(嗶——)掉的理念,特意選擇了宿主來改造本書的盜墓劇情。】

  what is the 哈玩意兒?!

  看過《白骨下縱橫》的人都知道,這是一本典型的X點盜墓小說,全文百分之七十都在盜墓,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不是在啪啪啪,就是在啪啪啪的路上。如果把這些極戳上頭敏感點的劇情都河蟹掉,那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最重要的是……(嗶——)掉這些劇情的話,一定會惹怒男主,到時候還不如自我了斷來得痛快點。

  沈青木思考了半晌,去敲系統:【如果我沒完成這個任務會怎麼樣?】

  【我們會選擇新的宿主,並把您送回原世界。】

  沈青木:……就是說要抹殺咯?

  呵呵,系統,我親愛的老夥計(son of bitch)喲。


第3章:碰瓷的狗蛋

  得知自己穿成了一表人渣的第五青木,還綁定了一個要求他『打亂男主一切盜墓計畫』的系統,沈青木忍不住臥槽了一下。

  這簡直就是想把他往死裡坑啊!

  什麼仇什麼怨,要這麼對他?

  so sad

  sad as dog

  沈青木頭痛地撫額,只是這一頭痛就頭痛了近一個下午,眼看天空從銀灰色轉成了黑壓壓一片,還飄起了鵝毛大小的雪片,但第五七曜還沒有回來。

  一種不好的預感爬上了沈青木的後背,連後頸都開始微微發麻。

  要死,那倒霉孩子不會又想不開去找第五單岐的麻煩吧!

  他向第五七曜練習的地方摸去,卻只看到一條被高高懸掛起的繩索,而應該在繩索上乖乖吊著的人已經不在了。

  北風在呼嘯,而沈青木的內心也在不停咆哮:第!五!七!曜!說好的一切都聽小叔的,以後再也不去找男主麻煩了呢?!剛在夕陽下拉過勾,發過誓,轉眼就忘記了嗎?!

  沈青木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某根筋繃緊了,正突突突地跳動著。

  按照『帥得被人砍』太太的描述,由於第五家族的特殊性,第五家族都是長輩帶晚輩,一對一,或者一對二的教導模式。就像西點軍校一樣,講的就是服從,長輩一個指令,晚輩就一個動作,哪個小崽子敢不聽話,被打得皮開肉綻,屁股開花都是輕的。

  也是因為這樣,第五七曜才會乖乖聽了第五青木的話,每天去找男主麻煩,樂此不疲。

  哪裡想的到,第五七曜對於沈青木的話卻置之不理,不久前還答應地好好的,轉瞬就拋之腦後,男主那張臉就這麼拉你的仇恨嗎弟弟!

  事實證明沈青木的猜測是正確的,當他在附近繞了一圈後,就發了正在單方面和第五單岐撕逼的第五七曜。

  這單方面具體是指:第五七曜吵得面紅耳赤,恨不得身體炸裂,化身成為人肉炸彈劈頭蓋臉砸在第五單岐身上。

  但第五單岐呢?只把他的話當成了蒼蠅的『嗡嗡』聲,他面無表情地把目光投向了腳尖,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粘在上面的雪花。

  男主拉的一手好仇恨啊……沈青木估計第五七曜也是這麼想的,看看那張臉,氣得就像鼓脹的小胖河豚一樣,似乎一戳就能直接破了。

  但這也不能怪男主太高冷,人家也想撕,奈何有心無力,因為他根本聽不懂人話啊!

  第五單岐一直生活在蛇島上,每天聽到的不是蛇類的『嘶嘶』聲,就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巨響。他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的母親,卻剛滿五歲,還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他的母親就意外去世了。

  他之後又在這座孤島上獨身生活了五年,早就忘記了人言,至於後來被第五家族的人帶走,他見過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第五家族的人一個個脾性怪異,不喜多言,又平時神出鬼沒,第五單岐最眼熟的也就是一直在吊著他打的『監護人』第五青木,以及另一個也一直在吊打他的第五七曜了。

  第五青木揍他還來不及,又怎麼有閒心教他說人話。

  至於一直跟在第五青木身邊,早就已經學壞了的第五七曜,對著男主更是只會一口一個蛇崽子、小畜生,男主沒有因此學會了一口髒話已經謝天謝地了。

  更何況了……教會男主說話,可是妹紙不可推卸的甜蜜小任務,誰都不能搶走!

  被妹紙溫溫柔柔對待,耐心地教導著開口,這種福利不光是男主了,就連旁觀的各位讀者大老爺們都覺得很爽。

  至於那個教男主開口的那個妹紙,就是第五辛夷了。

  第五辛夷——第五家族出品的冰山美人,顏值高,武力強,不僅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幹的過流氓。她不僅是第五單岐黑暗人生中出現的第一抹微光,更是第五單岐的得意干將。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是第五青木的親侄女兼未婚妻。

  對,你沒有看錯,就是親侄女兼未婚妻(嘖嘖,第五家族也真是重口)。

  沈青木定睛一看,視線中出現了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對峙兩人身邊的不是第五辛夷又是誰?他長長地『哦~』了一聲,終於明白自己的便宜侄子為什麼要生氣了。

  第五七曜雖然只有一條炮灰的命,每天只能圍著第五青木鞍前馬後,但他卻有一個擁有女主(其實是之一)命的親姐姐第五辛夷。

  正因為這個關係,他雖然時刻在作死,結局卻比第五青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青木悄悄給自己點上了一排蠟燭。

  原先第五七曜莫名其妙被他印象中的『菜雞』第五單岐狠狠砸了一頓拳頭。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一同向第五單岐開火的小叔又『教訓』了他一頓。

  他本就積攢了一肚子的郁氣,不情不願地被趕去舒展筋骨,卻因為吊得高看得遠,一眼就掃到了正在和他姐姐拉拉扯扯的第五單岐(並沒有)。

  見到教導自己多年的親小叔外加准姐夫被人戴了綠帽,第五七曜能不炸麼。

  他立刻就從繩索上翻了下去,直奔兩人的位置。

  他沒有大吼一聲『你們兩個在做什麼!』,也沒有說其他廢話,而是一露面就一個小擒拿卡上了第五單岐的右肩,正要一把卸了他的肩關節,再一腳踢上他的小腹時,第五單岐卻身體微微一傾倒,像條滑不溜秋的游蛇一樣從他手裡逃脫了。

  這一動作不是光靠蠻力就能完成,而需要很強的技巧性,目睹了他全動作的第五辛夷眸光微動。按照『帥得被人砍』菊苣的描述,第五辛夷心底泛起一絲不平靜的詫異,但讀者們都心知肚明,女主(之一)在某一瞬間是被男主的王霸之氣所折服了!

  她也反應極快,在第五七曜抬腿的瞬間,就伸手輕輕巧巧一撥,以一種看似溫和實際強硬的態度制止了他下一步動作。

  「你這是做什麼?」第五辛夷擰眉,看向這個明顯吃了炸藥包的弟弟。

  第五七曜的回答很經典,他怒氣難抑地反問:「你問我做什麼?我還想問你在做什麼!」

  不等她回答,第五七曜又把矛頭對準了第五單岐。如果說他姐姐是被男主折服,那他就是被刺激到了。

  第五單岐雖雖然聽不懂兩人的談話,但從第五七曜的表情上就能分析出一二,他那雙黑眸中立刻寫上了警戒。

  第五辛夷目光冷凝,喝止弟弟的動作:「第五青木就是這樣教你的?把自己的同伴打成這樣?」

  第五家族雖然是一個盜墓世家,但盜墓活動很少成群結伴,大多都是以兩人或者三人搭伙的方式一起下墓室。而搭伙的對象大多是自己親手教導出來的孩子,或者教導自己的長輩,再不然就是一起學習的同齡夥伴。

  欺侮自己未來的夥伴,這樣的事情放眼第五家族近百年間也少見。

  要不怎麼說第五青木和第五七曜作死呢!

  第五辛夷此時和第五單岐並不熟悉,只知道對方不是第五本家的人,但是自己小弟將來的夥伴,見他身上傷口眾多,不由疑惑地多問了幾句,哪裡想到對方不僅聽不懂她的話,更是對她滿臉戒備。

  她突然意識到,這恐怕是她小弟和小叔幹的好事,她現在比起心疼第五單岐,更多的是氣自己弟弟不爭氣。哪裡想到還不等她去告誡她小弟,她小弟先一步找到了她,還一臉『你錯了!』的表情。

  第五七曜立刻一梗脖子,把腦殘粉的屬性表現地淋漓盡致:「小叔怎麼教我還輪不到你置喙,至於這小畜生天資極差,哪裡有成為我同伴的資本。」

  喂喂喂,弟弟你清醒點!你忘記之前人家一招把你打趴下了嗎?

  第五辛夷卻從他的話中直抓重點,眸光一冷反問:「所以,他真的是被你打成這樣的?」

  第五七曜卻一哼聲,「他沒用打不過我,只能被我打怪我咯?」

  還是那句話,弟弟你清醒點!

  沈青木一出現,就看到了三人對峙的一幕。他現身在三人面前,在三人各異的神色中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摀住了第五七曜的嘴巴,阻止他向自己告狀。

  什麼『你未婚妻爬牆了, 對象還是男主,你快去揍他們』這種話,他根本不想聽見!

  「嗚嗚」第五七曜掙扎不已。

  第五辛夷見到來人,只是冷淡一點頭。

  沈青木完全表示理解,畢竟第五家族盛產各種高嶺之花、孤天高月,第五辛夷雖然和第五青木有婚約,但關係說不上多好,不然也不會半路被男主截胡。現在她肯給自己一個正眼已經算不錯。

  但如果是原主見到這一幕,雖然臉上不會有多少漣漪,但肚皮底下大概是暗潮洶湧,覺得自己被扣上了一頂大綠帽,對男主的仇恨是up up up 地漲。

  但沈青木現在只想拖著自己的便宜侄子就走,少見一次男主,少拉一次仇恨,沒見人家狗蛋一發現他的存在,連下巴都緊繃了嗎。

  可憐的小孩喲,都被打怕了。

  「等一下。」但第五辛夷並不打算放過他,「他呢?」

  這個他就是指第五單岐了。

  第五單岐傷痕纍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沈青木也有心治好他,但無奈第五單岐對他戒心太重。

  沈青木一把目光移向他,第五單岐就動作微小地屈了屈手指,腳步也幾不可查地後移,然後……然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青木:!!

  對上第五辛夷不可置信的目光,沈青木覺得自己好冤枉。

  狗蛋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碰瓷!


第4章:共創美好藍天

  第五單岐就像一個燙手的山芋,沈青木在第五辛夷的注視下把人帶了回來後,就陷入了沉思。

  他伸手敲了敲系統:「系統你在不在?我有一個數學問題要請教你。」

  系統:【宿主請說。】

  「已知第五單岐被吊打過一百次,被誣陷過五十次,又被謾罵過二十次,求問他此時的心理陰影面積,以及未來黑化的概率。」

  對於沈青木的提問,系統先是刷了一排省略號,片刻的沉默後又給他重新發了一個信息,內容足夠簡短,只是短短兩個字,但狠狠戳了沈青木一刀,它說:【點蠟】

  沈青木失意體前屈orz

  其實不用系統回答,他的內心就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問了系統一遍,結果連官方都表示這個陰影面積為無限大。

  造孽啊!他上輩子是毀滅了銀河系嗎,這輩子才要遭此報應!

  一不小心穿成了男主的童年陰影,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善了了。

  沈青木煩惱不已,腦中也亂成了一團,就像有人拿著一個鍋鏟在他腦袋裡不斷翻炒,就差糊了。最後所有的煩躁全化作了一句『狗蛋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磨人的狗蛋此刻雙眼緊閉睡在床上,光露出的那張臉上就能看到不少青青紫紫的傷痕,可想而知有衣服遮掩的下方是怎麼一個光景。

  即使處於昏迷狀態,他依舊肌肉緊繃,眉心緊皺。他這麼一副沒有安全感的模樣,配上那張還沒長開的臉,看起來有些怪可憐的。

  第五七曜卻完全沒有同胞愛,腦袋裡還是之前第五單岐揍了他一頓的事情,他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最後忍受不了地開口喊了一聲小叔。

  沈青木知道他要說什麼,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去帶點熱水過來。」

  第五七曜當場又懵逼了,臥槽小叔摸他了!摸他了!

  要知道第五青木雖然思想下流,內心齷齪,但那副皮相很具有欺騙性,一舉一動有帶著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氣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目下無塵,只有看過原著的人才知道他那是目中無人。

  也因為這個,沒有一點點防備,就被沈青木一記『摸頭殺』襲中的第五七曜直接傻了,沈青木一個指令他就一個動作,身形僵硬地跨出了房門,連抗議都被拋到了腦後。

  「對了,再帶點吃的過來。」沈青木只聽到『咕嚕』一聲,他低頭一看,躺在床上的少年肚子打起了鼓,而眉頭皺得也更緊了。

  他這才記起之前的劇情,第五青木用鐵索把第五單岐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又高高吊起,眺目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大蠶繭。

  對於這麼一個『大蠶繭』,第五青木對外的解釋是:這是訓練他的一種方式!

  訓練他什麼呀?訓練他盪鞦韆?

  但男主終歸爭氣,在被吊在寒風中吹了近一天兩夜後,終於從那團團結結,幾乎要勒近他骨肉中的鐵索中掙脫而出。

  只是比較虐的是——他剛落地就被第五青木揪住了後領,強按著一頭紮進了冰湖裡,開始了他的『閉氣』練習。

  造孽啊,難怪狗蛋這種野外求生達人也會被餓得肚子咕咕叫。

  要知道他當年在蛇島上可是混得如魚得水,第五家族踏足蛇島時見到他的第一面是這樣的↓↓↓

  【一名少年閉目支腿坐於大石上,神態與那些環繞在他身側的毒蛇相同的慵懶,像在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一條蛇島蝮蛇吐了吐蛇信,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蜿蜒爬上少年的手背,又緩步順著他的小臂往上。

  少年似乎渾然不覺,連眉毛都沒有移動分毫,更沒有出手阻攔它的動作。

  直到蝮蛇紫黑色的蛇信放肆觸碰上了他的臉頰,少年才一屈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並指夾住了它正在晃動的蛇尾,在它還處於洋洋得意的狀態中,迅猛而狠厲地一扯一揮,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這條長蛇的腦袋上已經綻開了血花。

  少年的動作引起了周圍蛇類的騷動,但這種騷動並不是指它們對少年起了敵意,而是它們敏感的蛇信接受到同類散發出的血腥味後,隱隱開始興奮。

  這些蝮蛇對少年的動作見怪不怪,少年也像已經做了千百遍一樣,熟練地從自己的脖子上拽下了一把小巧的石刀。

  他此刻完全不像一個獨處了多年的少年人,而像一個握刀多年的外科手術醫生一樣,以最省力又最便利的方式割下了這條蛇島蝮蛇的腦袋。

  又一朵血花綻放,其餘的蝮蛇顯得更為激動,瞳孔已經完全縮起。

  蛇族出名的冷心冷情,吞食同類的事情層出不窮,眼見少年隨意把已經無用的蛇頭一拋,其餘眾蛇蜂擁擠去,不一會兒,這一顆沾滿了血污的蛇頭已經被它的某個同類吞入了肚子。

  少年沒有理會身旁的那場因他而起的哄搶,他認真而專注地處理手上的蛇身,直到把整一張蛇皮都完整剝下,他才把蛇肉扔進了一旁正在沸騰的水中。而這一張蛇皮以及內臟也被他丟給了自己的『同伴』們,算是對它們『陪伴』與『養育』的一種『回饋』。

  做完了這一切,少年又恢復到了那個懶洋洋的姿態,只是當有蝮蛇想要順著支著石鍋的木枝往上爬時,都會伸手逗弄似的將蛇輕輕撥下。

  直到聽到陌生的足音,少年神情一凜,黑色髮絲下掩藏的雙目凌厲眯起,警惕地打量著來訪的陌生人。】

  看看當年,狗蛋是中土上的縮小版的V大,和自己的蛇下屬混得風生水起。

  再看看現在,卻成了中土版的哈利波特,一直被惡(人)毒(渣)姨(舅)媽(舅)虐待。

  簡直不忍直視!

  第五單岐說來也倒霉,被第五家族相中了他的盜墓天賦,以及親近蛇類的特殊能力,不顧他的反對就強行帶回了第五家族。

  第五單岐不是沒想過逃脫,況且憑藉他多年野外求生的經歷,也不是沒有能力逃脫。但他還想一同帶走他過世母親的遺體,只是第五家族早就把他母親的遺體隱藏了起來,根本不給他找到的機會。

  沈青木有一瞬間想把第五單岐母親的遺體盜出來,直接交還給第五單岐,這樣不僅刷了刷正面值,說不定接下來的盜墓劇情也不會再展開。

  他一有這樣的想法,系統就發出了警告的信息。

  【警告,警告,這個世界圍繞第五單岐而存在,主線劇情一旦消亡,這個世界也將不復存在,請宿主三思而後行。】

  說不準盜墓的也是你,說這個不行的還是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友情提示一下,當違規內容低於百分之二十,即算達標。】

  沈青木秒懂了,系統的意思就是讓他把《白骨下縱橫》轉變成一篇注水文嘛。

  注水可比打亂男主盜墓計畫來得簡單多了。

  況且在注水這一路途上,眾大神輩出,可以仿照學習的更是數不勝數。

  例如XX言情界的某於姓菊苣,更是注水注出了新水平,注出了新花樣。簡簡單單的『分手,和好,分手,和好』劇情都能改編成不僅臭,而且長的裹腳布連續劇,還是有上下部的那種!

  很好,沈青木覺得已經找到了之後的人生方向。

  不就是讓男主多談戀愛少盜墓嘛,他絕對能完美達成任務!

  系統卻冷酷無情,一開口就再次打破了沈青木的幻想:【本系統雖然為了創造和諧社會而生,目標是將此類小說改造得積極先上,但並不代表就要讓讀者們失望。】簡而言之就是不!準!灌!水!

  沈青木糊了系統一臉的呵呵,這話就像『上頭來掃黃,天上人間的高管為了不被波及,硬逼著自家公主們換上一套賢良淑德的衣服,卻要繼續做之前的生意。』

  系統沉著淡定,完全不受沈青木那一套比喻的影響:【順帶一提,盜墓內容雖然可以存在,但盜墓的結局必須以失敗告終。】

  就是說還是要作死打亂第五單岐的計畫咯?難道要讓他把明器都上交給國家?

  盜墓都失敗告終了,讀者還能看得爽嘛!沈青木覺得系統就是被上頭派來逗他的。

  【這就要考驗宿主您的能力了。】

  去你的『維護和諧社會,共創美好藍天』,沈青木直接送了系統一句話:u can u up!

  沈青木額角一抽一抽地疼,索性還記得床上還躺著一個嗷嗷待哺的第五單岐,他把系統拋到一邊,通過第五青木零零碎碎的記憶,想起了藥品和繃帶的位置。

  不過走出房間,彎腰在小隔間取了藥品再返回的片刻功夫,當沈青木再次回到房間時,卻發現了令人吃驚的一幕。


第5章:第五單岐的反擊

  不過走出房間,彎腰在小隔間取了藥品再返回的片刻功夫,當沈青木再次回到房間時,卻發現了令人吃驚的一幕。

  本應該睡著第五單岐的床上已經沒有了人影,被子也被人掀開,推到了一邊。

  沈青木掃眼往房間中一看,也沒有發現第五單岐的一絲蹤跡。

  正以為第五單岐已經離開了,沈青木卻生出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微妙感覺,他的後背微微發涼,就如同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了一雙森冷的黑眸。

  原來第五單岐正無聲攀附在兩面牆壁的接合處,他身體高高支撐在上方,全靠他的雙臂與雙腿同時施力在兩牆。

  他微低腦袋,略長的黑髮下露出一雙黑得純粹的眼睛,他的雙眼一動不動,視線牢牢鎖定在沈青木身上,就像一條毒蛇將視線牢牢鎖定在獵物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身形還處於少年的模樣,沈青木幾乎要因為這雙超越時間界限的眼睛錯認他的年紀。

  意識到沈青木已經發現了自己,第五單岐的下巴繃緊了,鼻樑兩側也同時因為用力出現了兩道細細的痕跡。

  他額前的黑髮微動,整個人已經因為蹬牆的動作躍向了沈青木。

  勢如破竹!

  他的動作在空氣對流遲緩的房間內挾起了一道冷風,沈青木剛覺得身前一涼,就眼尖地捕捉到一道快如閃電的寒光。

  只見第五單岐不知什麼時候從後腰抽不了一柄跳刀,『咔嚓』一聲輕響後,那銀光閃閃的刀刃就從木質刀柄中彈跳而出。

  從上而下帶來的巨大慣性,加上第五單岐的用力一揮,那柄跳刀就直直朝著沈青木的眼睛劃下,眼見就要從他的左眼狠狠插入,再劃過鼻樑,最後又猛得劃開他的右眼,帶出一片飛濺的血花。

  第五單岐深刻地明白自己單憑武力對付不了第五青木,於是選擇了攻擊對方最脆弱的位置,如果能一刀劃傷了對方的雙眼,那之後的勝算就會大上很多。

  想到這裡,第五單岐的眼底又滋生了幾分狠厲與決絕。

  如果第五青木死不了,那死的一定是他!

  沈青木則是差點一句『臥槽』出口。

  真是日了狗了!現實版蛇的報恩啊臥槽!

  好心好意把你帶回來療傷,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嘛我親愛的狗蛋!!

  咦,等等,不對。

  第五單岐只以為原主下了決心要弄死他,他可以為了自己母親選擇隱忍不發,但不可能在生命都受到威脅的時候依舊不作抗爭。

  就算是食素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第五單岐既不是兔子,也不吃素,而是一條正在成長中的毒蛇。

  第五單岐這種即使拼不過,但臨死也要反咬敵人一口的骨氣,沈青木還是很欣賞的。

  不過欣賞歸欣賞,絕不代表被狗蛋反咬的對象是他時,他還能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沈青木動作快於意識,手中的醫療箱已經脫手而出,正擋在那柄意大利跳刀的刀刃上,把刀刃生生擋偏了幾分,同時另一隻手以手為刃,快准狠地劈在了第五單岐的手腕上。

  眼見自己的手腕就要被擊中,第五單岐將右手中的刀一拋,轉而用左手接住,手腕一轉就要另尋角度再度刺向沈青木的眼睛。

  他那隻躲開了沈青木襲擊的右手也沒閒著,再次往後腰一探,摸出了一柄銀色的蝴蝶刀。

  蝴蝶刀,蝴蝶刀,別看它名字帶著女氣,但方法對了,傷起人來照樣能讓人齜牙咧嘴。

  沈青木被第五單岐身上一大堆的管制刀具驚呆了。索性原主雖然渣了點,但還有幾分真本事,連帶著現在還殘存著身體的本能反應。

  沈青木靠著這些本能反應,以及前世為數不多的經驗才能再次側身躲過第五單岐的狠辣一擊。只是這次並不想前一次那樣全身而退,他右眉上方一涼,等反應過來時,那處出現了一線血色,並且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

  到了這種時候,沈青木才充分意識到國家對刀具實行管制的英明。

  臥槽啦,警察蜀黍快來管管這個拿刀的熊孩子啦!

  可在這種情況下,喊誰都是沒用的,能救他自己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一把拍住了第五單岐左小臂上的麻筋,在他動作遲鈍的短促時間中,沈青木下意識抬起腿,衝著第五單岐的側腰就是一腳。

  第五單岐吃痛地悶哼一聲,就地一滾,但手中依舊沒閒著。他的右手靈活動著,把手中的蝴蝶刀耍得靈巧多變,直到蝴蝶刀的兩個刀柄合為一體,他才像投擲飛鏢一樣把手中的蝴蝶刀扔了出去。

  蝴蝶刀的用法多種多樣,這幾招還是第五單岐在偶然間跟第五青木『學』的,現在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沈青木。

  如果這種橋段是出現在小說中,而沈青木還是一個讀者,一定會為男主怒虐賤人而拍手稱快。但當那個被男主虐的賤人變成了他自己,那他能感到的只有後背的一陣陣發涼。

  一閃身躲過了飛馳而來的蝴蝶刀,沈青木還沉浸在『自己的黃金右腳踹了男主的腎』的震驚中時,第五單岐又從原主的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柄烏木秦劍,拖著這柄粗獷大氣的長劍就往他身上撞來。

  沈青木可算知道第五單岐一身的管制刀具是從哪裡來的了,全是從第五青木的藏品裡順來的!

  看著第五單岐身後一牆的冷兵器,沈青木的冷汗都下來了。

  所謂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況對面的是一個拿著長劍的男主。沈青木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已經被插滿了死亡FLAG。

  要死要死要死!

  他小退兩步,腳尖勾起掉落在一旁的蝴蝶刀一拋,單手穩穩拿住。

  刀再小總歸是刀嘛!

  眼見第五單岐抱劍衝來,沈青木當機立斷地勾起門,『碰』的一聲把第五單岐關在了門內。

  第五單岐有片刻的怔忡,他怎麼也沒想到沈青木會是這麼一個反映,不過沒有太久的停頓,他又直接抽劍朝門劈了過去,當場把那扇木門劈出一個大洞。

  隨著木屑飛濺,這扇木門也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啦』聲,鎖被完全破壞,門隨秦劍的慣性而大開,第五單岐也因此看到了沈青木無甚表情的臉。

  雖然不明白沈青木的意圖,但第五單岐立刻揮腕向上,意圖在沈青木胸口劃上一道大口子。

  但沈青木不閃不避,手指靈活翻動,手中蝴蝶刀的兩根刀柄向下折出了一個M形。沈青木推手,把蝴蝶刀的一根刀柄連同刀刃所形成的倒置V形卡在了烏木秦劍的劍刃上,就像一副鋼製刀鞘一樣鎖住了秦劍的劍鋒。

  第五單岐回手去抽,沈青木卻動作比他更快,當即按著蝴蝶刀的刀柄把秦劍往下按。

  第五單岐臉色有了變化,上下頜也因為用力的關係緊緊咬合,連帶著脖子上都蹦綻出了一根青筋。

  但令他臉色更難看的事情還在後面,沈青木壓制住了他的動作後,不再雙手用力,反而分出一手往後腰一探,居然也從後腰摸出了一柄小巧的匕首。

  沈青木看著第五單岐臉色的怔愣表情,心情大好:哈哈哈哈,傻了吧!你有我也有喲!

  像第五青木那種缺乏安全感,對所有人都不信任的人,又怎麼會不放一把武器在自己身邊。

  眼見沈青木的刀尖要刺中他握劍的手腕,第五單岐終於鬆開了握劍的手,但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沈青木在這時竟然也移開了握匕首的手,並沒有乘勝追擊。

  沈青木腳尖一勾,把灑落在地上的繃帶勾了起來,三兩下就綁住了第五單岐的手。

  第五單岐不明白沈青木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沒有直接一刀殺了他,反而要把他綁起來。他嘴裡發出了意味不明的一聲,眼中閃現了困獸的目光,他就像一隻被逼到了絕路的小獸,只能低低嘶吼著威懾對面的敵人。

  把人制住了,沈青木卻陷入了兩難,第五單岐這副樣子像是下了決心要和他拚命。

  要怎麼和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小子解釋他不是壞人?!在線等,好急的!!

  第五單岐卻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早已經換了芯子,認定了之前的第五青木要他性命,這一次不是對方死就是他自己死。

  於是第五單岐拋去了那些所謂的技巧,只用蠻力就用腦袋朝著沈青木衝撞而去。

  不到最後,他不願意放棄任何的希望。就算死亡,他也要用自己的蛇牙把敵人狠狠咬住,即使不能讓對方痛得生不如死,也要生生從對方身上扯下一塊血肉。

  來自於男主的一記『頭槌』就要襲上自己的腹部,沈青木自然想側身躲開,腦中卻突然一陣尖銳的疼痛,就像被無數的尖針狠狠扎入一樣。

  沈青木額頭上立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腦袋中轟鳴一片,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雙眸泛紅的小少年狠厲地撞在了自己的腹部。

  沈青木悶哼一聲,腹部一陣翻江倒海的痛楚。

  第五單岐仍然不甘,抬頭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他把自己這些年所隱忍的怒氣、不甘以及委屈統統發洩在了上面,恨不得從那裡生扯下一塊皮肉。

  血腥味在那處蔓延,沈青木卻不覺得肩膀多疼,反而是腦袋的疼痛越演越烈,就差兩眼一黑,直接昏過去了。

  操操操操操!系統你出來,解釋一下我為什麼會突然頭痛!

  不要告訴我是因為男主的金身不破定律發揮效力了!


第6章:奇葩世界觀

  系統沒有出聲回答,反倒是第五七曜的怒吼突兀響起。

  「你在做什麼!」

  『咣當』一聲,第五七曜拋開了手中的東西,熱水撒了一地,因為外界溫度過低的關係,熱水上立刻籠罩了一片白色的團狀霧氣。

  第五七曜抬腿就是一腳,直接趁著第五單岐行動不便,不能躲避,把雙手被捆綁的他踹倒在地。

  「小叔你怎麼樣?」第五七曜連忙扶起身形不穩的沈青木。

  沈青木肩膀上血腥味濃重,衣料下還有鮮血在不斷溢出,他的臉色發白,額前的黑髮更是已經被汗水打濕。

  第五七曜紅了眼,憤怒下幾乎又要一腳踏在第五單岐的肩胛骨上。

  沈青木抬了抬眼,透過眼前那一層粘膩的汗水看到了第五七曜的動作,忙抬手把人攔住。

  腦袋中的針刺痛感沒有消失,反而有擴大的趨勢,沈青木幾乎是以眩暈的狀態開口阻攔:「別傷他。」

  所謂打人不打臉,踩人不踩尊嚴,少年你一而再再而三把男主踩在腳底下,是急著投胎嗎?小心以後兩條腿都被狗蛋削了當枴杖拄著玩!

  第五七曜卻會錯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睜大眼問:「他都把小叔你傷成這樣了,小叔還護著他做什麼?」

  沈青木多想扯著這小子的耳朵吼:其實是在護著你,你造不造!

  但他頭痛得厲害,慘白的嘴唇嗡動了幾下後,只能勉強吐出模糊的幾個字:「頭痛……扶我進去。」

  「頭痛?除了肩膀他還傷了小叔你的腦袋?」第五七曜仔細觀察著沈青木的神情,但沒從那張常年沒有表情波動的臉上找到有用的信息。

  傻弟弟,我看你才是被傷到了腦袋的那個,搶救病人不應該分秒必爭嗎?一臉急得快要上火的表情,卻一動不動是要鬧哪樣!

  求你快扶我進去吧!你小叔要被疼死啦!

  剛這麼想著,沈青木真的眼前一黑,在第五七曜不停休的一長串疑問與關懷聲中疼暈了過去。

  昏睡前一秒,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五指狠狠捏緊,目光執拗的第五單岐。他語重心長捏了捏第五七曜的手臂,口唇中溢出了幾個音節,再次向他強調:「別傷他。」

  弟弟,看看我這悲慘的下場!還沒把男主怎麼樣呢,就被咬了一身血啊一身血!所以聽叔叔的話,千萬別惹男主!

  「小叔!」第五七曜連喊了幾聲『小叔』,但沈青木還是昏了過去。

  沈青木這一昏就是昏了將近一天,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小叔!」一見沈青木有了反應,第五七曜在第一時刻就撲了上去,趴在沈青木身側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

  「小叔你好些了沒有?」

  沈青木的頭痛感不僅來無影,去也無蹤,他睜眼的那一刻,只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陣陣刺痛,而腦袋上連一絲絲的後遺症都沒有存在。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後,瞥眼看向四周,透過眼前那層霧茫茫的遮掩物,他看到了周圍竄動的人影。

  「青木,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一道陌生的嗓音響起,沈青木猛打了一個激靈。

  眨了眨眼再去看,沈青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周圍圍了一圈『面容關切』的陌生人。

  這群陌生人說是面容關切,但只是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射到了他的身上,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第五家族所常有的那副並不值錢的冰塊臉。

  與其說是關心,那一張張冷臉更像是準備對他來一場三堂會審。

  沈青木當場冷汗就下來了,原因是這些人他除了第五七曜和第五辛夷外都不認識啊。當初第五兄妹幾人都是他憑藉著原著的描述,連蒙帶猜才蒙對了身份。

  第五家族普遍親情淡漠,除了盜墓夥伴間外,其餘人關係都談不上多好,但這麼一群人卻出奇地一致排外,要是哪個本家的人被傷了,那那個傷人的外人就等著挨削吧。

  要是這麼一群第五家族的人知道了真正的第五青木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這個西貝貨,那後果……跟得罪了狗蛋差不多一個結果吧,最好也是被削得皮肉分離的結果【手動拜拜】。

  沈青木當即擺出了第五青木那張目下無塵(目中無人)的臉,簡短而冷淡地回了一聲『沒事』後,視線不著痕跡地在身旁幾人的身上掃過。

  但悲劇的是,第五家族太盛產撲克臉。一旁的人不論男女都頂著一張『你欠我二五八萬』的臉,完全無法從性格特點入手得出他們的確切身份。

  再加上一點,第五家族的人平均壽命都很長,在成年後面容就不再變化,沈青木甚至不能從年齡那一點來猜測他們的身份。

  唯一能欣慰的是,他發現一開始出聲的人有一個很突出的特徵。

  開口的是一個面容俊朗,眼帶寒意的男子,但比起其餘幾人,他的這一份冷意卻稍顯柔和,少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雖然光看他的模樣分辨不出他正確的年齡,但從那雙沉沉如暮靄的黑眸中看出,他並不像外表顯示得那樣年輕。

  掃到他雙腿下的輪椅,沈青木瞬間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他就是第五家族的族長——第五隋刃。

  第五隋刃,第五家族的族長,也是第五青木的親哥哥,第五七曜以及第五辛夷的父親。(對,貴圈就是這麼亂!)

  比起其他的第五族人,第五隋刃有著與他們不同的特質,當然這特質不是說他的瘸腿。而是說他身為族長,比起其他人更有人情味。

  第五單岐生活在第五家族的五年內,第五青木一次次差點把第五單岐弄死,但第五隋刃總是能在那個時刻恰當出現,救狗蛋一條小命。

  但沈青木面對這麼一個稍微有點人情味的撲克臉,心情卻沒有一絲輕鬆,反而警鈴大作,那張面皮繃得更緊,生怕對方從自己臉上發現一絲端倪。

  不為別的,隨著劇情的一步步發展以及暗線的逐步浮現,這個第五族長身上不對勁的地方也越來越多,樓下一群不甘寂寞的劇透黨紛紛掏出辣條、黃瓜等物品打賭他才是最後的那個大BOSS。

  沈青木深以為然,哪裡會有真正的好人,非等到人都要被玩死了才出手阻止。

  不過讀者們的猜測並沒有得到證實,畢竟……故事快要達到大高潮,之前埋下的伏筆都要解開的時候,『帥得被人砍』菊苣中考去了嘛。(= =太監了文的作者都沒有小唧唧!)

  面對第五隋刃不錯的目光,沈青木拋出了一個話題,開門見山地提出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問題,「第五單岐呢?」

  千萬別告訴我扔後山受懲罰去了!我會承受不住的!

  不等第五隋刃回答,第五家族裡少有的奇葩,不論表情還是情緒都很豐富的第五七曜又炸了:「小叔你還擔心那小畜生做什麼!」

  沈青木奇了,很想敲開便宜侄子的腦袋,看看他的腦回路構造。正常人不都應該覺得他被咬了一口,肯定是要找第五單岐咬回來嗎?

  第五隋刃一沉吟,目光複雜地開口:「第五單岐欺師判上,我已經罰過他了,不過你不用太擔心,只是小懲而已,並不會傷到他性命。」

  沈青木雙眼微睜,看向第五隋刃的目光不斷閃動。

  這果然是兩父子吧?腦回路怎麼一樣奇怪,第五青木那麼討厭第五單岐,難道不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怎麼會覺得他會擔心第五單岐?原主可是巴不得你把狗蛋弄死啊哥哥!

  第五隋刃卻長嘆一口氣,喊他名字:「青木……」

  沈青木悚然,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只聽他繼續說:「我知道你因為南燭的關係,對第五單岐的期望很高,一心想把他塑造成材,但也不要太過心切反而傷了自己。」

  沈青木聞言,眉尾小幅度抽了抽:等等,這個信息量有點巨大,我得消化一下。

  第五隋刃口中的南燭就是第五南燭,也就是收養了第五單岐的母親,以及原主所覬覦的親妹妹了。

  沈青木不僅僅是悚然了,直接後背都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哥哥你只是瘸了而已,又不是瞎了,大白天的說什麼睜眼的瞎話啊!你哪隻眼睛看出原主一心想把狗蛋塑造成材了!至於那個『勤勤懇懇,一心傳授師道,以至於自己受傷』的感動中國的十全好師傅又是指誰?!指的是是第五青木那個人渣嗎?!

  還有,現在你的親女兒,『我』的親侄女兼未婚妻正站在旁邊,你直接拉出『我』的『前任』是要鬧哪樣?哥哥你都幾歲了,能不能長點心?

  但沈青木眼尾一掃其餘幾人,卻發現他們面不改色,似乎深以為然。至於第五辛夷,居然也沒有表示出一絲絲的異議,反而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妹妹你在沉思什麼啊喂!),而第五七曜更是點頭,像是十分同意第五隋刃的話。

  臥槽!你們第五家族近親結婚太久,一個個都腦殼壞掉了吧。

  少年你們的世界觀很有問題啊喂!


第7章:小小懲戒

  說第五青木是個用情至深的人,反正打死沈青木他也不信。

  第五青木這人,空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好皮囊,實際上卻金玉在外,敗絮其中,不單單是他的親妹妹,但凡是個美貌的妹紙他都會意動。

  正因為這樣,猥褻自己親妹妹的屍身,把自己的親侄女要來當未婚妻這種事情他做得從善如流。

  假如『共創美好藍天』系統真要河蟹,那首當其衝的一定是他!

  《白骨下縱橫》裡最黃暴的人除了他沒sei了!

  第五青木雖然心大,對哪個漂亮妹紙都想啃上一口,但心眼卻不怎麼大,被自己的妹妹拒絕之後,他挾私報復,把所有的仇恨都轉嫁到了第五單岐身上。之後發現第五辛夷與第五單岐關係過近後,更是妄圖把第五單岐弄死在古墓中,並試圖偽造成意外事故。

  沈青木本以為這麼明顯的報復行為誰都看得出來,誰曾想!還真的沒有!

  第五青木單純只是想吊打狗蛋,為什麼『訓練他閉氣』這種連鬼都不信的鬼話都會有人信?

  醉了,醉了,沈青木幾乎想撫額。

  正當沈青木目光不動,定定地維持著臉上的表情時,外間的門發出一聲輕響。只見又一個面目麻痺,目測又是一個『大冷天一腦袋扎進冰湖水裡練閉氣,結果寒氣襲上臉面,直接導致了面癱』的第五家人。

  那人輕聲在第五隋刃身旁耳語了幾聲,第五隋刃再看向沈青木時,表情裡帶了點深沉以及歉意。

  沈青木的眉尾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了抖:族長大大你別、別這麼看我,我好方!

  果不其然,只聽第五隋刃開口:「第五單岐昏過去了。」

  沈青木聞言,差點也眼皮一翻,跟著狗蛋一起昏過去。

  「把他放了。」沈青木面無表情,實際上卻是欲哭無淚,末了他還補充上一句:「這次的事情和他無關,是我把他逼得太緊。」

  這次不僅是第五隋刃了,站在一旁的其餘幾個第五族人都目光微動。

  動什麼動!你們又在腦補什麼?!冰山多說幾個字很奇怪嗎?!

  一直唯原裝貨馬首是鞍的第五七曜咬牙低低喊了一聲『小叔』,似乎對他的話,以及第五單岐極其不滿,「他把你咬成這樣,怎麼會和他無關!」

  他又補了一聲:「小叔花費了這麼多心思指點他,他卻這麼回報,怎麼能輕饒!」

  少年你確定這『指點』二字確定沒有打上單引號?

  沈青木覺得這小孩的腦殘粉屬性沒救了,合著他按著第五單岐打了那麼久,還以為自己在指點對方?突然有點心疼這小孩的智商是怎麼回事?

  「噤聲。」沈青木抿了抿唇角,擺出了原裝貨最喜歡用的目中無人姿態,開口用兩個字簡單粗暴地阻止他的後話。

  第五七曜當第五青木小弟那麼多年,因著族長侄子的身份從來就沒有被原裝貨重話對待過。他當即露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眼中的委屈清晰可見,就差把『你無情,你無義』寫在臉上。

  沈青木哪裡想到這小孩還是個玻璃心,正當在摸頭與無視之間猶豫時,第五隋刃終於把涵蓋無限深意的目光動完了,他安慰狀開口:「你放心,我會派人把他放了。」

  沈青木在心底悄悄擺出了個手動拜拜的動作:根本不能放心好不好,可憐狗蛋那孩子,估計又是餓昏過去了吧。

  不過自己刷掉的好感度,就算含著淚也要刷回來!

  沈青木對上第五隋刃的眼睛:「我要去看看。」

  「你的傷……」第五隋刃猶豫道。

  「不礙事。」比起以後整個頭皮都被狗蛋掀起來的下場,真的一點都不礙事!

  第五隋刃之後並沒有太多阻攔,至於一旁的第五七曜也只是張了張嘴後,賭氣地緊緊閉起,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當第五單岐的身影真正出現在視野裡,沈青木才終於明白『小小懲戒』是個什麼意思。

  只見空曠沒有任何遮掩物的冰湖上擺了一隻冷黑色的鐵籠,身形單薄的第五單岐就被縛於鐵籠中間。按他昏迷的時間推算,第五單岐已經差不多被關在鐵籠中整整一天,只是這樣遠遠眺望,就能看到第五單岐那一頭黑髮上的雪色。

  雖然寒冬料峭,冰湖上已經覆上了冰層,但冰層越靠近湖中心就越脆弱,更不要說承擔一人一籠的重量,一旦第五單岐有個大動作,他腳下的冰層就可能斷裂,到時候就只會連人帶籠一起摔入冰湖。

  但長時間在嚴冬保持同一動作不改變,那種如無數冰錐刺入肌理,甚至深入骨髓的痛感更是少有人能夠忍受。

  你們第五家族管這玩意兒叫『小小懲戒』?不得不說你們第五家族的人太會玩了……這根本是虐童啊虐童!

  沈青木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了,腦海中相似的畫面一個個往外蹦,他知道那是原著《白骨下縱橫》裡的發生過的劇情。

  『帥得被人砍』菊苣曾經說過:成長就是疼痛的,不經歷風雨怎麼能見彩虹,沒有挫折要怎麼長大。為了讓之後的劇情顯得更爽,狗蛋必須狠狠挫!

  成長你麻痺啊!疼痛你麻痺啊!菊苣你不是一個初中生嗎?你沒有講成長的資格好伐?求求你行行好,乖乖去中考,放過成長這個詞吧,它都快被大家玩壞了!

  第五隋刃沒有把鑰匙交給別人,反而直接給了沈青木。沈青木直接忽略了第五族長永遠都處於『我非常有深意』狀態的目光,感嘆一聲族長你還挺上道後,就含淚踏上了拯救男主大大(其實是自己)的征程。

  當沈青木雙腳踏上冰湖上的冰層,聽到鞋底下微不可查的碎雪和冰裂聲後,他才知道第五家族為了能坑到第五單岐是有多業界良心。

  臥槽這麼半薄不厚的冰層,也難為你們抬著一個大鐵籠和一個半大的小子走過這麼遠的距離,再把人關在那裡啊!你們都不怕沒把狗蛋整到,自己先掉冰湖裡然後被濺一臉水嗎?!

  果然啊,每個反派一旦下決心坑男主,那惡毒起來連他們自己都害怕。

  沈青木幾乎每走一步,腳下的冰層就會發出一聲脆響,直到有驚不險地來到目的地,他才真正看清了第五單岐現在的模樣。

  這幾天的雪一直沒有停過,伴著寒風把第五單岐的臉吹得慘白,甚至連那頭黑髮上都覆上了一層皚皚白雪。

  第五單岐雙目緊閉,鼻尖和耳朵卻泛著病態的紅色,分明已經昏迷了很久,但他的手指卻還是不甘心地攥著鐵籠上的柵欄,似乎連在夢中都想要衝破桎梏。

  沈青木輕手輕腳把鑰匙塞進鎖孔,除了鎖被打開的瞬間一聲『咔嚓』外再無其他聲音,也因為這個並沒有把第五單岐驚醒。

  看著緊緊攥著鐵欄的第五單岐,沈青木有些犯難,這要怎麼把人帶出來?

  他一手覆上了第五單岐的指節,雙眼微垂細細觀察著第五單岐的狀態,格外小心地把他的手指從鐵欄上移開,生怕第五單岐突然醒來。只是指尖剛碰上對方的皮膚,就被對方猶如冰塊的體溫刺地一怔,沈青木無聲嘆了口氣。

  折騰了這麼多天,第五單岐不論體能還是精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即使被沈青木碰上了身體,也沒有太多的反應,除了因為手上源頭不明的熱源而皺了皺眉外,再無其他反應。

  就這樣,沈青木把第五單岐的其餘幾指一根根移開,最後又把那根還纏在他手腕上的繃帶小心解開。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只是當沈青木半拖半抱地環起第五單岐上半身時,突然出了變故。

  第五單岐呼吸頻率一變,眼看就要悠悠轉醒。拋去他將來那副森冷且不可一世的模樣,第五單岐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少年,配上初醒時分眼底的茫然,身上倒有幾分無害的氣質。

  但下一刻,沈青木就感覺到自己手心下,也就是對方的後背已經繃緊,就像一張被繃緊的弓弦。第五單岐表現出來的模樣,更是像一隻領域突然被侵擾,受到了驚嚇的小獸,恨不得立刻張嘴咬上敵人一口。

  沈青木心累,他從不求能抱上男主大腿,只是想把好感度刷到正數,能保得下半生平安而已,但狗蛋這麼一副『兩次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居然都是仇人,真是日了狗』的表情,真是對他打擊頗大。

  人渣突然開了竅,想給你一個愛的擁抱不可以嗎?不可以嗎?!

  第五單岐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現的沈青木身上,瞬間忘了自己的處境,連在冰湖上不該有大動作都已經忘記,幾乎下意識就伸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

  那裡掛著一枚並不精緻,卻十分鋒利的石刀。

  沈青木:……臥槽啊!狗蛋有話好好說,別總想著動手好不好!


第8章:狗蛋的定情信物

  第五單岐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現的沈青木身上,瞬間忘了自己的處境,連在冰湖上不該有大動作都已經忘記,幾乎下意識就伸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

  那裡掛著一枚並不精緻,卻十分鋒利的石刀。

  沈青木額頭上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別看這把石刀小小巧巧,但已經跟了第五單岐多年,也多多少少沾了些屬於男主的金手指氣息。

  在蛇島上的那十年,這把石刀不是被他母親,就是被他拿來斬殺了無數的蛇島蝮蛇。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太多蛇類的血腥味的關係,普通的蛇哪怕只是遠遠嗅到石刀的氣息,都會毫不猶豫轉頭離開。

  沈青木心說:男主你別,千萬別用你吃飯的傢伙來對付我。我可是三觀崩壞,心思惡毒的人渣,這石刀要是染了人渣的血,以後再拿來打野味吃,那多傷胃口啊。更何況了,這把石刀可是你將來和某個妹紙的定情信物,弄髒了太可惜!

  對於第五單岐的動作,沈青木是拒絕的,誰知道這上面有多少細菌啊(咦不對,似乎不應該這麼說男主吃飯的傢伙= =)

  他咬咬牙把剛從第五單岐手腕上解下來的繃帶再次纏回了對方手上,為防第五單岐有其他的動作,他甚至奪走了對方手中的小刀(希望不會因為搶走了他的定情信物而被打死【手動拜拜】)。

  第五單岐被折騰了這麼多天,早就沒了以前的精力,不到片刻就再次被沈青木限制住了雙腕的活動。

  兩人靠得極近,幾乎一抬頭就能清晰看到雙方眼底的畫面。

  第五單岐再怎麼強大,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因為距離的關係,沈青木清楚捕捉到第五單岐那雙一直暗藏隱忍與不服輸的眼睛裡劃過的一絲驚慌,第五單岐如臨大敵,早就忘了此刻的處境,一扯自己的雙手就開始掙扎,一隻腳更是在發力的時候不知道踹到了哪裡。

  坑、坑、坑、坑爹吶!

  沈青木內心哀嘆一聲,不出他所料,幾乎瞬間,他耳邊就響起了一聲冰塊碎裂的『咔嚓』聲,雖然很輕,卻如同平地乍起的驚雷一般,震得他和第五單岐一愣。

  第五單岐如夢中初醒,雙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

  弟弟你很震驚是不是?震驚作為男主的自己居然也能攤上這麼倒霉的事對不對?!

  我也很震驚啊!沈青木內心幾乎是在咆哮,搞毛啊!男主自己把自己坑進危險境地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見啊,醉了好不好。

  第五單岐立刻就放棄了和沈青木繼續僵持,動作利落乾脆地俯身趴在了冰面上。

  乖,孩子別趴了,還是快跑路吧。

  沈青木眼尖地發現因為第五單岐的動作,冰面有了蛛網似的縫隙。鐵籠趁機發揮出了其重量的優勢,就像股米諾骨牌效應一樣借由那一點小破損,把冰面弄得更加脆弱不堪。

  這裡的冰面完全破裂只是時間問題,在第五單岐驚訝的目光中,沈青木再次半托半抱地扶起了他的上半身。大概是被沈青木的行為驚訝到了,又或者是怕動作太大,加速冰塊的破碎,第五單岐難得沒有反抗,反而任由沈青木動作。

  一扶起第五單岐,就像抱了一個大冰塊進懷裡,沈青木冷得打了個寒噤,作為當事人的第五單岐,更是好不到哪裡去,從醒來的那刻起,身體就因為寒冷一直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突然被沈青木抱進懷裡,汲取到陌生的體溫,第五青木茫然地眨了眨眼,既抗拒卻又遲疑地把目光投在了沈青木的側臉上。

  一如從前的冰冷,但好像有什麼不同?

  沈青木表示他最近可能命犯太歲,不然怎麼會諸事不順,瞥了一眼第五單岐,卻發現這小子似乎在走神,而那座質量抵得上好幾個第五單岐和他的鐵籠又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現實根本不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沈青木眸色沉了沉,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把第五單岐裹了起來。

  在鵝毛飛雪中,他不顧腳下正在不斷斷裂的冰層,反而站了起來。沈青木沉了沉眉,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幾乎是以壯士斷腕的態度……抬起了腿。

  沈青木抬起腿,一腳就踢在了第五單岐身上,瞬間就把第五單岐平踢出了近五六米遠,並且沒有造成任何的冰塊的破裂。

  看著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第五單岐伏在冰面上平平穩穩地滑出那麼遠,沈青木驚恐中居然還帶點小驕傲。

  哥又一次踹了男主的腎啊男主的腎!哥真是帥裂蒼穹!(還是那句話,希望以後不會死得太慘【手動拜拜】)

  被踢得滑出去的第五單岐:?!

  ?!!!

  如果沈青木現在還有空閒去觀察他的表情,大概能機智地讀懂他的意思:覺得第五青木變了什麼的……果然只是錯覺啊。第五青木身上的人渣氣息和以前根本不差分毫,覺得第五青木有什麼不同的他果然還是太甜!

  不過沈青木自顧不暇,又怎麼會再去觀察第五單岐的表情。他的這一系列動作做完,腳下的冰塊就徹底破裂,冰湖上突兀出現了一個大洞,那個龐然大物也順勢掉入冰湖中。

  『噗通』一聲巨響,鐵籠激得湖面起了無數浪花,沈青木剛被鋪頭蓋臉濺了一臉冰水,就腳下一空,直接整人都掉入了水中。

  次奧奧奧奧!

  無數的冰水朝他拍來,幾乎要擠光他肺部的氧氣。至於肩膀上的傷口,接觸到了冰水侵襲後,更是像萬蟻啃噬一般既麻又癢還很疼。

  就連第五青木這副健康的身體都有些承受不住寒流的襲擊,更不要說第五單岐那副被吊打了好幾天,順帶著還餓了好幾天的小身板了。

  沈青木能想像,如果第五青木掉入了水中,不出片刻就會身體多處肌肉僵直、抽筋。

  看!比起裹得嚴嚴實實後被踹腎,掉冰湖裡更可怕吧!所以狗蛋你要原諒我踹你!【祈求臉】

  「小叔!」第五七曜猛然一驚,不顧危險也撲身朝他掉落的位置跑去。

  其餘幾名第五家族族人也面色微變,得到了第五隋刃授意後,紛紛上前。

  第五單岐被沈青木那一腳踹得身上疼痛,但更多的還是茫然。他掙紮著抬起頭,在一片混亂中,視線只來得及捕捉到沈青木身形消失在水面的場景。

  沈青木早就做好了墜湖的準備,事到臨頭,除了片刻的慌張後,居然很快就緩住心神。

  掌握了寒流的運動規律後,沈青木終於從冰洞中探出頭,一手搭上了冰洞外延的冰層。

  但出他意料的是,第五七曜的那陣陣『小叔』聲由遠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悶悶足音。沈青木眉尖抖了抖,本就被冷水凍地發白的臉又慘白了幾分。

  臥槽小朋友你是不是傻,你跑什麼!

  果不其然,當第五七曜的那聲淒厲的『小叔』真正到了耳邊,而他的身影也明明晃晃撞入眼中時,沈青木剛搭住的冰層立刻就碎裂了。

  『噗通』一聲,奔跑的第五七曜狠狠摔進了水裡,而沈青木再次被濺了一臉的冰水。

  沈青木:……小坑貨啊。

  沈青木覺得自己的心有一點點冷。

  這種時候……該說點什麼好呢?說小朋友你真是第五青木的真愛嗎?不,應該說——弟弟你能不能給我長點心!

  沈青木繃起自己的臉,手臂一攬,繞過第五七曜的脖子,從他身後托起了他的下巴,免了他嗆水的危機。

  「胡鬧!」他忍不住訓斥了一聲,托起第五七曜的後背把他推向稍較結實的冰面。

  第五七曜心有餘悸,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冰面後,依舊忍不住朝他『嚶嚶嚶』,一副生怕沈青木死在了冰湖裡面的樣子。

  沈青木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小炮灰有一顆柔軟的少女心,不由伸手拍了拍第五七曜的腦袋,然後上半身發力與他一同離開了湖面。

  誰知道第五七曜不僅沒有被安撫到,反而『嚶嚶嚶』得更厲害,雖然沒有真的擠下眼淚,但這種表情擱在一個小少年身上,也是違和得很。

  沈青木一個頭兩個大,幸好其餘的人在第五隋刃示意下及時趕到,一件件保暖的衣服都裹在了幾人的身上,也成功制止了第五七曜沒來得及出口的,例如『小叔小叔你沒事吧?』『小叔小叔你冷不冷?』『小叔小叔你傷口痛不痛?』的話。

  多貼心的小棉襖啊,只可惜……是個小反派,還智硬。

  沈青木簡直心疼。

  第五單岐也沒被眾人遺忘,雖然沒和其餘兩人一樣掉進水中,但也被第五家族族人嚴嚴實實裹了一層。

  沈青木想到了什麼,挑了一個離自己近的就開口:「給他弄點吃的。」說完示意地朝第五單岐抬了抬下巴。

  第五單岐被裹作了一團,額前略長的黑髮略略擋住了他的目光,只容旁人看到他那張蒼白中還帶著一絲青色的臉。

  折騰了很久,沈青木才打發走憂心忡忡的第五七曜去喝紅糖水去睡覺,但當摸到懷裡的那一柄小巧石刀時,沈青木保持了很久的表情瞬間炸裂了。

  狗、狗蛋你的定情信物還在這裡沒拿走呢!


第9章:哈哈哈哈個蛋

  沒有一絲絲的防備,沈青木就發現自己強搶了狗蛋的定情信物,並且還沒有還!

  手握著這枚小巧的石刀,卻如燙山芋在手,沈青木不開心了,沈青木有小情緒了,除此之外沈青木內心還有一點點方。

  把狗蛋娶媳婦的寶貝搶了,下輩子還能好好的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了!【手動拜拜】

  當沈青木意識到這一點,顧不得自己還潮濕的頭髮就匆匆離開了房間,捏著那枚石刀直奔第五單岐的住所。

  第五單岐那所謂的住所也不過只是一間破敗的小屋,聯繫第五家族的家族背景,沈青木很懷疑那屋子原本是用來幹什麼的。

  其實在《白骨下縱橫》這一小說中,第五單岐初入第五家族時,住的屋子並不是眼前的這破破爛爛,積攢了無數灰塵,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傾覆的小破爛屋子。

  他曾經住過一間小樹屋,雖然沒眼前屋子來得大,但勝在精巧舒適。當然了,那間小樹屋絕不可能是第五青木好心地幫他準備的,而是第五單岐自己一手製造。

  第五單岐充分發揮了屬於男主的金手指,在惡劣的環境中,利用周邊一切可利用的材料搭建了一間充滿了自然氣息,狂野中還帶著一點小清新的小樹屋。

  那小樹屋不僅冬暖夏涼,防潮防蟲蟻,解決了沒有住所的窘迫,偶爾還可以作為秘密基地邀請妹紙一起甜甜蜜蜜。

  但是……一看眼前的是一座小破屋,而不是那所狂野不羈中帶點小清新的小樹屋,就該知道又有炮灰從中作梗了!

  要知道,在X點小說中,反派和男主出了名的水火不相容,雖然反派們前仆後繼給男主下絆子的最後結果一般都是一個死,但極其具有職業操守的反派們的理念一向都是:男主不爽,他們就爽了!

  原裝貨不給第五單岐準備住所本意就是為了整他,但一見到不僅沒有成功,反而第五單岐還舒舒服服過上了小日子,第五青木那堪比媽媽桑更年期的內心又怎麼能容忍。第五青木當場就拍了拍手,招來了自己座下的小炮灰。

  第五七曜一向唯第五青木馬首是鞍,第五七曜指到哪,他根本不需要考慮就會打到哪。只原裝貨的一個揚眉抬下巴動作,第五七曜就能主動抗起一柄斧子往樹上砍。

  伴隨著這一座小樹屋的轟然倒塌,第五單岐的雙眼中第一次溢出了不可置信的情緒。他雖然常年生活在蛇島,不明白很多屬於外界的人情世故,但他卻可以敏銳地感知到來自於第五青木的敵意。

  第五單岐的眸色暗了暗,從那座破碎的小樹屋上隱隱明白到,外界的世界並不比蛇島簡單安全,那些披著相似皮囊的人類還不如蛇類來得簡單易懂。

  同時他也知道了,有些能力在某些時刻有必要被隱藏。

  一陣冷風襲過,門被狠狠吹開,又被狠狠拍回門框。沈青木聽得渾身一凜,同時淚流滿面。

  尼瑪呀,原裝貨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啊!不就是求愛不成反被拒嘛,至於嗎大哥!

  渣反的心思可真難猜【悲痛欲絕臉】

  沈青木悄無聲息往裡面望去,發現裡面雖然有暖橘色的火光在跳動,卻沒有屬於第五單岐的身影。而他目光一掃,還發現了那堆火堆旁的食物,來自第五家族的食物。

  食物沒有動過的痕跡,很顯然第五單岐對第五家的人戒心很重,第五家族難得的示好在他身上並沒有取得任何作用。

  沈青木的好心全部付之東流,卻意外沒有感到沮喪,反而內心莫名騰起了一點對第五單岐的小讚歎。

  這才是男主嘛!高冷霸氣,不會被一點點的小恩小惠所迷惑!

  眼見第五單岐沒有出現,沈青木沉吟片刻,直接繞起石刀上的絲線,把石刀固定在了門的把手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地徑直離開。

  他前腳剛走,不遠處的夜幕下就出現了一道灰色的人影。

  第五單岐踏雪歸來,暗黑色的兜帽上佈著一層飛雪,兜帽下露出的嘴唇依舊微微泛著青白,而他右手小臂上卻多了一物,細看下居然正纏著一條剛從冬眠中驚醒的長蛇。

  第五單岐兩指卡著它的蛇頭,限制了它的動作,卻不立刻奪走了它的性命。即使這條蛇垂死掙扎,不停收緊腹部的肌肉在他小臂上一圈圈纏緊,他也毫不在意。

  「嗯?」當發現屬於他的屋子前出現了陌生的腳印時,第五單岐的喉嚨間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節。

  上前幾步,視野中意外出現了那枚纏繞在門把手上的石刀。

  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後,第五單岐單手解開繩索,將其取下。沒有其餘的動作,他直接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他支腿坐於火堆旁,定定注視了手中的石刀片刻,黝黑的眼睛反射著一旁的橙色火光。

  一旁的火堆『噼噼啪啪』跳動了半晌,他最後還是低下腦袋,半抿著嘴角,將刀尖刺入了長蛇的鱗片下,極其專注地環割下了它的腦袋。

  回到那間掛了一牆管制刀具的房間,沈青木深刻地反思了一遍自己這幾天的所作所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叫多做多錯。與其一門心思想著刷男主的好感度,反而越刷越低,還不如撿起智商,不在男主面前作死!【緊握拳】

  沈青木把『不隨意招惹狗蛋』記錄在了自己之後的行動方針上,還是加粗加亮的那種。隨後他又補上了另外一條:『努力提升自我』即使打不過狗蛋,也要有能力從他手裡……逃脫嘛,哈哈哈哈

  實在不行,隨便找一個古墓……躲進去也是極好的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個蛋啊,沈青木:QuQ

  折騰了這麼些天,沈青木也累了,即使腦袋中的某一根弦還緊緊繃著,還是抵抗不住疲憊最終昏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天濛濛亮,沈青木才緩緩睜開眼睛。只是當眼尾的餘光掃到了一個灰濛蒙的人影,沈青木猛地一驚:!!!

  什麼鬼?!

  卻見那鬼影狀似欣喜地一撲,發出了沈青木極其熟悉的聲音。

  「小叔!」

  這一聲『小叔』悠長婉轉,涵蓋了無限的濡慕之情,沈青木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了一層,但同時緊繃的肌肉立刻放鬆了。

  他心底『哦』了一聲,立刻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這滿滿的少女情懷,不用猜也知道是自己的便宜侄子啊。

  沈青木動了動身子,第五七曜不需要吩咐立刻就上前半扶起他,幫他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怎麼不多休息會兒?」沈青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幾乎沒有多少光線,一看就知道時間還早。

  這小孩昨天『咕嚕嚕』滾進了冰水裡,這麼睡了一覺就直接沒事了?這戰鬥力略叼啊,現在的炮灰都已經有這種配置了嘛!

  沈青木捕捉痕跡打量了第五七曜一眼,轉念一想,又覺得並沒有太難以置信。人家狗蛋被吊打了那麼久,不還是一回去就跑去打野味了嘛!

  第五七曜乍一聽沈青木的關心,激動難以支持,當即連說話時的音調都上升了幾分,恭恭敬敬回答道:「小叔總教導我要按時練功,不可偷懶,七曜從來不敢忘記。」

  眼見沈青木讚許地點頭,第五七曜再次開口:「更何況了,七曜需要幫小叔換藥,絕不能遲了。」

  媽呀,這小孩身上好濃郁的痴漢氣息!沈青木聞言身體狠狠一震,後頸上又是一層雞皮疙瘩爬了上來,同時心底暗嘆:第五青木雖然渣反且無腦,調教起手下來倒很有一手,到底是給這小孩灌了什麼迷魂湯,又是喂了什麼迷魂藥,這麼死心塌地?

  就可憐了這小孩一直被原裝貨拿來當槍使,要不是有第五辛夷護著,誰知道最後會有個什麼下場。

  望著第五七曜寫滿了『求抱抱,求摸摸,求誇獎』的眼睛,沈青木語氣軟了兩分,誇獎道:「不錯。」第五七曜就像一朵被照了一臉陽光的太陽花一樣,立刻挺腰抬頭,整張小臉上都開始泛出光芒。

  沈青木:……好的吧,看起來調教這小孩根本不需要什麼技巧,時不時給顆糖完全就足夠了好不好!

  作為第五家族裡的一朵奇葩,第五七曜不僅沒有高貴冷豔的配置,就連智商都沒怎麼上線。看看,剛剛才誇過他不錯,下一秒卻又開始犯蠢!

  第五七曜打著『我要幫小叔換藥』的旗幟,一揭開了沈青木肩膀上的繃帶,就直接往上面抹了大半瓶藥膏,疼得沈青木立刻悶哼一聲,連帶著嘴唇都慘白了一個色調。

  弟弟你這是要害我!

  「小叔你是不是很疼?」

  不是很疼,而是非常疼,要疼死啦!

  沈青木囁嚅了幾下嘴唇,為了維持原裝貨那張『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面癱臉,還是忍了又忍,把幾乎到了喉嚨的話吞回肚子,口不對心地說道:「繼續。」

  沈青木:我怎麼就那麼恨吶!


第10章:請小叔指點

  沈青木估算了一下第五單岐對他低到馬里亞納海溝的好感度,以及堪比四大洋總面積的心理陰影,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自我拯救一下,不能干瞪眼等著將來第五單岐找他麻煩。

  忍痛處理完了肩膀上的傷後,他帶領著第五七曜前往『六道』。

  『六道』是一座建築,但更像一個寶函,把第五家族傳承這麼多年所積攢下來的寶物都完美地收納其中。無數由墓中發掘而出,但已經超過了市場所能消化能力的明器都在這裡出現。

  『六道』外形類似一座筆直高聳的高塔,卻猶如一柄寒光瑟瑟的長劍一樣筆直倒插入地下,光從平坦的地面上看去,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下面隱藏著一座『巨型博物館』。

  『六道』分為六層,每一層都分佈著不同的小隔間,按照順序擺放著不同種類的器物。據說『六道』完全由浸透了桐油的杉木製造,其間沒有用一釘一鉚,即使常年位於潮濕的地下也依舊堅固硬挺。

  沈青木與第五七曜錯開了半步,凝神定氣地跟在他身後,穩穩踩著旋轉的木質轉梯往下走。

  雖然沈青木神色淡淡,把原主那看什麼東西都是齏粉,看什麼都是人都是鄉巴佬的形象扮演地傳神無比,餘光卻不著痕跡地將周圍的東西盡掃眼底,他不由心底嘖嘖感嘆:這裡的東西都已經不能金錢的多少來衡量,第五家族這掛開大了!

  然而……這掛開得再大,也沒什麼卵用。

  因為等幾年後,第五單岐會一把火把這裡點著了,『六道』裡的一切珍品都化作了千響大煙花的燃料(因為痛恨第五家族,就把『六道』當最便宜的摔炮給點了,狗蛋你不能再任性了哦!)。

  當最終踏上底層的青石板,伴隨著足音的響起,均勻分佈在四周的冷光燈無聲閃動,最終冷藍色的光茫照亮了底層的一切。

  燈光籠罩下的是一大片冷意森然的冷兵器。

  第五家族的人身份特殊,常年在各色墓室中活動。在那種妖魔鬼怪亂舞,隨便一個黑暗區域都可能暗藏殺機的地方,武器已經不再單指為防身與殺傷的工具,而是上升成為了他們的第二生命。

  這也難怪第五家族的人,無論男女,普遍都嗜兵如命,像第五青木一樣收集了整整一個牆面兵器的更是大有人在。

  冷光燈不像一般的燈光會因溫度的關係損害這些年代久遠的神兵,但依舊清楚照亮了腳下的石板。

  這些石板的歲數可能比第五家族的某些老不死還要大,早已經在無數人的踩踏下被打磨得光滑發亮。只是這本應該像明鏡一樣光潔的地面上佈滿了道道白橫,全是歷代第五族人練習後留下的。

  沈青木朝著第五七耀一抬下巴,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讓對方直接開始。

  他本意是假借指點之名旁窺第五家族平時所學習的,把原主的那些能力消化完全。

  誰讓他倒霉地穿到了第五青木身上,一分不落地繼承了原主一身的仇恨,身手卻只得到了七七八八呢。想到自己右肩上那個屬於第五單岐的,還在隱隱作痛的牙印,沈青木不由抹了一把辛酸淚。

  第五七耀定定看了眼沈青木,雖然對方依舊像往常一樣冷冷淡淡少有好臉色,但卻目光微垂,認真將視線投到了他的身上。

  第五青木鮮少會這樣關心他的功課,大多是打發他自己去練習。雖然第五七耀一直認為這是他小叔對他信任,才這樣放任,因此從不敢有任何怨言(弟弟你還真是甜),但現在得到了關注,他不由心神激盪,恨不得捧起劍就繞著六道上上下下跑圈。

  深吸一口氣,好歹把那幼稚的想法壓制了下去,第五七耀繃了繃下巴,徑直從一旁抽出了一把唐刀,腰背挺直地沉聲開口:「還請小叔指點。」

  第五七耀臉上的各種變化都沒有逃過沈青木的眼睛,他一開始還覺得這小孩一秒變表情挺有趣,心底好笑,但下一秒他就再也笑不出來。

  第五七耀抬臂抬腕,捏在手中的唐刀已經被舉到與雙目齊平,整個人氣勢陡然轉變,就像從一隻軟趴趴的小狗崽瞬間蛻變成了一隻虎視眈眈的小狼,雖然依舊身帶稚氣,但已經不容小覷。

  沈青木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驚,第五七曜卻抿了抿唇角,一腳踏前半步,手中唐刀以咄咄逼人之勢直襲沈青木。

  沈青木被迫接連小退,腳下的石板因他的動作發出『登登』的快速踏步聲。

  這小子是要日天啊!

  下次開打先打聲招呼好嘛弟弟!

  第五青木擅長雙兵,即使右臂受傷,左手依舊靈活。隨著不斷的後退,沈青木只能隨手摸了一柄最接近自己的冷兵格擋,他單手用力,直直把手中的兵器撞上了唐刀的鋒利刀刃。

  控制了對方的動作,沈青木這才發現自己隨手拿到的兵器是一柄月牙形的彎刀,他抬了抬眼,對著第五七曜那雙認真的眼睛衷心讚歎了一句:「不錯。」

  沈青木由衷讚歎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第五家族少有的嚴厲,一向都奉行鐵血原則。他們對晚輩的指導甚至已經到了殘酷的地步,為了磨搓小輩的戾氣,光平時的『普通指導』都可能涉及性命,更不要說當晚輩主動向前輩發出挑戰的時候。

  第五七曜這時候表現得卻不像平時的那個他,聽聞沈青木的讚歎,他只是咬了咬牙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驕傲自滿,只沉聲重複了一聲:「請小叔指點。」

  第五七曜抬了抬小臂,左手也同右手一起握上了唐刀那細長的刀柄。

  唐刀作為軍隊戰刀,其上的每一分形制都是為了戰鬥而設計。第五七曜握上這樣一把捨棄了所有浮華只為無限提升實戰能力的長刀,連帶著他自己身上都帶了幾分殺伐氣息。

  第五七曜和第五單岐不同,第五單岐雖然身上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野性,骨子裡鐫刻著永不服輸的倔強,敢鬥敢拚,但終歸是沒有接受過正統的訓練。但第五七曜作為第五家族的族長之子,即使原主對他指導並不盡心,但也從來都是讓他握最好的刀,享受最頂級的資源。

  面對這麼一個少年,原主殘留下來的反應就不再夠沈青木用來招架對方,一時間連連後退。

  沈青木有些力不從心,第五七曜卻以為對方不屑接受自己的挑戰,眸子一暗,咬牙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還請小叔指點!」

  連連後退,差點沒摔個仰倒的沈青木:……

  弟弟你就沒發現,現在是你在指點我嘛?

  雖然被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小少年打得練練敗退,但沈青木雖然小有挫敗感,但內心深處居然詭異地升騰起一種激盪的情緒,動作也從一開始的難以招架逐漸變得純熟且遊刃有餘。

  不知過了多久,沈青木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髮梢都已經因為出汗而微微潮濕,被自己握在手心的刀似乎逐漸融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心念一動就可以快速且準確地做出動作。

  第五七曜和他兩人就像交換了身份,天平的平衡逐漸從第五七曜那邊倒向了沈青木。第五七曜被沈青木壓制,沒有沮喪,反而眼睛瞬間亮了亮,把他表情盡收眼底的沈青木:……

  這小孩腦殘粉的特質真是沒救了。

  沈青木逐漸消化了原主殘留的反應,面對眼前一招一式都極其認真的第五七曜,他又起了別的想法。現在這具身體他終歸不熟悉,而第五七曜就是最好的陪練人選。那為什麼不多換幾柄不同的兵器練習呢?

  這樣想著,沈青木抬了抬腳尖,輕輕巧巧在第五七曜的小腿前側踹了一腳。

  腓神經極淺,即使只是這樣一腳,第五七曜也立刻麻了半條小腿,一時步伐不穩身體一歪,要不是反應快立刻抽了唐刀支在地面,肯定摔倒。

  沈青木把手裡的彎刀放回原位,又從裡面新挑了一把順眼的來練手,才又把目光放回第五七曜身上。

  第五七曜此刻的神色說不上不甘,更多的反而是委屈,不是好好的在喂招練刀嘛,怎麼小叔突然用上腿了?

  沈青木挑了挑劍尖,示意第五七曜起來,神情動作像極了原主,只是原主的嘲諷姿態在他那裡轉化成了不易被人察覺的惡趣味。看到第五七曜的表情,沈青木挑了挑右眉,輕飄飄評價:「不錯,就是下盤稍顯不穩。」

  因為沈青木突如其來的一腳,差點摔了個大馬趴的第五七曜:……

  沈青木動了動手腕,調式著自己的動作,本想讓第五七曜繼續,卻因為一個不經意的抬頭,掃到了一小團黑色的陰影。

  那影子立刻一閃,與黑暗融為一體,它動作雖快,但卻被沈青木的視線完完全全捕捉到了。

  沈青木沉吟片刻,忽然意識到那影子的主人很可能是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生活在第五家族的這五年裡,一直想方設法尋找著自己母親的遺體,因為這個他幾乎踏遍了整個第五家族。

  一次誤打誤撞之下,他跟著第五青木兩人來到了這裡,也見到了『六道』下的一切。第五單岐常年被人惡意欺侮,自然深刻地明白力量的重要性,因此時常會隱藏於暗處注視兩人,汲汲從兩人身上吸取他所需要的知識。

  這次一不小心被沈青木撞到,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想通了這一點,沈青木垂了垂眼,神態自然地將目光轉向支刀站立的第五七曜,權當沒看見剛才的那一幕,說:「我們繼續。」


第11章:第五辛夷來訪

  『六道』高閣的陰影處,第五單岐隱匿在陰影中,就像融海的水滴一樣既悄無聲息又不著痕跡。他已經捏緊了指尖,一雙黑眸目光不錯地鎖定在沈青木的身上。

  但高閣下,沈青木除了與第五七曜對練外,沒有任何別的動作,就好像剛才他抬頭時視線的一掃全是第五單岐自己的錯覺,又似乎是沈青木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第五單岐下意識握住自己胸口的石刀,眼底有一絲疑惑快速閃過。

  ……

  沈青木本以為如果不去主動招惹第五單岐,那在第五單岐完全長大之前,他就能安安靜靜地活著,每天不是閒來無事拿第五七曜練手,就是窩在『六道』裡啃完那些稀奇古怪的藏書。

  不過大概是老天看不得他清閒,不知道有沒有清淨上一個月,就有麻煩主動找上頭。

  一手正拿著細緞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刀,沈青木就聽到了門外一陣匆匆的凌亂腳步聲,疑惑一抬頭,就見到了氣息略不穩的第五辛夷。

  「嗯?」沈青木停下了手中擦拭的動作,不由發出了一個疑惑的單音節,同時又眼神詢問著來人。

  這是要變天了?怎麼第五辛夷主動來找他了?而且還是這麼一副緊張的模樣?

  難道是狗蛋掉坑裡了?哈哈哈哈!【喂

  第五辛夷卻反手將門一關,徹底隔絕了門內門外的場景。

  面對第五辛夷這樣的動作,沈青木悚然,心底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妹妹你今天怎麼了,妹妹你今天好奇怪,妹妹你今天不太對勁啊喂。這種一把把異性關在門內的動作難道不應該由原主那種慾火旺盛的人來做嗎?你這樣做不怕狗蛋找你麻煩嘛?

  第五辛夷卻不知道沈青木那副皮相下近乎癲狂的OS,她定定看著沈青木,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掙扎,直把沈青木看得不安感越發強烈。

  終於她一蹙眉,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開口說出了她與沈青木今天見面以來的一句話。

  她說:「……小叔。」

  ……小叔

  ……叔

  沈小叔聞言頭皮麻了麻,連後背都不著痕跡地一顫,他抬了抬眼皮,望向第五辛夷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明顯的探究。

  倒不是他反應太誇張,而是第五辛夷從來不會這麼喊他以及原主啊。

  雖然作為他,哦不對,是第五青木的未婚妻以及親侄女,但第五辛夷跟第五青木打招呼從來都是一個點頭了事,連『第五青木』這四個字都少有出口,更何況這麼一聲『小叔』了。

  如果說這句『小叔』從第五七曜嘴裡吐出來很正常,那麼從第五辛夷嘴裡出來就是反常為妖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沈青木內心斷定道。

  不會真的是狗蛋掉坑裡起不來了吧?哈哈哈哈……個蛋啊。沈青木呼吸一變,心裡隱隱明白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房間內的空氣已經因為兩人之間的氣氛而凝滯,最終沈青木還是抿了抿唇角開口打破沉默,「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第五單岐?」

  伴隨這個名字的出現,第五辛夷呼吸立刻一滯,她目光複雜地在沈青木身上游移,沉默良久後才終於小幅度點了點頭。

  沈青木醉了,看第五辛夷那著急的模樣,事情不應該很緊急嗎?居然還有時間遲疑?

  但更讓沈青木絕倒的事情還在後面,只見第五辛夷點頭之後,又緩慢地搖了搖頭。

  沈青木:……妹妹咱們有啥話能直接說完嗎?這既點頭又搖頭的,代表的是個什麼意思?

  他額角抽疼,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最後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猜想,他皺眉:「難道是第五單岐和第五七曜兩個人出事了?」

  他的猜測不可謂沒有道理,在《白骨下縱橫》中,第五七曜撩撥第五單岐腦中那根弦的事情層出不窮,花樣作死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清。雖然這些天來被他調教地乖順了很多,但仔細一想,他突然智硬附體,突發奇想地去找第五單岐麻煩也不是不可能。

  沒想到的是,沈青木這次居然一猜就中。

  「還請小叔救救七曜。」第五辛夷的這句話算是坐實了沈青木的猜測,她望著沈青木的臉色,見他面無表情只當對方不願意,咬了咬牙又補上一句,「……請小叔看在第五單岐的份上救救七曜。」

  第五辛夷的話前言不對後語,沈青木忙打住:「停,把話說明白了。」

  什麼叫看在第五單岐的份上救救七曜,怎麼聽起來那麼奇怪呢?妹紙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按照正常的邏輯難道不是看在第五七曜的份上救救第五單岐嘛?

  ……似乎也不對,看在第五七曜的份上難道不是直接弄死第五單岐嗎?

  第五辛夷這才把事情緣由簡略道來,原來事情的起因是第五單岐暗中四處尋找他母親的遺體,卻輾轉找到了後山的那處暗藏殺機的禁地。

  第五單岐忍受著那麼多年的欺侮,還不是為了能夠找到自己母親的遺體,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幾乎翻遍了整個第五家族,也沒有任何的線索。猛然發現了這麼一處地方,他又怎麼會放過這次機會,當即大致收拾了東西就徑直獨身出發。

  不過這事情不知怎麼的就被第五七曜給發現了(沈青木很懷疑這是炮灰與主角之間的奇異磁場在作祟),居然在扭打間與第五單岐雙雙掉入了禁地。

  等第五辛夷循著自己弟弟的蹤跡找去時,只看到了兩人一閃而過的身影,以及作為守護獸專門飼養的毒蛇蜂擁而上的場景。

  說完這一切,第五辛夷抬頭看向沈青木,神色難得的慌張:「小叔,他們……」

  第五辛夷其實不想找沈青木,但是第五家族的禁地很特殊,歷代族長都明文規定了任何族人都不准踏入半步,違禁者不論何等身份一律處決。即使自己的父親是族長,身份超然,但第五辛夷依舊不敢冒險。

  想來想去沒有人能夠幫自己的弟弟,她走投無路之下,居然只能來找沈青木幫忙。

  「不用慌張,現在他們應該還沒有事。」沈青木安慰,有第五單岐和蛇類那種奇異的關係在,只要第五七曜能呆在他身邊,一般的毒蛇還奈何不了他。

  至於之後禁地裡面的東西……大約也不用太大擔心,沈青木雖然指尖下意識一縮,卻仍放軟了幾分語氣安慰這個年紀比第五七曜大不了多少的冷面少女,「至於禁地裡的東西也不用太擔心,七曜他們應該能應付。」

  不要問他為什麼猜測那兩個小孩會應付,因為他生怕有這種意外發生,早就偷偷在考前幫他們劃好了重點!什麼迷陣類型,粽子的綱目科屬種,恨不得連粽子的交配方式都一股腦教給了他們。

  為了防止隱匿在暗處旁窺的第五單岐語言不通,他甚至圖文雙用,這種敬業感也只有『感動種花家的最美老師』能比了。

  但……即使已經提前劃好了重點,就怕他的便宜侄子會管不住自己的智商花樣作死啊。

  畢竟很久之前就說過了,反派一旦下定決心坑男主,惡毒起來連他們自己都害怕。

  雖然在《白骨下縱橫》裡,第五七曜就是一個專為作死而生的小炮灰,但這麼久的日子相處下來了,多少也會不忍心他去送死。

  正想到這裡,沉寂了許久的系統突然發聲,【檢測到違規內容,請宿主盡快幫忙整改。】

  沈青木:……這也能算違規內容啊?

  【是的。】

  沈青木:人家狗蛋只是想帶媽媽回家,勇闖了一回蛇窟而已,頂多算小探險吧?

  系統殘酷無情,重複道:【檢測到違規內容,請宿主盡快幫忙整改。】

  次啊擦……這都算違規內容,那《白骨下縱橫》這個不是盜墓就是『啪啪啪』的文要被河蟹到什麼程度,坑坑窪窪地打滿補丁和馬賽克嗎?這樣一看,咱們直接河蟹了狗蛋蛋不是更簡單嗎?

  【檢測到違規內容,請宿主盡快幫忙整改。如若失敗,則……】

  系統話沒說完,但沈青木立刻懂了。

  好的吧,系統大大你贏了。

  沈青木:……我怎麼就這麼恨吶!

  沈青木幾乎無語撫額,最終還是認命起身,幾乎是懷著赴死的心情收拾一切行裝準備出發。

  前腳剛踏出房門,餘光就瞥見第五辛夷上前一步,緊隨在他身後,似乎有衝動和他一起赴往第五家族的禁地。

  沈青木雖然好奇為什麼當時是第五七曜跟著第五單岐下了禁地,而不是第五辛夷這個女主,但也不希望這麼一個不僅手裡沒有禁地副本攻略,而且還沒完全長開的半大姑娘陪著自己下地。

  「你最好呆在這裡。」當即他轉身阻止了第五辛夷的動作,「不要讓其他人發現我們下了禁地。」

  可能是他的告誡太果斷嚴肅,第五辛夷稍一遲疑,想明白了自己可能幫不上大忙後就安靜點頭。對於她的懂事,沈青木還算滿意,朝她一頷首後腳尖一勾就關上了那扇房門,再次把裡外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第五辛夷怔愣地看著眼前這扇緩慢閉合的門扉,隱約聽見隨著腳步聲遠去的同時,一道嗓音也透過門扉傳入自己的耳中。

  「如果我們三天後還沒有回來,那你就去找族長。」如果這次自己真的game over了,請一定要來個人幫我收屍啊臥槽!

  第五辛夷愣愣看著眼前的門,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第五青木。


第12章:第五承影

  在第五家族後山的禁地中,埋在著歷代優秀的第五族人,為了方便墓葬的順利進行,前人特地開闢了專門的通道以供棺木的進出。

  但因為這個地方的特殊性,知道這個通道的人通常只有四五個,所以當沈青木捧著副本攻略,不僅毫髮無傷,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一絲褶皺地從通道中出沒時,不由感嘆這是被系統趕鴨子上架以來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了。

  伴隨著一聲機括開啟的『嘎啦』輕響,雙向翻轉的石板被掀開,沈青木剛一露頭,就因為斜插在自己面前的兩柄斷刀驚了一驚。

  沈青木小心避開斷刀的位置,一腳踏上了這個常年少有人跡的禁地。

  他舉起手中的狼牙手電,轉身四顧,雖然早有準備,但他還是倒吸一口冷氣,被這個甚至難以用文字描述的地方所震懾。

  地面鋪設的石板形狀奇特,連鋪設的方式很少看見。因為手電的光線難以照亮全部區域的關係,沈青木只能掃到一小部分,但即使這樣,他的小臂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因為就他腳下的一小塊地方來看,那凌亂的石板就隱隱呈現出一樣事物的形狀。

  沈青木擰眉細想,配合著地上石板的形狀以及對《白骨下縱橫》的印象,終於想起這個圖案代表著什麼。

  臥槽!這個圖案完全是按照捕蛇籠子的形狀來做的啊!

  捕蛇籠子的原理和魚籠很像,都是為了讓被誘惑來的獵物有來無回。而根據《白骨下縱橫》描述,沈青木腳下可不止這麼一個『捕蛇籠子』,而是一大片,而這一大片最後把禁地地面組成了一個古牢的模樣!

  這特麼簡直就是密恐患者的地獄啊!

  想到『有來無回』這四個字,第一次下這種『黑咕隆咚,一伸手都分辨不出自己有幾根手指』的地方的沈青木悚然。臥槽這個地方的建造者不會是把入侵者比作了『被誘餌引誘來的蛇』吧?

  意識到這一點,沈青木只想快點邁腿離開,倒不是真因為這個地方的佈置太奇葩嚇到了他。而是因為他因為剛才的回憶,他又記起了《白骨下縱橫》裡的一個小設定。

  在這些看似排列凌亂的石板中間,混雜著許多的泥土,雖然這些泥土除了年紀太大,聞起來都已經有腐朽氣味外並沒有任何的特點,但這些泥土裡混雜的小顆粒卻大有來頭。

  它們能引蛇啊臥槽!

  蛇類的嗅覺相當敏感,一旦有人踩到了這些小顆粒,迫使他們破裂散發出只有蛇類才能嗅到的味道,就會有無數的毒蛇蜂擁而至。

  沈青木想像了一下那時候的下場,還真不是一般的酸爽。

  『蛇籠』,『蛇籠』,不僅僅代表著入侵者都會像被誘餌吸引的蛇一樣被閉鎖永遠無法逃脫,更代表著這裡就是一個大蛇窟!

  沈青木手中的手電一晃,就看到泥土裡有一些小顆粒開始微弱地反光,如果不知道他們的惡毒作用,可能還會有妹紙覺得這些東西金閃閃、亮晶晶的炒雞好看。

  坑爹吶!沈青木簡直要撫額嘆息,他居然能把這麼重要的一個設定給遺忘腦後,直接就這樣急衝沖地進來了。

  但這一切也不能太怪他不走心,而是當年『帥得被人砍』菊苣寫作時都只是一筆帶過,畢竟『大蛇籠』這種地方雖然對一般人來說很恐怖,但在第五單岐這個從小和毒蛇混跡在一起的男主來說,根本像『蚊子叮了大像一口』那樣不疼不癢。

  想到了這一層,沈青木沒有猶豫就想要離開,但現實就像是想要印證他的猜想一樣,他腦中剛蹦出『毒蛇』這個詞,遠處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還有蛇信伸縮的『嘶嘶』響。

  尼瑪!沈青木發現自從進了這個禁地,他就得時不時『臥槽』一聲,只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蛇聲以雙耳可辯的速度向這裡靠近。

  這種時候,他連吐槽的時候都沒有了,一邊加大步伐奔跑,一邊找準石板的位置下腳,減少踩踏顆粒的次數。他反手往身後的包中一摸,掏出了一大包的雄黃,盡數倒在了自己的腳上,以求掩蓋住那些信息素的味道。

  沈青木拔足狂奔,卻沒想到半空突然砸下了一根鐵索,砸得地面猛一震顫,而一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青銅刀同時從高空斜飛而出,滿是青色鏽跡的刀刃就那樣筆直插進了石板中。

  差點沒剎車剎住,險些被砸了滿臉的沈青木:……

  他無力吐槽這東西的來源,也無法思考更多。伸手拉了拉鐵索發現鐵索,發現它固定在上空的另一端還算牢固後,就直接扯起鎖鏈向手腕上一捲開始借力往上攀爬。

  他越往上爬,就越奇異地發現這條鐵索上掛滿了各色的青銅刀,按照它們的形制以及生鏽的程度來看,很可能來自戰國之前。

  滿腹疑惑地攀爬到了盡頭,來不及喘一口氣,就突然聽到耳邊一道聲音出現,一字一頓地唸著原裝貨的名字,「第五、青木?」

  ??!

  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突然出現聲音,其令人驚嚇的程度完全亞於耳邊乍然一聲雷響。

  沈青木悚然一驚,手中的電光也晃了晃。他掃見臨旁正有人一腳穩穩踩踏在一根鐵索上,而另一腿屈膝半跪在臨近的另一根上,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那人冷面冷顏,手中還握著一柄長刀,看樣子那根鐵索似乎正是他斬斷的。青年被綠色的電光掃到後不由厭煩地眯了眯眼,更顯得表情陰測,似乎對原主那人渣厭惡到了骨子裡。

  沈青木怎麼也沒想到會突然殺出個陌生青年,雖然他膽子並不小,但這種時候也不由步伐一亂。他腳下剛踩住的一根鐵索立刻劇烈搖晃,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往前撲。

  眼見就要擦到青年的身體,青年居然一側身,像避開惹人厭的灰塵一樣避了過去,同時沈青木也耳尖地從這個青年的鼻腔中聽到一個挑釁的哼聲。

  沈青木:……同是天涯淪落人,好不容易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遇到一個相同的靈長動物,就不能有點同胞愛嗎大兄弟?

  他險險才伸手抓住了一根鐵索,腳腕一扭又勾住了另一根,正準備直起身體,就聽見那青年又朝他冷哼一聲。

  真是沒愛了……沈青木自認脾氣還算不錯,但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微怒,你是豬嗎?哼什麼哼!

  那青年卻一抬下巴,冷眼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尋找著平衡點,絲毫沒有想要伸手幫忙的意思。不過沈青木看對方恨不得把他拎起來再丟下去的表情,覺得對方不趁機一刀砍上來已經很好了。

  「所以,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沈青木剛學著青年的動作,把自己的體重分攤在兩根不同的鐵索上,就聽到了那青年平板無波中略帶嫌棄的聲音。

  哦!這麼嫌棄就不要問嘛!

  沈青木眯眼看他,但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第五承影?」

  「嗯?」那青年狐疑看他。

  對方沒有否認,沈青木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當即一挑眉神色莫名地點點頭。

  第五承影是誰呢?看過《白骨下縱橫》的人都知道,第五承影是第五家族難得的好苗子,甚至放眼整部小說,他的資質大概也只有男主第五單岐能比。

  瞭解X點小說的人都知道,這種好資質的人,不是最後成為了反派,就是最後成為了男主的小弟。

  如果說第五青木是第一種,那他眼前的第五承影就是第二種。

  沒有得到沈青木的回答,又看他表情微妙地陷入了思考,第五承影當即臉色奇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青木聞言動了動腳踝,讓自己已經微微發麻的腳放鬆,他慢吞吞開口,只一句話就讓第五承影的臉黑了,他說:「我只是在想,你怎麼連一聲小舅舅都不肯喊我。」

  他的聲音輕飄飄,仔細辨別還能聽出裡面的惡趣味,但第五承影卻像戳中了肚皮的刺蝟一樣,直接炸了,就差抖一抖後背上的刺直接扎沈青木個滿臉血窟窿。

  雖然第五承影和第五青木看起來年紀相差無幾,但他卻生生比原裝貨小了一個輩分,要他喊一個人渣為舅舅,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更何況第五承影暗戀自己的小姨,也就是第五南燭多年(對,你沒有看錯!嘖嘖嘖),因此對原裝貨那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更是厭惡至極……

  所以剛才不直接乘機把他踹下去已經很給面子了好不好!

  「你!」第五承影面色黑如鍋底,心中後悔為什麼剛才沒有照著『第五青木』的臉就是一腳。

  看到對方變臉,自己的惡趣味得到滿足,沈青木當即心情大好,之前積攢的那一丁點怒氣也直接消散。

  但眼見第五承影炸毛,他又開口一句話堵死了他的後文,「噤聲,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只是這句話出口的原因究竟是擔心居多,還是惡趣味居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13章:喊哥小舅舅

  「噤聲,有什麼東西過來了。」沈青木一指豎於唇前,向第五承影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第五承影一句話沒有說完,又被他暴力打斷,不由臉上又黑了一個色度,臉色直向黑炭看齊。他作為《白骨下縱橫》的冷面擔當,向來只有他冷聲冷氣打斷別人,讓別人吃癟的情況,哪有向今天一樣被連續打斷兩次。

  而且打斷他的居然還是第五青木這個東西!

  什麼東西啊敢打斷他!

  不過這種情況下,他除了乖乖閉嘴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他向來和第五青木不對盤慣了,當即也不去理沈青木,自己抱刀一抿唇,傾耳細聽著遠處的動靜。

  下面被信息素引來的蛇群猶如潮湧,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接連不斷,在這種掉下一根針都能聽清的空曠地帶,更是像被放大了一樣摧殘著兩人的耳膜。

  沈青木此刻卻腳踝勾著鐵索,用雙腿保持著平衡,而解放出來的雙手又從背包中取出了兩物。

  第五承影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也懶得管他,只留神四周。卻沒想到他不主動去招惹沈青木,沈青木要來主動招惹他。

  等他嗅到一股濃郁的酒精味後,身上已經一涼,被沈青木倒了什麼東西上去,第五承影差點鼻子都被氣歪了。

  第五承影目標明確,當即一手快速擊向沈青木,只是剛剛準備折了他的手腕,就聽見沈青木壓低聲音解釋,「這是雄黃。」

  雄黃這種東西味道刺激,對於蛇類這種嗅覺靈敏的東西簡直不亞於大殺器,如果雄黃摻入了酒中,那味道就會更加酸爽。

  而剛才他往第五承影身上倒的就是這麼酸爽的東西,從對方的反應來看,不難想像黑暗中他會是個什麼表情。

  第五承影捏著沈青木手腕的那幾根手指緊了松,鬆了又緊,看樣子恨不得把沈青木這東西的手腕捏得嘎嘣響,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最終只能再次憤憤一低哼,甩手放開他。

  沈青木不主動理他,第五承影也不會沒事找事,兩人做完這一切再無後話,一個個都屏息凝神靜靜呆在鐵索上,靜等著那東西的離開。

  他們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除了他們腳下有大群的蛇類在盤集等待他們掉落外,他們所呆的鐵索另一頭也有什麼東西在潛伏,如果他們一有動靜就會毫不猶豫地循著蹤跡過來。

  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黑暗中一長條形的深色陰影緩慢纏著鐵索向兩人前進。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之前的那一個鐵索之所以會斷裂掉落,就是因為第五承影為了防止這東西順著鎖鏈前進而砍斷的。

  只是這次不同,這黑色陰影剛靠近他們幾步遠,就被那濃郁的雄黃味給熏了個趔趄,直接從半空掉進了下面的蛇窟。

  漸漸的,有更多相似的蛇形陰影上前,但都以相同的方式被雄黃熏得掉落。

  沈青木剛因為雄黃的強大效力而暗鬆一口氣,準備敲了系統詢問第五單岐等人的位置時,就聽見一聲像極了小孩抽泣的聲音。

  不光是他自己,就連一旁的第五承影也身形一變,同時嘴裡吐出了『可惡』二字。

  兩人立刻也不裝石像了,連說話也不再刻意壓抑。不是不怕聲音引來那東西,而是知道沉默也不能阻止那東西過來。

  沈青木疑惑了,「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這不應該啊!副本上明明白白寫著這一塊地方沒有它們的BOSS點!沒有你們的戲份,你們就不要突然出現秀存在感好不好?!

  「鬼知道。」第五承影沒有好氣地搭話。

  兩人說話所佔用的時間不過片刻,一聽到那猶如嬰兒啼哭的聲音靠近,兩人幾乎在同時就打開了手中的手電。

  狼眼手電的光照得極遠,燈光這麼一掃就看到遠處有一團東西在緩慢順著鐵索蠕動,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長得像嬰兒的鬼東西,下半身還拖著一條黏糊糊的尾巴。

  它突然被電光一照,就像受驚一樣開始搖頭晃腦尖叫,那張裂口大嘴裡發出的尖利哭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沈青木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當場就被這玩意兒清奇的畫風整得小臂上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就低聲嫌棄:「好醜。」

  沒想到這兩個字被第五承影的耳朵完全捕捉後,這個一直和第五青木不對盤的人也會同意地附和:「的確丑。」

  豈止是醜啊,簡直丑哭了!

  沈青木怎麼也沒想到,《白骨下縱橫》裡出場率極高的魚婦長這麼一個挫樣,說好的『半人半獸,入水成魚,遇土化蛇』的設定呢?眼前這個簡直就是泥娃娃下半身上插了半條醃鹹魚吧。

  活生生的買家秀和賣家秀的對比啊!

  吐槽歸吐槽,兩人該有的動作完全不落,齊齊轉身就往反方向俯身快速而平穩地攀爬,動作同步到幾乎看不出前一秒兩人還在『打架鬥毆』。

  沒想到的是,兩人動作快,跟在他們身後的魚婦動作更快。

  這個連眼睛都只是由兩條縫代替的鬼東西居然能感知他們的動作,『嚶』了一身就抱住鐵索快速前行,幾乎就像一條蛇類在繩索上扭動那樣靈活迅猛。

  而且這東西的動作又很像跳蚤,沒有片刻的時間就從一根鐵索上跳到了另一根,根本無法用砍斷鎖鏈的方法把它擊落。又因為它的動作極大,懸掛在半空中的大片鐵索都被它搖得震顫不已。

  這種高高懸掛的長鎖鏈一旦被晃動,那幅度就像浪打浪似的(咦?),兩人因為魚婦的動作幾乎被晃得不能繼續前行。沈青木無奈只得擰眉停下動作,看向一旁的第五承影,說:「這東西和蛇不一樣,它們很喜歡雄黃的味道,快把你的衣服脫了。」

  剛剛才被潑了一身雄黃酒的第五承影鼻子當場又被氣歪了。

  「脫什麼脫。」他惡聲惡氣說道,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幾乎能掉出冰渣。他把長刀往背後的鹿皮囊鞘一插,直立起身體用雙手拉住了上方的一條鐵索。

  「抓緊了!」他話音剛落,一隻腳就開始猛蹬腳下的鎖鏈。不同於魚婦爬行造成的晃蕩,他這種故意的行為更具『殺傷力』。

  無數的鐵索因為他的動作而鏈鎖地『叮噹』碰撞,連帶這那些掛在鎖鏈上的青銅刀具也像風鈴一樣四處晃動。

  差點被頭頂的一把青銅刀削掉頭髮的沈青木:!!!

  這小子絕對是在報剛才的仇!!

  雖然不知道第五承影到底懷了幾分整沈青木的心思,但第五承影的方法的確有效。那魚婦因為搖晃,叫聲越發的尖利,堪比魔音灌耳。

  「它的聲音能引蛇!」眼見更多的蛇從未知的地方出現,蜂擁湧向兩人,不知不覺中,連鐵索上竟然都糾纏了團團結結的蛇群。

  「看見了!」還沒瞎的第五承影又是一腳猛蹬,把魚婦連著沈青木都踹得顫了顫。在抬腳的檔口,他又狀似嫌棄地開口:「話真多,你行你來!」

  第一次被嫌棄話多的沈青木抿了抿唇,雙手鬆開了手中的鐵鏈,只憑藉著雙腿的力量把自己掛在上面。他因為重力懸身倒轉,但雙手終於被解放能夠做別的事情。

  他從身後抽出了自己水蛇雙刀中的其中一柄,從臨旁捏住了一柄青銅刀就砍,砍完了就直接照著魚婦的大頭扔。

  第五承影漸漸也看出了沈青木的目的,踹鎖鏈的幅度也『體貼』地放小,只是見沈青木多次重複後也沒有丟中後,不由皺眉罵道:「蠢,那麼大一個頭都扔不准?」

  沈青木朝他「哦」了一聲,手中剛砍下的另一柄青銅刀再次出手,他這才又補上一句:「話真多,你行你來!」

  覺得沈青木的話有點耳熟的第五承影:……

  這次沈青木的準頭卻很準,只聽一聲慘烈的尖叫,大頭魚婦就那麼被青銅刀擦中了腦袋,血濺三尺的同時狠狠從半空掉落,直接砸進了那群蛇堆。

  只是最大頭的粽子解決了,四周已經盤踞著一群堪稱密恐剋星的毒蛇。

  沈青木翻身伏到鐵索上,又穩穩抓住鐵索站起,不等一旁的第五承影反應,輕飄飄喊了一聲「抓緊了」後,就開始以完全不符合語氣的力度大力踹動腳下的鐵索。

  又被完完本本報復了回去的第五承影:……

  因為兩人的動作,盤踞在鐵索上的蛇團全部被搖散,就像下餃子一樣『噼啪噼啪』掉個不停。唯一有那麼幾條能夠辛存下來而靠近兩人的,都被第五承影身上濃郁的雄黃味熏了個大趔趄。

  簡直生化武器啊!

  共同解決了面前的難題,第五承影卻立刻翻臉不認人,反手一按刀柄,把長刀拔出了三寸,冷聲問:「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沈青木立刻就蛋疼了,能做什麼啊,打亂狗蛋的盜墓計畫唄,順帶帶走那個不走心的便宜侄子。難道還能和原主一樣『不放過』他妹妹的遺體?

  說到第五南燭,沈青木挑了挑眉,狐疑看向第五承影,心說:那麼大兄弟你是來幹什麼的呀?又怎麼會吊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呀?

  沈青木表情太奇怪,第五承影一哽,當下又皺眉把刀拔出了一寸。

  「嗯?」沈青木倒沒有像他一樣動刀,只是再次用言語哽他,「你就是這樣對小舅舅說話的?」

  大概有時候言語的力量比刀劍還厲害,第五承影這次再也不廢話,拔刀直指沈青木,「第五青木,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第五青木你個什麼東西,敢讓爺爺喊你小舅舅!


第14章:向陽花兒

  第五承影拿著刀尖指著沈青木的臉,這種堪比教導主任抓潑皮學生的嚴肅表情,讓沈青木懷疑自己此刻不是正吊在『蛇籠』的鐵鏈上,而是正在對第五南燭的遺體『不客氣』。

  眼見自己似乎玩出了火,沈青木暗自聳肩,他只當沒有看到就在眼前的刀尖,惡意伸了伸腳,擺出了一個抬腳就要踹的動作。

  「抓緊了!」沈青木惡趣味地喊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被沈青木坑過還心有餘悸,第五承影立刻就皺眉緊握自己上方的鐵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青木沒有像想像中一樣坑他,而只是『啪嗒』一聲關掉了手電,整個人迅速隱匿在了黑暗中。

  「第五青木!」

  傻子才會在這種情況下再回答他,還沒傻的沈青木沒吭聲,直接把手電叼進了嘴裡,兩手雙雙握住上方的鐵索就借力往上攀爬,隨著鐵鏈發出的『叮叮』聲,他已經像一隻靈巧的猿猴一樣攀爬著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惡。」第五承影咒罵一聲,手中的手電不斷朝聲音的源頭掃去,但只掃到一個矯健的黑影快速往上移動著。

  當即他恨得連連冷哼,收刀收手電,長臂伸展就朝著沈青木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五青木你給爺爺我等著!

  意識到身下不斷有電光掃動,又聽到鐵鏈的聲音『叮叮噹噹』碰撞個不停,沈青木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第五承影追上來了。沈青木奇了,怎麼這小子不去找第五南燭的遺體,反而對他這麼個反派窮追不捨?難不成還真的怕他去對第五南燭的遺體『不放過』?

  嘖嘖嘖,整天都在狂意淫些什麼,他的三觀可是很正的好不好哦!

  在『蛇籠』的最頂端,也就是這些交錯的鐵鏈的最上方,是無數錯綜複雜的蛇類爬行通道。當年第五家族的人為了方便這些特殊雜交形成的毒蛇能自由通過整個禁地,特地人為製造了這些通道。又因為這些毒蛇數量龐大,製造的通道大小也頗為壯觀,現在倒反而便宜的沈青木。

  沈青木好不容易攀附到通道,就被手下黏糊糊的透明粘液弄得一陣噁心。

  料想第五承影一時也找不到他,他乾脆停留了片刻,從身後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個裝滿了雄黃的囊袋掛在腰間。

  他脫下了便利的半指手套,轉而換上了一副全指的鹿皮手套。他一邊半靠在身側石壁上像這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又一邊在腦海中敲系統。

  沈青木:盆友,來個禁地的3D地圖好伐?

  系統毫不猶豫:【抱歉不可以。】

  沈青木奇了:為什麼不可以?作為一個穿越者,我連一點點金手指都不能有嗎?

  系統不留情面:【抱歉,金手指那是主角的特權。】

  ……哦,原來你還記得狗蛋是主角哦?那你還那麼虐人家?連人家帶媽媽回家都要管?況且了,到現在為止,狗蛋哪裡顯示出一點金手指的氣息了?他一直在被虐好不好。

  虐虐虐!虐你妹虐!

  沈青木:趕緊的,別跟我叨逼叨!給我張地圖好快點找到狗蛋,找到了狗蛋就趕緊回去,誰那麼無聊想看反派在禁地裡轉來轉去。

  大概是沈青木說得太有道理,系統竟無言以對。它地沉默了很久,最後又在沈青木不停歇的言語攻勢下被迫交出了禁地的3D地圖。

  good job!

  得到了地圖的沈青木滿意地給系統點了個贊,同時一動手腕,把一張青銅面具扣到了臉上。這張青銅面具雖然古樸肅穆,但同時也笨拙沉重,再加上沈青木那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身,居然讓他險些透不過氣。

  這幅模樣沈青木自己也不喜歡,但之後他要面對的地方要求他必須這麼穿。

  他嘴中咬著那根手電,一手拿著地圖,半匍匐著往第五單岐他們所在的位置移動。隨著他的不斷前進,周圍的濕度和溫度都有明顯的增加,沈青木能明顯地感受到下巴上已經匯聚出了一小道水漬。

  他腰間的雄黃原本是防止蛇類靠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路上居然少有看到毒蛇出沒。

  漸漸的,錯綜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而盡頭的那一側隱隱有奇怪的聲音出現。他一探頭,就聽見那長得像泥娃娃一樣的魚婦在撕心裂肺地慘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人搶了他那『插』在下半身的『小魚乾』才哭成這樣。

  「嘖,可惡。」沈青木耳尖地捕捉到一句咒罵聲,他手電筒一晃,燈光就正好照到了血腥的一幕。他這才明白這些『泥娃娃』魚婦為什麼哭得那麼慘烈。

  只見第五七曜獨身站在下方的一處石板上,正舉著唐刀與三隻魚婦對峙,一旁還歪扭著一具魚婦的殘損屍體。

  第五七曜早從沈青木那知道魚婦的特性,看它們像小孩啼哭一樣哭得淒慘,不但沒有任何的同情心,反而心中暗叫糟糕,生怕解決地晚了會有大群的毒蛇來襲。

  那幾隻魚婦看到同伴死亡,叫得越發淒慘,連蹦帶跳地就像往第五七曜臉上湊,不知道是想用那堪比裂嘴女的嘴咬死他呢,還是想用那張爛泥糊糊一樣的臉丑哭他。

  對於這種東西,第五七曜毫不留情,先是一腳踹翻了離他最近的,又想抬刀砍翻另一個要湊過來的。

  「別砍!」沈青木厲聲喝止,但已經來不及。第五七曜手起刀落,一刀就把那隻蹦蹦跳跳的魚婦砍作了兩截,魚婦身下的那半條『小魚乾』也因此離體向外拋出。

  沈青木:我艹艹艹艹!

  第五七曜這一刀太狠,魚婦體內帶有強鹼性的液體像噴泉一樣往外噴濺,眼見著就要盡數濺到第五七曜身上。

  沈青木呼吸一滯,手裡蠟燭都捧好了,就等著給自己便宜侄子點起來的時候,第五七曜居然抱頭就地一滾,不僅躲過了這些鹼性液體,還順便錯開了另一隻要跑過來的魚婦。

  沈青木長舒一口氣,向第五七曜高聲喊:「七曜過來!」

  「小叔?!」沈青木的聲音因為青銅面具的關係變得比往常低沉很多,第五七曜起初還沒有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轉念一想突然意識到了他的身份。

  剛才還面容冷肅像個殺神的小少年立刻神情一變,幾乎像朵向陽的花兒一樣笑著就往沈青木的位置跑,其間一隻魚婦尾隨在他身後想要偷襲,都被他笑著用刀面生生拍了回去。

  沈青木看著這朵向陽花往自己的位置跑,莫名覺得有些胃疼。

  這小子畫風怎麼總那麼奇怪呢!

  沈青木位於上方,第五七曜攀著突出的岩石才能往上爬,原本沈青木還擔心另外兩隻依舊赤裸著的魚婦會對他不利,卻發現兩隻魚婦剛跑到第五七曜正下方準備突擊,就被他一腳蹬一個地蹬翻了。

  第五七曜藉著蹬魚婦的力量往上爬,一見到他的正臉就找到了米粒的小麻雀一樣(喂!)歡欣不已,嘰嘰喳喳向他訴說著禁地裡看到的一切。

  特麼你這麼開心的樣子,是當自己來春遊了一遍嗎?!沈青木越聽越覺得詭異,怎麼這場景就那麼像『一個小姑娘抱著她媽媽歡快地交流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呢?!

  沈青木神情微妙地忍住想要打斷他說話的衝動,託過第五七曜的那張臉,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第五七曜微微疑惑,「小叔?」

  「嗯?哪裡有受傷嗎?」在沈青木的印象裡,魚婦的血液以及皮膚表層的分泌物上都含有鹼性,一不小心濺到身上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傷口,但他捧著這小子的臉盯了半天,也只在他的耳根後找到了一小塊傷口。

  咦,這小子日天了啊,這種幾乎全程無傷的配置真的屬於炮灰?

  沈青木一邊暗自嘀咕著,一邊掏出一瓶水給他沖洗傷口,最後又幫他塗上硼酸。做完了這一切,卻發現第五七曜手足僵硬,面目麻痺地直瞪著某個方向。

  「怎麼了,還有其他傷口?」沈青木疑惑。

  第五七曜卻結結巴巴回答:「沒、沒有,只是很高興小叔能在我最害怕的時候來救我。」

  呵呵哦,你這樣叫害怕啊?

  害怕就不要跑禁地裡來好不好啊弟弟!

  蛋疼!

  為防止再遇到那些魚婦,再被鹼液濺到臉上,沈青木抬手也給第五七曜的臉上也覆上了一個青銅面具,他問:「看見第五單岐了嗎?」

  根據地圖顯示,第五七曜和第五單岐相距不遠,但沈青木額外環顧了四周也沒有看到其他的任何動靜,同時也沒有發現第五單岐的任何一點蹤影。

  「他……」第五七曜剛開口,周圍立刻出現了異響,就像開啟了一個奇怪的按鈕一般,蛇身摩擦的聲音急劇疊加擴大,最後形成了宛如潮聲的音潮。

  一眼掃去,發現下方竟蛇身攢動,密密麻麻擠了一片,還有不少正攀附在石壁上緩慢向上行動。

  再看四周的蛇類通道,居然也在未知的時候就擠滿了各種的毒蛇,要不是沈青木提前在四周撒了雄黃,現在他和第五七曜的身體可能早就成了蛇類的寄居地。

  沈青木:臥槽,這種大場景大製作,不是BOSS要出場就是男主要出場啊!


第15章:成噸的傷害

  沈青木腦海中剛蹦出這個念頭,現實就像要印證一樣,在距離他們不遠的西北角上,無數的毒蛇開始發出更加嚴重的騷亂聲。

  西北角的石壁上破開了一個大洞,那裡橫亙著一條粗壯的植物根系。隨著騷動的越發強烈,一道黑影從大洞處滑了出來。

  「第五單岐?」沈青木疑惑地低聲開口。

  沈青木抬起手中的狼眼手電照向那個黑影,就見第五單岐腰間纏著一根鐵索,而鐵索的另一頭纏在根須上,他就那樣控制著兩者間的摩擦快速下滑。

  第五單岐的速度很快,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身後追趕,即使被陌生的光線照射到了,他也只是眯眼一回頭,並沒有表現出其他的表情與動作。

  沈青木手電一晃,果然發現那個洞口又出現了幾個形狀奇怪的黑色影子,只是那蹦蹦跳跳跟條彈塗魚一樣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魚婦。

  第五單岐也意識到了危險的迫近,居然直接鬆開了手上的鐵鏈,不顧一切縱身往下跳。

  沈青木瞳孔一縮,目光不由自主地緊緊跟隨在那個小少年的身上,直到蛇群騷動著散開,露出他單膝半跪的身影,他才長抒了一口氣。

  蛇類對第五單岐有著天然的畏懼以及親近之情,但其他的怪物卻不會對他留任何的情面。

  沒有太久的停歇,第五單岐就拖著那根長鐵索拔足狂奔。在他身後窮追不捨的魚婦紛紛跟著他從高處跳下,不知道是因為智商比較低不會緩衝呢,還是因為被男主的光環壓制了能力,居然一個個摔得『嚶嚶』亂叫。

  魚婦這種東西對蛇有天然的召喚力,它們『嚶嚶』幾聲後,就又有蛇開始蠢蠢欲動,只是它們剛抬頭,就被第五單岐那種隨時都要大殺四方的洶洶氣勢給嚇到。它們最終還是沒聽魚婦幾乎氣急敗壞的呼喚去圍攻,反而抱了抱團,紛紛給第五單岐讓路。

  嘖嘖嘖,男主的待遇啊,如果是他掉下去,那肯定被啃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可惜雖然蛇類對第五單岐不敢做什麼,魚婦這種與蛇類習性幾乎完全相反的物種,卻對第五單岐有著近乎狂熱的愛好。它們就像蜜蜂看到了蜂蜜(或者說蒼蠅看到了shi【喂!)一樣,認準了第五單岐就不放。

  不僅跟在第五單岐身後的小怪物們不願意放過他,還有更多的『泥娃娃』魚婦正在從一旁的泥濘池中攀爬而出。

  這種『泥娃娃』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架勢,和之前圍攻第五七曜的小三隻完全不一樣啊!

  這難道也是男主的待遇嗎!

  沈青木暗暗琢磨,大概之前出現在他和第五承影面前的魚婦,就是第五單岐引來的。

  眼看包圍圈正在逐漸朝著第五單岐縮小,第五單岐腳步漸緩,神色凜然地注意著四周,尋找著突破口。

  魚婦氣勢洶洶地在第五單岐身邊上竄下跳,眼看就要以『人海戰術』將他淹沒。第五單岐依舊腰背挺直,面目上表現出來的是少年人少有的沉靜,但沈青木卻看得有些心驚肉跳。

  他忙從背包中取出備用的酒精瓶子,摻雜了雄黃後猛揮向遠處。

  濃郁的雄黃味開始飄散四溢,團團結結在一塊兒的毒蛇像遇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一樣逃命奔走,但圍在第五單岐身邊的魚婦卻像受了蠱惑一樣,逐漸分了注意力到那處地方,有些甚至已經開始掉頭向那處奔去。

  眼看這一招有用,沈青木也不心疼這些雄黃酒,有多少就往遠處砸多少。

  第五單岐一點就通,不用沈青木提醒,找準了位置就是抬腿猛踹,揮鏈猛甩,直把包圍圈某處薄弱位置的徹底開了個容人通過的空隙。

  沈青木提聲向他提醒:「過來!」

  第五單岐雖然聽不懂,但還是本能地向有光有人的地方前進。

  沈青木單膝跪在在上方通道中,向第五單岐伸出了手。但下一刻,一道冷風就從在小臂旁擦過,再聽到『錚』的一聲,一柄原本還插在『泥娃娃』腦袋上的青銅刀已經擦過他的身體狠狠釘在了石壁上。

  沈青木表情一陣空白,回神後手指屈伸了兩下:……嚶

  第五單岐不知道沈青木的想法,藉著青銅刀下懸掛的鐵索快速攀爬,臨近通道才看見一隻節骨分明的手向著他的方向伸出。

  他眸光閃動,略顯驚疑地望向這隻手的主人,卻只看到了一張古樸的青銅面具。

  這麼多年來,第五單岐見到的人不多,願意向他伸出手的人更只有他母親一人,他當即有些怔忪,等回神時就發現自己已經不由自主握住了眼前的手。

  第五單岐的手上胡亂裹著布料,可能是為了防止鹼液迸濺到手上才做的措施。沈青木伸手把人拉回來,見他沒有多少掙扎的意向,就乾脆幫他把布料解了下來。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居然傷得還比便宜侄子重上一點,他的整個掌心已經泛紅,稍微嚴重一些的地方已經皮肉模糊,鮮血正緩慢向外滲出。

  咦,這不太科學啊,狗蛋你是不是忘了給自己的男主光環續費了?!

  但轉念一想,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禁地中的大部分魚婦都被第五單岐引了過去,剩下去圍毆第五七曜的卻只剩下了小貓三兩隻。

  瞟了一眼第五單岐,發現他並沒有多少反應後,沈青木直接一瓶涼水倒在了第五單岐手心上。

  通道對於三個人來說,還是過於狹窄,此刻的沈青木和第五單岐靠得很近。他清楚地聽到第五單岐疼得倒吸一口氣,卻抽氣到一半又硬生生把聲音嚥回了喉嚨。

  第五單岐的表現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狼崽子,生怕敵人知道自己受傷了會反咬自己一口,於是硬生生扛著不出聲。

  沈青木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倔的小孩,不由起了點摸摸頭給個安慰的衝動。

  只是他剛一抬頭,就看見第五單岐那雙黑黝黝的,像被古井孕育了多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沈青木心底微微發毛,那隻連伸都還沒伸出去的手已經縮回來了。

  好吧好吧,你帥!你不要被摸摸頭!

  第五單岐能感受到剛才的一陣刺痛後,自己手心上的灼燒感正在緩慢褪去。他低頭一聲不吭,過了好久好歹是眉毛動了動,在眉心處擠出了幾道探究的痕跡。

  眼前的人正低頭給自己的手心上藥,第五單岐卻覺得對方有些熟悉,他悶聲不吭盯了半晌卻尋找答案無果,只能眯眼將目光投到了那副青銅面具上。

  硼酸這種東西碰到傷口感覺也很銷魂,這次沈青木卻沒有聽到第五單岐發出一點聲音,抬頭一看,就發現第五單岐正悶聲不吭死死盯著自己,像是自己臉上那副青銅面具已經開出了一朵銅花。

  見他不掙扎,也不見他有什麼抗拒情緒,沈青木乾脆大著膽子掰過他的臉,在他右臉的一塊小傷口上進行相同的步驟。

  來來來,長得再帥,受傷了也是要好好保養的!不然以後找不到老婆該去找誰哭?

  第五單岐這次的反應卻很大,在他指尖剛觸碰到那一小塊正在發燙的皮膚,就立刻閃身躲開,同時目光凌厲像刀子一樣直戳沈青木的臉。

  沈青木指尖還沒收回,半屈的手指呈現出了一個尷尬的弧度。

  哎呦臥槽,好嚴厲的表情!就像學生看到了教導主任一般,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幹的沈青木居然心底微微發虛。

  第五單岐微低著腦袋,視線牢牢鎖定在沈青木的那根手指上,只是他在瞬間的防備後,就發現這根手指毫無進攻性。他對敵意與危險的感知一向很強,雖然以前對『第五青木』的第一印象太差,總是誤解沈青木的好意,但這一次卻微妙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緒。

  第五單岐像刺蝟一樣的防備氣勢終於收了收,一雙凝冰帶刺的眼睛再看向沈青木時不再那麼過激。

  他態度的明顯軟化被沈青木清楚看在眼裡,當沈青木再次試探地伸出手指時,他也只是目光不瞬地盯著他的指尖向自己移動。

  硼酸被塗到臉上造成的刺痛讓第五單岐小幅度地皺了皺鼻子,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抗拒動作。

  沈青木屬於典型的『蹬鼻子上臉』,剛給第五單岐處理完傷口,趁著對方不反對,又幹脆伸手覆在第五單岐身上,隔著一層衣服細細摸索。

  沈青木身體微微前傾,垂頭側臉,即使臉上覆著厚厚一張面具,也能透過他的動作看出幾分認真的神態。

  旁觀的第五七曜立刻受到了成噸的傷害,只覺得自己的三觀巨震。

  我……我的小叔在做什麼?!他當著我的面在做什麼!

  第五七曜嘴唇囁嚅著,幾乎是帶著顫音喊到:「小、小叔……」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第五單岐內心波動並不比第五七曜小,他活這麼大,還真沒人對他這麼做過。雖然說不上來這種被人觸碰後的感覺是什麼,但身體依舊不自在地往一側移動。

  他喉嚨中模糊地吐出了幾個音節,低低的聲音就像在警告沈青木,如果敢再多摸一下就剁了他的手。只是他雖然這樣警告著,卻沒有主動地伸手推開沈青木的手。

  他滿是警告,卻眼帶迷茫,那層層武裝的目光下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自從他的母親去世後,已經多久沒有人像這樣接近他了?


第16章:內心巨震

  第五七曜聲音顫抖:「小、小叔……你這是在幹什麼?」他手伸了又伸,很想一把拽下沈青木的手腕,但礙著對方是長輩,不敢輕易放肆,只能憋得難受地問。

  沈青木動作不停,回答地極其正直:「我只是看看他身體別處還有沒有傷口。」

  第五七曜低頭看了眼他正覆在第五單岐身上摸索的手,內心深表懷疑。

  第五單岐卻很給面子地皺了皺眉,顯然是真的被沈青木摸到了一處傷口。沈青木像擺弄洋娃娃一樣把第五單岐的身體掰轉了一個方向,拉下他後領的衣服。手電一照,就看到一塊比硬幣小點的泛紅創口,看樣子是之前被濺到了。

  沈青木早就脫下了手套,伸手壓了壓第五單岐的脖子讓他低頭,泛涼的指尖剛碰到他裸露的皮膚,第五單岐的後背就小幅度地抖了抖。

  沈青木低頭給他上藥,餘光就瞥見一旁的第五七曜也跟著一起抖了抖。

  你抖啥子抖?

  第五七曜內心巨震,他……他就知道,小叔面冷心熱,雖然表面上對那小畜生狠辣非常,但實際上卻是暗暗為他好,一看到他受了傷,就百般心疼,那副冷面再也維持不下去(弟弟,你的腦洞有點大啊喂!)。

  太、太不要臉了!居然想用這種俗套的苦肉計讓小叔心疼!

  第五七曜當場抱住了沈青木的一條小臂,吶吶開口:「小叔……」

  沈青木回了他一個疑問的「嗯?」,指尖依舊順著第五單岐的後腰往下摸。

  「小叔我也受傷了……」第五七曜低聲賣慘,也不知道之前嫌棄第五單岐用『苦肉計』的人是誰。

  「哦?」沈青木偏了偏頭,把視線挪到了第五七曜身上:「哪呢?」

  第五七曜剛想開口,又聽見沈青木補充了一句,「那你自己先處理一下,或者等我給他弄完了再幫你?」

  『咔嚓』一聲,第五七曜的內心再次受到了成噸的傷害,一顆心都碎成了渣渣。抓握著沈青木手臂的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還是那句話,第五單岐那小畜生實在太狡猾了!

  沈青木一時沒注意到他那顆細膩而又敏感的少女心,一門心思全在第五單岐身上,他仔細摸索了一遍,不僅是看看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子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也是為了看看他有沒有帶走禁地裡的其他東西。

  『共創藍天』系統大大說了,嚴禁盜墓!堅決不能讓狗蛋帶走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不過,真的連棵草都不讓外帶嗎?這個有點坑的哦。

  誰都沒有注意到,兩聲如同炸雷聲的『小叔』入耳後,第五單岐的瞳孔急劇收縮,滿眼的不可置信。他雖然不懂人言,但從第五七曜口中聽到那麼多次『小叔』後,也大概明白這兩個音節是用來稱呼第五青木的。

  第五單岐那邊心思暗潮洶湧,忍了又忍才沒有擺出防備的姿態,沈青木卻什麼都不知道,幫他的雙手綁上繃帶後,還頗為體貼地戴上了一雙鹿皮手套。

  第五單岐內心能不巨震嘛!吊打了他這麼多年的『第五青木』突然像轉了性子,明明有機會把他置之死地,卻反而拉了他一把。還有雪夜送還石刀,禁地幫他療傷,甚至是『六道』的那件事……

  一件件事情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內心疑雲也越來越大。

  第五青木他,到底在想什麼!

  第五單岐活這麼大還沒遇到過這種反覆無常的人,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個名為『蛇精病』的名詞可以很貼切地形容他,他下意識就咬牙朝沈青木低低威嚇。

  你個sjb最好別再靠近我,信不信我射你一臉毒液!

  明明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被莫名其妙威脅了一臉的沈青木可無辜。不過這麼些日子下來,他也隱隱知道,第五單岐真要和一個人撕逼,那絕對是提刀就上,根本不會給你任何反應的機會。像現在這種威嚇,頂多算是一個『不想讓你靠近』的小警告。

  沈青木暗自聳肩,只當是之前不小心弄疼了他,當即收回手,轉而給他臉上也覆了一個厚重的青銅面具。

  第五七曜內心巨震(你怎麼老內心巨震!)的程度終於達到了頂峰,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第五單岐怎麼看怎麼面目可憎,他終於忍無可忍:「這是小叔你最喜歡的面具,給這麼一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做什麼?!」

  不懂感恩?白眼狼?沈青木奇了,第五七曜這小子居然還會用同義詞加強語氣,可見對狗蛋真真是厭惡到了極點。

  不過,他仔細盯了第五單岐臉上的面具幾秒,透過幽幽的手電綠光,他只覺得這張鬼面面具凶惡滲人,實在搞不懂這樣的面具為什麼會成為原主『最喜歡』的。

  原裝貨的審美太奇怪了喲!難怪還整天想著和狗蛋媽媽玩冰戀哦!

  第五七曜咬牙繼續:「況且他不顧阻攔,擅闖禁地,理應重罰!」

  ……噗

  沈青木看著這個炸毛了的小鬼只覺得哭笑不得,你呢?你呢?你不要忘記你現在也是擅闖禁地的人啊寶寶!

  沈青木無動於衷,第五七曜恨不得直跺腳。

  最終還是沈青木伸手往他頭上安撫性地拍了一拍,才阻止了他進一步的炸毛。

  「他來只是為了找到自己母親的遺體,並沒有其他惡意。」隔著一副面具,沈青木聲音低沉難辨情緒,又聽他開口說:「況且嚴格來說第五單岐也算不上真正的第五族人。」禁地愛闖闖。

  這是讓沈青木最蛋疼的一點,明明是第五家的人哭著喊著要帶狗蛋回來,帶回來了又嫌棄他,真不知道是圖什麼?難不成狗蛋身上有什麼值得覬覦的東西?總不能是因為狗蛋莫名出生在蛇島上,覺得太獵奇了,忍不住帶回來研究吧!

  第五家的人怎麼那麼閒的慌呢!

  不知道是沈青木的說辭讓第五七曜略覺滿意,還是『第五單岐算不上真正的第五族人』讓他聽得順心,又或者是不願意和自家小叔嗆聲太多,第五七曜餘下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又轉,最後全轉為了一聲鏗鏘有力的哼哼,全砸在了無辜躺槍的第五單岐身上。

  兩人的對話在第五單岐聽來就和天書沒什麼兩樣,但從第五七曜的語氣以及周身的敵意,讓他更坐實了之前的想法。

  他視線微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隨時準備抽身逃離。

  通道下方一片黑暗,魚婦不見蹤影,連那過耳難忘的嬰兒哭叫聲也完全消失……

  對成人來說略顯擁擠的通道里突然傳出凌亂的腳步聲,同時還伴隨著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低喝。

  「第五,青木!」

  一聽到這個方式的喊聲,沈青木就一陣牙酸胃疼,連帶著額角都陣陣抽痛,第五承影那個難弄的傢伙怎麼追上來了!

  手電一抬,果然在通道的轉角照到了第五承影的身影,以及那張隱隱發青的臉。猛得被光掃到,第五承影狠狠沉了沉嘴角,一張冷臉愈顯陰測。這種恨不得撕碎了再嚼爛了他的表情……臥槽,是殺你爹啦還是砍你媽啦?!

  第五承影狠狠掃了眼沈青木臉上的青銅面具,標誌性地冷哼道:「你,不錯,相當的不錯!」

  沈青木只覺莫名其妙:……哦

  第五承影見他反應全無,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由氣悶,也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地低斥:「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跑!」

  「什麼?」沈青木聽得雲裡霧裡,不由反問。

  第五承影『嘖』了一聲,猛拉一把他的後領就尋了個方向快速貓腰前行,一邊走不忘一邊開口數落他:「真不錯哈?私闖禁地不說,還敢放出陰屍」

  陰屍這是什麼鬼?『帥得被人砍』菊苣有寫過嗎?很厲害嗎?連你也打不過嗎?

  沈青木像一條滑手的泥鰍,一矮身就從他的手裡滑了出去,疑問重複道:「陰屍?」

  第五承影看沈青木就像在看一個傻逼:「真傻假傻?你自己入了陣才放出來的東西都不知道是什麼?」

  「入了陣,什麼陣?」沈青木突然覺得自己背上被扣上了一口大鍋,不由目光一偏,直戳身後的兩小只。你們兩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幹了什麼好事!

  第五承影被氣得直冷笑,憋了半天終於送了沈青木一個白眼,「你臉上的那對招子是玻璃珠做的擺設嗎?禁地裡這麼明顯的『三星陣』都看不出來?」

  「三星,指的就是『七煞、破軍、貪狼』三顆星辰,而禁地主分三區,這三區又分別按照三星的方位排布,主動盪與變化。」

  第五承影一邊低聲解說,一邊半扯半拉地暴力脅迫沈青木前行。

  「『三星陣』本就是一個煞陣,但這種陣喜動不喜靜,用得得體可以『動中得福』,用得不好卻後果不堪。你來的時候看見那些懸掛在半空的鐵索了嗎?」

  沈青木點頭,就聽第五承影立刻接道:「那些鐵索上掛的都是從古戰場遺址上找來的古刀。刀這種東西不同於劍,劍最常用來做配飾,但刀卻是為了戰場殺敵才被製造。換句話說就是,刀的煞氣比劍還高,尤其是這種茹毛飲血無數的戰場遺刀。」

  聽到這裡,沈青木立刻懂了,他之前從藏書上看到過,風水上有一種說法叫做『以煞擋煞』,這種用萬刀陣組成的煞陣,以及『三星陣』,很有可能就是為了來鎖住第五承影口中的『陰屍』。

  再想想之前『蛇籠』的古牢造型,它的作用可能被沈青木誤解了,那東西完全不是用來鎖住入侵者的,而是來鎖住裡面的其他東西!

  可轉念一想,即使『陰屍』被人放出來了,那第五承影又為什麼會主動來找他,還好心拉著他一起離開?

  沈青木眯起眼睛轉向第五承影:「你之所以來找我,是不是因為……光憑你自己的力量弄不死那個陰屍?需要我的幫忙?」

  第五承影:……

  「嗯?」

  第五承影嘴角一抽,沒有回答,但他越發難看的表情告訴沈青木他猜對了。

  哦呵呵!

  不過,連第五承影都弄不死,並且需要拉下臉來找自己最討厭的人渣幫忙的東西,那……估計他自己也搞不定【手動拜拜】。

  沈青木當即回頭:「七曜跟上!」如果你們掉隊了,小叔小舅舅救不了你們的啊!

  可讓他心驚的是,特麼他背後居然只跟著第五七曜一個人,另外那個『一棍子打不出半個悶屁』的冷面小子又消失了!

  ……這是何等的臥槽啊!


第17章:萌萌噠

  沈青木回頭,抬手用手電一掃,卻發現身後的通道中空蕩蕩一片,四壁上都粘著蛇類爬過後留下的粘液,卻沒有任何第五單岐的影子,甚至連一個根髮絲,一個腳印都沒看見。

  ……沒有一點點防備,我一轉身,你居然立刻就不見了!

  沈青木當機立斷:「你們兩個先走,我去找他。」

  他折身就走,卻被第五承影和第五七曜雙雙攔住了去路。

  第五承影冷眼冷面,滿是不贊同,第五七曜雖然看不見臉,但沈青木略略一想,就能想像出他面具下的執拗表情。

  第五承影低斥:「不要命了?」他話音剛落,錯綜的通道遠方就傳出一陣令人後背發麻的磨牙聲,伴隨著『踢踏踢踏』的腳步聲,有什麼東西正在朝著他們緩步前進。

  幾人神色紛紛一凜,第五七曜更是死拽著沈青木的袖口不肯讓他再往前一步。

  沈青木聽得後背發涼,心說這種時候了還浪費時間來阻攔他,當即扭著第五七曜的手腕往第五承影那裡一推,同時在他耳邊低聲說道:「照顧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第五七曜被推了一個趔趄,神色恍惚地伸手往沈青木的方向抓了抓,但只抓了一個空:「小叔……」

  第五承影神色莫名地看著已經快速離開的沈青木,像是看到了一個煞筆,又像是『第五青木』的表現第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他的考慮起來簡單粗暴得多,眼見異響越來越近,索性不去跟沈青木糾纏,一把制住了試圖撲騰的第五七曜,半拖半拽地就拉著他快速前行。

  沈青木打著手電快速掃了眼四方,才發現第五單岐消失的那處地方的上方也連通著垂直向上的通道,再對比系統出品的那張3D地圖,也能發現自己的位置與第五單岐幾乎重合,這更驗證了他的猜想。

  上方的通道太過垂直,又因為層層覆蓋的粘液滑手不堪,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著力的位置。沈青木拔出了背後的雙刀,才勉勉強強攀附著石壁向上。

  只不過當他剛從垂直通道中探出上身,就被一種玄之又玄的悚然感侵襲了大腦。

  他雙腳還踏在石壁上借力,就有一又冷又硬,像極了冰塊的東西覆在了他右腿的腳踝上。沈青木大腦一陣空白,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自己的右踝已經發出了『嘎啦』一聲響。

  麻、癢、痛,三種感覺依次尖銳而迅速地席捲他的大腦,他的臉也刷的一下慘白了一個色調,被疼痛激發出來的汗水更是瞬間濡濕了他的掌心。

  有什麼東西拉著他的腳踝一陣生拉硬拽,險些把他活活拖到了下方。

  他手中那柄水蛇刀原本正死死釘在石壁上,好讓他借力往上爬,卻因為剛才的蠻橫外力扯得移位好幾分,發出一陣讓人牙酸背麻的噪音。

  手電脫手而出,在石壁上連續碰撞了好幾回後,又在最後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發出沉悶的一聲『咚』。亂閃的綠色燈光更是照亮了沈青木腳下的東西。

  一張人臉!

  通道下方正有一『人』仰脖昂首,毫無血色的面孔直直對著沈青木,明明雙目緊閉卻好像已經把視線牢牢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沈青木心跳加快,剛才那飛速的一眼下來,他居然覺得下方那『人』正在朝他微笑。更詭異的是,他覺得這張臉隱隱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他明明已經疼地嘴唇發白,額頭沁出冷汗,卻還有心思苦笑。

  聽說自古雙兵幸運E,今天居然真的倒了大黴,第五承影剛說『陰屍』,轉眼就被他碰上了。

  沈青木還有閒情苦笑,但動作依舊沒有落下,抬腳落腳快速循環,朝著那張臉就是一陣猛踹。

  那陰屍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一腳踹上去就像踹到了水泥地面,悶悶作響不說,還硌得他自己腳心泛痛。

  被連踹那麼多腳,陰屍卻像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一樣,臉上微笑卻越來越大,從他口中發出的磨牙聲也是越來越響。

  像報復一樣,沈青木的右踝也被越捏越緊,疼得他眼冒金星。

  說實話,第一次遭遇這種事情的沈青木內心略有慌張,卻知道這種時候沒人能幫到自己,只能放緩呼吸平復心跳。

  手中的雙刀直插在岩石中,無聲與下方的蠻力的做著鬥爭,他卻知道再這麼僵持下去,只會被陰屍生拽下去。於是冒險從岩石中拔出其中一把,準備狠狠回擊。

  可手中的刀剛脫離岩體,身體就又被下方的蠻力硬拉下一截,他也不由地吃痛悶哼一聲。

  更悲慘的是,他才舉起手就又被什麼泛著涼意的東西按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還是兩隻手腕!

  次奧……不會這麼慘,直接遇到兩個陰屍吧?!

  整個世界都像靜止了一樣,沈青木只聽得到下方傳來的磨牙聲,自己快速的心跳聲,以及正朝著他的臉頰不斷靠近的輕緩綿長的鼻息聲。

  眼簾中闖入了一張猙獰卻很熟悉的鬼面面具,沈青木呼吸猛地一滯。

  第、第五單岐!

  沈青木怎麼也沒想到第五單岐會折身回來,不過……為什麼突然覺得比遇到了兩個陰屍還可怕啊我湊!會不會直接把我推下去啊我湊!嚇死寶寶了啊我湊!

  沈青木腦子亂成一團,就感覺到腰上一緊,一股大力從第五單岐身上傳到他的腰間,而且……這股力不是在往下推,而是在往上拉。

  第五單岐這是在救他!

  兩人合力一陣折騰,居然真的把沈青木完全拉到了上方,只是他的腿上依舊掛著一隻陰屍的手。

  第五單岐眼疾手快,扭著沈青木的手腕就把他手裡的刀刺進了陰屍緊閉的右眼中,其角度之刁鑽,手段之毒辣,讓陰屍也不住地嘶聲亂叫。

  沈青木回首也是相同的一刀刺入他的另一隻眼,又恨恨補了一腳,直接把那東西踹翻了下去。這才心有餘悸地喘息。

  他呼吸稍顯紊亂,連帶著鼻息都略有急促,第五單岐摟著他的腰半晌,見他抬頭把目光轉向自己,立刻乾脆利落一撒手,飛速後退與他保持距離。

  沈青木眨眨眼,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見到第五單岐已經悶聲不吭地站到了三米開外,像跟筆直的小樹苗一樣直挺挺站著。

  他手支著地面,就見第五單岐再次後退了一步;抬起頭,對方又後退一步;就連什麼都沒做,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第五單岐還是後退了一步。

  第五單岐目光幽幽,就像一隻正在審視的小動物,好像只要一有什麼異動,他就會拔腿逃走。

  沈青木奇了,心想第五單岐主動跑回來救他,不會是因為想回報『他之前幫忙療傷』的恩情吧?

  唉,突然覺得狗蛋有點萌萌噠是怎麼回事!

  不過沈青木內心又覺得頗為複雜,這麼一點小恩小惠,第五單岐都願意冒險返身相助,這種純淨的心思也太難得了。同時他也不由懷疑,原著裡的第五單岐是受了多少罪,才養成那毒蛇一般的性子睚眥必報,動他一根汗毛就要直接把別人的頭髮連同頭蓋骨一起掀下來?

  沈青木想得入神,第五單岐卻一思索,撿起身旁扔下的青銅刀,又捲了捲上面懸掛著的鐵索,『叮叮噹噹』地就跑了。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活像一個活雷鋒。

  沈青木連忙喊住:「第五單岐!」

  他開口攔住第五單岐也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行為,既不指望第五單岐能聽懂,也不指望他真能停下腳步。只是沒想到,第五單岐腳步頓了頓,真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躊躇的模樣似乎在疑問他想幹嘛。

  沈青木心念微動:幸福來得好突然,怎麼突然有種不知不覺中刷到了男主好感度的錯覺?

  第五單岐:「?」

  石壁周圍正掛著許多的發光蕈蚊幼蟲,正閃著星星點點的螢光,即使手電滾了下去,也能看到依稀看到通道里的狀況。

  沈青木思考片刻,一手撐著牆面慢慢借力站起,朝他招了招手。見他審視著不肯上前,他又開口:「我帶你去找你媽媽。」看到了就早早回家!

  第五單岐十歲以前都生活在蛇島,雖然別的詞彙聽不懂,但『媽媽』這個稱呼卻早已經深深刻入他的骨髓,即使再在蛇島上獨處十年也不會輕易忘記。

  一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第五單岐神情一怔,愣愣看著沈青木,甚至下意識地朝他邁了一步。

  他這個反應讓沈青木覺得自己就像個在誘拐小少年的怪蜀黍,見他有回應,再次向他招手。


第18章:雙生蛇

  第五單岐沒動,意料之中的沒動。

  向來都只有他誘拐別(妹)人(紙)的份,又怎麼會被沈青木三言兩語就誘拐了去。

  太好誘拐的男主根本稱不上好男主!

  第五單岐剛踏向沈青木的半步又收了回去,甚至又再次後退了一步。唯一讓沈青木欣慰的就是第五單岐並沒有直接跑了。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又一聲讓人雞皮疙瘩立起的磨牙聲響起。

  在這種掉下一根針都能清楚聽見的通道中,這詭譎的一聲不亞於平地突響的雷聲,炸得沈青木的姿勢都變了變,從半倚著石壁變成了後背緊繃地站立。

  不等第五單岐反抗,沈青木伸手扯了他一把就跑,連繼續徐徐漸漸地誘拐他的心都沒了。

  他之前腳踝被陰屍大力捏過,腳踝早已經青了一大片,快跑幾步也陣陣刺痛,漸漸的他的速度也被迫放緩。他逐漸與第五單岐後方,第五單岐卻反手一扯,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就拉著沈青木埋頭一陣快跑。

  沈青木:……怎麼突然有種被男主大大罩著好安心的錯覺?

  兩人行動如風,第五單岐腕上還纏著一截鐵索,跑起來叮叮作響。有意無意間,還順帶著踩了陰屍的腦袋兩腳,把那個剛從垂直通道中冒出頭的陰屍又生生踩了回去。

  兩人在四通的通道中兜兜轉轉,見到了拐角就轉彎,居然也誤打誤撞看到一處圓形的小洞穴。

  洞穴裡原本盤踞著團團聚聚的毒蛇,這種毒蛇長得和眼鏡王蛇極像,又帶有些許蛇島蝮蛇的特徵,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們的雜交品種,又或者是它們的哪一個的祖先分化時產生的新亞種。

  在沈青木印象裡,眼鏡王蛇是一種很凶殘的蛇類。傳說被咬後最好的方法是自斷傷肢,不然毒血會立刻向心臟蔓延,人瞬間就會上天堂了。

  但這種『隨隨便便就能送人見上帝』的毒蛇見到第五單岐後,卻被他身上冰冷冷,隨時準備一刀砍翻擋道石的洶洶氣勢一驚,明明是蛇卻就像被火撩了尾巴的老鼠一樣,『跐溜』幾聲就向洞外湧去。

  有男主大大罩著真的好安心啊!

  不過沈青木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果把面具摘下來,到時候不用陰屍出手,第五單岐自己就會直接一刀朝他脖子砍下來。

  反派刷個好感度怎麼那麼累呢!

  兩人合力把洞穴旁的一塊圓石推動,好歹堵住了七七八八。

  又尋了幾塊碎石卡在漏洞處,捏起了一旁的浮土以及粘液就往那些孔隙處抹。

  像粽子這種屍變化成的東西,沒有人類正常的五感,既看不見又聽不到,卻能通過氣息尋找獵物。如果斷了氣息的來源,那他們也形同瞎子,只能在外面到處瞎撞。

  在洞口厚厚糊了一層,沈青木手中捏著餘下的浮土,把臉轉向了第五單岐。

  狗蛋你的男主氣息那麼濃郁,我怕陰屍會順著你的男主光環找過來啊!

  第五單岐半蹲在洞穴中,抱刀抿唇,正傾耳留意著外面的動靜,一副小門神的姿態。卻猝不及防對上沈青木的目光,當即一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嘖嘖嘖,剛才還誇你像個小門神呢,怎麼轉眼就氣勢萎掉了?蜀黍又不能把你吃了,這麼怕做什麼!

  第五單岐沒有不顧沈青木的死活,但也心情複雜地想和他保持距離。眼見沈青木一隻沾著浮土的手向他靠近,對『第五青木』的厭惡感讓他很想抓起青銅刀就直接砍過去,但近段時間『第五青木』的態度卻讓他生生剋制。

  糾結半晌,內心還沒出結果,就被沈青木一把摸到了赤裸的耳根,像摸小貓崽子一樣輕輕飄飄的一撓,直接在那處塗上了一層掩蓋氣息的泥土。

  第五單岐抱著長刀糾結了許久,最終也只是讓那根纏在刀柄下方的鐵鏈一陣小聲的脆響。

  沈青木卻嫌那聲音響,怕招來了陰屍,略不贊同地伸手覆於他的長刀之上,示意他不要出聲。

  抱刀的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的臉被鬼面面具覆蓋著,沈青木自然看不到他抿唇皺眉的模樣,也不能從他的表情上讀出『果然最討厭別人不會看我臉色了!』這一含義。

  沈青木這麼一陣像極了『順毛』摸的動作後,好歹把第五單岐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塗上了一層泥土。

  拖沓的腳步聲響起,一張閉著雙眼的臉就出現在了洞口外,用堪稱和煦的微笑面向兩人,幽幽透過那些小得不過一指寬的空隙『看』向兩人。

  沈青木立刻屏息抿嘴,順帶著還捂了一把第五單岐的面具,生怕他的男主氣息把這外面的煞神引來。

  外面的煞神微微笑著,好整以暇地逗弄著裡面的兩人。沈青木憋得幾乎快覺得『原主把狗蛋按湖裡訓練閉氣』是一個正確決定的時候,那個笑面煞神終於笑眯眯地轉過頭,拖沓著腳慢吞吞往其他地方走。

  沈青木長抒一口氣,之前因為太過緊張而神經緊繃不覺得腳踝疼痛,現在一放鬆,所有的痛感都集中疊加。

  沈青木險些痛得眼前一黑,屈腿大致處理了下傷口,轉移注意來減小痛感。

  根據那張3D地圖顯示,他們這麼亂闖亂撞,居然也朝著第五南燭遺體安置的位置越靠越近,不得不說狗蛋的男主光環還是很耀眼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一切盜墓小說中,總有那麼一條很神奇的定律。

  一旦主角迷路,就會遇到粽子,被粽子追趕得一陣雞飛狗跳後,又會誤打誤撞找到出路。

  沈青木回頭看了一眼,發覺身後是一堵石牆。他很懷疑按照這條定律,是不是狗蛋一摸那牆就能摸出一條新的通路。

  誰曾想,他只是這麼隨便一想,第五單岐就覆手在那牆上,還沒有多少動作,那看起來挺堅固的牆就倒了一地。瞬間滾石聲響不斷,地面也蓬起了一股煙塵。

  沈青木嘴角微抽:……這也行?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系統:【當然行!】

  太!不!科!學!了!

  『帥得被人砍』菊苣你設計這段劇情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一點點的邏輯嗎?這麼一面堅固的牆居然就因為狗蛋的輕輕一摸倒了,倒了啊……

  沈青木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面石牆是由無數小石頭構成,並非一整塊,而粘合這些碎石的也只是那些黏糊糊的蛇身表面分泌物。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塊中看不中用的牆,也難怪被第五單岐輕輕一推就直接倒下碎了一地。

  第五單岐再無其他動作,隻身站立在原地,腦袋微仰,似乎看什麼東西已經看得入神。

  「嗯?」沈青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一愣。

  無數的發光蕈蚊幼蟲懸垂在石壁四周,大量的零星螢光聚集在一起,如同天然星光照亮了洞中天地。洞中橫臥著一塊方形石頭,石頭正中正擺著一顆蛇卵。

  這石頭不知道什麼材質,居然也微微散發著光亮,把那顆表皮薄韌的蛇卵內部照得通透。

  明明只有一顆蛇卵,卻能看到它中間的兩顆暗紅色卵黃。

  沈青木凝神細看,發覺那暗紅色的卵黃中還各有一團陰影,有生命一般緩慢游動著。

  『嘶嘶』蛇信伸縮的聲音一出,一條蛇尾尖就從蛇卵後方冒了出來。一條略顯纖細卻長得與之前其他毒蛇略有不同的蛇冒出頭,吞吐著蛇信圍繞著蛇卵緩慢遊走。

  那蛇歪頭正對兩人,看似隨意地搖晃著身軀,脖子兩側卻警告地開始膨脹。

  這蛇畫風雖然不清奇,但一看就和之前遇到的的完全不一樣,哪怕只是一個吐舌頭的動作都隱隱流露出一點小BOSS的氣場。

  一看就是來白送經驗的啊!沈青木斷定。再一掃那顆將將要孵化的蛇卵,沈青木就知道,這條小BOSS不僅要白送經驗,還要給第五單岐白送兩個小寵物。

  果然,那蛇與第五單岐對視了很久後,脖子兩側的膨脹又開始緩慢縮小,幾乎是一副垂首臣服的模樣低垂下前驅緩慢隱藏回陰影中。

  沈青木多看了那蛇幾眼,那條對第五單岐臣服至極的蛇卻瞬間變臉,口腔猛張不說,兩顆尖利蛇牙還直直朝向他,一副他敢有異動就要咬他一個對穿的模樣。

  ……哎,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喲。

  媽蛋!誰說要搶你家主子的小寵物了,你主子都不急,你這小太監瞎急個什麼勁勁!

  蛇卵中的兩個暗色陰影活動更盛,潔白的蛇卵也因他們的動作『咕嚕』一下翻到在石台上。

  新的生命正在誕生。

  兩人駐足靜等了很久,終於看到那柔軟卻堅韌的蛇卵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一條暗綠色的小蛇婉轉從裡面爬出,緊接著,另一條相同色澤的小蛇也突破粘液游向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低頭看著,終於伸出手,在兩條小蛇即將掉落石台的時候把他們雙雙接住。

  手指被兩蛇親暱纏繞,面具下的第五單岐終於眉頭舒展,露出了一個極為少見的笑容。


第19章:歸宿

  第五單岐垂眼伸手,任何暗綠色的兩條小蛇在他手上纏繞攀爬,周身氣質大變,就像一柄刀插上了刀鞘,凌厲的氣質大掩。

  他手上的那條小蛇長得還沒泥鰍大,一副軟趴趴的無害模樣。看過《白骨下縱橫》的沈青木卻知道這兩個小東西不是什麼好崽子。

  燒殺搶砸無惡不作,哦不對,是幫著它們『爹』燒殺搶砸無惡不作。

  第五單岐自從有了這兩條小蛇,就像多了兩柄指揮蛇族的權杖。兩條小蛇毒性極強,雖然有些蛇類一張嘴就能把它們的小身板吞下去,卻也被威嚇得服服帖帖,指哪打哪。

  最重要的是,這兩條小崽子的毒液中含有一種特殊的信息素,凡是它們看到的東西,都能通過這種信息素傳遞到第五單岐眼中。

  什麼敵方的重大機密啦,什麼妹紙的私下小日常啦,分分鐘手到擒來。

  系統卻狂刷存在感:【發現違規內容,請宿主抓緊幫忙整改】

  沈青木瞥了眼一旁難得氣息柔和的第五單岐,不住地額角抽痛。

  系統你媽媽是不是炸啦!

  說不讓帶走一草一木,還真不讓帶走一草一木,你是不是坑!你是不是坑!

  乾脆別叫『共創藍天系統』啦,改名叫『後媽系統』吧。狗蛋淒淒慘慘這麼久,好不容易撿到一個金手指,你轉眼就要收回去!

  系統不為所動:【發現違規內容,請……】

  沈青木連連擺手:第五單岐一不偷二不搶,怎麼違規了?況且他得到的只是兩條還沒泥鰍好看的小蛇崽子,又不是明器,值得河蟹嗎?分點愛心給這個缺愛的小可憐成!不!成!

  沈青木和系統一路討價還價,第五單岐也專注地看著手心上的兩條小蛇,誰也沒有發現危險正悄然靠近。

  一根慘白的樹根悄無聲息地在地面上蠕動前行,直到接近了第五單岐,卻以不同之前的速度快速纏住了第五單岐的雙腿。

  雙腿感受到異樣時,第五單岐已經被千斤之力猛扯向後上方,他一時不查,手中的刀脫手而出,被拉得伏倒的軀體也狠狠撞到了冷硬的地面。

  兩條小蛇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地一陣亂叫。

  沈青木也是吃驚不小,匆忙去幫忙卻只抓到了第五單岐正掙紮著攀住地面的手。

  即使與那根樹根之間隔著一個第五單岐,沈青木也能清楚感受到樹根上傳來的蠻力,因為他剛抓住第五單岐的手,就……連人帶刀一起被扯了上去。

  飛、飛起來了!嚇死本寶寶了!

  像擁有生命的樹根死死纏著第五單岐的雙腿,同時像磕了藥的蛇一樣胡飛亂舞,險些把沈青木晃得眼冒金星,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咬了咬舌尖,刺痛過後他好歹回神。內心掙紮了一秒,乾脆利落地把腿纏在了第五單岐腰上,牢牢固定自己不至於被樹根的亂舞甩脫後,才反手去拔自己背後的雙刀。

  ……這個體位,怎麼覺得有點小羞恥呢。

  第五單岐從來沒被人這麼碰過,柔韌但內含力量的雙腿一纏上他的腰,他就不自在地身形一僵,連反抗樹根的動作都停滯了兩秒。

  洞穴內雖然有螢光籠罩,但並不十分明朗,又因為那種情況危機混亂,沈青木一時沒看清那作怪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第五家族禁地上方栽種著許多的變種速生白蠟,不僅比平常的速生白蠟長得更快更大,耐鹽鹼與熱的能力也更強,甚至因為樹根常年紮根在這種特殊土質中的關係,連樹根內部都流淌著鹼性液體。

  如果這一刀斬下去,鹼性汁液亂濺,沈青木不知道到時候擋在他身前的第五單岐會怎麼樣。

  他動作遲疑,手中的刀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兩人被樹根捲著到處亂甩,頭昏腦漲不說,還經常被迫砸到周圍的石壁。樹根毫不停歇,再次扯著第五單岐往上空亂甩,找準石壁一點就要狠狠拍去。

  第五單岐是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人,沈青木猶豫著,他卻直接奪了沈青木手中的長刀,折身就砍。

  一刀下去,半截樹根斜飛拋出,汁液四濺。

  沈青木抱著第五單岐,抬腳踹那斷裂的樹根,但即使是這樣,第五單岐的後背依舊是被濺到了不少。後背的皮肉像在被灼燒,兩人又因為失了束縛快速掉落,第五單岐疼地倒吸氣,掐在沈青木腰上的手不斷收緊,青筋根根分明。

  沈青木也是疼得一同倒吸氣,卻還要分神搶回雙刀,深插入一旁的石壁,以減緩兩人的下降速度。

  痛!痛!痛!狗蛋你吃什麼長大的,手勁這麼大!

  極似活物的樹根更不好受,被第五單岐砍得斜飛而出的部分之於它的意義就像臂膀之於人的意義,當場痛得狂飛亂舞,活像一條被釘住了蛇尾的蛇。

  它高高舉起,又狠狠落下,像掀巴掌一樣狠辣地拍向沈青木。

  沈青木抬手去攔,也依舊被樹根抽到了臉。他手一歪,手中的刀差點脫手,至於臉頰與手臂也火辣辣一片,雖然沒被濺到多少鹼液,但也被抽得發麻。

  也因為這個兩人直接沒有緩衝地砸進了一旁的石壁中。

  真的是『砸進』啊臥槽!牆都塌了啊臥槽!粘液粘出來的豆腐渣工程實在太坑爹!

  第五單岐的手指再次收緊,沈青木欲哭無淚,再掐下去腰上都要出現青紫手印了吧。你到底吃什麼長大的啊狗蛋!

  石壁碎了一片,亂石飛濺,沈青木臉上的面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了,正眯眼躲避著周圍蓬亂的煙塵,就發現碎裂的石壁後方別有洞天。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的看到面具下的那張『第五青木』的臉,第五單岐還是瞳孔驟縮,各種情緒在眼中翻騰衝撞。

  第五青木對他的厭惡他再瞭解不過,可近期『第五青木』對待他的態度他也看在眼裡,雖然他對『第五青木』依舊滿是防備,但是……

  兩人滾作一團,居然正落在一處材質不明的石台上,還生生擠開了石台上的一『人』。

  沈青木早就看見這石台高高懸空,之所以能懸於上方,也是因為下面無數鐵索勾繞。生怕原來石台上的『會』從這裡翻下去,他一手摟一個,把第五單岐和那『人』一起拉了回來。

  入手冰涼滑膩,與冰塊的溫度無異,雖然手下的皮膚依舊帶有彈性,但略就一想知道這體溫不屬於活人。

  把『人』安置回石台一看,居然是一個面目精緻,容貌冷豔的大美人,細看下居然還和沈青木長得有三分相似。

  這大概就是收養了第五單岐的——第五南燭了。

  沈青木轉頭看向第五單岐,見他半跪在石台上,目光緊鎖第五南燭的遺體,一副愣神的模樣。

  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第五單岐心裡對沈青木有再多的疑惑,也來不及再去思考,只覺得浮沉了這麼多年卻沒有真正歸所的自己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這麼多年強壓下的酸澀也有了發洩的場所,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年人遭遇了委屈後一樣,忍不住在母親面前鼻尖酸澀。

  從沈青木的角度上看去,第五單岐雙膝跪在第五南燭遺體面前,腦袋微低,一向挺直不屈的腰背此刻微微彎曲。他像子牛一樣濡慕著自己的母親,卻更像看到了歸宿一樣認真恭謹。

  面具下傳出了模糊的一個詞,沈青木眼眸微睜,似乎聽到第五單岐的嘴裡溢出了『媽媽』兩個字。

  沈青木能看到第五單岐的手指正在微微顫動,許久之後,又見他把臉上的青銅面具推到腦後,完完全全露出了他的那張臉。

  第五單岐直起腰,眼中哀傷和欣喜交織,沈青木不知道自己看到這麼一個小少年露出這種表情是個什麼感覺,又見第五單岐再次彎下腰。

  第五單岐緩慢伏身,額頭觸到了石台。

  他給自己的母親磕了一個頭,動作緩慢卻認真。

  ……如果說他出生的那天他得到了第一次生命,那麼遇到母親的那天,就是他第二次生命的開始。

  聽著那一聲不重,但很觸動人心的撞擊聲,沈青木抿唇不語,心情複雜,有些心疼這個常年封閉自己的少年。

  第五單岐情之所至的一伏首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單膝跪起,把自己母親的遺體背於身後。

  正準備離開,卻變故突起。

  一聲高亢卻淒慘的啼哭聲響起,緊接著又是一聲惱人的磨牙聲從他們之前所呆的洞穴中傳出。

  第五單岐的手緊了緊,又聽後方『嘩啦』一聲,石牆倒了一片,蓬飛的煙塵後有一人收回腳。

  「把她放下!」第五承影咬牙切齒。

  緊接著第五承影的出現,一直跟著第五承影的第五七曜也現了身,他胡亂揮去眼前的灰塵,探頭看向沈青木,高聲喊道:「小叔!」

  沈青木眉頭跳了跳。

  大麻煩來了。


第20章:大麻煩

  沈青木額角陣陣抽痛。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四方小鬼和八方神魔都聚齊了,怎麼看都會一場不小的麻煩。

  第五單岐背著第五南燭的遺體,看了看前方,又掃過後面,雙手越捏越緊。

  第五單岐剛有動作,一柄青銅刀就破空飛來,直插在兩人身前,一副『你敢走一步老子就敢砍死你』的架勢。

  「敢走?!」第五承影聲音凝冰帶刺,又像裹著一桶火藥,話音剛落,就把背後那把寒光凜凜的長刀連同鹿皮囊鞘一同抽出,隨意架在一根鐵索上就朝兩人飛快滑行而來。

  敢走!怎麼不敢走!這世界哪有男主不敢去又去不了的地方?

  第五單岐只把他的話當空氣,不僅沒有乖乖聽話,還一把抽出了那柄青銅刀就跑。畢竟在他耳裡,第五承影的話還沒前方洞穴中傳出的魚婦怪叫聲來得有威脅。

  第五承影這邊氣勢洶洶,魚婦和陰屍那邊也毫不示弱,兩人只明明都是眼睛只是兩條半長不短的縫隙,卻各自快准狠地攀附了一根鐵索就朝兩人爬動。

  對付這兩隻怪東西,沈青木只貫徹一個動作——踹!

  他動作大開大合,所有的鐵索也抖得像遭受了十二級颱風的可憐小樹枝。魚婦嘶聲尖叫,身子一歪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掉落。陰屍卻毫無阻礙,爬得比『走陽光道』還平穩迅速。

  ……日天了,一個破粽子瞎開什麼掛哦。

  第五單岐無心纏鬥,抬手砍了一條鐵索就把自己母親的遺體緊緊縛在自己後背,深深看了石台下方的鐵索一眼就縱身下躍,似乎打算另闢蹊徑尋找新的出路。

  沈青木雙眼微張,眼睜睜就看著第五單岐信仰一躍……好吧,沒躍成。

  第五承影一個成功落地,站得穩穩當當身體沒有一絲搖晃不說,還抽刀把已經爬到了石台的陰屍拍了個趔趄,『咕嚕嚕』地滾了下去。

  他與沈青木齊齊跨步上前,兩人各伸一隻手,一把揪住綁在第五單岐腰後的那根鐵索,不顧他的反抗就連人帶『人』地扯了回來。

  「不要命了!」沈青木心驚肉跳,差點忘了第五單岐聽不懂。

  「找死也不要拉上她!」第五承影與他一齊開口,恨不得拿眼神戳死第五單岐,手腕一翻,換了個角度就要去搶第五南燭的屍身。

  第五單岐沉眉斂目,眸色沉沉難辨情緒,被人攔住了去路後眉心皺起,矮身躲過兩人的手。他手中長刀直送,沒想到的是,刀沒有襲向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透過兩人的空隙直襲悄無聲息再次出現的陰屍。

  沈青木一驚,折身就把雙刀交叉卡在了陰屍的脖子上。

  第五承影照著它的膝蓋就踹,直接把它踹了個大馬趴。

  ……不過,並沒什麼卵用。三人各不相同的三擊只造成了響度不同的三聲悶想。

  就跟砍上了金屬塊一毛一樣!

  這不坑爹呢,什麼破粽子,金手指敢比男主還粗!連男主都砍不出一個坑的粽子你們見過嗎?!!

  陰屍被三人制在原地,臉上笑容卻不斷拉大,活像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

  「是人是鬼?」沈青木盯著它半晌,喃喃自語。

  「瞎,這東西當然死透了。」第五承影捕捉到了他的話,一聲冷哼出口,又補上一句:「聾,早說了是陰屍。」

  沈青木表示暫時不想和他說話。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世界上怎麼就有這麼嘴賤的男人呢!媽個嘰!

  第五七曜姍姍來遲,盯著石台上那個微笑的煞神驚疑不定,沈青木還以為他年紀小被嚇著了,卻聽到他遲疑喊了一聲:「大伯?」

  不是朝任何活人喊的,而是……朝石台上那個煞神喊的。

  幾人詭異地沉默了半晌,目光紛紛在第五七曜和這煞神之間游移。

  雖然第五家族親屬關係混亂,哥哥弟弟滿地走,有個七八個大小伯伯很正常,但是也別隨便逮著個人就喊啊弟弟!

  更讓人悚然的是,沈青木眯眼多打量了那煞神幾眼,發現那張臉居然真的與第五家族裡的某些人有些相像。

  所以……第五家族布下的『三星陣』是專門為了鎖住自家的第五族人?

  細思甚恐

  沈青木把目光移到第五承影身上,對方冷臉搖頭,「不認識。」

  第五七曜生怕沈青木以為他在誆他:「怎麼會?大伯雖然常年在外下地,但每年父親大壽都會回來祝賀。他不記得,小叔你卻應該見過啊?」

  這還真不記得。

  我只是個西貝貨啊弟弟。

  第五七曜那個秉性,當然不會莫名其妙拿這種事跟他開玩笑,反倒是身邊這個看似相當靠譜的冷面大外甥不怎麼靠譜。

  第五承影少年時期被第五南燭指導,等到第五南燭叛逃後就一直獨來獨往,心高氣傲到連下斗都少有和人合作。

  他眼睛高於頂,雖然行事比原裝貨光明磊落很多,但那個脾氣相同的臭(沈青木很懷疑,這傢伙比原裝貨還不討喜),一副看誰都是鄉巴佬的模樣。

  像這樣的人,很可能連族長大大的大壽都不願意參加,更不要說在大壽上臉熟一個掛著『大伯』名號的人。

  這麼想想,原裝貨也是好本事,居然能用惹人嫌這一特質讓第五承影記住。

  果然,第五承影可有可無一點頭,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種態度,比但說一個「哦」還讓人心塞!

  第五七曜沉浸於震驚中:「大伯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是三星陣起了邪用?」他愣愣看著沈青木,不知道是在自問,還是想從沈青木那得到一個答案。

  沈青木不忍,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以作安慰。

  第五承影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一腳踩著那煞神的背,一手舉刀直指第五單岐,鹿皮刀鞘古樸卻光華內存:「你,給我放下她。」

  一個說話完全不講道理的人,和一個完全聽不懂人話的站在一起,不是要撕起來的節奏嗎?

  果然,第五單岐被第五承影的態度激得一皺眉,眉宇間立刻籠罩上了一層狠戾。

  沈青木舉刀打住,臉略一偏轉,朝向第五承影:「他就南燭收養的那孩子,單純只是想帶回他母親的遺體,並沒有其他惡意。」

  聽到他和第五南燭的這一層關係,第五承影臉色稍緩,像看到鄉巴佬有了閃光點一樣,好歹把頭低了低,給了第五單岐一個正眼。看向第五單岐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探究和評估,像在思考第五單岐夠不夠格成為第五南燭的義子。

  沈青木略有放鬆,就見第五承影目光鎖在第五單岐身上,卻向他的方向偏了偏臉:「聽說他現在在被你指導?」他加重了指導兩字的讀音,哼聲補充:「居然沒被你養歪,這倒不錯。」

  沈青木:我的九環金背大砍刀呢,拿來,看我砍不死這個小子!

  我怎麼就這麼恨吶!

  沈青木幾乎是撫著額開口:「這孩子也聽不懂人言。」所以你還是省點力氣,別那麼多廢話了。

  第五承影奇了,問:「真聽不懂假聽不懂?」

  我看你才是真聽不懂的那個!

  第五單岐面對第五承影毫不示弱,腳步卻不著痕跡地後移。

  第五承影看在眼裡,先前的一點點讚許立刻轉為了呲笑,卻發現第五單岐快速折身,縱身一躍。

  信仰之越,又來!

  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啊你!

  這次第五單岐的動作更出人意料,沈青木反應過來時,那倒霉小子已經半截不見人影,下方的鐵索因為他的動作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一陣心驚肉跳,俯身去看,卻發現第五單岐交替攀著下方的鐵鎖正在不斷下落。

  簡直跟做過山車一樣的刺激!

  第五承影一向是行動派,眼見第五單岐跳了下去,也乾脆一腳蹬著陰屍的後背縱身下躍。

  「把那什麼鬼大伯給我解決了!」臨近離開,第五承影依舊不忘指使沈青木做事。

  什麼鬼大伯,第五七曜的大伯也是你大伯啊混蛋!

  用腳趾頭猜也知道,第五承影一旦追上第五單岐,就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第五七曜看了看下方,又看了看他,一臉躊躇,但還是伸手幫他制住了自己的煞神大伯。

  陰屍渾身上下全是蠻力,除了眼睛外又一身銅皮鐵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是由開了掛的第五族人屍變形成,居然單靠第五承影或者他也制不住。

  沈青木在它身上栽了大跟頭,雖然已經處理過傷口,但依舊疼得麻木。

  砍也砍不動,弄也弄不死,兩人只能合力用鐵鏈把這鬼粽子纏成一隻不折不扣的肉粽。

  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那煞神後,兩人雙雙向下,還沒趕到事發地,就聽到嘈雜聲一片,無數的鐵索亂響中居然還混雜著魚婦的哭聲。

  原來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掉落的魚婦沒有直接砸到地面,而是卡在了半中央,還和一心向下移動的第五單岐打了個照面。

  亂了亂了亂了!

  兩人一下去,就看到壯觀的一幕:第五單岐一面躲著第五承影的追逐以及魚婦的攻擊,還要不斷在搖晃的鐵索中間尋找新的平衡,這樣也就算了,那些掛在鐵鏈上的青銅古刀還搖晃不停,不斷從他的臉頰、頭頂擦過。

  「第五承影快住手!」

  「你先讓這小子住手才對!」眼見第五南燭的遺體一次次險些被刀刃擦過,第五承影的目光就一分分變冷。

  沈青木險些醉了,右腳無法施力,險險保持平衡後一刀拍開又要嘶聲上前的魚婦:「先把這鬼東西解決了行不行!」

  事情要分輕重緩急啊大哥!

  暫時沒了魚婦的影響,第五單岐卻又轉身挪腳,沒有一絲要停下腳步的想法。

  面對執拗要走的第五單岐,第五承影還能做什麼別的,當然只能抬刀去攔:「你以為我不想嗎?」是這小子不配合好不好啊親!

  第五承影不忘問一句:「這東西上的鹼液真麻煩,你還有面具嗎?」

  沈青木憋了又憋,最終一翻白眼,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生氣多一點還是無力多一點。

  「七曜!」他面無表情,喊道。

  「小叔?」

  「幫我攔住第五承影。」

  「你敢!」第五承影幾乎雙眼冒火。

  「當然敢。」沈青木話音剛落,一把刀就擋住了第五承影的去路,順帶著一腳踹開又要鬼鬼祟祟上前的魚婦。他冷面相對,一看就知道不是在開玩笑。

  第五單岐許久沒聽到身後的動靜,頭略一偏轉往後上方看去,就見兩人正雙雙對峙,互不相讓。

  一絲怪異的情緒浮上心口,第五單岐來不及摸清這到底是什麼,就抿唇再次背著自己的母親向目的地前行。

  第五七曜遲遲沒有動作,沈青木分出一絲注意力在他身上,就見那個常常嘴角帶笑的陽光少年眸光冷凝,緊握唐刀不言不語。

  「七曜?」沈青木疑惑。

  第五七曜聞聲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卻折身下跳,分明就是想去攔住第五單岐。

  ……弟弟你是不是聽錯了啊,我讓你攔的是第五承影,不要隨隨便便去招惹男主,會被炮灰的啊!你回來!

  「小叔那麼喜歡姑姑,我不會讓別人把姑姑帶走的。」第五七曜的音尾消散在了空曠的洞穴中。

  突然有點小感動是怎麼回事,不過……你的邏輯不太對啊喂!

  「回來!」

  第五七曜置之不理,埋頭前進。

  沈青木和第五承影僵持不下,正進退艱難間,上方又一陣叮鈴狂響,那個被裹成了肉粽的煞神居然從上方滾了下來。

  沈青木和第五承影對視一眼,雙雙收刀。

  沈青木:「先解決它怎麼樣?」

  第五承影:「可以。」他又補充一句,「解決了再和你算賬。」


第21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兩人剛達成協議,被裹成了肉粽的陰屍就滾了下來。半空中,緊緊束縛在他身上的鐵索斷裂四散,落葉飛花似的掉落一地。

  第五承影斜眼去看沈青木,眼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連捆一個粽子都不會?這麼大歲數白長了?

  沈青木:……這麼大歲數又沒真的長我身上。

  沈青木本以為這瞎眼的陰屍會直接砸進地裡,撿都撿不起來。但它一轉頭,朝著兩人露出一個微笑,伸手直接就抓住了一根鎖鏈,輕輕鬆鬆地掛在上方。

  它低頭,閉著的雙眼準確無誤地『看向』兩人。

  還是那句話,一個破粽子瞎開什麼掛呢。

  它的目標卻並不是兩人。

  它微笑著,緩緩轉頭,轉向了第五單岐。

  它真正的目標居然是第五單岐。

  等兩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它已經捏碎了手中的鎖鏈。

  捏碎了……

  碎了……

  了……

  臥槽!

  沈青木深有感觸地腳踝一痛,之前被那隻又冷又硬的手掐住的感覺猶記於心。我說綁那麼結實怎麼會直接掙脫,是不是該慶幸自己的腳沒直接被捏碎了?

  捏碎了鐵索的煞神拽著鐵索飛蕩而下,目標明確,直衝第五單岐。

  沈青木於第五承影對視一眼,皆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如果一個銅皮鐵骨渾身蠻力的粽子擁有了智慧,那該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帥得被人砍菊苣,你媽媽炸啦?!瞎寫這麼逆天的粽子做什麼,還不給攻略!

  料想那兩個半大小子不僅應付不過來,還會陷入危險,兩人連忙緊追。

  「究竟是人是鬼?」第五承影皺眉自語。

  「瞎,一看就知道已經死透了。」沈青木目光快速尋找著它的身影,嘴上居然還有空哽他兩句:「聾,早說了那是陰屍。」

  第五承影嘴角抽了抽:……

  等兩人達到,果然第五單岐那邊又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男主光環怎麼這麼雞肋,半點好處沒有不說,還淨添亂。

  雖然早就知道第五承影不會那麼容易放第五單岐離開,但沒想到,他會那麼拚命。

  第五單岐無心戀戰,只想快點帶自己的母親遺體離開。眼見第五單岐在混戰中又要縱身下躍,在背後就是陰屍的情況下,第五承影居然抽刀停止抵抗,折身一把拉住了第五單岐。

  原本可以擋開的一擊沒有任何緩衝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咳了一聲,喉中隱隱帶血,卻依舊沒有放手。

  一刀拍開了陰屍,沈青木忙把他們兩個拉起來。

  第五承影這次下了死勁,下定決心不讓第五單岐再往下一步。

  他嚥下喉中的鮮血:「不能再往下走了。」

  沈青木心口浮現出一絲怪異的情緒,第五承影這人雖然脾氣又臭又硬,比茅坑的石頭好不了多少。又對第五南燭一往情深,但不是個因此意氣用事的人,按照他的個性更不會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還死死攔著第五單岐不放。

  在原著中,第五承影知道了第五單岐的身份後,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幫著他對付那個要猥褻第五南燭的原裝貨。

  那現在又為什麼冒著第五南燭屍身受損的風險死攔著第五單岐不放?

  太奇怪了!

  越加深思,沈青木就發現這種怪異越發明顯,直到眼角餘光掃到了這個洞穴的佈局,他才明白到怎麼回事。

  他一個激靈,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漫延全身。

  這個洞穴分明就是三星陣中的破軍陣眼,而這個洞穴所呈現的佈局表明,這個洞穴底部就是陣眼的中心。

  三星陣作為一個凶煞大陣,不僅可以以煞擋煞,更可以製造凶煞,如果沒有猜錯,陰屍的形成就是這個陣在作怪。

  如果說在剛才的那處石台上,三星陣的威力還不足以讓屍體起屍的話,那到了下面就什麼也說不準了。

  臥槽,承影大大你怎麼不早說!

  在《白骨下縱橫》中,關於三星陣的敘述並不多,只那麼寥寥數筆,在那麼一本近千萬字的小說中,實在微不足道。

  更何況原著中根本沒有陰屍什麼的礙事,狗蛋背著第五南燭直接從上面走了啊!

  這種劇情完全不按照劇本走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沈青木託了第五承影一把,同時也拽住了第五單岐。

  原本幫著他攔住第五承影的沈青木突然反水,第五單岐明顯一愣。在掙脫不能的情況下,他終於看到了兩人的表情——不帶惡意的,而是滿心焦急的。

  因為幼年的經歷,第五單岐與野外環境有很高的契合度,對危險也有天然的感知,不再一味想著離開的他終於發覺了周圍的異常。

  這裡太詭異了!

  雖然從來沒有被悉心教導過風水六爻,但他也能隱約感覺到下方冒出來的刺骨寒意。

  沈青木對他搖頭,第五單岐動作一頓,一隻腳再也踏不出去了。

  第五承影悶悶咳嗽一聲,眉頭舒展開來,扯著第五單岐不讓他離開半步的手也終於鬆開。

  他們這邊看似結局皆大歡喜,但在這不到片刻的功夫,第五七曜已經和陰屍纏鬥在一起。

  第五七曜到底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雖然做到了不讓陰屍近身,卻也被它一把捏住了自己手中的長刀。

  一柄品質上佳的古刀居然就那麼被生生捏斷了。

  第五七曜脖子上發力而綻出的青筋越來越明顯,顯然是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沈青木估計這小孩的內心又在巨震,說不定看到自己的寶貝唐刀被折斷了,一會兒還要找自己哭鼻子。

  不過現實總是沒有沈青木吐槽的來得輕鬆,第五七耀與陰屍僵持半晌後,終究是陰屍佔了上風,一用力就捏著他的唐刀把第五七曜連人帶刀甩了出去。

  沈青木看得心驚肉跳,急眼掃去卻發現第五七曜被周圍的鐵索攔了一攔,正抓著其中一根悶悶咳嗽著。

  一顆險些跳到了嗓子眼的心好歹歸位了。

  陰屍的目標顯然是第五單岐,準確來說是他背上的第五南燭遺體。解決了第五七耀,它抓著鐵索又緩步轉身,一張微笑的臉直直對著幾人。

  沈青木靈光一閃,對第五承影開口:「我用火燒,你幫忙。」

  第五承影動作很快,拭去唇角的鮮血後立刻赴身戰場,只是依舊不忘損沈青木一句:「有這辦法還不早說。」

  沈青木:我的刀呢,我的刀呢!拿來!看我砍不死他丫的!

  我怎麼就這麼恨吶!

  沈青木一把把第五單岐推到身後,倒不是嫌他礙事(他怎麼敢嫌棄狗蛋大大礙事),而是陰屍的目標一看就是第五南燭,生怕他靠得近了會被陰屍損壞第五南燭的遺體。

  第五單岐被他一推,不由目光複雜。

  背包中還剩下幾瓶酒精,沈青木朝著陰屍劈頭蓋臉砸了過去,雖然砸得很準,但依舊有不少飛濺到與它纏鬥的第五承影身上。

  這麼長時間下來,沈青木對第五承影那脾氣也算瞭解,所以在聽到他那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第五,青木」後也只是無辜一聳肩,揮手又扔出一瓶酒精。

  沈青木輕飄飄開口:「既然粘了酒,那把你的衣服也脫下來裹他身上吧。」說著又直接朝他扔了一個火機過去。

  第五承影抬手一把抓住,雖然聽著沈青木的話面皮微抽,但還是快速脫下外套把陰屍罩了個密不透風。

  星點大小的小火苗剛碰上陰屍,就騰的一下竄成一個一人高的大火球。陰屍也終於從微笑的嘴臉變得猙獰可怖,慘叫聲聲不停。

  第五承影被這壯觀的火球燎得一後退,萬分嫌棄地躲開了陰屍的垂死一撲。

  再鋼筋鐵骨的東西,被火這麼一燒也小命難保,跌跌撞撞地到處撲騰。

  自己當年的大伯落得這個下場,雖然關係並不親近,但第五七曜看著也心裡悶悶難受。

  其他幾人的注意力都被陰屍引走,但抓著鐵索掛在不遠處的第五七曜卻看見一隻醜陋的泥娃娃正悄聲出現在幾人身後。

  「小叔小心背後!」

  沈青木猛轉頭,就看見那隻掙紮了很久依舊沒死的魚婦正趴在他身後。

  被他發現後,魚婦咧了咧細長的嘴巴,試圖用尖叫引來蛇群。

  第五單岐反應急快,魚婦剛張嘴,擺出來一個要嚶嚶哭的動勢,他就一刀拍了過去,把那玩意兒連拍出幾米遠,『咕嚕嚕』幾下又滾到了下方。

  「小心!」又一聲提醒響起,這次卻是第五七曜和第五承影異口同聲的結果。

  兩人話音剛落,沈青木就覺得身後溫度異樣地高,餘光也瞥見橙色火光明明滅滅,逐漸向他靠近。

  時間就像被放慢了一樣,之後的畫面像按了減速鍵一樣,一幀一幀在沈青木眼前呈現。他看到那個橙色火球中伸出一隻焦黑的手臂,以死前積攢下的所有力量扯住了第五單岐縛住他母親的鐵索。

  第五單岐眼中寫滿慌亂,胡亂伸手去拉第五南燭,卻只碰到了她的指尖。

  在把第五南燭的屍身狠拋向下方的那一刻,被火光包裹的陰屍嘴角再次扯出一個微笑,終於完全失去了活力,從半空中滾了下去。

  第五單岐卻張了張嘴,滿是不可置信。

  他不顧一切向前一撲,這次卻連第五南燭身上的衣料都沒有抓住。

  他嘶聲大喊,語調難辨,卻讓人覺得他失去了全世界。

  第五單岐這輩子擁有的東西不多,準確來說是很少。他心性極高,但被人百般欺侮後也不願意離開這裡,也不過是想帶回自己僅剩下的東西——自己母親的遺體而已。

  這麼簡單的願望,為什麼也不能被滿足……

  第五單岐無力地伸手,手指徒勞地屈伸著。

  ……沈青木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當第五南燭的遺體被狠狠拋出的瞬間,他也下意識朝她伸出了手,甚至腳跨一步,直接踩空掉了下去。

  背後不斷擦著鎖鏈,正鈍鈍得疼痛,不過萬幸,在最後一刻他還是伸手抱住了第五南燭的遺體。

  ……不對,萬幸個毛啊!再往下掉的話,先不說自己會不會被摔死,第五南燭很可能要起屍啊!

  想到這一層,他連忙換為單手去抱她的腰身,另一手胡亂去抓身旁的鎖鏈。

  他自己與第五南燭的重量加在一起,再加上一路往下墜的速度,沈青木疼得幾乎手臂要脫臼了,才堪堪停止下落,掛在了半空。

  第五七曜見他下墜,悲呼聲不比第五單岐來得小。見到他沒事,才慘慘一笑,只是那笑比哭好看不到哪裡。

  上面的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一起跳了下來,生怕自己落後半步,沈青木和第五南燭的屍身就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沈青木的心跳略略平復,就看見差點讓他心梗發作的一幕。

  臨近不遠處的地方,那隻傷痕纍纍的魚婦靜靜趴著,一顆大頭緩慢隨著沈青木搖晃。

  次奧奧奧奧奧!

  這算什麼?雙兵幸運E?喝涼水也塞牙?還是本命年犯沖?又或者叫做:反派一定不會好過?!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那麼……媽媽我以後再也不用雙兵啦!

  沈青木欲哭無淚,又因為半掛著動彈不得,只能向上喊:「第五承影,幫我解決了這個鬼東西!」

  第五承影一驚,就看見了那隻趴著的魚婦。他動作乾脆利落,連費時另一取一柄青銅刀都不願,直接把他自己的寶貝長刀扔了下去。

  一擊即中!

  「你給我撐住!」第五承影這麼說。

  沈青木卻看著遠處那隻被爆頭的魚婦,不僅沒有死裡逃生的感覺,反而心口一涼。

  因為他看見魚婦被砸得身子一歪後,從後方露出了一顆蛇的腦袋……

  撐不住了,這次是真的撐不住了啊媽蛋!

  當沈青木看到那蛇像被拋出的長繩一樣飛向他時,他腦海裡唯一剩下的念頭只有這一個了。


第22章:起風了

  根據《山海經》的記載,魚婦可以在魚和蛇之間直接更換形態。在《白骨下縱橫》中的魚婦雖然不再能夠像這樣在兩種形態中轉換,卻是與蛇共生,甚至擁有了呼喚蛇群的能力。

  這也導致了這條『泥娃娃』模樣的魚婦身上還藏了一條毒蛇。

  當沈青木看到那條斜飛而出,大約有兩米長的毒蛇時,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撐不住啦,這次大約是真的撐不住啦!

  媽蛋!

  比起被蛇咬,他寧願直接鬆開手裡的鐵鏈,或許任由自己掉下去還能尋找一線生機。不過事實證明,這樣也並沒有什麼卵用,他的動作快,那條蛇的動作更快。

  一張嘴,兩顆尖牙一豎,就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這樣還不夠,它順帶著還拿尾巴在抽了他手背一記。

  手背上發涼的那一刻,沈青木一顆直接墜入冰窖,涼透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反派光環嗎?!賊老天,我不服!

  窒息感與麻木感瞬間就席捲了全身,沈青木眨眨眼,覺得眼前的東西有些模糊。

  哎,還沒打亂狗蛋的一切盜墓計畫呢,就這樣把自己作死了。

  心裡塞塞的。

  沈青木動了動指尖,終於把已經發麻的另一隻手臂挪到了第五南燭身前,半屈身體呈現出了一個保護的姿態。

  他護著第五南燭的遺體不斷下落時,後背不時磕上交錯的鎖鏈,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神經已經被蛇毒麻痺,他居然沒覺得有多疼。

  算了,就當死前做一件好事吧。他緊了緊自己護住第五南燭的手。

  事情的發展一番大起大落,本以為終於可以大團圓結局了,現在卻又出現了另一個大轉折。上面三人被事態發展弄得措手不及,居然一時都麻木了,只遵循著本能跌跌撞撞往沈青木墜落的方向追去。

  沈青木迷迷糊糊間發覺那種下墜的失重感已經消失,勉強抬了抬眼皮,就發覺周圍的場景已經不在變化,看樣子是掉著掉著卡在了半空。

  咦,運氣還挺好,沒有直接摔成肉醬,這樣第五南燭應該也不會起屍了吧?

  沈青木累得狠,因為蛇毒的關係心跳如擂鼓不說,腦袋還陣陣脹痛,看什麼都是模糊扭曲的,就像景物與自己的眼睛之間隔了一個迷眼的萬花筒。渾身麻木得厲害,他乾脆閉上了眼睛。

  三人早忘了要小心翼翼保持平衡,幾乎是一路搖晃趔趄就奔到了他的身邊。

  「小叔……」第五七耀伸手上前,卻又顫抖著縮回,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現在的沈青木搖散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青木居然覺得那個又蠢又傻又白又甜,偶爾還挺熊的小鬼在哭。

  第五單岐愣愣跪在兩根鐵鎖上,無心去管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掉下去。他的視線已經被沈青木此刻的動作和臉色佔據。

  自己母親的遺體毫髮無傷,沈青木卻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居然比他的母親更了無生機。可即使這樣,他還維持著保護的姿態護著自己的母親。

  他眼中波瀾四起,隱隱明白自己之前誤會了第五青木什麼(沒有啦其實)。

  第五七曜一聲聲喊得是肝腸寸斷,活像他已經上了天堂見了上帝。

  沈青木動了動指尖,很想憋出一口氣阻止這小孩繼續在自己耳邊哭哭啼啼,但無力地張嘴數次後,也只能把自己憋得眼冒金星。

  好吧,他放棄。

  不過你不要放棄治療啊弟弟,現在少女心的小男孩不吃香啊喂!

  第五七曜的喊聲卻戛然而止,沈青木眯著眼,模模糊糊間看到第五七曜抬手草草擦了把臉,俯身上前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又在他右上臂上狠狠綁了一圈布料,防止毒液入心。

  他手中的殘刀還沒扔掉,直接拿起來在沈青木的傷口上新劃了一道細長口子,低頭張嘴,顯然是要幫沈青木吸出毒液。

  沈青木看著眼前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心情倍感複雜,他自認從沒有虧待過第五七曜,卻也從沒有做過什麼能讓他冒死付出的事情。

  這便宜侄子怎麼這麼傻呢……

  第五七曜剛低頭觸碰到沈青木的手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冷臉的第五承影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後領,不容他抵抗,一把把他扯到身旁,順帶著還奪走了他手中的殘刀。

  「哼。」第五承影沒有去看第五七曜,接下來的那句話卻是對他說的:「你要找死我不攔你,但不要在這裡添亂。」

  第五承影面無表情,推開第五七曜後就拿刀抵住了沈青木的手肘,殘刀斷刃處已經微微刺入了他的皮膚,顆顆血珠緩慢從那處滲出,他說:「忍著點,大約是不疼的。」這一番動作,顯然是要直接截去沈青木的前臂防止毒液擴散。

  如果有力氣,沈青木一定會向他翻個白眼。

  你才不疼!不疼你上!

  沈青木髮絲凌亂,只在陰影中露出了小半張蒼白的臉,臉上神色難辨,看不出到底是害怕還是無所謂。他嘴唇張了又張,最後悶悶咳了一聲,唇角多了一線血色,同時第五承影也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恩』。

  他的話音剛消散在空室間,第五七曜就身體一顫,眼眶中立刻不爭氣地砸落了兩顆淚珠。

  第五承影捏著刀的手上已經綻出了青筋,他要做到既快又狠才能最小地減輕沈青木的痛苦,臨下手還不忘分散他的注意力。

  「別忘了我們之前的賬還沒算完,給我撐著!」

  你可真小氣,沈青木想。

  懶得去看自己的手被怎麼折騰,沈青木這次乾脆完全閉上了眼。

  可這一次,第五承影手中的刀也沒有刺下去,不是因為第五承影臨時猶豫反悔了,而是在他正準備下手的時候,第五單岐劈手奪過了他手中的刀。刀尖落空,沈青木的手上只是多了一道細長的小傷口。

  第五單岐的動作突如其然,沒有任何預兆,第五承影正處於發怒的邊緣,卻看到這少年表情冷凝嚴肅,沒有絲毫要搗亂的模樣。

  第五單岐眼睛一眨不眨,手起刀落,在自己掌心猛劃了一道長口子,鮮紅色的血液伴著血腥味不斷外溢。

  下一秒,他已經扔掉了那柄殘刀,一把掐住了沈青木的下巴,把自己帶血的手掌強硬地伸到了他的唇邊。

  意料中手上的疼痛沒有出現,下顎卻被壓迫著讓他被迫張嘴,一股鐵鏽味的溫熱液體涓涓流入口中。沈青木疑惑著,勉強睜開了眼睛,就見第五單岐正低頭給他喂血。

  眼睛倏忽睜大,是被嚇的……

  臥槽我是不是眼花了,狗蛋大大居然願意為他取血祛毒,在他記憶裡,這個待遇……好像是只有女主才能享受的啊!哎喲我的媽媽呀。

  《白骨下縱橫》中有那麼一段劇情,一個女n號在下斗時與第五單岐相遇,本是亦敵亦友的下斗夥伴關係,卻在漆黑地下互相好感速生(沈青木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到最後那名女主意外被毒蛇咬傷,險些喪命,還是第五單岐取血救治才能活命……

  不過第五單岐救她是需要她付出代價的,因為下一秒,兩人就抱成一團在黑黢黢,伸手都看不到自己有幾根手指的墓道里滾啊滾啊滾。

  先不去吐槽這種救治方法科不科學,沈青木臉大地想,難不成他已經刷爆了狗蛋的好感度,讓他願意主動救自己一命?(總不能也是想和他抱在一起滾啊滾啊滾吧?)

  第五單岐沉眉斂目,黑曜石般的眼睛緊緊關注著沈青木的變化。

  沈青木眉心微皺,分明是略顯痛苦的神色,卻因為褪掉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假面,反而讓人心生親近。第五青木那具殼子的外貌不差,又與第五南燭的臉有三分相似,第五單岐眼見沈青木幽幽睜眼,把視線移向自己,居然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把腳下的鐵索弄得『叮噹』亂響。

  另外兩人沒有在意第五單岐的小動作,反而紛紛上前俯身,仔細觀察沈青木的臉色。

  原本他臉上浮著一層灰白死氣,連帶著眼睛都是霧濛濛一片,目光渙散沒有焦距。現在臉頰卻隱隱透出些許血色,顯然是第五單岐的血真的起了作用。

  第五單岐穩了穩身子,抬了抬眼去看沈青木,見他好了許多又立刻垂眼收手,隨便扯了點布料就往自己的傷口上纏。

  第五承影伸手在沈青木面前一晃,問:「可聽得見。」

  沈青木悶悶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他略鬆一口氣,又問:「那又看不看得見?」他兩指呈劍指狀伸出,再次追問道:「這是幾?」

  沈青木口中全是血腥氣,不知道是之間高空墜落造成的內傷淤血還是第五單岐給他猛灌的那些,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能說出一聲『恩』已經是極限,讓他再說出一個『二』簡直是難為他。

  可第五承影堅持不懈地在他面前晃,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動了動指尖,雖然指尖剛抬起了一絲半毫就又垂了下去,但好歹還是象徵性地趕了趕第五承影的手指。

  他的力氣在第五承影看來實在是軟趴趴的不痛不癢,卻讓第五承影滿意地收回了手,終於不再像個煩人的蒼蠅【喂!】一樣非讓沈青木說出什麼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在沈青木脖子上一搭,血液流淌得還算平穩,他哼聲收回手,說:「大約是死不了了。」

  ……借你吉言吼!

  「好了,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裡。」第五承影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在第五南燭的遺體和空室下方游移,顯然是擔心待得越久對第五南燭越有影響。

  第五七曜小心翼翼扶起沈青木,生怕自己一個用力一個顛簸就會加重沈青木的傷勢。沈青木半伏在他肩上,卻指節驟然收緊,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叔?」

  第五七曜沒有得到沈青木的回應,只聽到對方猛得咳嗽,活像要把肺腔內的氣體全部咳出來。

  後背上也粘上了什麼溫熱的液體,第五七曜顫抖著手指去摸,只覺得這液體溫熱粘膩,在星星點點的螢光下一看,手上居然多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這是咳血了?

  第五七曜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撫著沈青木的後背幫他順氣。

  沈青木攥著第五七曜的手越攥越緊,之前剛被第五單岐的血液壓制下來的蛇毒似乎又有了動靜,只是這次不像之前一樣呼吸急促渾身麻木,而是像有什麼東西正要瘋狂地往他腦袋中擠。

  他茫然地睜大眼睛,發覺自己腦海中有無數畫面快速閃過。

  這段填鴨式的記憶插入只持續了片刻,等沈青木回過神來時,額前的髮絲卻已經被冷汗打濕,連背後也濕淋淋一片。

  另外幾人一片兵荒馬亂,他連忙伸手打住:「我沒事。」

  沈青木剛從第五七曜頸窩抬起臉,就聽第五承影問他:「你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強行插入他腦中的畫面太多太雜,沈青木擰著眉細細回想。又因為說話艱難,半晌後才斷斷續續開口:「我剛才突然看到了很多禁地裡的畫面。」

  「全是?」

  「全是。」

  第五承影沉吟,開口時語氣並不很肯定,他說:「我曾經聽說,我族禁地中的毒蛇都是特意豢養。毒液不僅異於平常蛇類,狠辣異常,而且還帶有特殊的功能。」

  「你是說它們能借由毒液,讓人看到它們所看到的?」

  「你也聽說過?」第五承影問。

  當然聽說過,狗蛋以後在第五家族搗蛋,順帶泡妹紙的時候可少不了這玩意兒的幫忙。

  「那應該就是這蛇毒搗的鬼了。」第五承影說著,視線瞥向了第五單岐,口中的話卻是對沈青木說的:「你也算幸運了,一般人都直接被這東西毒死了,哪裡享受得到這奇異的功能。」

  沈青木臉皮微抽:去你的享受!

  莫名又成了幾人視線焦點的第五單岐一愣,目光在沈青木臉上轉了轉,不等他反應又低下頭去盯腳下的鎖鏈,活像這鎖鏈上有什麼吸引注意的東西。

  沈青木沒多在意他的動作,反而將目光移到了他懷中的第五南燭身上。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在剛才的那些支離畫面中看到了第五南燭的影子。

  不,應該說是少年時期的第五青木以及第五南燭兩人的共同身影。

  沈青木:這是一不小心開啟了原著暗線的節奏嗎?

  除了膈應沈青木外沒有任何卵用的系統又插嘴:【恭喜宿主回答正確,可惜沒有獎勵。】

  沈青木:滾滾滾!

  ……

  索性之後沒有再橫生出大波折波折,即使返程中偶爾遇到一兩隻魚婦,也被輕鬆解決了。

  第五承影熟門熟路,隨手一指就是一條正確的通路,簡直比『共創藍天』系統出品的3d地圖還好用。他副模樣,顯然之前就已經違背族規進進出出禁地好幾次過了。

  哎,這男人可真是一個自由的小天使。

  幾人出了禁地,就見到了一直隱藏在暗處等待的第五辛夷。

  自己姑姑的屍身被第五單岐背在身後,而下去救自己弟弟的小叔卻傷得不清,正半倚著第五七曜閉目養神。

  第五辛夷剛見到幾人回來時露出的放鬆神色立刻消失了。

  「姐姐……」第五七曜喊她。

  第五辛夷沒有應聲,目光在他身上略略掃了一遍,見他沒有受大傷,居然抬手就給了自己弟弟一巴掌。

  第五辛夷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親弟弟而手下留情,反而下手更狠。『啪』的一聲脆響,第五七曜就被打偏了臉,嘴角也滲出了一縷鮮血。

  沈青木聞聲一驚,睜眼看去,第五七曜唇角帶血,正低頭沉默,既不辯解也不反抗,只默默抿嘴受著。

  動手的第五辛夷心裡也不好過,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微微顫抖。

  沈青木再低頭,就看到這個努力維持臉上表情的小孩眼眶發紅,但又生生忍住,不想在自己姐姐和小叔面前表現出懦弱膽怯。

  第五七曜這小孩的脾氣沈青木也算瞭解。他悶聲不吭任自己姐姐處置,大約也是因為自責,覺得自己小叔所受的傷都是他不懂事害的。

  對啊!你這小子確實有點不懂事!沒事老和第五單岐過不去做什麼,嫉妒他長得比你嫩帥嫩帥不成!

  ……不過,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我們以後不熊了就好了哈。

  這小孩這幅模樣,一看就知道是明白自己錯了,沈青木也不忍心揪著不放對他過多苛責。更何況……就算第五七曜不跟第五單岐打作一團滾下禁地,他還是會被河蟹系統趕下去阻止狗蛋盜墓。【手動拜拜】

  「抬起頭!」第五辛夷恨自己弟弟不爭氣,但更多還是擔心他死在下面,不由聲音又冷了幾分。

  第五七曜半側臉泛紅,聞言抬頭,就看到他姐姐眼中的情緒,不由一愣,狠狠攥緊了手心。

  「知道錯了?!」

  「知道了……」第五七曜動了動嘴唇。

  ……

  沈青木看得一愣一愣,從不知道這個第一女主還有厲母的一面,把第五七曜完完全全當成了兒子在養。眼見第五七曜一口一個知錯了,一副恨不得抹脖子謝罪的模樣,連忙抬手打住。

  「小叔?」

  「我有些累了,快些扶我回去。」說完沈青木把自己的身體重量全靠在了第五七曜身上,一副體虛腿軟的虛弱模樣。

  第五七曜的眼眶倏地紅成了兔子,半扶半抱就帶他回去。

  雖然知錯就改要很重要,但……動不動就要『嚶嚶嚶』的小姑娘脾氣也得改改是不是?

  拿出你爺們兒的氣質來啊弟弟!學不了第五單岐的一皺眉一瞪眼皆是殺意,或者第五承影那種能動手就不動口的本事,也至少要學學你姐姐的堅韌大氣從不輕易落淚啊!【咦?

  擅闖禁地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告訴別人,還好第五族人為了防止地下意外的發生,都多多少少通曉醫理。而第五辛夷更是個中好手。

  第五辛夷為他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大多是皮外傷,就連那點內傷甚至都沒有他的腳傷嚴重。

  沈青木把心放回了肚子,就聽第五辛夷接著道:「小叔你這些日子好好休息。」

  小叔……

  我沒有聽錯吧?

  沈青木抬了抬眼,一時表情沒控制住,顯露出了一個略微詫異的神色。

  他自己沒有自覺,在其餘人眼中看來,卻是他這個常年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只因為一句普通的『小叔』就神情動然。

  第五七曜當即又鼻子一酸,為自己這個『總被人誤會冷心冷意』的小叔不值(沒有啦其實),他哀哀叫道:「小叔……」

  沈青木無語:弟弟你又腦補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意識到自己表情不對,沈青木立刻斂了斂表情,卻讓其餘幾人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第五七曜鼻尖更紅,對自家這個『從來都不擅長表達自我』的小叔越發心疼。

  第五辛夷則是眸光微動,最後歉意滿滿開口:「之前辛夷不懂事,如果有頂撞到小叔的地方,還請小叔多擔待。」

  第五承影抱臂而立,低頭像施捨般看著臥在床上的沈青木,哼聲道:「別忘了我們之前的賬還沒算完。」頓了頓又補道,「快些好了,我們快些算。」

  ……哦

  這些人裡唯一還正常的,也就是站在一旁卻什麼都聽不懂的第五單岐了。這麼想著,沈青木往他那裡掃了一眼。

  第五單岐眸光一閃,偏開了臉。

  沈青木:……

  好的吧,也好像不怎麼正常的樣子。他安慰自己,好歹人家狗蛋這次沒有下意識後退一步對吧?

  幾人圍在他身邊圍了一圈,也沒有什麼大作用,商量了片刻就決定退了,留沈青木一個人在這裡休息。

  第五單岐半扶著自己母親的遺體,雖然第五南燭是個少有的美人,屍身又保存地很好,但仔細想想還是有些驚悚,再加上這樣也太招搖。沈青木給第五承影使了個眼色,讓他能幫第五單岐一把就幫一把。

  第五承影對第五單岐印象不差,又因為他是第五南燭的養子。微斂著眼睛思考了半晌後,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沈青木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又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答應了,不由感慨:大、大愛無私啊,承影大大你的愛情關分明已經上升到了另一個境界。

  其餘人都走了,沈青木閉上眼,本以為終於可以舒舒服服睡個覺,卻發現自己迷迷糊糊間夢到了什麼東西。

  星星點點的螢光,空無人聲的空室,以及從頭到尾都一直存在著的蛇信收縮聲……怎麼看都怎麼是第五家族禁地中的畫面。

  沈青木明明累得要命,卻被迫觀看這些場景,慢慢的,他才意識到這些場景就是之前被強塞入腦海的記憶,只是這次的放緩了播放速度。

  沈青木真的一點都不想看蛇群有事沒事滾在一起造造寶寶,或者餓了就張嘴大蛇吃小蛇的畫面。

  正百無聊賴想要醒來的時候,就掃見一個特殊畫面。

  他眼睛倏地睜大,視線中出現了第五南燭和第五青木的身影。

  兩人還是少年時候的模樣,看起來比起現在稚嫩許多,但因為兩人都面容姣好,很難讓人認錯成其他人。

  他們兩人置身於一棵樹心中間,大半身子被一汪成分不明的液體淹沒。明明不是會讓人溺斃的深度,兩人卻雙雙神色痛苦。似乎這汪液體有什麼可怕的作用。

  兩人明明有能力從水中爬出,卻只能毫無章法地撲騰。少年時期的第五青木緊緊攥著第五南燭的手,神情痛苦卻隱隱帶著快意。他拉著第五南燭,像拉著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拖了一個同命人下水。

  沈青木還沒從這般年紀大小的孩子身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不由悚然。

  一驚之下居然直接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

  外面天色灰濛,他這一覺居然睡了大半的下午加晚上,但坑爹的是……明明睡了這麼久,他卻累得像和粽子肉搏了一場一樣。

  坑爹呢!摔!

  帥得被人砍菊苣到底是偷偷設了多少暗線,剛才那段原著上明明沒有啊。

  根據《白骨下縱橫》的描述,第五青木對第五南燭的感情單純就是看她好看,想要得到她(對,就是這麼簡單粗暴),至於後來求愛不得,第五青木才因愛生恨,連帶著也不讓第五南燭的養子——第五單岐好過。

  但從剛才的片段來看,第五青木對待第五南燭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一種(同陷困境,共同遭受磨難後把同伴當成另一個自己,死不放手)的病態愛戀。

  沈青木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麼,對人渣心路歷程也不是很關心,思索了半晌沒有任何頭緒後,乾脆揉了揉額頭,不再去想。

  反正小氣的『共創藍天』系統大大說了,沒有獎勵的!

  外面的北風似乎變大了,肆虐狂奔下帶來聲聲不斷的呼呼聲。

  『砰』的一聲,門毫無預兆地大開,狂風挾雪灌入。

  沈青木冷得一顫,心想大概是之前的門沒有關嚴,留了縫隙。

  他下床去關門,眼尾餘光一掃,掃見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常青樹樹幹中有一團暗色的陰影。

  仔細一看,那團朦朦朧朧的陰影主人居然是第五單岐。

  他明明身旁狂風亂舞,如刀似冰的冷風挾著冰雪刀刀刮在他臉上。他渾然不覺只專注低頭,全副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懷中。

  哎呦這大晚上的,狗蛋跑這裡來凹什麼造型?這畫風,嘖,略魔性。

  「第五單岐!」沈青木眯了眯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脫口喊出第五單岐的名字。

  第五單岐並沒有立刻抬頭,沈青木本以為這一聲被狂風聲掩蓋了,正準備再喊,卻看到第五單岐愣愣抬頭,懷裡還抱著一個盒子。

  他神色莫名,手中的盒子又太奇怪,沈青木心中咯噔一聲,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沈青木朝他招手,第五單岐才跳下樹,一步一個腳印地向他走來。只是臨到門口,又躊躇地停下了腳步,跟個小門神一樣戳在那裡不動了。

  第五單岐不動,沈青木就伸手把人扯了進來,順帶一勾腳帶上了門。

  他頭上裹了一層白雪,也知不道在外面已經蹲了多久。現在一到室內,白雪融化,雪水順著黑髮緩緩滴落。

  沈青木看著都替他冷,他倒好,一進屋又開啟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模式,一聲不吭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胡亂找了件外套給他裹上,又扯了塊毛巾把他頭上的雪全都抖落乾淨。

  在這之間,第五單岐表情逐漸變得柔軟,雖然一直沒什麼太大反應,但神色的變化表明了他正在接受沈青木的好意,並用一種生疏且別捏的方式對別人的友好表示感激。

  第五單岐的體溫逐漸回升,沈青木眼尖地看到他袖口處探出兩顆小蛇的腦袋,那副暈暈乎乎又傻又愣的模樣,顯然是被凍得夠嗆。

  太慘了,沈青木看著那兩條泥鰍樣的小蛇無限唏噓,明明前一天才從溫暖的洞穴裡孵化出來,下一天就被主人帶到雪地裡凍旺旺碎碎冰去了。

  還沒努力長大變得邪魅狂狷呢,就差點先死在半路上了。

  哎,還是那句話,太慘了。

  仔細一想,這兩條『小泥鰍』的命運倒和第五單岐很像,成長路上磨難不斷。

  沈青木本以為會和第五單岐相顧無言到天荒地老,第五單岐卻主動伸手遞給他一樣東西。

  第五單岐手心上放置的是一個獸皮編織的手環,雖然稱不上精緻,但整體也算得上古樸大氣。沈青木愣愣看了半晌,手怎麼也伸不出去,更不要說從第五單岐手中接過它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製作這個手環的獸皮就是古時傳說中的『吉光片裘』。

  『吉光片裘』,取自上古神獸『吉光』的皮毛,入水數日不沉,入火數日不焦,甚至還能保持屍身的完整。

  第五南燭屍身保存了十多年還那麼完美也多虧有了這個手環。

  現在這個手環被摘了下來,那麼……代表了什麼?

  沈青木難以置信地去看第五單岐,突然明白到他懷中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他母親屍解後留下的骨灰!

  第五單岐一手抱著盒子,一手向沈青木的方向伸著,靜靜等他去拿。見他沒有動作,也不急著催促。

  沈青木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明明就算把命拼上了,他也要把自己的母親從禁地裡帶出來,現在卻主動摘下了保存自己母親屍身的手環。

  第五單岐眼中暗沉沉一片,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沈青木真想直接撬開他的腦袋,仔細看看他的真實想法。

  兩人僵持不下間,沈青木突然聽到外面人聲吵雜,居然比狂風亂舞的聲音還高了幾分。

  聽到這些聲音,第五單岐忌憚非常,周身氣質明顯地凌厲起來。

  多支手電在黑夜中亂舞,沈青木粗略數了數,發現外面的人數量不少。他來到這裡這麼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第五族人同時行動。

  對比第五單岐的行為,沈青木有了一個猜測:這些第五族人清巢出現,不會都是來追第五單岐的吧?

  沈青木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第五單岐會選擇把自己母親的遺體屍解掉,因為他根本帶不出去!

  第五家族雖然平時看著人影稀少,少有人頭攢動,但實際的防衛卻很嚴密,第五單岐要帶著自己母親直接出去,就算有第五承影幫忙也希望渺茫。

  第五單岐懷裡的那個盒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現做的,恐怕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了做這件事的覺悟。

  沈青木伸手去掀那個盒子,第五單岐並沒有阻攔。

  盒子裡的骨灰不多,應該只有正常人留下的一半……那另一半呢?

  第五單岐指向了窗外,外面是翻捲不停休的狂風。

  他的母親從第五家族叛逃,最討厭的就是被第五家族束縛的感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能帶自己的母親離開,那就算讓她屍身受損,也要放她自由。

  風……就是送她自由的最好媒介。

  再回頭的時候,第五單岐的臉上已經多了一個笑容。沈青木被他的笑容刺了一下,不知道改擺出一個什麼表情。

  第五單岐不常笑,他難得的兩個笑容卻一次比一次地讓沈青木心酸。

  第五單岐執拗地要把『吉光』手環交到他的手中,如果在平常,沈青木一定會調侃這個小夥子的政治覺悟真高,還知道上交國家,這次卻怎麼也想不出調節心情的方式。

  第五單岐大概是覺得他對第五南燭全情付出,不忍心他什麼都沒得到,所以才執意要把手環交給他。沈青木僵硬著指尖從他手裡接過,就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沈青木飛快收起了『吉光』手環,以最快速度把第五單岐連人帶盒塞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23章:下克上

  敲門聲『咚咚』不停,那急促的節奏讓沈青木更覺煩躁。

  房間裡沒有可以讓第五單岐藏身的地方,只能把他塞到了自己的床上。又胡亂拿被子掩了掩,冬天被子偏厚,塞了一個半大不小的小子,乍眼看去居然也看不出端倪。

  第五單岐被沈青木連牽帶拉地藏進還溫熱的床上,他閉了閉眼,手中還緊緊抱著那個盒子,神色莫名。

  敲門聲形同催命,沈青木做完這一切後,那聲音居然愈發急促,像真有什麼急事。

  沈青木打算開了門就直接找個理由把人轟走,反正按照原裝貨那(做什麼事情都全憑心情)的性子,露出這樣的反應也不不會惹人疑惑。

  他沉下臉,琢磨著原裝貨的性子,擺出一副『又是哪只不長眼的蒼蠅要打擾我』的不耐煩神情去開門。

  堪堪把門拉開一個縫隙,正準備揮手趕人,就看到第五七曜正保持著敲門的姿勢站在門外。

  沈青木的一張黑臉沒保持住,立刻崩了。

  暗藏在被縟間的第五單岐一動不動,忍耐力一流。

  第五七曜莫名被沈青木黑臉對待,不由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他閃身進入房間,反手鎖上了房門,打量著沈青木的臉色,遲疑問:「是不是我打擾到了小叔的休息?」

  沈青木擺手,算是告訴他這事和他無關。他見到來人是第五七曜,一顆心暫時放回了肚子,問他:「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

  第五七曜經他一提醒,連忙焦急開口:「小叔不好了!」

  你這熊孩子怎麼說話呢,你家小叔哪裡不好了,你家小叔好得很!

  還有也別吊胃口了,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沈青木的一雙眼睛盯著,第五七曜不由加快了語速,回答:「族裡的叔叔伯伯都出來了,聽說是有人要叛族,但在逃跑時被發現了。」

  「我以為他們說的是就是那個小畜……」第五七曜一個『生』字還沒說出口,就在沈青木的注視下硬生生改口:「我是說……第五單岐。」

  沈青木對他的這個反應還算滿意,這小孩終於知道不能在第五單岐落魄的時候踏著他的背踩幾腳。反而過來預警,願意主動伸手拉第五單岐一把。

  沈青木又聽他說:「這次事情似乎很嚴重,我從沒見過這麼多族人一起行動過。」

  這句話第五七曜只是無心一說,沈青木卻留了意。

  自從第五南燭那件事出現後,第五家族就多了一片名為『叛族』的逆鱗,稍有不慎觸碰到了這塊逆鱗,都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也因為這個,都大晚上了外面還是一片沸沸揚揚。

  不過嚴格來講,第五單岐也不算真正的第五族人。看他們平時對第五單岐的排外程度,分明就是對這個異血統的人非常不屑,那這次又為什麼這樣興師動眾?

  沈青木覺得更奇怪的是:當年在蛇島上,第五族人為什麼要不顧第五單岐反抗,硬把人帶了回來?如果說是珍惜他那絕佳的盜墓天分的話,又為什麼放任原裝貨折騰,只在折騰過頭的時候稍稍阻止?

  難道是第五單岐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們利用的東西?

  總不能是單純看狗蛋長得帥吧!

  沈青木沉吟片刻,問他:「外面怎麼樣了?能混出去嗎?」總不能讓第五單岐就這麼躲在這裡吧,隨便一搜就搜到啦。

  第五七曜對此的回答是搖頭。

  沈青木頭痛。

  兩人話還沒多說幾句,門上又一陣『窸窸窣窣』的異響,不大,但還是被沈青木耳尖地捕捉到了。

  又來!

  沈青木一顆剛被第五七曜提起來過的心又卡到了嗓子眼,可餘光一掃,卻發現第五七曜那小孩比他還急,正手腳並用地往床上擠。

  這不是瞎胡鬧嗎!你又不是第五單岐,哪裡用得著躲。沈青木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用眼神詢問他到底是在做什麼。

  第五七曜語速極快,壓低了聲音回答:「那些叔叔伯伯出來的時候,姐姐正罰我去樹上吊著,他們都看到了。我怕他們看見我在小叔你這,回頭就告訴了姐姐。」

  「姐姐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第五七曜最後補了一聲,目光不停在房間內轉動,想要找一處藏身的地方。

  沈青木徹底沒了脾氣,半是無奈又半是嫌棄地推著他往床底塞。

  另一邊,門依舊在『窸窸窣窣』地響著,似乎有人在外面撬鎖。

  對於這種偷偷摸摸的人,沈青木當然不留任何情面。門開的一瞬,他已經旋身一腳掃了出去,眼看就要一腳踢到來人的腦袋上,把人踢出一個趔趄。

  『嘖——』

  這語調短促,卻能涵蓋無限嫌棄之情的聲音怎麼聽怎麼熟悉。沈青木動作停頓半拍,下一刻,自己的膝蓋已經被人覆手攔住,不能再前進分毫。

  來人拍開他的腿,得了一個空擋後立刻閃身入室,一把拽下頭上的帽兜露出自己的臉,帽兜上的白雪立刻洋洋灑灑落滿了他的肩膀。

  ……果然是第五承影。

  沈青木又鬆了口氣(他已經數不清自己鬆了多少口氣了),他收回腿,學著第五承影『嘖』了一聲,問:「怎麼這麼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鬼鬼祟祟』的第五承影丟掉了手中的開鎖鐵絲,又勾腳帶上門,回答:「外面太亂了,這樣方便一點。」

  他開門見山問:「那小子呢?是不是在你這裡?」

  『那小子』指的大約即使第五單岐了。

  沈青木一時弄不清他到底找第五單岐做什麼。第五承影看他遲遲不回答,不由失了耐心,不耐煩道:「哪來那麼多瞻前顧後,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一句話的事情。」

  沈青木這才點頭。

  「讓他不要躲了。」第五承影說,「有這功夫躲起來,還不如想辦法把南燭的遺體安置隱蔽。」

  「她的遺體呢?藏哪了?」第五承影又問。

  沈青木一愣,根據他的言語,分明是不知道第五南燭的遺體已經屍解了。沈青木也摸不準他知道真相後會是怎麼個反應,只能含糊其辭,拋了無關的問題問他:「怎麼不用躲了?外面的一大批人不是正在找他嗎?」

  第五承影沒往深處想,直接回答:「那些守衛的人根本沒看見我們的臉。他們現在在搜的,也不過是行跡可以的人罷了。」

  沈青木這才明白到自己鬧了個烏龍,還沒弄明白第五單岐有沒有真的暴露,就直接把人藏了起來。

  這樣把第五單岐藏起來,反而可能會惹人注意。想通這一點,沈青木打算把第五單岐從被子裡直接挖出來。

  可他還沒有進一步動作,就聽第五承影低聲自言自語:「本家行事越發神秘了,什麼時候又偷偷設了那麼多守衛,幾年前還沒有啊……」

  沈青木聞言嘴角微抽,所以承影大大你在幾年前也試過偷偷潛出?

  「對了……她的屍身究竟被藏在哪裡了?」

  「一旦她的屍身被發現,那私闖禁地的事情就全部暴露了。」第五承影雖然被他一打岔,但是很快又記了起來。

  沈青木險些冷汗下來了。

  正不知怎麼回答間,他的門又發出了『篤篤』的敲擊聲。

  今天連續聽了那麼多次,沈青木沒有任何一次是像現在這樣覺得輕鬆且無比欣慰的。

  暫且不去管門外敲門的人,他上前幾步,伸手去挖第五單岐出來。卻瞥見第五承影箭步上前,直接跳上了床,掀起被子就往裡鑽。

  沈青木驚得一愣一愣的,拉著第五單岐的手忘了繼續動作。

  這我就看不懂了,說好的行跡可疑才更遭人懷疑呢?你這一股腦往床裡躲是做什麼?

  第五承影拉被,蓋被,兩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自然無比。他躲在被子下,聲音自帶模糊效應,像解釋疑惑一樣回答:「我和你平日裡交情不深,突然出現在你這裡反而平白惹人懷疑。」

  ……對吼,你說得好有道理。

  不過你管那玩意兒叫『交情不深』?明明是一見面就差點打起來好不好!

  自己把自己團進了被子裡還不夠,第五承影還揪著第五單岐,把人給直接推了出來。

  第五單岐一時不察,被他推得身形不穩。他堪堪抓了一把床沿保持平衡,但也依舊伏身砸在了沈青木的身上。

  ……真的是砸啊,沒有任何誇張啊。

  沈青木覺得自己就像被一顆炮彈襲擊了,一下被他砸得眼冒金星。他腳步踉蹌,險些分辨不出東南西北,最後還身子一歪,直接倒仰在了床上。

  身下躺了個第五承影,身上還伏了個第五單岐的那種倒仰。

  他一時沒忍住疼,唇間溢出一聲悶哼。

  身上躺了兩個人的第五承影自食惡果,比沈青木還不好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喉嚨中擠出兩個字:「好!重!」

  吃你家大米啦!

  一直蹲守在床底的第五七曜聽著聲音怪異,恨不得直接爬出去看個究竟:上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他們這邊一陣兵荒馬亂,外面的人卻敲得不耐煩,又聽裡面有怪異聲響,心覺可疑,居然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踹門的人還保持著抬腿的動作,雖然依舊冷眼看著裡面的兩人,內心卻波瀾怒起,險些掀起了滔天巨浪。

  ……臥槽,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從他的角度看去,室內兩人滾作一團,正雙雙伏在柔軟的床榻上。第五單岐見沈青木仰倒,下意識伸手扣住了他的腰,而沈青木此刻的雙手正虛虛搭在第五單岐的肩上,不知道是想要推開,還是想要拉近。

  他雖然看不到上方那個少年的正臉,卻能清楚看到眉心微蹙的沈青木。

  沈青木用的這殼子皮相不錯,又渾身籠罩著一股禁慾氣息,現在配上一副神情痛苦,髮絲凌亂的模樣,居然生出一種別樣氣質。

  第五單岐抬頭,撞入他視線中的就是這麼一幕。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踹門的小哥卻內心驚悚,不為別的,他居然掃見沈青木微敞的衣領下紅痕漫布。

  他不知道這些痕跡都是沈青木在禁地中被鐵索一陣亂磕亂碰弄出來的,只覺得它們出現的位置和形態都太過可疑。

  細思恐極!

  這體位,這神情,莫非是『下克上』不成!

  嘖嘖嘖,『第五青木』也是口味略重啊,本以為他對自己的妹妹一往情深,卻又答應族長去娶自己的親侄女。現在,居然直接和一個少年滾到了一起,看樣子還是下面那個!

  他真的能被一個少年滿足嗎?他深表懷疑。

  沈青木好不容易穩了穩神,伸手象徵性地推了推第五單岐,示意他從自己身上下去。

  他毫無自覺,整了整凌亂的衣物就抬眼向踹門的人看去。臉一沉,把原裝貨那性子演繹地淋漓盡致,扯了個冷笑:「看夠了?」

  踹門的第五族人這才記起掃視四周,眼見沒太多可疑的地方,乾脆利落一關門。

  沈青木心頭襲上一絲絲怪異的感覺,怎麼這麼爽快?


第24章:頭疼

  踹門的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關門就直接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沈青木滿是莫名其妙,覺得這個人有些不夠敬業,怎麼就這麼掃了兩眼就跑了?

  聽到門扉的閉闔聲,在床下憋了很久的第五七曜忙探出身。視線中猛撞入第五單岐憑空出現的身影,他眼睛倏地睜大,一臉不可置信,顯然是對第五單岐的突然出現滿腹的疑惑與震驚。

  他視線連連在沈青木與第五單岐之間游移,半響才回神,一手指著第五單岐問:「小叔,他怎麼突然出現了?」

  「他剛才是藏哪裡了?」他連連發問。

  沈青木拍了拍床。

  第五七曜臉色即刻一變,指著第五單岐的手竟一時收不回來。

  第五單岐早就從沈青木身上翻了下來,現在正站在一旁。被第五七曜這麼一指,他沉了沉眉,眸中一片黑色翻滾,顯然是第五七曜這略帶敵意的一指讓他想起了以前的經歷。

  沈青木注意到了這一點,狀似自然地抬手攔下第五七曜的手,安撫著讓他轉移注意。

  第五單岐不蠢,立刻就明白了他這番動作所帶的含義。他臉色一緩,垂眼去盯自己的腳尖,再次把第五七曜當成一團空氣。

  這邊第五七曜情緒稍稍穩定,正要開口再問,就被沈青木一手覆上了腦袋,再次按回了床底。

  他茫然,下一刻卻又聽到門扉『啪嗒』一聲輕響,他從床底的縫隙間看到了門外人的兩隻腳。

  剛才踹門的人居然去而復返。

  他再次迅速掃視室內,依舊沒有發現有異常的情況。反而是那個一直看不到真面目的少年偏了偏臉,一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睛就那麼盯著他,情緒難辨。

  這不是那個從蛇島上撿回來,卻能被冠以『第五』姓氏的孩子嗎?

  這個少年身份特殊,族裡的人對他的事也知道一星半點,也知道他是第五南燭的養子。想到這一點,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兩人會在一起了(你確定?)。

  沈青木只想快點把他打發走,皺眉冷眼開口:「又回來做什麼?難道還要我送你一程?」

  他嘴裡說著『要送人一程』,表現出來的動作卻完全不像要起身送人,更像是隨時準備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都這麼開口了,踹門的人當即一關門,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料想這次以後,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沈青木回首去拍第五承影。

  本以為第五承影還團窩在被子裡,沒想到一回頭就直接和他打了個照面。沈青木驚得眉尾一跳,就看到他掌上托著一個盒子,正是第五單岐之前拿著的那個。

  第五單岐猝不及防被他推了出來,盒子被遺留來不及取出,最後被躲進去的第五承影摸了個正著。

  第五承影托著那個盒子,側臉看著,那模樣分明是已經猜出了裡面是什麼東西。他神色淡淡,平時臉上的那股凌厲氣質消散不見蹤影,卻讓沈青木看得越發心驚。

  他半晌不開口,沈青木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搭話。

  第五承影深深看了那個盒子一眼,終於抬起臉。沈青木預想了很多他的會出現的反應,卻一個都沒有發生,反而他直接一伸手把盒子還給了第五單岐。

  他問,語氣並不咄咄逼人:「這裡面的另一半呢?」

  沈青木側臉去看窗外,第五承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霧濛濛一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風翻捲的大雪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挺好的。」他收回目光,可有可無一點頭。

  第五承影現在表現出來的模樣,和之前的第五單岐非常像,沈青木心裡感嘆,有心安慰一番。可一隻手剛生出去要拍他的肩,第五承影就雙手抱臂,表情一換,說:「白天有一件事忘記說了。」

  「什麼?」

  「我為了救你把那柄刀給遺失了,你不打算還我一柄?」

  沈青木:……

  他默默把手收回來,並不打算再理他。

  第五承影隨手一指,鎖定了原裝貨兵器架上的其中一柄,沒有任何羞恥心地評價:「這柄貨色一般,但勉強還算入眼。」

  沈青木順著他的手指指向一看,就看到一柄寒光泠泠的古刀擺放在兵器架最中央,一看那擺放的位置就知道原裝貨是多麼珍惜它。可到了第五承影嘴裡,卻像成了一顆滿大街都是的大白菜,只落了個『一般』的評價。

  神兵如果有靈,它一定會哭的好不好!

  沈青木內心撫額,知道自己確實是應該還第五承影一把好刀。他已經朝著兵器架上前,嘴上卻逗他:「如果你喊我一聲小舅舅,我倒是願意把這上面的所有都給……」

  沈青木話說了一半,突然聲音一頓,連帶著身體都一顫。『你』這個字還沒出口,就被腦袋中的一陣尖銳疼痛狠狠逼了回去。

  像針扎,又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插進了他的腦中不斷翻攪,居然比上次的頭痛還要劇烈。

  沈青木指尖深深埋入了髮絲裡,疼得死死抱頭。

  第五承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拉他。沈青木腳步虛浮,居然連跌帶撞地就被他拉了過去,險些砸到床上。

  第五單岐眼疾手快扶了他的肩膀一把,正碰上第五承影去扶他的另一側肩。

  沈青木摔倒也渾然不覺,只死死抱頭,任他們怎麼動也沒有反應。

  當第五隋刃,也就是第五家族族長來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三人幾乎挨到一處,沈青木看不清臉,但溢出的聲音壓抑又痛苦。

  第五隋刃臉色變了又變,半無奈半頭痛地低斥一聲:「青木,不准胡鬧。」

  胡鬧什麼呀哥哥……擺正你的思想好不好。如果沈青木現在還聽得見,肯定要好好吐槽一番。

  沈青木不僅沒有答話,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第五隋刃一掃其餘幾人的表情,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沉臉問其他人:「這是怎麼回事?」

  沈青木隱約聽到幾個人在耳邊說話,但來不及也顧不上去分辨,眼前一黑就直接昏了過去。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入目的卻是一片黑暗。耳邊隱隱有個聲音在喊他名字,他沒有回答,只是遲鈍地眨眼,過了好一會兒視野中才出現了其他的東西。

  一大片的螢光?沈青木覺得這畫面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青木?」他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一秒,額頭上又多了一隻手掌。

  「這是醒了?」那人又問。

  那聲音漸漸清明,沈青木猛地一震,突然意識到這個地方的佈局像極了第五家的後山禁地。沈青木一下子清醒了,偏臉看去,狠狠撞入他視線的就是第五隋刃那張臉。

  「還疼嗎?」第五隋刃收回手,問。

  第五隋刃的話勾起了他先前的記憶,他恨不得把『共創美好藍天』系統從腦子里拉出來,拿刀頂著它的脖子問個清楚,但又不得不先應付第五隋刃。

  他搖頭,因為不知道發生了自己才會回到禁地,他乾脆閉嘴不開口,靜靜等著便宜哥哥的後話。

  視線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卻越看越心驚。這地方,分明就在夢中『少年第五青木』呆過的地方。等他再掃到那個標誌性的『水窪』,一顆心險些跳出來。

  第五隋刃似乎早就習慣了自己弟弟的性子,見他不答話也不惱怒,反而關切地問:「你頭痛間隔時間越來越短了,平時有好好吃藥嗎?」

  沈青木小小地在心底臥槽了一下:什麼藥?他怎麼不知道?系統你個坑貨,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沈青木又不能告訴第五隋刃,他連藥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能閉著嘴巴不答話。

  第五隋刃嘆氣:「是藥沒有了?還是不想吃?」

  沈青木又不傻,自己便宜哥哥這麼一問,當然直接回答『沒有了』

  「那有些麻煩了,新的藥還沒制好,我手上也沒有剩下的了。」第五隋刃皺眉,看樣子的確在煩惱什麼。但下一秒,還在『苦惱』的他就直接抓住了沈青木腰間的衣料,猛地一甩,直接把沈青木扔到了一旁的『水窪』裡。

  沈青木怎麼也想不到,一個斷了腿只能用輪椅代步的人能做出這種動作。

  觸水的那一刻,沈青木終於明白到為什麼原裝貨和第五南燭會那麼痛苦。這簡直就像拿著無數柳葉刀片在皮膚上片割!

  他胡亂撲騰,第五隋刃就在上面冷眼看著,說:「既然沒有藥了,青木你就暫且用這東西頂頂,雖然疼了些,又可能會帶點後遺症,但總歸還能降低頭痛的頻率,甚至能讓你變得更強。」

  比起身上的劇痛,沈青木更多的還是心驚,眼睛盯著前方的第五隋刃就像看到了一個惡魔。

  「族人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你和南燭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第五隋刃的臉半隱在陰影中,像在和他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可惜她叛族了……」

  「現在只有你了……」

  「你一定要變強!」

  沈青木強忍著疼痛,終於意識到第五南燭當年為什麼會從第五家族叛逃出去,因為特麼的她哥哥就是個神經病啊臥槽!

  還有,你的言論很中二知不知道,是不是近親結婚腦殼壞掉了啊你!

  ——第一卷‧三星煞陣‧完——


第二卷:蛇島石湖

第25章:蛇島

  第五隋刃冷眼旁觀了很久,直到沈青木險些再次昏過去,才捏著他的肩膀把他拉了上去。

  沈青木渾身濕透,髮梢上水液滴流不歇。綿長不停歇的疼痛讓他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伏在地面上喘息。

  第五隋刃一手摸上他的濕髮,安撫一樣拍了拍,說:「忍忍就好了,很快就過去了。」

  被他這麼『心疼』地對待,沈青木只覺得後背一麻,渾身上下更疼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妹的忍忍就好了,你不疼你上!不要站在那裡瞎比比!

  沈青木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飄,腳踩棉花一樣一步三晃晃了回去。他倒頭就睡,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之前受的傷全部已經癒合,連最嚴重的腳踝上也只留下了一片紅痕。

  倒是很久之前被第五單岐一口咬出來的傷疤還留在肩上。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付出就平白得了好處的沈青木不僅沒有沒有感到開心,反而像被人灌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尖。

  第五隋刃控制著他的藥,第五家族又守衛森嚴,那個破系統還在關鍵時候掉鏈子,死都不肯上線。沈青木被迫妥協,看似安分地繼續呆著做吉祥物。

  他用了一年的時間把『六道』的藏書翻了個七七八八,也沒有發現任何關於『第五族族人病理』的記載。

  大約是蛇精病吧。沈青木把手中的書隨手放置到一旁,手指敲了敲小木幾,惡意揣測。

  算了算《白骨下縱橫》的劇情,第五單岐將會在蛇島上迎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大副本。也就是在這個副本中,原裝貨險些把他弄死在墓室中,簡單粗暴地推動了第五單岐的黑化,也為他之後走向人生巔峰,迎娶(各種)白富美鋪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前幾天那個(大約是有蛇精病)的族長大大還特意找他談過這個副本,話裡話外都是讓他帶著第五單岐去走一趟。

  沈青木一心想當個安靜的吉祥物,更不想為了一個蛇精病出生入死,又覺得第五隋刃要他帶上第五單岐這個目的十分奇怪。但轉念一想,趁這個機會放第五單岐自由也不錯。

  可這次的蛇島之旅並不是單單只有他和第五單岐。

  第五家族身份特殊,很少在外界表明身份,這次他們兩人也只是作為兩個被僱傭的『幫忙夥計』。

  蛇島古墓的存在很早就被第五家族知曉,但一直都沒有採取行動,也不知道這之後藏著什麼秘密。直到這次一個『擁有了蛇島古墓內部地圖』的大老闆發起了這個活動。

  沈青木也弄不明白第五隋刃的想法,心想把第五單岐送回去蛇島,再草草跟著大老闆下去一趟就可以回去交差,繼續去當他的吉祥物。

  自從第五單岐被他『抱』到膝蓋下養著,整個人都從毒蛇變成了乖乖巧巧的,願意露出肚皮朝向他的小刺蝟。沈青木拉著他走,他也不問為什麼,更沒有問他要去哪裡,只會乖乖跟在他身後。

  只是一和大老闆的隊伍集合,沈青木險些驚掉了下巴。

  這烏泱泱一大群人是做什麼的?包團去旅遊嗎?

  粗略掃了一眼,沈青木就看到了差不多二十個瑞士僱傭兵,雖然瑞士僱傭兵出了名的有職業操守,堅決服從上級命令,只要不侵犯尊嚴的事情都會嚴格按照老闆的話去做。但這些訓練有素的僱傭兵……一旦下了地,大約也只能在墓裡幫忙搬搬磚吧?

  搬磚什麼的,隨便來一個人就夠啦,要二十個做什麼!

  更覺得胃疼的是,這一群僱傭兵裡還混著一個前凸後翹的妹紙。

  沈青木目光剛投到她身上,她就綻開了一個笑容,隔空送來一個熱情的飛吻。

  沈青木:……

  第五單岐擰起眉,不著痕跡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捏著沈青木的手也緊了緊。

  沈青木毫無自覺。

  裡面還混著不少土夫子,一看就是各地夾來的喇嘛。雖然幹這一行的私下都互相知道一點對方的底細。但平時有這種大型墓室來合作的機會不多,為了各自的那點利益,還算和氣的外表下卻一片暗潮湧動,居然還沒有那群恪守規矩的僱傭兵來得靠譜。

  大老闆,我真不造你什麼脾氣!

  最後,沈青木終於在那群僱傭兵的中央找到了大老闆的身影。

  大老闆如被眾星環繞的月亮,按照沈青木的腦補,這月亮怎麼也應該有一張月亮臉,以及一個月亮肚,哪裡想到居然只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人。

  沈青木一時全把注意放在了他身上,細看後發現他手臂上還『掛』著一個嬌蠻的小姑娘。

  小姑娘顯然是偷偷跟著大老闆來,結果被發現了,現在正搖著他的手臂撒嬌:「嚶嚶嚶,哥哥我也要去嘛,既然我都跟上來了,你就不要趕我走啦。我只是想去見見市面而已。」

  見市面?妹妹你是來旅遊的才對吧!

  小姑娘又嚶嚶嚶:「更何況了,哥哥你不是早就說過,世上根本就沒有鬼怪。這下面的墓除了黑一點,根本一點危險都沒有嘛。」

  眼見自己的哥哥不為所動,小姑娘直接上臉去蹭對方,邊蹭邊嚶嚶嚶開口:「這麼多僱傭兵保護我,一定不會出事的!」

  人家只是被雇來搬磚的,不是來陪小公舉你玩的好不好。

  即使早就看過原著的高能預警,沈青木也險些憋出內傷。

  ……這隊伍也簡直得沒sei了

  可以要求加工錢不?可以退出不?

  這種隊伍不是瞎胡鬧嘛!

  估計被沈青木嫌棄過的人,也有同樣的感受。對大老闆兄妹他們不敢表露太多,但對長相年輕,手上還牽著一個半大少年的沈青木,他們也是目光怪異。

  現在都流行帶著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下地嗎?!

  少數兩個甚至已經暗帶不屑,一邊拿目光掃視兩人,一邊低聲與同伴交流嘲諷。

  沈青木懶得理他們,拉著第五單岐就往船的甲板走。

  第五單岐順從地跟在他身後,經過那兩人時,有意無意瞟了眼。他神色很淡,難辨喜怒。收到目光的人卻悚然一驚,背脊莫名發涼。

  第五單岐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只專注看著沈青木拉著他的那隻手。

  那幾人剛回神,第五單岐袖口卻悄然滑出一道暗綠色的陰影。

  一條蛇!

  等他們意識到這是什麼東西時,這條蛇已經勾著第五單岐的手腕,迅猛似閃電地『刺』到他們眼前。

  「什麼鬼東西!」一人忍不住尖叫。

  尖利的蛇牙近在眼前,猩紅的蛇信險些撞到他的鼻子。

  兩人的聲音漸漸引起騷動,可等其餘人側目去看,也只看到兩人青白交替的臉,至於他們口中的蛇根本不見蹤影。

  但如果細看,還能在第五單岐袖口看到一星半點的綠色。第五單岐屈了屈手指,在它腦袋上揉了揉。

  騷動很快消失,任憑那兩人怎麼說也沒人理會。

  海輪破浪前行,漸漸的前方視野中出現了蛇島輪廓。

  沈青木偏臉去看第五單岐表情,之前完全不知情的第五單岐果然雙眼微微睜大,露出了一個吃驚的表情。

  沈青木從背包裡取出了第五南燭的骨灰盒子,捧著盒子伸手向前,等著第五單岐接過。

  第五單岐留下另一半的骨灰,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把第五南燭帶回蛇島。

  臨到頭,第五單岐反而只能愣愣看著,半晌才伸手把盒子緊緊抱回懷裡。

  第五單岐看著盒子,眼中無數情緒翻騰,哀傷與欣喜交織。沈青木有心摸摸頭,可手剛搭上第五單岐的腦袋,對方就身體猛得一震,像想到了什麼一樣,臉上倏地刷白一片。

  他抱著盒子的手越抱越緊,嘴唇幾乎抿成一道直線。

  第五單岐被『抱』到沈青木膝蓋下養了這麼久,他的脾氣沈青木也算瞭解,雖然他面上不顯,嘴上不說,但心思比第五七曜那個小孩還細膩。

  沈青木被他的表情唬得一驚,心說讓你媽媽回家而已,不至於高興地臉都白了吧。

  他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簡直成了幼兒園院長,手下有兩個小鬼要哄,一個時不時嚶嚶嚶兩聲,另一個卻時不時抿嘴皺眉。

  以前的第五單岐不會說話,現在的他能小兒學語般斷斷續續說一些了,卻又不愛說話。沈青木跟他交流一向是看他那少得可憐的神色連蒙帶猜,這下可好,連個表情都看不到了。

  第五單岐抿唇垂眼,額前半長的髮絲擋住了他的目光。

  沈青木思考了一會兒沒有結果,乾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下巴上撓了撓。

  「這又是怎麼了?」


第26章:海霧

  沈青木逗貓一樣,在他下巴上撓了半天,也不見他有回應。

  貓好歹還『喵』一聲呢。

  撤下手指,反而一把被他拉住。力氣之大,簡直像要直接把他骨頭捏碎。

  沈青木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試探著一問:「你不想回蛇島?」

  聽到『蛇島』兩個字,第五單岐身體猛地一震,顯然是被他猜對了。他點頭,緊接著又搖頭,只是依舊捏著沈青木的手不肯放。

  沈青木這就看不懂了。

  在他印象裡,第五單岐雖然看起來性子陰沉,睚眥必報,但實際上卻恩怨分明,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記上一輩子。第五南燭養了他五年,他就守了她的屍身十年。按常理說,蛇島是承載他最美好記憶的地方,他應該很樂意回去啊?

  沈青木眉尾倏地一跳,心裡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第五單岐不會是不捨得他吧?

  沈青木你臉真大!

  可感受著手上的力度,還有第五單岐這彆扭的態度,似乎又是這麼回事。

  意識到這一點,說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生起肯定是假的。沈青木心裡一熱,看著第五單岐就像看到了自己養了多年終於養成的好白菜。

  他問:「那你是想跟著我?」

  在沈青木看來,把第五單岐送回蛇島還他自由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自己並不安於第五家族的掌控,總有一天要想辦法解決了身上的病再離開。而且,第五家族對第五單岐的目的不單純,留在他身邊也只會加大他的危險。

  不過人永遠不可以強加自己的想法在別人身上,決定權最終還是掌握在第五單岐的手上。

  沈青木簡明扼要地向他點明利害關係,從他的角度上看去,他每說完一句話,第五單岐的下巴繃緊一分。

  末了,他才問:「即使這樣,你也想跟著我?」

  第五單岐原本以為他的一番話就是為了趕他走,直到最後一句,才明白選擇權仍然在自己手上。

  他終於抬起頭,眼睛緊緊盯著沈青木。也終於願意張口說話。

  他點頭,一字一頓卻語氣堅定。

  他說:「我,要跟著你。」

  沈青木一愣,回神時,已經下意識勾起了一邊唇角。他伸出手,又在第五單岐下巴上磨蹭了幾下。

  第五單岐被他的動作和神態猛地一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又生生剋制住,上前繼續任由他動作。

  沈青木覺得他的反應十分有趣,明明緊張得渾身肌肉緊繃,還要乖乖隨他擺弄。

  簡直彆扭得萌萌噠!

  其實沈青木很想問一句,如果他真的要求第五單岐呆在蛇島不要再回第五家,那第五單岐會是個什麼反應。

  但一想到第五單岐會多想,又閉了嘴。

  ……

  等海輪完全抵達時蛇島時,天已經烏濛濛一片。

  烏泱泱的隊伍搬著無數裝備下船,就被蛇島上盤踞著的無數毒蛇嚇了一跳。

  雖然早就聽大老闆提起過這個島的特殊性,人群也隱隱開始騷亂。

  其餘人紛紛帶上了大老闆準備的雄黃小包。

  為了避免太顯眼,青木也給第五單岐綁了一個,只是這個裡面什麼都沒有。一來是第五單岐根本不需要,二來這個簡直就是蛇精轉世的小子十分厭惡雄黃的味道。

  沈青木低頭幫他固定,手還沒抽回,就被他一把抓住。

  沈青木:「?」

  沈青木沒有得到他的回答,臉上表情卻逐漸怪異。他能感覺一個涼颼颼,滑溜溜的東西正順著他的袖口往裡鑽。

  好癢,好想笑。

  雙生蛇中的一條正繞著他的小臂緩慢往上爬,細密鱗片蹭動皮膚的詭異的感覺讓沈青木後背又麻又酥。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神情怪異開口:「單岐,別讓它到處爬了。」

  沈青木能感覺到,那條『小泥鰍』正在他肩膀上磨蹭,蛇信時不時在他脖子,鎖骨上亂戳亂蹭。

  「?」第五單岐不明所以,順著沈青木的小臂往上摸,才在他肩膀附近找到了那顆蛇頭。

  第五單岐拍了拍它,它果然乖巧了很多,把腦袋往沈青木肩頭一搭,就開始裝死,再也沒了磨磨蹭蹭的動作。

  「它乖,不會咬。」第五單岐斷斷續續說著,「它,保護,你。」

  我更怕它舔我啊弟弟!

  那名女性僱傭兵正指揮著其他人安營紮寨,走過兩人身邊時笑吟吟和沈青木打了一個招呼。

  沈青木禮貌性一點頭。

  第五單岐皺眉,按著蛇頭的手下意識多用了幾分力。

  半大的小蛇受驚,尾巴一拍沈青木的手臂,直接從他的後背上滑了下去,最後又慌慌張張纏住他的腰,不停在上面磨蹭。

  沈青木驚得眉尾一抖,眼睛睜大了一分。

  第五單岐大約也沒想到會這樣,先是一愣,後忙伸手摸上他的腰,去安撫自己的寵物。

  前凸後翹的女僱傭兵微笑:「你們的相處方式真可愛。」丟下這麼一句話後乾脆利落地走了。

  沈青木默默偏開臉,不想說話。

  第五單岐毫無自覺,安撫了半大小蛇後,又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枚精緻石刀,朝沈青木伸手的動作怎麼看都像是要掛在他脖子上。

  沈青木盯著那石刀半晌,老懷安慰。為了防止他被蛇咬,第五單岐居然把兩樣寶貝都拿出來了。

  不過……連定情信物都上交了真的好嗎?

  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晌,沈青木還是被打敗,一低頭,方便第五單岐把石刀掛在自己脖子上。

  第五單岐眯眼抬頭看天,嘴裡的話卻是對他說的:「要起霧了。」

  沈青木依言伸手,五指伸展,海風透過他的指縫悄然滑過,留下粘膩的觸感。

  的確要起霧了。

  第五單岐轉頭:「不可以停在,海邊。」他少見地願意多開口,雖然說得有些艱難,但依舊不停,「海霧,有毒,不可以停在這裡。」

  沈青木知道為難他了,等他說完就拍了拍他的頭,陷入思考。

  蛇島的位置很特殊,處於寒流與暖空氣交接的地方,很容易產生平流冷卻霧。這種霧濃,範圍大,消散需要的時間也很長。一旦到了晚上,配合其他因素,海霧更會導致能見度的大大降低。

  一般的海霧裡都或多或少攜帶一些污染物質,但第五單岐提到的有毒海霧比這個更特殊。

  更毒,更少,形成原因更不詳。

  比較有名的有毒海霧可以參見『倫敦海霧』。『倫敦海霧』裡面的毒素來自工業發展時排放的毒氣,當年有不少人因為這個得了嚴重肺病,更有不少人直接死亡。

  蛇島上的毒霧形成原因恐怕連生活在蛇島上多年的第五單岐也不清楚。

  沈青木低頭一看,周圍的蛇島蝮蛇已經全部消失,就像從沒有存在過一樣。不是因為他們身上攜帶的雄黃,而且懼怕將要到來的毒霧。

  在場的臃腫大部隊雖然下斗有些不靠譜,但大多數人野外生存的經驗十分豐富,也隱隱發現了周圍的不尋常。

  那群僱傭兵裡的領隊上前,跟金絲眼鏡耳語:「老闆,這裡快起霧了,這霧大概有些不對勁,我們最好換個地方安營。」

  大老闆還沒開口,他妹妹就搶先開口:「沙灘邊上這麼漂亮,又能看海又能聽潮,哪裡不對勁啦。」

  她又開始扯那青年的袖子:「哥哥,我走不動啦,我們就在這裡紮寨好不好?一會兒還能在沙灘上辦個bbq呢,多棒啊。」

  沈青木默默扶額。

  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揮手讓那個首領去辦,被自己妹妹搖了半晌後才對她有點反應。他語氣很冷,就像不是在對自己的親妹妹說話:「我已經派直升機來接你回去了,不過如果你再鬧,我也不介意直接讓你游回去。」說完瞥了眼海水,那意思好像是要直接把她丟下水。

  小姑娘立刻不吱聲了,咬著下唇一臉委屈。

  小姑娘你是充話費送的吧。

  青年偏頭,又吩咐那首領:「一會兒記得採集海霧樣本。」

  「剛才的那些毒蛇也是,不過我這次需要活體,不要弄傷了。」吩咐完,他一轉身,率先離開。

  一大群人摸黑離開,等到了新的背風宿營區,海灘上已經裹上了一層濃稠的白色海霧。

  半夜的時候,沈青木和第五單岐雙雙從帳篷中走出來,繞過守夜人的巡邏,悄然無聲在蛇島中穿梭。

  第五單岐帶著他繞回自己曾經住過的樹屋,把自己母親的骨灰妥善安置在裡面。

  等兩人做完這一切,準備回去時,就看見樹屋下有人影攢動。

  定睛一看,居然是那青年的妹妹。

  小姑娘年紀不大,看起來和第五單岐差不多歲數,雖然有時候嬌蠻了些,又沒腦子了些,但也一天到晚臉上帶笑,勉勉強強算得上天真爛漫。

  可在現在,從兩人的角度看去,這個小姑娘卻面無表情,目光空洞,臉上晦暗一片,像有什麼東西在指引她一般,正朝著一個方向緩慢走著。

  沈青木覺得怪異,這個樹屋離大家露宿的地方很遠,這個之前還喊腿疼的嬌嬌姑娘怎麼會走來這裡?

  第五單岐俯身靠近沈青木,壓低聲音開口,呼出的熱氣幾乎打在他臉上。他說:「海霧。」又指了指下面的小姑娘,意識再明顯不過。

  沈青木目光複雜,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天就出了夭蛾子。


第27章:不可以

  沈青木悄然出現在少女身後。

  少女一看就是偷偷跟著她哥哥上的船,身上穿的都是平常的衣服,一件像樣的裝備都沒有。靠得近了,沈青木才發現她身上傷痕纍纍,雖然不深,也依舊泛紅滲血,一看就是被路上的荊棘樹杈劃傷了。最嚴重的是她的腳,沒有合適的鞋子,她的腳磨損地很嚴重,腳踝明顯紅腫了幾個度。

  讓第五單岐站到自己身後,他一手壓低少女的腦袋,另一手握拳,找準位置在她背上用巧勁一敲。

  少女腳步一滯,咳嗽一聲,嘴裡一口沒來得及嚥下的白霧嗆了出來。她搖搖晃晃一陣,腿一軟直接伏倒在地面上。

  沈青木後退幾步,等那海霧散去。

  沈青木現在做的,也只是幫她去掉了一部分毒素,至於剩下那部分就比較麻煩了。

  沈青木回頭看了第五單岐一眼,那意思就是:快上!刷你未來老婆(之一)好感度的機會到了。

  是了,未來老婆之一。

  這麼久時間過去了,沈青木早忘了原著裡的一些小細節,直到剛才才記起來眼前這個小丫頭是誰。

  沈青木內心一捶手,他早該想起來的,畢竟天下漂亮妹子皆是男主後宮嘛。

  第五單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隱到了一旁的陰影中,在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叢植物。赤色朱果,小巧玲瓏,看起來有點像蛇果,但又比蛇果還小了那麼一點。

  沈青木正半跪在那少女面前,第五單岐捏著那叢植物上前,屈膝半跪,指尖一用力,直接捏破了其中一顆果實。

  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立刻溢了出來。充溢鼻腔。

  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第五單岐手一抬,堪堪擦過沈青木鼻尖。

  臥槽這酸爽的味道!沈青木被熏得險些仰倒,不由偏開臉,悶悶咳了一聲。

  惹你啦臭小子!

  第五單岐眨了眨眼,似乎心情好了一點。他一手扣上少女的後腦,壓著她面朝地面,指尖飛快在她鼻尖前劃過。

  少女受不了這刺鼻的氣味,猛得一嗆,鼻腔中的毒霧也嗆出了一部分。

  第五單岐看她嗆得差不多,又屈指向下推動她的舌骨逼她張口,隨意丟了幾顆果子進去。

  都說萬物相生相剋,有陰必有陽,蛇島海岸有毒霧包繞,蛇島內部就有解毒的植物生長。第五單岐這麼一番動作下來,少女果然有了反應,趴在地上劇烈咳嗽,手指不斷收緊,顯得痛苦不堪。

  說真的,沈青木都替她覺得臭,嘖嘖。

  沈青木伸手往她脖子上一搭,血液流通得還算平穩,臉色也好了很多。

  少女幽幽轉醒,「哇」的一聲就開始大哭,一邊抽抽噎噎,一邊嘴裡喊著哥哥。大約是被周圍黑洞洞的一片嚇到了,她也不管旁邊是誰,一摸上去就埋頭大哭。

  沈青木猛被抱住了小腿,又是尷尬又是哭笑不得。可不等他反應,第五單岐已經伸手,一個乾脆利落的刀手直接劈上了她的後頸。

  少女抽噎到一半,嘴裡一聲「哥哥」才剛剛溢出口,就再次昏了過去。

  沈青木:……

  我家狗蛋不愧是要成為男主的男人,不僅對敵人狠,對自己未來老婆也那麼狠。

  不到片刻,周邊就有人聲響起,顯然是發現了少女的失蹤,正在順著少女留下的痕跡尋找。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第五單岐拉著沈青木就走,一邊走一邊開口和他說話。但詭異的是,他這次說話不僅長還很順溜:「有人找來了,我們不能帶她一起走。」

  他的『不能』兩個字說得很重,沈青木一愣,心底覺得有幾分微妙。你連老婆都不要啦!

  兩人快速隱藏。第五單岐沒回頭,袖口中卻滑出一條半大小蛇。小蛇一出現,周圍慵懶的蛇群都開始蠢蠢欲動,逐漸聚集。最後居然沒有畏懼少女身上雄黃的味道,在那少女身下組成了一個蛇浪,負著她隨便找了個方向就開始爬走。

  蛇群的動作很快,避開人群把少女背到了目的地,做完了這些事,蛇群又像退潮一樣浩浩蕩蕩離開。

  「找到了!找到了!」

  兩人聽到遠處傳來喊聲,搜查的人都被引了過去,這裡的樹屋大約也不會被發現了,沈青木鬆了口氣。

  算了算時間,兩人才裝作姍姍來遲的模樣和大部隊匯合。

  少女被隊醫一陣折騰,已經醒了過來,正抱著自己哥哥不肯撒手。

  第五單岐在他們藏身的時候跟他說過,這個少女身體裡還有積存的部分毒素沒有解決,沈青木看著她這副委屈害怕的模樣,突然有些擔心她以後再次被毒霧影響做出什麼事情來。

  少女哭得可憐,顯然是真的被嚇到了,正帶著哭腔和青年訴苦。

  原來少女只是晚上氣悶睡不著,打算去散散步。因為之前他們的告誡,她雖然不以為然,但也不敢真的走太遠。可惜到了半夜,海霧更濃了,還因為海風的關係,不少被吹到了遠處。正好被她吸到了肺裡。

  沈青木覺得小姑娘還算幸運,如果真的走到了海灘上,可能來不及被海霧迷惑做出奇怪的事情,就直接命都沒了。

  青年正輕拍她的腦袋安慰,神色依舊淡淡,直到少女的下一句話出口,他才神色一變,眼睛裡流露出了一點感興趣的光彩。

  少女說:「哥哥我那時候好害怕,明明看得見聽得到,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不停向前走,我的腳都快斷掉了,也依舊停不下來,我好疼啊。」

  青年「哦?」了一聲,不僅沒安慰她,反而說:「這海霧倒有趣。」

  少女大約也覺得自己哥哥安慰自己的方式不太對勁,愣兩秒沒多想,繼續嚶嚶嚶,嘴裡說出的話也越發莫名奇妙。什麼好臭的味道,什麼好多蛇,最後連蛇妖都出來了。

  青年摟著少女,眼鏡上白光一閃,露出了個笑容:「蛇妖?更有趣了。」

  沈青木:……簡直了!

  「來,再仔細說說當時的感覺,還有蛇妖長什麼樣。」青年朝一旁的女性僱傭兵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打開錄音筆開始錄音。

  「蛇妖?」少女終於抬起頭,做出了一個回憶的表情,她目光一轉,正好掃到沈青木,立即愣了。

  看我做什麼,我旁邊那個才是真蛇精轉世!沈青木險些驚出一身冷汗,他沒有想到這個小姑娘當時還有五感,生怕她把遇到兩個人的事情說出來,到時候實在難解釋清楚。

  少女卻沒有看很久,只迷惑地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似乎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在她哥哥的注視下,她絞盡腦汁回憶,最後只憋出了一句話:「蛇妖救了我,他長得挺好看的。」

  人傻一點其實還是挺好的,沈青木想。

  青年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一個僱傭兵突然從臨近的樹影中出現,靠近他的首領耳語了幾聲,首領臉色一變,向青年匯報:「老闆,他們在附近發現了一個通道,看樣子好像是一個盜洞。」

  盜洞?!

  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臉色青白變化,又是喜又是怒。

  發現盜洞意味著什麼?第一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已經找到了墓室,第二意味著這個墓室已經被前人洗劫一空了。

  「找幾個人下去看看。」他揮手讓人去做,不僅他表情不好看,那烏泱泱一大片人也開始擔心自己的利益大減。

  第五單岐冷眼看著這群人精彩的神色變化,就像在看一場鬧劇。

  沈青木側臉略一彎腰,在他耳邊低聲開口:「這些人找到了墓室,今天整頓一晚,大概明天就會忍不住下去。」

  「我總覺得第五隋刃要你一起下斗的目的不單純,你還是不要冒險和我一起下墓,你等大家都休息了,就悄悄回樹屋,等我回來。」

  第五單岐眼神一厲,反手抓住了沈青木的手:「不可以!」

  沈青木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麼強勢的一面,可細看他眼睛,卻發現深處藏著恐慌。

  第五單岐從不是個膽怯的人,能讓他害怕的事情也就那麼一件,果然就聽他接著開口。

  他說得很急切,又努力想強調,反而導致咬字有些含糊不清,他甚至已經激動得脖子上出現了青筋,他說:「不可以,媽媽,媽媽就……」

  當年第五南燭獨自下墓,第五單岐等了她那麼久,也只等到她鮮血淋漓地從地下出來,那可以說是第五單岐一輩子最害怕的畫面。第五單岐的情緒意外開始失控,他為了自己說話的停頓感到憤怒,幾乎是低低嘶吼著說:「媽媽,就是死在了下面,你不可以!」

  「你,不要去。」

  面對這樣的第五單岐,沈青木竟然除了撫著他的背安慰外,不知道該做什麼其他的。

  「至少,讓我,一起去!」

  「你說過,讓我跟著你的。」

  沈青木撇開臉,拍了拍頭,沒有說話。


第28章:冰洞

  沈青木拍了拍第五單岐的腦袋,說心裡不感動肯定是假的,不過……張嘴閉嘴都咬定他會死是不是不太好?

  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僵持不下,那幾個下去勘察的人倒適時回來了,同時也到來了一個好消息以及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那個盜洞雖然延伸到了一個墓道,卻沒有直接把墓室打穿,到了某個地方就直接斷了。

  壞消息是:他們不能借前人栽的大樹乘涼了,可能要另尋方法進入墓室。

  總算是喜大於憂,青年的臉色好看了一點,吩咐所有人在附近安營紮寨,準備以這個盜洞為突破點,尋找古墓。

  那少女一下就來了興趣,眼睛一亮,抹掉眼淚,連之前的那些害怕也忘了,眼巴巴看著自己哥哥:「我也想去……」

  青年不為所動。

  少女拉了拉他袖子,討好說:「這個盜洞被找到,怎麼說也有我一份功勞嘛。你就當獎勵我,讓我跟下去看看。我保證不添亂。」

  真不知道是臉大,還是心大,圍觀的眾人紛紛撫額。

  「如果不想游回去,就給我乖一點。」青年直接把自己妹妹丟進那名女性僱傭兵的懷裡,吩咐她把少女看緊了。

  沈青木詭異地覺得,現在的第五單岐和那小姑娘還是很有夫妻相的,都一副非跟不可的模樣。

  大老闆可以威脅自己的妹妹,讓她再添亂,就把她扔海裡。但沈青木不可以,況且他覺得,就算他真把這倔小子丟海裡了,第五單岐也能給他悶聲不坑地游回來。

  第五單岐在某些方面吃軟不吃硬,沈青木只能好聲好氣哄他。

  「領隊手裡有這個墓的地圖,這次下墓也不會多危險,你在上面安心等我就好,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看著這堪稱災難片必備的隊員配置,連沈青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鬼話。

  第五單岐平復了激動的情緒,抬頭靜靜看著他:「不危險,那,我也去。」

  ……邏輯好像挺對的,但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呢!

  沈青木幾乎抓狂,一隻手也從第五單岐的後腦,不著痕跡地摸到了他的後頸,和他打最後的商量:「那個小姑娘體內還殘留著毒素,我怕她會臨時搗亂,你留在上面幫我看著她?這樣你也算幫了我不是嗎?」

  再敢說一聲不,信不信哥立刻捏暈你!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轉身,像條滑手的泥鰍一樣脫離了他的控制,往小樹屋的方向跑了。

  ……這意思是談妥了?不跟著下去了?

  這轉身就跑的動作,如果放在第五七曜身上,那完全可以理解為他少女心犯了,但放在第五單岐身上,沈青木就弄不懂了,總不能也是傲嬌生氣了吧。

  沈青木剛準備動作的手只能訕訕放下。

  早知道第五單岐不想一直留在蛇島,就不帶他過來了。又要盜墓,又要帶孩子,還沒有薪水,偶爾也是有點累的好嘛。

  第二天,天將將亮,帳篷外就已經開始吵鬧。

  沈青木粗略收拾了一下,到了外面,才聽清他們在爭吵什麼。

  這個隊伍中,有一半是僱傭兵,另一半就是盜墓賊,可這些盜墓賊雖然職業相同,但行事作風卻不完全相似。有些都是半路出家,盜墓就像鬼子進村,見到什麼就掃蕩什麼,完全不講規矩。但另外一波就完全相反,作風老派,規矩極多。

  兩撥人互相看不順眼,現在已經為了『雞啼後可不可以下斗,會不會觸犯禁忌』吵了起來。

  沈青木聽得頭疼腦脹,找了棵樹就隨意往上一靠,全當沒看見,靜靜等他們吵完。

  突然,一個熟悉電子音出現在了他耳邊:【檢測到違規內容,請宿主加油整改。】

  令人震驚程度堪比炸雷!

  沈青木不需要反應,就下意識手起手落,一個小嘴巴瓜子抽到了系統臉上:嗯?你還敢出現?!

  系統這個慫貨,自從出了上次那件事後,就一直裝死不肯出現,連第五單岐的那兩條小蛇都忘記要求他整改。

  沈青木又抽了它一記:還有,狗蛋他不下地,不需要整改了,你快滾滾滾!

  系統沒有實體,雖然沒有真的接受到這兩巴掌,也愣了愣,不死心補充:【如果遇到違規內容,請宿主……】

  你走!你趕緊走!你給我圓潤地走!

  系統不吱聲了。

  說到這裡,沈青木也開始思考,第五單岐那孩子會不會偷偷跟下去?

  那邊好歹是吵完了,大老闆一拍板,決定直接下墓。

  有錢就是嗓門大,掌管工資發放的大老闆一開口,該慫的人都慫了,偶爾那麼幾個不滿的,雖然想一哼聲甩手不干,但也忍不住神級古墓的誘惑,只能黑著臉聽話。

  眾人像沙丁魚一樣,一條一條往那個盜洞裡鑽,沈青木在最後,正要俯身,看到一旁守衛的人,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如果你看到那個一直跟著我的孩子也要下去,記得幫忙攔住他。」

  守衛一挑眉,掃了眼不遠處鬧著也要一起下去的少女,顯然是把第五單岐也歸到了熊孩子的一類,他狀似瞭然地比了個『你放心』的手勢。

  沈青木點頭,他也沒想一個守衛能有多大的戰鬥力能攔下第五單岐,只是想求一個安心。他俯身下洞,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守衛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幾人倒豆子一樣『劈劈啪啪』過了盜洞,入目的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墓道。幾人紛紛腳底生寒,不是墓道太過陰森,而是這個墓道里居然上下左右前後六方牆壁都結了一層冰層。

  腳步一移,腳下的冰層甚至會發出一聲脆響。

  「有趣。」青年被眾人夾在最中間,手中捏著一份打印的圖紙,看樣子是墓室的排布圖。他不急著找出路,反而轉頭四顧,把墓道打量了一遍。

  他就差拍手說好,嘴裡不停讚歎:「實在是太有趣了。」

  按照第五隋刃給他的資料,這個青年姓白名羽,父親是德國製藥巨頭的大股東之一,五年前攜帶了大筆資金到本土發展,最近又發起了這麼一場大型盜墓活動。

  看他這個背景,加上盜墓小說一向的尿性,估計他這次下鬥不是為了觀光,就是為了尋找不老藥。

  長生?呵呵。世界上哪來那麼好的事情,看看第五家族,唯一正常點的也就那幾個沒完全成年的孩子了。

  沈青木一手撫上一旁的冰層,蹭掉冰層最外那層模糊的冰霜,驚訝地發現重重寒冰下居然還有一副壁畫。

  這冰是墓室建造後凝結的?

  異常冰洞的產生一般和地質變化有關,比如火山活動,反地熱之類的。想著不會運氣那麼差地碰上火山爆發,沈青木也就沒有繼續深想。

  他定睛去看,那層壁畫顏色保存得還算完美,但具體畫面已經模糊,靠近仔細辨認,才勉勉強強看得出一個大概。

  古代的壁畫大多抽象,還經常喜歡用誇張手法,又因為那層冰霜被抹掉後很快又會凝聚,沈青木看得十分辛苦。

  他原本看得有些無聊,突然發現壁畫中出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畫面。

  一群衣著奇特,看起來很像西南邊陲名族的人正圍著一個黑色物體。沈青木特意拿手電照亮了那塊地方,發現那黑色物體居然很像蛇與海參的結合體,又粗又胖還很黑,看著有點像一個棒槌。

  不過這個『棒槌』的地位應該不低,因為在畫裡,這東西被特意畫得很大。而據他所知,古代畫畫有一個特點,身份地位高貴的人都會畫得格外大且醒目。(當然不排除那『棒槌』本來就長得大。)

  所有人都眾星拱月般圍在它身邊,虔誠跪拜,旁邊還獻上了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族人祭品,似乎在祈求福澤安康。

  『棒槌』被祭品吸引,轉頭開始吞噬祭品,飽食後的它毫無戒心地陷入沉睡,而其餘的族人一擁而上,趁機用刀刺入那東西的體內,收集它受傷後留下的血液。

  沈青木看著那些人歡欣收集的液體,突然覺得喉嚨發哽,油然而生一種噁心和恐懼。

  正要再看,突然聽見旁邊有幾人在交流。

  這個墓道並不是完全通暢的,墓道正前方的某處被一堵牆完全堵住,凝冰結霜的牆體兩側各安置著兩具人首鳥身的石像。

  一人蹲正在其中一具石像面前,指著一小巧的『花朵』說:「這是什麼?怎麼看起來像一朵花?」

  「咦,真是奇了,這麼冷的地方居然開花了,還是在石像上開的。」

  白羽『哦?』了一聲,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半跪著去看。

  沈青木又驚又嚇,眉尾不受控制地一跳。

  他聲音冷了下來,厲聲警告:「不要動它!」


第29章:優曇婆羅花

  白羽單膝跪在石像面前,順著兩人指的方向看去,在那具石像的翅膀尾端看到了一朵只有指甲蓋大的『花朵』。

  花朵沒有花梗,只有一條細長的花絲,顏色和石像表面凝結的冰層顏色相似,又因為太過嬌小,如果不細看很難發現。

  『花朵』由五片水滴狀的花瓣組成,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這幾片水滴狀的花瓣居然和平常的扁平花瓣不同,很是立體。

  白羽只掃了一眼,滿腔興趣立刻消散無蹤,興致缺缺地一收手電,扶膝就要站起。

  「老闆你知道這是什麼?」一旁的夥計問。

  「只是幾顆草蛉卵黏在了一起而已。」

  草蛉卵——字面意思上的,一種叫草蛉的昆蟲的卵。

  白羽話音一落,周圍詭異地靜寂無聲,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那兩個夥計臉上發燒,覺得臉有些掛不住,一人直接向那卵伸出手,想摘下來看個究竟。

  沈青木正半舉著手電看壁畫,『草蛉卵』三個字正好落在他耳朵裡,他心口一跳,立刻聯繫到了某樣東西。

  他險些拔刀斬了那隻急著作死的手,眼疾手快抓住了對方的後領,在對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勒著他『扔』進了人群。

  「墓室裡的東西不能隨意碰你們不知道嗎?」

  不知道是『扔』這個動作怔到了那人,還是那人還處於眼冒金星的狀態,竟然跌坐在墓道上,表情空白地愣愣看著沈青木。

  白羽神色奇異,沒有追問他為什麼區區幾顆『草蛉卵』碰不得,反而問:「哦?那碰了又會怎麼樣呢?」說完他搖了搖手中的手電,電光正照在另一朵奇異『花朵』上。

  沈青木猛一抬頭,瞳孔中完全倒映著那朵『已經脫離了石像,堪堪要觸及地面』的『花朵』。

  碰了……當然是快點跑!

  沈青木一手拎一個,揪著其餘兩人的衣領就像揪著兩隻小雞仔。抬腿一邁,邊跑邊扔,直接把手裡兩人扔進了前方的人群。

  其餘人還愣愣摸不著頭腦,眼見兩團人形陰影砸向自己,除了幾人好心託了一把後,其餘人紛紛後退,原本擁擠的墓道居然一時間空出了一個真空圈。

  爆炸聲憑空炸響,亂石夾碎冰亂砸亂飛。

  沈青木一咬牙,就瞥見一個黑影飛快攢動。腰上一緊,被一隻手臂環住了腰身,連拉帶扯強硬地帶他向前飛快奔走。

  不用他猜,他也知道這時候會衝上來的只有第五單岐一個人,他反手一抓第五單岐的手,反而拖著他跑。

  巨大的高溫氣流從身後襲來,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破空逼近。

  第五單岐把這聲音盡收耳底,從背後抽出一柄長刀,擰身用力,直接把那塊碎石拍了回去。又順勢摟著沈青木就地一滾,直接退回安全區域。

  突如其來的爆炸並不大,只有少數人被氣流帶來的碎石割傷了皮膚,白羽一手撐地,一手摸上自己的臉,那裡已經被割裂出了一道細長傷口,紅色血珠滾滾低落。

  他自言自語:「原來碰了會這樣……」

  其中一人要扶他,就聽見他定定看了前方半晌,說了一聲『有趣』。

  沈青木被第五單岐抱著滴溜溜滾了好幾圈,又因為爆炸氣流的干擾,一時有點頭暈眼花。他長長抒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身上還伏著一人的身體。

  第五單岐一手攔在他腰後,另一手捏著細長刀柄枕在他腦後,一副保護的姿態,自己卻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沈青木剛抒出的一口氣又卡在了嗓子眼,僵著手去摸索第五單岐的後背。沒有料想中的傷口,指尖也沒有沾到任何粘稠液體,他暫時鬆了口氣,又去輕推他後腦。

  第五單岐卻猛抬頭,抽手支刀,抬起上身就要跑。

  沈青木腦袋『咚』得一磕,先前的那點擔心全被磕沒了。眼疾手快揪住了第五單岐的衣襟,一把把他扯回身前,眯眼陰測測開口:「有膽子跟下來,沒膽子留在這?」

  「又想跑哪去?恩?」

  第五單岐手足無措,想要逃脫,又不敢太用力,嘴張了又張,也沒有憋出任何一個字,任何一個音節。他面上表情不顯,目光卻到處亂飄,沈青木盯了他半晌,反而發現他耳根發紅,一副被惡霸欺凌的小媳婦模樣。

  恩?這漆黑抹烏的鬼地方,他是怎麼看到他耳根發紅的?

  沈青木如夢初醒,瞥眼看去,自己和第五單岐正被團團圍在正中間,其餘人一小部分驚魂未定地舉著手電看那爆炸的地方,另一部分卻把所有的燈光都照到了他們兩人身上,目光炯炯亮如手電地看著他們,難怪四周通明,連第五單岐的一點小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羽正側臉任由隊醫幫他治傷,接觸到沈青木的目光,狀似誇獎地說:「你這弟弟倒是比我妹妹乖巧有用多了。」

  「你們繼續,我們時間還多,不急。」

  沈青木扯了扯嘴角,還了他一個假笑。

  對第五單岐抬了抬下巴,第五單岐心領神會,『咕嚕』從他身上爬了下來,只是身前的衣襟還被沈青木牢牢拽在手心裡。

  把人拽到僻靜角落,低聲和他說話。

  第五單岐低著頭,任由沈青木語氣再軟,又或者態度再強硬,也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沈青木一個腦袋兩個大,無奈一嘆氣:「你到底要怎麼樣?」

  第五單岐的目光終於從自己的腳尖上移開,神色認真,態度堅定,語氣更不容反駁:「你,跟我走,或者,我,跟你走。」

  沈青木倒吸一口氣,險些被第五單岐的話嗆住,這孩子說話不怎麼順溜,語言水平怎麼這麼高!

  這二選一不是相當於沒選嗎?

  第五單岐一手倒提著長刀,一手已經朝著沈青木的後頸伸出:「你不選,那,我幫你選。」

  沈青木下意識就伸手去擋,第五單岐卻提刀象徵性地晃了晃,趁機掙脫他的手,扭身又隱到了黑暗中,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他一眼,意思似乎是跟定他了。

  沈青木明明抓了個空,但看著那空空右手,卻詭異地覺得這隻手已經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有這個毅力去追個外甥媳婦回來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拿來和他死磕!

  沈青木收回目光,就發現數十雙眼睛正齊刷刷看著他。

  白羽兩指夾著那張圖紙,臉上還帶著傷卻渾然不覺,見他轉身,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沈青木:「什麼問題?」

  白羽晃了晃手電,光柱在那兩個石像處一晃而過:「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沈青木心煩,敷衍回答:「草蛉卵。」

  被『草蛉卵』炸了一臉的白羽鏡片一閃:「你告訴我,我就派人把你弟弟攔在外面怎麼樣?看得出來你並不想你弟弟跟你下斗。」

  沈青木這次乾脆利落:「優曇婆羅花。」

  「優曇婆羅花?」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就聽後面有人竊竊私語。

  「優曇婆羅花?就是那個無根無葉無莖無樹的,傳說中3000年才一開花的神物?」

  當然不是,三千年一開花的東西,哪會這麼容易就長在門口的守墓石像上。

  沈青木其實也不清楚那長得像『草蛉卵』的物體具體叫什麼,只在『六道』藏書中掃到過它的長相和作用,又因為它長得很像記載中的『優曇婆羅花』,乾脆給它套了這麼個名字。

  那東西的本質似乎是一種細菌集合體,喜歡黑暗無光又低氧的環境,一旦有了碰撞就會爆炸,不過爆炸的程度並不強,剛才那種規模的估計還是好幾朵連鎖反應後的結果。

  他記得關於這東西最臨近現代的記錄,還是在臨近大西洋的一個小鎮上,每年那個小鎮都會往教堂的地下室抬送石棺,卻每年都發現之前擺放整齊的棺木都被這東西炸得橫倒豎歪。

  沈青木也沒想到,他只是隨口胡謅,其他人居然真的信了,還一臉見到神蹟的模樣看向爆炸的地方,顯然是對這個『能夠產生神物』的古墓懷有了更大的期待。

  ……也是好騙。

  「有這東西在,難怪這個盜洞打了一半,就停在了這裡。」白羽沉吟,招來領隊吩咐:「去看看能不能收集優曇婆羅花的樣本。」

  沈青木看他一本正經地念出這個名字,幾乎想笑,再三壓平自己的唇角,憋了又憋,才沒有顯出異樣。

  領隊的臉黑白交替,求助一樣把目光投給了沈青木。

  「用水化開,動作輕點。」

  領隊一喜,又見白羽一抖手中的圖紙,一副要開口吩咐的模樣。

  一個頭兩個大。

  白羽渾然未覺,點著地圖上某處開口:「這個墓道的牆後面應該是一個側室,想辦法把牆炸開。」

  領隊瞥了一眼被剛才的爆炸波及,但依舊完好無損的牆體,呵呵呵呵。


第30章:衣冠冢

  隔斷了墓道和側室的牆是一面典型的金剛牆。

  堅硬無比,刀槍不入。

  據說連當年修建城牆時,用的都是這種混合了糯米汁和其他花汁的黃土。

  煙塵盡數散去,領隊一回頭,只看到依舊完好無損,只剝落了一點薄灰的牆體,以及……已經碎成了一片碎石齏粉的兩具石像。

  如此強烈的對比。

  白羽抖了抖手中的圖紙,漫不經心問:「怎麼?很難做到?」

  領隊當然不能冒著『為了炸掉牆體,直接把古墓炸踏了』的危險誇下海口。

  白羽中食二指一推,推動了自己鼻樑上的眼鏡,他笑眯眯一拍領隊的肩膀,莫名問:「你會游泳嗎?」

  領隊莫名其妙,只能回答:「……會。」

  「那挺不錯的。」白羽的態度說變就變,上一秒還笑得和煦非常,下一秒臉上就冰凍三尺,森寒冷酷:「如果傍晚之前不能搞定這面牆,那你就給我游回去吧,白家從不養沒用的閒人。」

  他收回手,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徑直回了地面。

  閒人?沈青木掃了一眼旁邊排排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圍觀群眾,呵呵呵呵。

  不久前的早上,他們像沙丁魚一樣下到地下,不久後,又一個個擠出洞外。

  爆破這種地下牆體既複雜還危險,需要選定具體位置,分批次重複爆破。

  悶響不斷,煙塵不息,連地面都微微發顫。

  沈青木把周圍掃了又掃,直到牆體被完全炸開,也沒有看到第五單岐的蹤跡。倒不是怕他不小心留在了下面,而是怕他又要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尾隨著下墓。

  一大幫子人如魚貫入,本來滿懷期待,興致勃勃,卻只入目三大口材質粗糙的棺材,還是橫七豎八亂躺的那種。

  兩具衣著奇異,半腐不朽的古屍交疊橫躺,陪葬明器破碎散亂,七零八落滾了一地。

  就像臨頭被倒了一大盆夾冰的冷水,熱情全被澆滅了。

  「這是已經被盜過了嗎?」好半會兒,一人才回過神,看著這滿地的『已經化作了破爛』的珍寶,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太亂來了!太浪費了!」一人恨不得捶胸頓足,大聲怒罵:「燒殺搶砸,見一樣拿一樣,跟蝗蟲過境一樣,即使吃不光也要砸光,一點都不肯留給後來人。什麼東西啊!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腌臢事情。」

  大多數人氣紅了眼,腦子全被一腔怒火填滿,也沒有去細想真相究竟是不是這樣。

  那些明器沒有爛得徹底,一片灰塵下似乎還埋著一兩個完好無損的。

  一人邊罵邊上前,手已經伸向了那兩具古屍。只要再靠近一點,只一分的距離,他勾勾手就能摘到古屍脖子上的一條陪葬項鏈。

  沈青木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五指用力,死死扣住了他。

  前面是干枯黑瘦的古屍,周圍是一大片黑幕,肩膀上突然多了一隻手,那種恐慌可想而知。伸手的那人渾身一抖,回過神來幾乎是氣急敗壞吼出聲:「你做什麼!」

  「救你。」他言簡意賅,手電一晃,直接把電光照到了那兩具屍體的臉上。

  古屍乾乾巴巴,只剩一層漆黑皮肉連在骨架上。但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兩具古屍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微笑。

  微笑,有時候比獰笑更可怕。

  只掃了一眼,那人就手一抖,忙不迭把手收了回來,聲音更是連抖帶顫:「起、起屍了!」

  「這兩個粽子起屍了!」

  這次不用沈青木拉,那人就自覺地連跳好幾步,直接縮到了最後。

  形同一顆重磅炸彈丟進了湖中,直接把裡面的幾條『小魚』炸得人仰馬翻。

  各色重型武器已經緊緊握在了手裡,議論聲雜七雜八:

  「難怪這裡像被掃蕩過一樣,連棺材都翻過來了。」

  「快離開這裡,不要碰任何東西!」一人喊。

  「不、不對啊,三句棺材,怎麼只有兩具屍體?」有一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幾十隻手電一通亂掃,終於在某一隻石棺下看到了一隻乾枯的手臂。

  一人不滿那人咋咋呼呼地嚇人,一巴掌在那人腦袋上掄了個鍋貼。

  沈青木看他們一個個像驚弓之鳥,縮在角落抱團催促白羽改道,似乎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抖成篩子。

  這不是還沒起屍嗎?沈青木一手撫上額頭,無奈安慰:「安靜些過去,不要打擾就不會有事。」

  尾音剛落,不知道哪個不走心的傢伙已經哆哆嗦嗦連放三槍,把其中一具古屍打得一震亂抖,激出了灰塵滿地。

  沈青木面無表情。

  媽啦!

  那人嚥了口口水,問:「已經打擾了,那該怎麼辦?」

  當然是跑啊,你傻啊!

  粽子這種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瞥了眼身旁的三隻黑粽,沈青木覺得罩在自己頭頂上的『反派光環』有點亮。

  心累。

  這一大幫子人,真正見過粽子的,可能也就那麼小貓三兩隻,擁擁擠擠地呆在一塊兒,幾乎是還沒開始盜墓,就想跑回去了。

  你推我,我推你,剛往回跑沒幾步,就又一聲槍聲響起,一顆子彈直接打中了那面金剛牆的上方。

  子彈死死嵌入牆體,幾朵『優曇婆羅花』直接被衝擊地『花瓣』零碎。

  ……在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沈青木相信,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手抖狂魔的臉。

  不手抖你會死啊!

  滾燙氣流如刀似刃,胡亂切割著眾人的臉面軀體。

  如果說剛才還有大半人保持著理智,要按著白羽手指的方向撤退的話,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場大爆炸衝亂了陣腳,像無頭蒼蠅一樣,拔腿就往相反方向跑。

  大爆炸會引來巨大的後遺症,沈青木頭昏腦漲,一直有咚咚如同擂鼓的聲音在敲擊他的耳膜。

  爆炸太大,他只能躬著身體饒進一個耳室暫時迴避。

  爆髮式的長距離奔跑讓他呼吸急促,只是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腰上一緊,又被人攔腰抱了個滿懷。

  哎等等!為什麼他要說又?

  第五單岐的側臉一低頭就能看到,沈青木一放鬆,任由他拉著自己往裡面跑。

  耳室裡也擺了一具石棺,已經被人掀起了一角,垂眼看去卻沒有任何的屍體,只有一套風格極其靠近古代西南地區風格的衣服。

  第五單岐跳進棺中,順帶著來把沈青木摟了進去。

  沈青木壓在第五單岐身上,呼吸不穩,微熱的鼻息全打在了第五單岐的脖頸間。

  第五單岐不自在挪動了半邊身子,一伸手把沈青木的口鼻虛虛掩住,壓低聲音喊他:「小舅舅……」

  「嗯?」沈青木心口狂跳,呼吸都被急促的心跳帶得亂顫,聽到第五單岐喊他,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個字。

  石棺沉厚,但依舊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一連串震天的爆炸聲結束後,有兩道拖沓的腳步聲緩慢靠近。

  這聲音緩慢不像活人,倒像兩隻無魂無魄,只憑本能行事的粽子。

  第五單岐怕被發現,側身貼近沈青木的臉,幾乎是嘴貼著他耳朵說話:「不、不要喘,會被,發現的。」

  第五單岐短短一段話卻斷成了好幾句,沈青木倒覺得他更喘一點,聽他說話一頓一頓,恨不得張嘴幫他說完。

  他屏息凝氣,臉都被憋得薄紅一片,第五單岐也察覺他憋得辛苦,手臂一展,摟著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壓到了自己脖子裡。

  沈青木只覺得自己喘得更厲害了。

  那兩道腳步聲徘回不去,兩隻粽子更是繞著石棺走了一圈又一圈,兩人就這樣定定保持著姿勢等待它們離開。

  沈青木猛抬頭,長抒一口氣。

  腦子清醒了一分,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第五單岐又跟著他跑了下來。

  他無奈:「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躲著,直到我有危險才出來?」

  第五單岐搖頭,指了指外面:「塌了,出不去。」

  沈青木翻譯了一下,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說:外面估計已經被炸塌了大半,就算第五單岐自己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所以也不打算藏了,就準備這麼大大方方跟著他了。

  ……哦

  沈青木恨不得拿爪子撓他兩下!

  他氣急敗壞:「你!」

  第五單岐卻動了動身子,說:「我麻了。」

  沈青木下意識住嘴,從第五單岐身上翻了下來。手撐在石棺底部,不經意間摸到了一質地柔軟舒適的物質,好像是之前看到了那套異族服飾。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也摸了上來:「這個衣服,我見過。」

  「禁地的壁畫上。」

  沈青木捏著那套衣服的手指一頓,愣住了。


第31章:壁畫

  這套衣服意外保存得很好,在之前爆炸引起的影影綽綽火光下,居然還能看得出豔麗的色彩。

  沈青木指尖在衣料上一捻,觸摸到了細密的針腳。

  「嗯?」

  指尖上的觸感很奇怪,這些針線似乎組成了什麼奇怪的圖案。

  在古時候,生活在西南地區的一些名族並沒有文字,為了記錄一些大事件,他們就想出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其中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古苗族,他們為了記錄某些事情,就改編出山歌讓後人傳唱,有時還會創造出有特定意義的圖案作為文字的替代品刺在苗衣上。

  沈青木心念一動,指尖在上面動作地更加緩慢細緻。

  他辨別得認真,但偏偏有不長眼的要在這種時候來打擾。

  那兩隻粽子剛離開,石棺內靜得就只剩他和第五單岐的呼吸聲,卻被一陣鬼哭狼嚎的哭喊聲全部打破。

  那人邊喊邊跑,手中的槍還不停往後掃射,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他身後追趕。

  『五、四、三、二……』果然等沈青木默數到『一』,上方的棺蓋果然被人推動了。

  沈青木向第五單岐比了個動作,第五單岐點頭,在棺蓋被推開一角的瞬間就手撐棺壁跳了出去,抬手迎戰古屍,順帶還一腳踢開來人。

  那人大概被嚇傻了,被踢了一腳後連滾帶爬又跑向石棺,一幅要再爬進去躲著的怯怯模樣。

  沈青木從背包中掏出一副堅韌鋼索,見這人過來,又一展手臂,提著他的後領轉了一圈,把他推到遠處。

  第五單岐正繞著那古屍周旋,耳朵捕捉到有東西正破空甩向自己,他抽空踹了古屍一腳,五指伸展直接捏住了沈青木丟給他的鋼索一頭。

  旋身,展臂。

  行雲流水的兩個動作下來,他手中的鋼索已經緊緊卡繞在了古屍脖子上,而繩子的兩端還牢牢被握在他和沈青木手裡。

  第五單岐把鋼索扔回沈青木手中,又一腳踢在古屍膝彎,把它踢了一個『五體投地』。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的延擱,沈青木已經重重踏在了古屍的腦袋上,扭著手中的鋼索不斷用力,一副不拉斷了古屍脖子不罷休的模樣。

  按理說,這種半腐不朽的粽子,老胳膊老腿,稍微動一動都能掉下半個胳膊,現在被卡住了脖子卻還有力氣胡亂撲騰,兩邊後槽牙被它咬得咯吱作響。

  笑面、磨牙聲……如果不是這東西的身體保存得非常差,沈青木幾乎要把它當成另一個陰屍。

  第五單岐看著撲騰不停的古屍,厭惡的情緒幾乎要化為實質從眼中流溢出來。一偏頭,看到那個哆哆嗦嗦躲在一旁的人,以及他手中的槍,心裡有了新的想法。

  他朝那人上前一步,那人卻下意識退了一步。

  第五單岐彎腰俯身,沒有費任何力氣就從那個『哆哆嗦嗦連手指都捏不緊』的人手中拿到了那柄槍。

  以前沒有真正用過這東西,但這並不妨礙第五單岐接下來的動作。他捏著槍回憶了半晌,垂下腕,一槍抵在了古屍腦袋上。

  石破天驚的五槍後,第五單岐把已經沒了子彈的空槍拋回那人懷中。

  一陣冷意從尾椎順著脊柱升向後頸,沈青木緩慢一眨眼,抖了抖手中的鋼索,鬆開了已經沒有生息的古屍。

  第五單岐剛才的模樣既狠辣又暴戾,瞳孔深處似乎點著一盞森冷的冷綠鬼火。

  他心底小聲地臥槽了一下。

  他養了第五單岐一年多,已經習慣了他那副彆扭冷淡卻乖巧的模樣,猛然間看到他本性暴露,居然有一點不適應。

  豈止是不適應啊,簡直渾身難受。

  他的頭皮麻了麻,腦中詭異浮現出『第五青木』臨死的模樣。

  第五單岐兩手空空,漆黑的雙眼再沒有波瀾。他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既不開口也沒有動作,那安靜得有些乖巧的模樣,幾乎讓沈青木覺得之前一切全是他的錯覺。

  覺得狗蛋很甜的他果然還是太天真,沈青木『嘖嘖』兩聲,轉眼卻又把之前的事情拋到腦後。

  轉身走到石棺前,勾手把那套西南古衣拿了出來,還不等他展開細看,那套古衣直接風化碎裂,流沙般順著指縫流走了。

  沈青木徒勞屈了屈手指,也只留住了零星半點的碎片。

  尼妹!!

  才剛誇它保存得好,一轉身,就直接碎成了破爛。太不經誇!

  憤憤一擺手,拋沙一樣把碎片拋回石棺。

  他率先拐出耳室,第五單岐乖乖跟在他身後,至於之前那個引來了粽子的人,不用他招呼就手忙腳亂跟了上來,生怕晚了一步又落入古屍手中。

  沈青木餘光一瞥,發現這傢伙好像就是之前的手抖哥。

  ……這傢伙怎麼老給他惹麻煩,簡直心疼自己。

  這次的大爆炸雖然劇烈,但沒有沈青木想像中嚴重,除了那面金剛牆外,墓室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塌方,也沒有大量的人被波及死亡。反倒是那隻一開始就被壓在了棺槨下的粽子,還沒來得及起屍,就被滾石飛屑糊了一臉。

  沈青木握著手電一掃,通往另一側耳室的通路也已經被阻斷了,其餘人不見蹤影,大約是去了遠處的墓道。

  避開碎石前行,三人在墓道口碰到一具已經被子彈掃成了篩子的古屍,這也側面證實了他們的想法。

  他們逐漸靠近,踩踏腳下石板的清脆聲響也傳入墓道中。這聲音雖然不可怕,卻對於出師不利,現在已經成為了驚弓之鳥的其他人來說,這聲音不啻於一聲悶雷。

  幾十柄火器一起朝向了墓道口,直到沈青木手中的燈光掃入,才齊齊放下。

  視線粗略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受重傷的人並不多,大多的人都只是被氣流撩了撩後背,又或者被飛濺四散的碎石擦到了臉。

  沈青木抬眼眺望,另一側的墓道是通的,應該能通向另一個墓室,這些人卻沒有再前進的打算。

  「怎麼不走?」他問。

  領隊的臉色並不好看,但還是回答:「那邊的墓室太詭異了,直接這麼過去風險太大。況且隊伍裡很多人受了傷,需要休整一段時間。」

  沈青木挑眉:「詭異?」

  能有剛才那個一進去就起屍三具的墓室詭異?

  「那個墓室四壁上全放著乾屍,連半空都掛著好幾具青銅棺槨。」這次說話的是一個近五十歲的老頭,他手裡正拿著一根自制菸草,一句不長的話說下來,他已經連續吸了三口。

  這種自制的菸草味道很沖,據說用來熏蚊子也沒問題,一般吸這種煙的人不是菸癮非常大,就是脾氣爆烈,喜歡追求刺激。

  沈青木對他有點印象,之前那兩幾具古屍起屍時,雖然他眼底也有慌張,但不難發現的是,他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裡更多的是狠辣。

  但是現在……沈青木只看到了他的嘴唇在抖。

  難怪寧願在這裡挨著,也不肯跑到裡面。

  拉著第五單岐一起坐下休整,他心底已經悄悄紮了第五隋刃的小人一百遍。

  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臉色慘淡,第五單岐卻安安靜靜,只低頭坐在這些人身邊,顯得更加特別。

  沈青木那起手電照了照他的右手,上面似乎還有槍支後座力造成的紅痕。

  第五單岐有感轉頭,似乎有些疑惑。

  「手還疼嗎?」

  第五單岐搖頭,只是在沈青木拉起他的手時,身形一滯,改為點頭。

  沈青木奇了:「那到底是疼還是不疼?」

  第五單岐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再點了點頭。

  疼啊?那就揉揉唄。

  沈青木正給他揉著手背和手腕,不經意抬頭,看到有人正掃著手電觀察對面的壁畫。他多打量了兩眼,被驚得險些忘了繼續手裡的動作。

  這個墓道中的壁畫不同於反常冰洞,後者雖然壁畫糊得厲害,但壁畫還算連續並沒有斷層。這裡的卻剝蝕得厲害,很多畫面中間都出現了空白。

  按照之前壁畫的記錄,那個名族因為祭拜那個不明神靈(其實沈青木覺得那東西更像邪神),從貧窮逐漸走向了富裕,不僅從戰亂中脫身,也得到了某些神奇的能力(當然這也可能只是誇大,因為古人為了神化神靈,常常會編造一些故事)。

  這裡的壁畫描述的卻是古墓的修建。

  越看到後面,他越是心驚。

  如果這幅壁畫沒有說謊的話,這個古墓的主人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他們一直用活人祭拜的那個『神靈』!

  如果到時候開棺開出一個大棒槌,那畫面是不是太酸爽了點?

  沈青木想像了一下,覺得又是驚悚,又是搞笑。

  他手下一個沒注意,多用了幾分力,沈青木生怕捏痛了第五單岐,心虛地拿爪子輕輕劃拉了兩下,轉頭去看,卻發現第五單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

  第五單岐目光不錯,定定看著前方,臉上似乎還有些許迷茫。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見那名女僱傭兵正環著一名受傷的隊員,在他耳邊低聲安慰,時不時還在他臉頰的傷口旁落下安撫一吻。

  沈青木:……好怕狗蛋會問他們在幹什麼,到時候該怎麼回答!


第32章:親吻

  一隻節骨分明的手虛虛擋在了第五單岐面前,阻斷了他投向前方的目光。

  第五單岐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褪去的茫然。

  「不可以,看嗎?」他問,說話時一雙黑眸定定看著沈青木。

  呃,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讓這麼一雙眼睛染上別的色彩挺可惜的。沈青木盯著第五單岐的雙眼,暗暗想。

  第五單岐的雙眼少有的純粹,就和他的人一樣。

  是的,純粹。

  他雖然有仇必報,但有恩也必謝,從不會因為私心去迫害無辜的人。

  沈青木寧願他永遠保持這幅模樣,也不要他為了什麼稱霸天下的中二原因,成為原著裡那個除了冷笑就只會獰笑的大種馬。

  好像扯得有點遠了,沈青木伸出兩根手指,在他下巴上撓了撓,裝模作樣地誆他:「你還小,最好不要看。」

  從各個方面來說,狗蛋的確還小。

  「不小。」他皺眉。

  大概是個男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小,又或者是什麼其他原因,第五單岐一搖頭,表情居然顯得有些執拗。

  他連連追問:「他們,在做什麼?」

  「又為什麼,不可以看?」

  沈青木仰頭望天,幾乎想哭,第五單岐這一連串的問題就和『爸爸媽媽,我是怎麼來的』一樣難回答。

  他琢磨著怎麼岔開這個話題,把這件事輕輕巧巧揭過去,就瞥見那個『手抖哥』一拍第五單岐的肩膀,神神秘秘笑了。

  「他們現在在做的事情叫親親,也叫做愛做的事情。」一邊說,他還對了對手指,比了一個親吻的動作。

  太猥瑣了,簡直太猥瑣了!在這麼陰森恐怖的環境裡,他居然還有心思教壞小朋友,沈青木怒:「你閉嘴!」

  那『手抖哥』自認和他很熟,擺擺手示意他別吵吵:「我看他年紀也不小,是時候該知道這些東西了。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以後找不到老婆,你負責?」

  沈青木幾乎想捧起第五單岐的臉質問他:這麼帥嫩的臉,難道不覺得,就算第五單岐是個傻子也會有人要嗎!

  『手抖哥』完全不理會他,拉著第五單岐繼續科普:「這種事呢,就是和喜歡的人幹的。」

  「喜歡你懂嗎?」

  破天荒的,第五單岐居然主動理會了陌生人,緩慢一搖頭。

  得到回應,『手抖哥』更來勁了:「喜歡一個人呢,就是無時無刻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他去哪呢,你就想去哪。你一看不到他呢,你就會想他。他摸你,你會覺得害羞,但他不摸你,你又不開心……」

  越來越猥瑣了!

  沈青木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趕他,又拉著第五單岐往自己這邊靠,語重心長:「別聽他瞎說。」

  『手抖哥』不依不饒,提高聲音問:「小朋友,你有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有想親的人嗎!」

  沈青木覺得自己腦門上的一根青筋快炸了:你快給我走!

  一把掰正第五單岐的臉,重重開口:「別聽。」要聽也不要聽這麼猥瑣的版本,會學壞的,變成大種馬什麼的太可怕了!

  第五單岐懵懵懂懂,目光在沈青木臉上轉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糾結『喜不喜歡』和『親不親』。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動作,沉思了半晌,終於挪動身子向沈青木靠近了一點,同時也遠離那個一直要看好戲的『手抖哥』。

  沈青木摸上他的後腦勺,對他遠離『手抖哥』的行為倍感欣慰……個屁啊!

  他眼睛倏地睜大,唇上被一柔軟的東西覆上了,而第五單岐的臉就這麼放大著擺在他面前。

  他覆在第五單岐腦袋上的手還沒收回來,可已經在發顫,喉結微微一滾,幾乎是全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如遭雷劈!

  第五單岐並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壓著他的嘴唇,細細觀察他的表情。明明他是主動的那一個,卻已經耳尖發紅。

  只愣了一秒,沈青木就五指緊捏,揪著他的後領把他一把扯開。

  他寒下臉。

  被猛地拉開,又被冷眼對待,第五單岐就像被突然打上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愣了,耳尖上的那點血色瞬間褪了乾淨,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他吶吶:「小舅舅……」

  聽到這個稱呼,沈青木臉色緩了緩,再看第五單岐這幅不安卻迷茫的模樣,心口一軟,卡在喉嚨裡的那句『臥槽』也終究沒有砸在第五單岐臉上,被他又默默嚥回了肚子。

  哎,小孩子不懂事,不可以和他較真,嚇壞了他不好。

  他『咳咳』兩聲,教育道:「以後不可以亂親。」

  第五單岐敏銳地感知到他情緒的變化,靠近一分,茫然問:「為什麼?可,我喜歡,小舅舅啊……」

  你才幾歲,就學著出櫃!

  沈青木倒沒真把他那個『喜歡』放進心裡,畢竟『帥得被人砍』菊苣都用那麼大篇幅描寫狗蛋的戀愛史了,如果狗蛋這樣的人都彎了,那這世界上大概就沒直男了。

  只當他錯認了感情,半尷尬半無奈,拿手肘把他推遠了點。第五單岐畢竟還是個少年,他一抬手,就越發六神無主。

  畢竟是自己養了那麼久的孩子,沈青木也不忍心看他這幅模樣,手一僵,停在了半空,緩了緩語氣哄他:「你還小,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第五單岐一搖頭,不知道是反駁那句『還小』,還是反駁那句『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一轉目光,就發現之前還生無可戀,氣勢低迷的眾人正目瞪口呆圍觀,至於罪魁禍首『手抖哥』更是一臉看到了好戲的表情。

  沈青木深深無力,一手覆上了自己的臉。不行,他得緩緩。

  第五單岐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是多麼驚世駭俗,只知道自己的動作引來了沈青木的抗拒,雙手抓上了他的小臂,慌張開口:「沒騙,我真的,喜歡。」

  沈青木默默分出一隻手掩住了他的嘴巴。

  弟弟我寧願你騙我!

  第五單岐的聲音已經逐漸變得含糊,沈青木對他很瞭解,知道他的情緒已經開始激動。覺得一時跟他講不清,只能伸出另一隻手狂拍他背,先把他安撫:「小舅舅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親情的那種喜歡,我懂。」

  親情?就像小舅舅對自己母親的那種?

  第五單岐呼吸一緩,因之前激動而泛紅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歡悅色彩。

  沈青木:有什麼不對勁的樣子。

  被一個小少年突然強吻,就算對方長得不差,也照樣會引起微妙的不適。沈青木一掃眼,見他再次安靜下來,也不由長呼一口氣。

  順帶冷眼一掃四周,正準備看熱鬧的人齊齊轉移視線,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卻有人偏偏不讓他安靜,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語氣莫名地問:「你相信死而復生嗎?」

  白羽反手握著一支狼眼手電,森綠色光線越過他的下顎打在他身前的壁畫上,這個問題就是從他口中提出。

  他語氣幽幽,尾音極長,金絲鏡片反射著一片奇詭綠光。

  沈青木一愣,就見他嘴角勾起,朝著他身前的壁畫一抬下巴。

  支膝站起,轉身,抬眼,目光一寸寸描繪著壁畫看去。

  沈青木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死而復生,他信,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但是,他並不信祭拜一個邪神能帶給死者重生。

  他們兩人眼前的這副壁畫,顯然是緊接著他剛才看過的兩幅。

  第一幅講述那個民族的發展歷史,第二幅講述古墓的建造以及邪神的入殮,第三幅卻畫著無數的族民棺木被抬進了墓地。

  每年無數的棺木都被抬入,族民獻上祭品,虔誠地跪拜祭祀……直到棺木中的族民再次醒來。

  「你信死而復生嗎?」白羽又問了一遍,笑吟吟的。

  沈青木搖頭,捏了捏指尖,發現自己早已經手腳冰涼:「就算有,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白羽可有可無一點頭,又問:「那你信長生嗎?」

  腦海裡瞬間出現了第五那個神秘的家族,這次沈青木點頭了。

  「不信轉生信長生?」白羽一摸下巴,「有趣。」

  白羽:「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一樣東西。」

  「嗯?」

  白羽折身,手電在另一面壁畫上晃過,又回身,在兩人面前壁畫上的某處照過,問:「這樣呢?發現了什麼?」

  沈青木記憶力不錯,即使白羽只是短短晃了兩下,但也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兩個一樣的人!

  指揮古墓建造的人,和主持族人重生祭祀的人是同一個。

  「事實上,一直都是同一個。」白羽手電在壁畫上緩慢劃過,可以發現,每年主持重生祭祀的人都是同一個。

  同樣的服飾,同樣的面容,連表情都分毫不差。

  祭司在古代的地位,特別是在古代某些小地區的地位非常高,更何況是主持重生儀式的人。就算祭司服歷代相同,但為了區別這些身份尊貴的人,或多或少還是會標示出歷代祭司之間的區別。

  但這兩幅壁畫上的祭司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羽側過身,輕聲問:「你說,這世界上,會不會有重生和轉身一起存在?」


第33章:鬼吹燈

  重生和長生?

  兩個名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沈青木背脊隱隱發冷,像有什麼粘膩的寒冷液體正順著後背上的凹陷下滑。

  一隻手虛虛捏住了他的手腕,沈青木從一片虛無中回神,就看到第五單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身,正站在他的身邊。那隻手就是他的。

  多麼貼心的小棉襖,如果之前沒有突然主動獻吻,那就……更貼心了!

  沈青木反手拍了拍第五單岐的手腕,就見白羽探過身,目光在他和第五單岐兩人身上來回掃動,表情怎麼看怎麼揶揄。

  赫赫,這骯髒的表情!

  不用猜也知道這張狗嘴裡不會吐出什麼象牙。

  沈青木面無表情,拉著第五單岐轉身。

  大約是知道他不待見自己,白羽臨到口的話一轉,拍手吸引眾人注意:「是時候出發了。」

  傷口被處理,休整也休整了,就連……能驚掉人的八卦也已經看了一場,的確是該收拾行裝了。

  白羽落後半步在領隊身後,與沈青木擦身而過時低聲笑:「記得牽好小朋友,在這麼黑的墓室裡走丟了可不好。」

  別鬧!男主金身不破定律不是你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測的?

  第五單岐對他的挑釁毫不在意,只當他是一團看不見又摸不著的空氣,隻手指收緊,把沈青木的手腕執得更緊了幾分。

  沈青木牽著第五單岐跟著人群走。

  即使早有準備,在走到墓道盡頭,被一股源頭莫名的陰詭冷風吹個滿面,眾人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四方墓壁建造精緻,上還繪有繁複精緻的圖案,但偏偏有乾枯的屍體盤腿『坐』在這些圖案中間。古屍數量眾多,為了安置古屍而打出的石洞更是密密麻麻。

  「這種算是什麼墓葬形式?」有人問。

  「有點像佛塔裡的一百零八佛像的擺放。」

  有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顯然是認為這些『鬼氣森森,屍身幾乎凝結著怨氣』的屍體佛性全無。

  窮啊,太窮了!

  入目滿眼的古屍,留給沈青木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大寫的窮字!

  銅黑色古屍除了身上那乾巴巴的二兩肉,居然連個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

  轉念一想,又覺得狗蛋過得太淒慘,好端端一個高大上的男主,赤足走刀尖一般在古墓裡出生入死,遇到的明器卻還沒有粽子多。

  第五單岐有感抬頭,微微疑惑,眼中卻是全心的信任。

  沈青木一眨眼,心情莫名,側頭低聲囑咐:「跟緊我。」

  第五單岐對此的回應是略略收緊了手指。

  白羽打著一支手電,在墓室裡回身轉了一圈,嘴中嘖嘖稱奇:「這麼多古屍,都是送進來等待『神靈』賜福的?」

  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飄進沈青木耳朵。

  所謂的『神靈』賜福,那就是干屍重生咯?腦補了一下那個壯觀的畫面,險些嚇尿。

  比起眼前的大片古屍,白羽顯然對懸掛在半空的青銅棺槨更感興趣。

  「有辦法能把那幾具棺槨弄下來嗎?」他問。

  「很麻煩,我們並沒有足夠的裝備。」領隊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發現這幾具青銅棺槨都是由鐵索交錯固定在半空中,而鐵索的兩端都被深深固定在牆壁中。

  「這幾具棺槨能被固定上去,卻不能被拿下來?」白羽嘲諷,似乎還『赫赫』了一聲。

  領隊尷尬,但幸運的是白羽沒再次給他套上『閒人』的名號,也沒讓滾進海裡游回去。

  「既然它們下不來,那就只能我們上去了。」

  『我們』,『我』字指的是白羽他自己,那麼『們』的話……眾人心口一跳,齊齊後退了一步。

  堅決不做那個『們』!

  白羽斂了斂目,半掩的眼睛中有冷光劃過。最後卻緩慢轉頭,把臉面向了沈青木,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泥煤!

  大約是無形裝逼太多回,都已經讓別人記住自己了【手動拜拜】

  這個古墓謎團重重,卻似乎和第五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知道自己逃脫不掉,又有意去瞭解更多,沈青木側身問第五單岐:「你要一起上去,還是留在這裡?」

  第五單岐言簡意賅:「跟。」

  高高懸空的鐵索上也沒有那麼大的空間讓多人容身,白羽又隨手點了幾個,側頭吩咐領隊在下面做好相關事宜。

  捏著手電一橫,用牙咬住,他已經身先士卒腳踩石洞攀向上方。

  他的動作靈巧,居然一點都不像一個常年安逸的公子哥。

  沈青木上前,第五單岐落後半步緊緊跟在他身後。

  墓壁上的石洞眾多,幾乎不用太大的麻煩就能攀著向上。只是手中的手電偶爾會掃到那些盤腿閉目的古屍,引起心底的些微不適感。

  下方的一眾人舉著手電為他們照明道路,也是為了觀看上方的棺槨。

  沈青木不經意一回頭,錯愕發現那個『手抖哥』正跟在自己身後。

  『手抖哥』分出一隻手,向他打了個招呼。

  沈青木:總覺得不太妙啊!

  青銅棺槨比想像中來得巨大許多,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堪堪圍住。最外層的青銅槨上緊緊纏著嬰兒小臂粗細的鐵索,不知道是為了固定,還是為了鎖住什麼東西……

  屈指敲上棺槨,只聽到一聲悶悶迴響,沈青木一愣,這聲音似乎不太對。

  正準備抬手再試,就看見『手抖哥』已經掏出了一根半長不短的蠟燭,往棺槨西北角一放。

  其餘幾人瞬間被那根蠟燭吸引了注意,不為別的,那根蠟燭被火燎了許多次,燭芯上也不見出現一點星火。

  『手抖哥』的嘴唇無聲嗡動,再嘗試時,燭芯上終於飄飄忽忽出現一顆火星。

  ……藍色的火星。

  「果然再凶的粽子也怕惡人,罵幾聲就讓我點上了。」『手抖哥』似乎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一攤手:「我們開棺吧。」

  白羽抬手打住:「最外層青銅槨和鐵索焊死了,一開就直接掉下去了。」

  第五單岐一直沒有說話,拉了拉沈青木的手,朝著棺槨一側一指,示意他看。

  上面是成片的奇異圖案。

  有點眼熟,似乎和之前的古衣上的紋飾很像。

  這個青銅棺槨早已經生鏽,沒了當初那鮮麗的流光金色,它鏽跡斑斑,也導致上面的銅紋扭曲不明。沈青木取出一個小巧軟刷,屏息剝去浮塵以及少數一碰就掉的銅垢。

  白羽挪動腳步,一同去看,末了神色奇異,似乎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嗯?」沈青木專注動作,低頭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察覺到白羽瞬間呼吸急促,不由偏了偏臉:「怎麼了?」

  白羽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你認識這些字?」

  他用的是『字』,而不是『圖案』,沈青木動作一頓,心底多了幾分懷疑和猜想。

  狀似不經意地回答:「一點點,怎麼了?」

  沈青木對古代異族的文字瞭解不多,但這些圖案,他卻在『六道』裡掃到過。因為還算有趣,他也就留了心,只是沒想到會機緣巧合在這個地方看到。

  「翻譯一下,大概能發現很有用的線索。」白羽強壓下唇角因喜悅而勾起的弧度,但掩蓋不掉眼底瞬間掀起的狂喜波瀾。

  沈青木點頭,眼睛盯著棺槨,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白羽手中擁有古墓的地圖,似乎對建造這個古墓的民族很熟悉,不知道能不能炸出零星半點的信息。

  銅紋上的信息有點類似於墓誌銘,如果沒有翻譯錯的話,這個人大概就是之前壁畫上畫著的大祭司。

  「大祭司?!」白羽沉下臉,「不可能。」

  似乎覺得自己太過激動,白羽抿了抿唇,示意沈青木繼續。

  墓誌銘上記載著這位大祭司的功績,大約就是帶領族人走向輝煌之類的沒營養的話,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上面有一段告誡後人的話,大意是:不要再追求永生,也不要嘗試著去復生他。

  沈青木娓娓道來,瞥眼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白羽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莫名問:「沒有別的了?」

  「沒了。」沈青木鎮定自若回答。

  實際上,他隱去了很重要的一段故事。根據墓誌銘描述,這名很具有傳奇色彩的大祭司手上有一本天書,就是這本天書帶他尋找到了神靈,也是這本書教會他利用『神靈』的血液為族民賜福,賜予族民永生。

  真尼瑪玄幻啊!

  當年《白骨下縱橫》裡可沒寫這麼多東西,畢竟第五單岐當時連人話都聽不懂,更不要說摸索這些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圖案解說了。

  憑什麼一到他這裡就開啟暗線,還不給獎勵,摔!

  白羽咬牙:「他說『不要去復生他』,那意思就是說,真的有轉生這種事情?」

  沈青木呵呵呵,一指下方的大片乾屍:「誰知道轉生的意思是不是起屍呢?」

  白羽:「不管怎麼樣,必須開棺。」他瞳孔燃起了一團詭異的火焰,似乎下定了決心要讓領隊把這具青銅棺槨放到下方。

  沈青木阻攔:「這具棺槨的回聲不太對,似乎是實心的,很可能是用鐵水封了棺。」

  鐵水封棺——一般都是防止屍變。

  「別吵了!」『手抖哥』突然插嘴,手指還哆哆嗦嗦指著棺槨上的那根蠟燭。

  蠟燭已經滅了,青白色煙霧正飄飄裊裊浮動,卻構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鬼、鬼吹燈……

  剛想到這個詞,身旁的棺槨驟然一顫,激得上面的鐵索叮噹亂響。


第34章:黑化(一)

  事情發生地太突然,在幾人意識到蠟燭被吹滅時,那具青銅棺槨已經異象突生。

  白羽的臉色很難看,看著不斷抖動的鐵索幾乎咬碎了牙齒。

  上方的異動明顯影響到了下方眾人的情緒,而騷動在鐵索完全崩裂,棺槨勢如破竹下墜時達到頂峰。

  巨大的一聲碰撞聲後,煙塵四起,青銅鐵屑往八方亂濺。

  眾人齊齊退了一步,手中的火器全都舉了起來,牢牢鎖定在那團蓬亂灰塵的中心。

  「臥槽,又起屍!」

  「它敢出來,我就敢把它打成篩子。」

  「我那82年的陳年老黑驢蹄子呢!拿出來祭給它,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眾人七嘴八舌,雖然看似在調節氣氛,但額頭都隱隱有冷汗滲出。

  幾層材質不一的外槨裂成了無數瓣,封棺的鐵水凝成的鐵塊也是相同遭遇。

  燈光全聚集在了棺槨墜落的地方,就連空氣中的塵埃小顆粒也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一隻完好無損的手伸了出來,手腕上的衣料帶落了破碎的鐵塊。與碎瓷片一樣四處散落的外槨形成鮮明對比。

  沈青木拉著第五單岐半跪在上方,眉尖一跳,露出了一個詫異的神色。

  棺槨中緩慢坐起了一『人』,臉上還覆著半張祭司面具,但依舊能透過裸露的部分看到『他』光潔飽滿的額頭。

  與活人沒有任何差異!

  白羽似狂喜,又似震驚,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又被他生生剋制,他聲音低低,卻依舊能讓其餘幾人聽見:「重生,真的有重生!」

  「不准傷了『他』!我要活體!」他聲音又高又急,話音剛出口,人已經離箭快弦一般抓握著鐵索『跑』了出去。

  沈青木阻擋不及,眼睜睜看他直奔祭司而下。正要追,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拉動。

  是第五單岐。

  沈青木不明所以,第五單岐直接伸出一指,指向了下方。本以為第五單岐要他去看下方的祭司,卻發現他指向的是另一個方向。

  距離祭司百米開外的地方,佇立著一個暗色的人形陰影,它無聲無息也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圍繞在祭司四周,腦弦緊繃的眾人根本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白羽的動作很快,片刻的時間已經下到地面,撥開眾人,不顧危險直接下蹲在距離祭司幾步遠的地方。

  祭司半垂著頭,一手搭在身下的破裂棺槨上,嘴角隱隱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自從他扶著棺槨邊緣坐起後再沒有其餘動作,即使有人試探地拋出繩索扣在他脖子上,也反應淡淡。

  白羽虛空勾勒著祭司面容的輪廓,對他保存近乎完美的身體嘖嘖稱奇。滔天的狂喜幾乎在他眼底醞釀出了一場風暴,他幾乎看到了最神秘的謎團正在慢慢解開。

  他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他察覺到有燈光正在照他的眼睛。

  他不甘不願分出了一點注意力,把視線投向了罪魁禍首。

  沈青木也已經踩著石洞下到平地,正站在幾人幾步開外,發現他終於轉頭,沈青木稍稍抬高手腕,移開了電光,同時他無聲無息比了個動作,示意他轉頭去看那團人形陰影。

  兩個人比比劃劃那麼久,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幾十隻手電瞬間舉起,把那陰影照得無處遁形。

  一少女目光空洞,暴露在幾十隻燈光下。發現自己的行蹤暴露,她動了動眼珠,旋身一扭頭拔腿就跑。

  「老闆,是你妹妹。」領隊的警惕神色變為訕訕。

  「廢話。」白羽面上一片晦暗,從自己妹妹的神色上猜出她肯定有什麼不對勁,但只思索片刻,他就揮手讓領隊帶一批人去追,自己的腳卻像在祭司面前生根了一樣,不肯挪動半分半毫。

  白羽心硬,沈青木一瞥第五單岐,發現他也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妹妹老婆丟了,敢不敢稍微著急一下!

  第五單岐的回應只是往他身側靠近了半步。

  沈青木:……

  白羽更是完全把自己親妹妹丟到了腦後,借了一細長勾爪,遙遙勾去了祭司面上覆著的小半張面具。面具墜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看到了祭司真面目的人卻一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臥槽見鬼了!

  幾十雙眼睛齊齊轉向沈青木,目光不停在祭司和他之間游移,臉上的顏色更是像打翻了染缸一樣七彩好看。

  不為別的,眼前這名神色淡淡,雙目微閉的祭司和沈青木長得有七分像。

  是你失散多年的爸爸嗎!

  突然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沈青木簡直滿頭霧水,等看清那名祭司的相貌,則是直接心口狂跳。為、為什麼這傢伙比第五南燭長得還像他!

  現在就算傻子也知道第五家族和這個古墓有巨大聯繫了啊。

  眾人恨不得捧起祭司那張臉狠狠和沈青木比較一下,但就在他們躊躇祭司會不會突然屍變時,微笑靜坐的祭司已經手腕一垂,像失去了支撐一樣萎頓倒地,那具保存完美的身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齏粉。

  「怎麼會!」白羽猛探身拉了一把,觸碰到的卻只是一點白色灰燼,只可惜即使是灰燼,也很快順著他的指縫流逝殆盡。

  瞬間,沈青木又成了眾人視線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謎團就像亂線,瞬間捆綁住了沈青木,在他深深迷茫的時候,第五單岐卻一扯他的手腕,隨便找了個方向就拉著他奔跑離開。

  「攔住他們!」白羽捏著那張祭司面具,指節嘎嘎作響。

  一人遲疑:「老闆,大約攔不住了。」

  「廢……」白羽一個『物』字還沒出口,就發現石洞裡的一百零八具古屍有了異動,一個個伸手抓住了石壁邊沿。

  真正的『重生大典』到來了。

  「它們好像不是開玩笑的。」一人愣愣開口。

  「是你現在在開玩笑!」

  被一百零八個乾枯的腦袋『注視』,白羽險些嘔出一口老血,慌忙把祭司的面具塞進懷裡:「攔不住那就先跑!」

  第五單岐和沈青木兩人拔足狂奔,卻沒想到這個詭異墓室的盡頭——是沒有盡頭!

  坑爹呢!修路怎麼只修一半!豆腐渣工程!

  墓道像被一柄巨刃豁然劈開,只餘下了一個斷裂整齊的『懸崖』,小型懸崖的前方是一汪巨大的泥池,正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沈青木一掃下方,發現有落腳的地方,掏出鋼索往第五單岐腰上綁了幾圈,催促他快點下去。

  後方怪異的聲音步步逼近,第五單岐抿唇抗拒,反而要他先下。

  沈青木險些一翻白眼,拽著鋼索的一端,抬腳就把磨磨蹭蹭不肯下的第五單岐踹了下去。他動作太快,只來得及讓第五單岐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

  第五單岐徒勞伸手,卻什麼都沒抓到。

  沈青木小臂上纏著那段鋼索,察覺到第五單岐下墜的力量,咬牙拉繩索減緩他下墜的速度。直到那股墜力消失,他才一抖繩索解開自己手上的束縛,慌忙繞著斷崖邊緣奔跑,尋找新的出路。

  第五單岐有驚無險落地,抬頭眺望,只看到一根原本被握在沈青木手裡的繩索快速萎地,繩子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恐慌瞬間席捲了腦海。

  他嘴唇失了血色,抱著僥倖心理一等再等,也只等到一具古屍向他探出腦袋。第五單岐閃身避回陰影,沒有五感的古屍並沒有在這麼遠的距離下探查到他身上的人氣。

  古屍搖搖晃晃探頭半晌,終於拖沓著步子離去。

  第五單岐不僅沒有因此放鬆,反而神情一凜,拔刀揮向虛空。

  黑峻峻的虛空中突然傳出一陣『咯咯』笑聲,一個人形陰影快速跳步躲開他的刀鋒,也因此讓第五單岐看到了她的真實面容。

  一個笑容詭異的少女。

  第五單岐覺得這個目光空洞的少女有些眼熟,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就是那個中了海霧又被小舅舅救了的人。

  第五單岐對旁人根本不敢興趣,也不想知道她的目的,後退一步就躲開了她的糾纏,轉身往泥池的另一個方向奔去。

  少女怪笑,沒有張嘴,但喉嚨裡發出了陰陽怪氣的聲音:「你跑不掉的,它很快就要甦醒了。」

  第五單岐權當沒聽見。

  他想要另尋地點回去找沈青木,沈青木這時候也圍著斷崖繞了一大圈,身後的古屍數量已經逐漸減少,大概是之前四散的人群分散了它們的注意。

  眼尖地看見第五單岐正繞著下方跑動,沈青木忙提高聲音喊他:「單岐!」

  第五單岐剎住腳步,仰頭焦灼四顧,但依舊沒有在沈青木聲音源頭處發現他的身影。

  沈青木茫然眨了眨眼,察覺到脖子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又有冰冷的液體順著脈管往他心臟流動。身體一軟,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他徒勞張嘴,又被人強硬掩住了嘴巴。

  一人壓著他向下,直接避開了第五單岐尋找的目光。

  他艱難挪動身體,卻發現連動一動指尖都很難。

  只有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拿著注射器的來人,他瞳孔驟縮,露出了極大的錯愕表情。

  給他注射肌肉鬆弛劑的居然是那個失手炸踏了墓牆的青年。

  青年微微一笑,又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膠囊,這次,他連說話都做不到了。


第35章:黑化(二)

  沈青木被迫伏倒在地,下巴磕著略潮濕的泥土,能感受到下方高於體溫的怪異溫度。

  他勉強側著臉,視線所及是下方的一大片灰色泥池,濃稠而高溫的液體正在翻滾,巨大的氣泡從泥池中升起,又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立即破碎。

  怪異的感覺徘徊在心底,揮之不去,沈青木皺眉,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泥池裡出來了。

  之前那個失手炸塌了墓牆的青年也同樣伏倒在他的身側。

  區別在於,他是被迫的,這個青年是主動的。

  誘導古屍屍變,炸塌墓牆,引來粽子,鬼吹燈,哦,還有騙第五單岐表白。回憶了一下青年干的那些事,沈青木塌了塌眉毛,我說世界上哪來那麼缺心眼的傢伙。

  青年隨手丟掉了那根裝有肌肉鬆弛劑的針管,塗抹了藥劑的手心往自己臉上塗抹,等他再次拿下手掌時,面容已經有了變化。

  膚色由古銅轉為白皙,雙眼間距略有縮小,鼻樑略略高挺,面部的輪廓也更加明晰。

  只是無數小地方的微小變動,他的臉就從平凡轉為了……第五家族極其常見標準撲克臉!

  這張臉的主人好像在哪裡見過?沈青木仔細回憶了一下,猛然發現這傢伙就是當初搜捕第五單岐,並且連踹他門兩次的傢伙。

  新仇加舊恨!絕對不能忍!

  要不是渾身肌肉都像離體了一樣,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沈青木肯定一腳把他踹那個不停翻滾著氣泡的泥池裡。

  他不知道這個青年的具體目的,但也猜得出他是第五隋刃派來的。這個青年匍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視線卻一直鎖定在下方的第五單岐身上。

  青年隱隱有拖延時間,等待時機的意思,沈青木也乾脆斂目屏息,強迫著自己的那幾條神經去控制已經發軟的軀體。

  第五單岐交給他的那條小蛇還纏在他的小臂上,正懶洋洋地打著盹,尾巴時不時在他手腕上細細密密磨蹭。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倒是給我動一下啊寶寶!

  沈青木的食指極小幅度的動了動,希望引起它的注意,這條小蛇卻完全沒有接收到他的心理活動,腦袋往他肩上一伏,繼續醉生夢死。

  太不給力!

  「小舅舅?」第五單岐朝上方的虛空喊著,語音裡帶著極大的不確定。

  沒有任何回答,只有詭異的寂靜。

  面前的石壁雖然直上直下,十分陡峭,但並非光滑到沒有下腳的地方。他側耳辨認著聲音,確認沒有古屍起屍時發出的『嘎吱』磨牙聲。

  從後腰拔出一柄匕首,直直把刀刃沒入了崖壁上,反握著這柄匕首,第五單岐正準備借力攀爬時,一道突兀出現的聲音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不想他死就下去。」

  這道聲音又冷又硬,第五單岐陡然一驚,猛抬頭往上看去,一個畫面就那麼直直撞入他瞳孔深處。

  一道手電光虛晃而過,正照在沈青木臉上。

  一人正捏握著沈青木的後頸,強迫他抬頭。沈青木正垂著眼,突然被燈光直射,不適地蹙眉閉眼。他似乎想偏頭,但因為四肢無力,這個動作下來也只是讓髮絲動了動,露出了臉頰上的一小塊髒亂泥土。

  第五單岐的深色瞳膜顏色瞬間濃郁,就像深埋寒潭下的黑石一樣,又冷又硬。他捏緊了手中的匕首,指骨發出幾聲脆響,但他最後還是不甘地鬆手。

  上面的人似乎冷笑了一聲,似乎在嘲笑第五單岐太傻。

  「後退。」他命令,順帶著單手發力,推著沈青木晃了晃。

  第五單岐沒有磨蹭,他一開口就直接後退了一步。只是環繞在他手臂上的休眠的暗綠色小蛇陡然睜大眼睛,無聲無息滑出他的袖口。

  他掌心的小蛇猙獰露齒,猩紅的蛇信在空氣中收縮。它發出的信息素快速在虛空中蔓延,又被其他蛇族接受,空洞上方不斷有長繩狀陰影綽綽出現。在眾人無所察覺的時候,已經密密麻麻霸佔了空洞上方的整一片區域。

  第五單岐越來越後靠,從泥池中翻捲出來的熱氣已經開始像潮水一樣不停沖刷他的後背。

  沈青木不著痕跡一瞥上方,心情卻沒有任何放鬆。

  他面無表情,鼻尖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

  沈青木看到第五單岐身後有無數的魚婦爬出,正緩慢向他逼近。第五單岐下意識上前半步,又被青年扯著沈青木喝退。

  不能再後退了。沈青木很想提醒,但他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魚婦這一類物種,說到底只是那些『被遺棄的並肢幼兒』的屍身化成,本來也不難打,但偏偏生活在石化湖中,渾身裹上了濃稠的鹼液。

  石化湖看起來像一灘泥池,溫度卻可以達到攝氏60度,又因為溶入了附近的火山灰,水裡全是一種叫做泡鹼的天然化合物,鹼性可以直逼強鹼。

  不能再後退了,再後退就要跨進湖裡了。

  沈青木眼中波瀾怒起,目光的溫度幾乎降至冰點,如果眼刀可以化作實質,那旁邊那個青年早就被他眼裡的冰凌戳得鮮血四溢。

  這傢伙是不是有病啊,幹嘛老跟狗蛋過不去!

  突然,石化湖中水波劇蕩,波瀾層層疊起,湖心有一巨大物體『頂』了出來。

  一個漆黑的,海參狀的怪物扯開泥濘露出了身影,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第五單岐的魚婦受驚,居然紛紛後退,顯然是怕極了這東西。

  身旁的青年似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第五族人等待許久的祭祀活動終於要開場。

  「下去!」

  第五單岐下巴猛地緊繃,敏銳的聽覺明顯讓他也意識到了身後的異常。

  沈青木發覺自己的指尖在抖,『跑』這一字放在平常,明明只要輕輕巧巧一張嘴就能說出來,現在卻在他喉間來回滾了好幾次,也沒能吐出。

  第五單岐深深看了他一眼,真的後退了一步。

  雙腿沒入泥濘,第五單岐身形抖了抖,又勉強穩住。

  就像一把火燎上了草原,他雙腿上的皮肉瞬間被鹼液灼燒。眼前的畫面有些模糊,第五單岐定了定神,又把目光投向上方。

  他在看上方,蛇群已經到了,只要再忍忍,再忍一會兒,小舅舅就會沒事了……

  沈青木幾乎想移開眼,手腕不斷往下移動,想要觸碰那條小蛇。

  但那名青年並沒有給他避開『第五單岐幾乎稱得上慘烈現狀』的機會,青年一把托起他下巴,嘲諷著下方死扛的第五單岐:「蠢!」

  「太蠢了,居然願意為一個人渣做到這個程度。」

  青年目睹著『神靈』緩慢向第五單岐靠近,就像接近美味的祭品。他臉上笑意更深,既是為自己任務即將完成而感到愉快,也是在嘲笑第五單岐的傻。

  他拍了拍沈青木的臉:「他養了你一年,你就真的把他虐待你五年的事情給忘了?」

  「你就不想想他為什麼會對你好?」

  他惡毒罵:「太蠢!」

  第五單岐充耳不聞,指尖捏著小蛇的腦袋,控制蛇群的靠近。

  「你真單純以為他帶你回蛇島是為了放你自由?」

  「你真單純以為他對這個墓裡即將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拖著沈青木下巴的手方向一轉,指向了外側,「他對這個墓這麼瞭解,那名祭司和他又長得那麼像,你就沒有一點點懷疑?」

  「你真的傻到以為,他因為第五南燭悉心指導你?照顧你?」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第五單岐終於有了反應,他的眉尾一跳,因疼痛而略顯茫然的目光執著地追著沈青木臉。

  「你的出生原本就是為了祭祀神靈,要不是第五南燭把你偷帶回了蛇島,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第五南燭傻,寧願代替你進墓,結果落了個慘死的下場。」

  「你間接害死了他的親妹妹,你覺得他會不恨你?」青年一把扯動沈青木的後頸,把他臉完全暴露在第五單岐視線中,「你看看他這張冷臉,他有對你真正笑過多少次?」

  聽到這話,第五單岐就像突然被臨頭打了個巴掌,整個人都懵了。他猛抬腿,想要靠近沈青木,卻又疼地渾身顫抖。

  不知道是身上更疼,還是心口更疼。

  「哦,對了,他是不是過了這麼久,也沒告訴過你,你的真實身份啊?」青年把第五單岐的表情盡收眼底,『嘖嘖』兩聲,狀似可憐他的樣子不住搖頭,「真可憐吶。」

  「太蠢,又太沒用。」

  沈青木指尖發顫,終於積攢了力氣猛用力壓下手腕。突然被壓到了尾巴,小蛇又驚又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從他脖頸間探出頭,一口猛咬在青年手背上。

  致命毒液瞬間沿著脈絡席捲了青年全身。

  青年面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手一僵,再也支撐不住沈青木的身體。

  在沈青木無力墜落時,蛇群終於到位,瘋狂扭動著身體盤踞在『懸崖』下方,層層疊疊的蛇群直接化作肉墊擋在了沈青木身下。

  沈青木渾身都疼,再強睜開眼睛的時候,蛇群已經迅速移開了身體,而第五單岐幾乎是用手扒著地面脫離泥池,癲狂往他身前爬動。

  沈青木一身淤痕伏在地面,而第五單岐卻是一身血,皮肉焦綻地伏在他身前。

  「小舅舅……」

  他勉強抬頭,就看見第五單岐直勾勾看著自己,而他身後是緩慢行進的『神靈』。

  第五單岐目光已經空朦,看什麼東西都是碎裂扭曲,卻偏偏執著地盯著他的臉,一遍遍喊著『小舅舅』。

  「你,真的恨我?」

  第五單岐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徒勞睜大眼睛,只透過眼前那層霧氣看到一張模糊的臉。

  他不甘心:「說話。」

  「說話,好不好?」他皮肉翻捲的手指蹭上沈青木手背,也只留下一道醜陋的血痕,但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沈青木張了張嘴,很想搖頭。

  第五單岐如墜冰窖,心瞬間就冷了。


第36章:黑化(三)

  那人口中的話,第五單岐一個字都不信,但關於他母親的那段——他怕。

  怕自己的母親真的為他了喪命,怕自己的小舅舅真的恨上他。

  小心翼翼去求問,六神無主再追問,最後得到的都只是一陣沉默。

  直到被『神靈』一記抽開身體,第五單岐也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突然發展成這樣。很疼,不只是身上的,還有心口上的。他臉上血色殆盡,慘白一片,像是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傷痕纍纍的四肢上。

  第五單岐被猛砸到一旁,激起無數飛揚的塵土。他的神色終於清明了一分,不斷發顫的右手從背後抽出了那柄長刀,直直插入了折身追來的怪物體內。

  一瞬間,汁液四濺!

  第五單岐的手背被少許的液體濺到,那處的皮膚開始產生近乎柳葉刀切割的疼痛感,但原本那裡破損的傷口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怪物就像一條巨型的長蟲,身體柔軟卻生命力頑強,狠辣一刀插入體內也只是讓它動作有了片刻的停頓。

  他袖口處的小蛇撕心裂肺嘶叫,密密麻麻的蛇群瞬間攀爬上了怪物的身體,不顧一切開始撕咬,即使被怪物跌跌撞撞壓死,也依舊有大批前仆後繼地跟上。

  纏在沈青木身上的小蛇同樣嘶聲淒厲,因為自己主人浴血的模樣而感到驚恐。

  沈青木勉強抬眼,就看見第五單岐趁機抽刀轉身,沾著血的長刀歪歪扭扭支著地面,幾乎是半跪半爬地撲向自己,最後又直接重重跌滾在他面前。

  「小舅舅……」第五單岐直接丟開了手上的刀,不死心喊他。

  他臉上慘白一片,眼睛卻亮得驚人,眼底像燃著一團垂死之人迴光返照時才有的火球。

  「小舅舅,看我,看著我好不好?」他顫抖著伸出手,卻強硬把沈青木的臉掰向自己,「別不理我。」

  沈青木一直在看他,看他染血的臉,染血的身體。但捧著他臉的第五單岐卻沒有真正看著他,第五單岐目光執拗,卻已經瞳孔渙散,執著卻茫然地看著一個方向。

  「我疼,好疼。」第五單岐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臉頰埋進沈青木的脖子裡,見他沒有任何掙扎,眼底的那團火焰燃得更盛。

  沒有推開,是不是代表小舅舅沒有真的討厭他?

  第五單岐生怕被推開的小心模樣,指著自己的心口小聲喊疼的神情,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被沈青木收進眼底。聽他每一句話都帶著顫音,沈青木也不由心底陣陣發悶。

  「小舅舅,你沒有討厭我,對不對?」

  「你說過,你喜歡我的,對不對?」

  第五單岐就像在自言自語,每問一次卻沒有回應後,他就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人捏緊一分。

  沈青木發覺自己唇上一痛,第五單岐已經狠狠撞了上來,他嘴裡的那股血腥味順著相貼的嘴唇傳遞到自己口腔。

  第五單岐一貼完畢又馬上移開腦袋,片刻後又再次狠狠撞上來。每次相撞的間隙都會含糊地說著什麼。

  沈青木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第五單岐的靠近,而是因為他看見渾身裹著毒蛇的怪物又在緩慢向第五單岐前進。

  他張開嘴,勉勉強強做出了一個『跑』的口型,又被第五單岐狠狠堵了回去。

  連續幾次後,大約是感受到他的抗拒,第五單岐終於了停下動作,他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上顯得無措,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臉頰停在了沈青木面前。

  第五單岐斂神,看到沈青木臉頰兩側粘著黑紅色的乾涸血液,似乎是他之前不小心弄出來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弄髒小舅舅的。」他伸出手指揩拭沈青木臉頰,卻只把他的臉弄得更加血跡斑斑。

  「我……」

  沈青木想向他搖頭,更想讓他回頭,但只能小幅度地側了側臉。

  「不要生氣……」

  第五單岐話音剛落,一道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直接濺到了沈青木臉上。沈青木茫然眨眼,發覺有血液同時也滴進了右眼,一動就脹得發疼。他的一個視野裡全是紅色,但看向第五單岐,卻發現他渾身都染著刺目的鮮血。

  第五單岐也茫然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左肩正被身後怪物的口器狠狠咬住。

  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胡亂往身旁摸索,抓握住了一旁的長刀。

  長刀直接扎入了怪物的眼睛,那怪物第一次發出了一聲吃痛的怒吼,也間接鬆開了第五單岐血流如注的肩膀。

  第五單岐拾刀跌跌撞撞往反方向跑走,再也沒有回頭。

  不過沈青木依稀聽到了他讓自己快跑的話,沈青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第五單岐身上更加濃郁的血腥氣徹底惹怒了蛇群,更多的蛇不要命地撲向黑色的怪物,蛇牙雖小,也把它弄得渾身創口,無數的體液從它身上流了下來,在地面積聚成一灘水窪。

  第五單岐一瘸一拐,卻在陰影盡頭看到了那名表情陰測的少女。

  「不要跑了。」少女歪頭,「你跑不掉的。」

  第五單岐指尖動了動,一條蛇直接纏上了那名少女的腳腕,而他直接躲開了少女的糾纏。

  出人意料的是,那名少女並沒有被蛇的毒液影響,只是身體晃了晃,臉上剛出現的青黑死氣立刻消散無蹤。她看著第五單岐身後的怪物,完全不被它的外貌而感覺懼怕,反而目光崇拜得近乎狂熱。

  第五單岐明顯不想和她糾纏,只想引著身後的東西快速離開。少女卻直接朝他衝了上去,手腳並用纏上他的雙手。

  第五單岐渾身是傷,被她撞得後退連連後退幾步。倒提著刀砍傷了少女,她也無所知覺,只知道死死拉住他。

  被蛇群不停糾纏的怪物趁機跟上,沈青木神情恍惚,混沌間覺得自己腦中的某根弦崩斷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來著?

  他好像看見那名少女纏著第五單岐,兩人一起被怪物推入了石化湖中。那頭怪物大約也已經到了極限,但依舊不肯放過可口的祭品,幾乎是跟著第五單岐翻滾進了自己的老窩。

  沈青木好像聽到了一聲慘烈的喊聲,他無意識收了收手指,指尖在地面摳出了一個淺淺的痕跡,再然後,他直接閉上了眼睛。

  白羽帶著一群人追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自己妹妹掉落湖中,他內心是有恐慌的,但更多的是看到壁畫上『神靈』出現的驚喜。

  「快,下去!」他催促。

  其他人有些遲疑,看到他臉上的狂熱表情後心底都隱隱發毛。

  白羽扯了扯嘴角,不顧其餘人,直接掏出繩索攀爬向下。

  「老闆!」領隊阻止不及,眼睜睜看他下到了地底。他躊躇片刻,也只能跟隨向下。

  「這個是什麼?」真正到了地底,直接對上那個巨大的高溫泥池,眾人才感受到它帶來的震撼。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石化湖。」白羽的注意力卻不在眼前的泥池上,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一大灘液體。

  他急切:「快,把那些液體全部收集起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些液體就是壁畫上族民想要取走的『神靈』血液。

  眾人不明所以,但只能照做。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空去關注自己妹妹的死活,但他也只是皺眉了一時半刻,轉眼又表情冷淡。

  「老闆,你妹妹……」領隊壓低了聲音,下半句怎麼也說不出口,含糊掉那半句,又問:「要不要下去找找?」

  「沒救了。」白羽扯了扯嘴角。

  領隊後背一冷,看著他陰沉的表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知道坦桑尼亞的納特龍湖嗎?」白羽莫名問了一句。

  領隊搖頭。

  白羽哼了一聲:「一個很出名的湖泊,有人稱它為冥湖。因為個湖裡幾乎沒有生物能夠生存,據說生物一掉進湖裡,就直接石化風乾成了塑像,也因為這個,又有人稱這種湖為石化湖。」

  「雖然又有人證實石化現象並不科學,但湖裡的高濃度鹼液卻是真實存在,一個人掉下去了,肯定活不了了。」

  他越是冷靜地跟眾人分析這個湖泊,眾人反而越是覺得心驚。

  氣氛詭異地凝固了,直到一人顫抖地指向遠處:「老闆,那裡好像有個人。」

  「嗯?」

  白羽上前,低頭看見的就是昏過去的沈青木,他笑了笑,似乎得到了意外之喜,「把他也帶回去。」

  說完,他單膝下跪,把懷中的那張祭司面具扣在了沈青木臉上。

  他微笑:「真像。」

  「好了,走吧。」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白羽的心情很不錯,自己妹妹死亡的陰霾早已經被拋到腦後。

  「老闆你妹妹她……真的不管了?」

  白羽頭也不回:「你要下去,我也不攔你。」

  一行人快速離開,空間再次恢復了詭異的寂靜,因此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湖泊中心再次開始翻騰。

  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浮出湖面,仔細看去上方還插著一柄長刀。

  同時,一隻手搭上了岸沿,緊接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單膝用力,伏上了岸。少年緩慢站起,身上傷口無數,卻因為身上沾上了一層『神靈』的血液,創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少年環顧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

  他找了很久,但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他終於低頭:「這麼快,就已經走了嗎?」

  他眼底晦暗一片,拳頭無意識捏緊。

  「為什麼,連一會兒,都不肯等?」



  ——第二卷‧蛇島石湖‧完——


第三卷:環蛇玉壁

第37章:黑蛋

  五年後,白家。

  沈青木赤身裸體,雙眼閉闔,靜靜懸浮在一個巨大的營養艙內。

  艙內液體晶瑩透亮,趨向透明,艙外還連接著一套儀器,全面檢測著他的生命體徵。

  沈青木雖然閉著眼,但緊擰的眉頭顯示他的心緒並不平穩。

  他腦海中光怪陸離一片,記憶破碎又抽象,『看到』的東西似乎都是由無數不同畫面拼湊起來的。其中他看到的最多的,就是第五單岐傷口遍佈全身,一身鮮血止不住流淌的模樣。

  他抿了抿唇角,突然,耳邊出現了一道熟悉的電子音。

  系統:【宿主又想到第五單岐了?宿主請放心,主角永遠擁有金身不破定理,就算宿主任務失敗死亡了,他都不會有事的!】

  怎麼說話呢!

  會不會說話!

  有這麼安慰人的嘛!

  沈青木睫毛顫了顫,心底剛醞釀起來的那點悶悶情緒直接被打散了。

  系統繼續,狀似安慰開口:【你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的。】

  【雖然您和第五單岐之間的感情很讓人感動,但是,請宿主到時候不要放水,該整改的東西必須整改。】

  總覺得這後面的誤會大了,沈青木不忍再聽,默默伸手堵住了系統的嘴。

  他察覺到身側的液體正在緩慢流逝,裸露的皮膚也逐漸接觸到了空氣。

  『叩叩』的敲擊聲響起,沈青木猝然睜開雙眼,腳心也同時著地,穩穩站立。他身旁的液體已經完全流入了回收系統,再過一段時間,又會再次被他使用。

  透明的鋼化玻璃另一頭,站著的是白羽,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一看就知道剛才叩擊出聲的人是他。

  艙門被打開,他一腳踏出去的同時,白羽伸手拉了他一把,也順手遞給他一塊毛巾。

  沈青木動作自然地接過,垂眼默默擦拭髮絲上殘餘的液體。

  他現在和白羽算合作關係,也可以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白羽作為德國製藥巨頭的大股東之一,對解決沈青木身上的病有很大幫助;同樣的,沈青木身上掌握的東西也不少,不然白羽五年前也不會把他帶回來。

  白羽雖然偏執,自大,又冷酷,但比起第五家族的族長,沈青木覺得暫時還可以忍受。

  ……個屁啊!

  「我的衣服呢?」沈青木頭痛,環顧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之前脫下來的衣服。

  白羽比了個動作,示意他看他的右手邊,那裡層層堆疊著一套衣袍。

  一指勾起那套衣袍的一角,沈青木就看到了繁複衣料上紋繡著的奇異圖案,只一眼,他就能確定這套衣袍完全是按照當年的祭司袍做的。

  沈青木無奈:「你又偷換我的衣服。」

  『又』字代表著,白羽偷偷把他衣服換成祭司袍已經不是第一次。

  「你又是這個嫌棄的表情。」白羽托起這件質地良好的衣袍,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排斥。

  對於這套衣服,沈青木當然是拒絕的——

  你從人家大祭司身上扒下來的時候,經過人家大祭司同意了嘛大哥!

  似乎看出了沈青木的想法,白羽解釋:「這一件並不是原版,只是仿製品。」

  那也不要!

  沈青木也不是真的矯情到和一件衣服過不去,而是白羽神情狂熱,明顯是把他當成了那名大祭司來擺弄。

  你這個手辦狂魔,離我遠一點謝謝!

  光裸著身體的確有些涼,白羽的目光又有如實質,沈青木一蹙眉,還是伸手接過,無意問了句:「那原來那件呢?」

  「保存在我的臥室了。」白羽微笑。

  ……哦

  死變態!

  手中的衣袍繁複,指尖輕輕抿了一下,發現居然是多層堆疊在一起。一層層穿太過麻煩,沈青木勾起最外一層,忽視心底微妙的感覺,把它當做了一件鄉村殺馬特流的浴袍穿在身上。

  白羽似乎還想說什麼,沈青木直接扭過了頭。

  我不聽!

  你這個手辦狂魔,求求你快和我說再見!

  一旁的桌子上,盤踞著一條暗綠色的小蛇。小蛇慵慵懶懶,似乎已經睡著,只是尾巴仍然時不時拍打著桌面。當沈青木朝它伸出手,又一指托起了它的腦袋時,它立刻乖順地睜開眼,順著他的手心纏上了他的手腕。

  白羽看著那條眼熟的蛇若有所思,莫名問:「這次的營養液還會引起痛感嗎?」

  他口中的營養液指的就是當初帶回來的『神靈血液』,他並不知道這東西能抑制沈青木身上的病,只知道這東西有某些特殊功效,可惜也會帶來無比的疼痛。

  他研究過這東西的成分,也取出過一部分進行改良,這次給沈青木使用的就是那改良的部分。

  沈青木搖頭:「沒有痛感。」

  白羽忽然扯出了一個揶揄的笑容:「那你怎麼一直皺著眉?」

  沈青木一愣,就聽他繼續:「又想到你那個小男朋友了?」

  沈青木腳底一滑,險些捏住了小蛇的尾巴,「閉嘴。」

  白羽毫無顧忌,把他的話完全當成了耳旁風。他臉上的微笑越來越大,伸手勾起沈青木脖子上的精巧石刀:「我記得這是他送給你的?你可能沒什麼感覺,但剛才我可是見你一直捏著這柄石刀啊。」

  「還有這條蛇?我看你養了這麼多年,不會也是他送的吧?恩?」

  恩你個頭

  把你腦袋伸過來

  讓我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個洞!

  沈青木把石刀收回衣領中,卻看見白羽狀似安慰地拍了拍肩膀:「不要急,總會見到的。要記住,驚喜無處不在。」說完比了個動作,大意就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沈青木側身躲開,在心裡默默又個白羽多打了一個標籤:八婆!

  沈青木垂下頭,掩飾性地理了理略顯凌亂的祭司袍,眸光一陣波動。他曾經回蛇島找過第五單岐很多次,但每次都沒有找到,如果不是系統再三保證,他可能早就認定第五單岐已經死了。但是……白羽又是怎麼這麼肯定他沒死的?

  沈青木黑色祭司袍加身,沉肅冷然的衣袍流暢及地,他微微垂頭的模樣使他的小半張臉隱藏在了陰影中,白羽眸光一暗,視線已經膠著在了他形狀優美的下唇上。

  這種冷肅的感覺……白羽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太像了。

  單手倒扣住那張祭司面具,白羽緩緩把他舉到了沈青木面前。沈青木側臉避開,警告似的斜睨了他一眼。

  白羽不怒反笑,更像了。

  他啞著嗓音,「給我生個孩子怎麼樣?」

  沈青木瞬間驚愕抬頭,「給你生個孩子?!」

  系統也震驚:【給他生個孩子?!】

  白羽點頭,表示他並沒有聽錯,「對。」

  沈青木呵呵呵呵:滾!

  在白羽看來,沈青木實在太神秘了,如果能在他身上做大量的實驗最好不過,但是一來是他強迫不了他,二來他也不想直接毀了他,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一個他的孩子來做研究。

  白羽低聲重複:「生一個怎麼樣?」

  變態啊,太變態了!

  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功能,就算有,他怎麼可能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研究。

  沈青木的回答是直接挪開腳步,推門離開。

  白羽緊跟在他身後,左手捏著一張祭司面具,右手提著一雙紋繡銀邊的黑色長靴,小臂上還掛著其餘的衣袍。

  「只要一點精子就可以了。」

  沈青木一皺眉,反而走得更快。

  「況且你也不是不能生,只要有合適的人造子宮,再加上合理的激素配比,男人一樣可以孕育生命。」

  你滾滾滾!

  「給我生一個孩子吧!」白羽不依不饒,眼神逐漸趨向狂熱。

  你484有病啊!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追著,沈青木臉上終於升騰起薄怒,及地的袍角因為他的動作略略飄起,構成了一個流暢的波浪形弧度。

  只是下一個轉角,他卻無意撞到一人。

  「對不起。」沈青木小幅度後退兩步,剛才的一點怒意被壓下,開口道歉。

  被撞到的那人沒有說話,反而伸手往他腰上一攬,防止他繼續跌倒。

  「謝謝。」沈青木這時才抬起頭,卻心底咯噔一聲。

  入目的是一張猙獰鬼面面具。

  沈青木聽到面具後傳出一聲低低笑聲,明明對方並沒有其他的動作或者聲音,沈青木卻覺得一股冷意順著腳心爬上了後背。

  他有些愣神,纏在他手腕上的小蛇卻有了動作,幾乎是熱切地從他袖口探出頭,撒嬌似的朝對方吐了吐蛇信。

  戴著面具的人伸出手,沈青木這時才注意到他手上戴著的是一雙泛著冷光的黑金手套。

  小蛇探身纏上了他的手指,戴著面具的青年沒有理會小蛇的動作,掌心反而輕輕柔柔覆上沈青木的小腹。

  「給他生一個孩子?恩?」

  他一字一頓緩慢開口,語氣輕柔,唇齒間卻溢出了絲絲縷縷涼氣。


第38章:最強壁咚

  黑金手套堅硬且鋒利,關節處還冷光泠泠。突然被這麼一隻泛著寒意的手掌貼上小腹,沈青木不由愣神,下意識後退。

  他的後退動作只持續了一秒,就被青年環在他腰後的手臂阻攔。沈青木怔怔,發覺青年的動作一變,環著他腰身的手轉移了方向,改為捏住他的側腰。

  青年動作不重,甚至稱得上親暱。他指尖輕輕扣在沈青木的腰側,手套上的黑金骨刺卻隨時能夠刺破衣料,再割破他的肌理。

  沈青木回頭看了一眼白羽,目光游移。

  下一刻,青年的手指瞬間收緊。隨著他的動作,一股讓人『又麻又癢還略微帶點疼』的電流從腰側竄上後頸。

  白羽好整以暇,一副看熱鬧的模樣,根本不準備出聲解釋眼前的情況。

  沈青木被迫把目光放回青年身上,身形越發僵硬。

  這鬼面鐵爪小蛇的鄉村殺馬特設定……怎麼看怎麼覺得微妙。再細看這副面具,居然有些眼熟,似乎是許多年前他給第五單岐戴上的那一副。

  他清清嗓子,試探喊:「單岐?」

  青年終於鬆了鬆手,轉而拍了拍他的小腹,語氣輕飄飄地『恩』了一聲。繼而又不咸不淡開口:「小舅舅,好久不見。」

  氣氛太詭異,沈青木乾巴巴點頭:「好久不見。」又伸手挪開他的手掌。

  第五單岐這次沒有加以阻攔,冷眼看著他拉開自己的手,又冷眼看著他後退。

  「你怎麼會來這裡?」沈青木問。

  天地良心,他只是覺得氣氛尷尬才隨口一問,但下一秒,他就莫名發覺第五單岐身後狂風大作,滾滾黑氣翻騰不休。

  啊喂怎麼突然黑了,給個理由先啊!

  「小舅舅不希望在這裡看到我?」第五單岐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倒是小舅舅在這裡做什麼?」說完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以及白羽手中的一大堆飾物。

  穿得鄉非一點礙你眼了?!

  莫名成了兩人的視線中心,白羽這才主動解釋:「你的小男朋友目前是我們的合作夥伴。」

  沈青木險些一個踉蹌。

  閉嘴謝謝!

  第五單岐似乎心情好了點,周身氣勢稍稍收斂,但依舊逼人。

  白羽剛丟下一句話,人已經消失在了轉角,只留下手裡的層層疊疊意料堆在一旁。

  他說走就走,連頭也不回,只苦了沈青木要一個人面對五年沒見的第五單岐。還是疑似已經黑透了。

  你別走!

  我有點怕生!我還有一點點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首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第五單岐。

  「這麼多年過去了,小舅舅可有一點點想我?」他雖然嘴上說著『想』,嗓音卻含冰帶渣極其嘲諷,似乎認定了沈青木早把他忘到了腦後。末了,他又一字一頓補充:「我可是很想小舅舅啊。」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狠狠嚼碎了,又硬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裡,沈青木覺得自己大約比竇娥還冤枉,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了下頭。

  只一下,第五單岐周身冷厲氣勢又緩了幾分。

  第五單岐變了變姿勢,抱臂靠在牆上,口吻轉換,聊天似開口:「既然小舅舅想過我,怎麼見到我本人後,反而離我那麼遠?」

  沈青木一掃兩人之間的距離,呵呵撐死五步,哪裡遠了。

  「五年不見,小舅舅就對我這麼生疏,我很傷心吶。」

  沈青木毛骨悚然,既是因為第五單岐陰陽怪氣的模樣,更是因為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大群毒蛇。

  蛇群密密麻麻伏了一地,吞吐著蛇信緩慢向沈青木逼近。

  醉了,平時白家連老鼠都見不到一隻,第五單岐一來,居然直接引來了一大批的蛇。

  沈青木瞟了一眼第五單岐,罪魁禍首卻好整以暇,靜靜看著沈青木被蛇群步步逼近自己。直到沈青木再也沒有退路,險些撞上他,才又一展臂,摟住他腰身。

  第五單岐似乎低低笑出聲:「這個距離,才更適合敘舊。」

  「這裡蛇多,小舅舅穿成這樣,還是要當心點的。」『穿成這樣』指的就是沈青木連鞋都沒來得及套上,就為了躲避白羽走了出來。

  蛇再多,不還是你招來的?沈青木無語,伸手撥開他的手。

  第五單岐一轉手腕,戴著黑金手套的手掌已經糾纏著沈青木來回格擋。沈青木也隱約察覺到第五單岐沒有認真,長呼一口氣,略略分神陪他『玩』了一會兒。

  沈青木看了一眼第五單岐,又輕輕撥開了他的手腕:「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第五單岐就像一條蛇,角度一變又黏糊糊地纏上了沈青木的手腕,反問:「小舅舅覺得呢?」

  那肯定是不好的,沈青木眸色一暗。

  血肉身軀卻被活活推進強鹼泥池裡,一身皮肉都被火燎一樣『燒』得界限模糊。好不容易攀爬上來,又發現自己被孤零零拋下。

  沈青木想得出神,第五單岐趁機摸上了他的手腕,冰涼的手套在他腕上磨蹭了片刻,又隨意撥開了他袖子,嘖嘖一聲:「小舅舅裡面什麼都沒穿?」

  什麼都,沒穿

  沈青木越來越覺得第五單岐畫風奇怪,下一刻,他又見第五單岐鬆開他的手,轉而撥了撥他的發絲,「頭髮也是濕噠噠的。」

  「剛才是在和白羽做什麼事情嗎?」第五單岐狀似無意問,只是指尖攆著他髮絲的動作越來越重。

  沈青的臉色變得非常詭異,悄聲問系統:盆友,我有聽錯伐?

  系統:【沒有。】

  沈青木:那我有想錯伐?

  系統:【也沒有。】

  臥槽狗蛋你思想有點不太對,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又學會了什麼啊口胡!

  第五單岐伸出腳尖,腳背緩慢插入沈青木腳心與地面之間,箍著他腰強迫他站在自己腳上:「小舅舅穿成這樣不冷嗎?現在呢,有好些嗎?」

  呵呵呵,你好孝順啊!

  媽個嘰,剛才不冷,現在反倒被你弄冷了!

  沈青木退一步,第五單岐就上一步,磨磨唧唧對練了好幾招,沈青木不僅沒從他腳背上下來,反而被逼得更貼近牆角。

  這、這個情況好像不太對啊。沈青木冷汗直冒,腳下動作一頓,手上卻直接用力,推開了第五單岐臉上的青銅面具。

  一大片光潔白皙的皮膚。

  沈青木鬆了口氣。

  第五單岐眸光微動,嘴角上揶揄的表情盡數斂去,正正經經抬眸看他,輕聲問:「小舅舅這是在擔心我?」

  沈青木一垂眼就能看清他的臉,見當年的稚嫩少年完全長開,變成一個俊美卻喜怒無常的青年,只覺得情緒複雜。

  沈青木記得他以前誇過第五單岐的眼睛,就和他的人一樣純粹。

  但現在一看……

  沈青木目光晦澀,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還疼嗎?」

  第五單岐反問:「小舅舅指哪裡?」

  身上,還是心口?

  沈青木張了張嘴,又聽第五單岐問:「那小舅舅還疼嗎?」

  他頓了頓,「或者說,小舅舅有疼過嗎?」

  沈青木艱澀開口:「後來我去找過你,但是沒找到……」

  「找過?!」第五單岐『哈』了一聲,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又像被觸碰到了腦中的某根弦,猝然發力,一把把他推到牆角,指尖甚至直直插入牆體,撐在他身側。

  牆體上物質簌簌往下掉,沈青木後背硌得發疼,正發愣間,就見第五單岐獰笑:「我也找過小舅舅,找了五年,可我也沒找到!」

  「我還以為小舅舅一直在躲我呢?」他扯著嘴角,「沒想到小舅舅也找過我啊。」

  他的尾音拖地極長,分明就是不信沈青木的話。

  「我……」我冤枉!

  沈青木簡直欲哭無淚,正組織著語言想要解釋,卻被一堆東西罩了滿頭滿臉。等視線再次沒有阻隔時,就見第五單岐冷臉強迫他穿上了那層層疊疊的祭司袍。

  「天氣這麼冷,小舅舅還是多穿點的好,到時候你生病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沈青木有點蛋疼。

  末了又抓住他腳腕,硬生生把一隻長靴套在了他腳上。

  做完這一切,第五單岐屈了屈指節,黑金手套發出一陣聲響:「今天和小舅舅聊得不夠愉快,那改天再來過好了。」說完,又一轉頭朝著白羽離開的方向走了。

  沈青木被莫名其妙折騰了一會兒,愣愣回神時,第五單岐早不見蹤影,只有身後的牆體上的空洞和自己身上一大堆穿反了的衣服昭示第五單岐曾經來過。

  系統憋了半晌,終於開口:【檢測到第五單岐身上有三處不符合規定,請宿主整改,或者接受懲罰。】

  三處大約是指:面具、鐵爪、小蛇這三樣鄉村非主流配置了。

  【不能帶走一草一木喲】

  【請宿主抓緊時間選擇】

  沈青木:懲罰吧,懲罰吧,狗蛋他是暫時不敢惹了。

  _(:3」∠)_


第39章:有點酸

  背後的牆壁破了一個四指寬的大洞,碎石粉塵正簌簌往下掉,沈青木站在原地盯了一會兒,默默轉過頭。

  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系統:【介於宿主並沒有完全整改違規內容,我將對您進行懲罰。】

  沈青木撫額:來吧來吧。

  【懲罰一……】

  沈青木連忙伸手打住:等等,懲罰一?難道還有懲罰一二三四五六七?

  系統沉穩道:【一處違規內容就對應一項懲罰。】說完又一抬手,指向了後方。

  那裡有一個第五單岐弄出來的大洞,這一點沈青木很清楚,他臉色一變:你繼續!

  【懲罰一:完全承受第五單岐情緒。】

  沈青木本以為懲罰是『密室逃生』、『獨戰群粽』之類的,最不濟也要『繞白家蛙跳二十圈』,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內容。

  這懲罰說不上好壞,但莫名讓他有些在意。

  他又問:那其他兩個呢?

  系統回答:【暫定。】

  沈青木『哦』了一聲,捏手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髮絲潮濕,之前粘在身上的『營養液』又沒有完全擦乾,沈青木低頭,伸手撥開了閥門,任由水流入浴缸。

  蹭開腳上的長靴,正準備解開那幾件被第五單岐沒頭沒腦套上去的衣服,就聽見浴室外傳出異響。

  磨砂玻璃上影影綽綽印著一個人影,而把手也開始轉動。

  沈青木扣在衣結上的手移到身側,緩慢握拳。

  一道身影快速閃入,在沈青木揮拳的瞬間,那人卻聲音沙啞開口:「是我。」

  沈青木瞳孔一縮,手在距離對方太陽穴不到毫釐的位置停下。

  是第五承影!

  沈青木一眼就看到了他側臉上濺著的星星點點血珠,「你受傷了?」

  第五承影腳向後輕輕一踢,關上了門,又擰著門把把門完全鎖上。繼而才抬頭,只是他眼底一片黯淡,比起以往的凌人模樣不是狼狽了一點半點。

  沈青木轉身要去給他拿醫療箱,就被他一把攔住,第五承影悶聲開口,「傷口我已經處理過了。你先別走,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沈青木是在三年前意外遇到的第五承影,之後一直保持著聯繫,只是對方一向不會無緣無故找他,想必這次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

  第五承影隨意一掃,就支腿坐到了地上,只是五指依舊緊緊扣在那柄長刀上。

  他模樣疲憊又警惕,沈青木疑問:「你怎麼弄成這樣?」

  第五承影啞聲回答:「我三天沒有睡過了。」

  沈青木正要再問,就被第五承影打斷,他說:「我在被人追。」他伸手拉了一把沈青木,沈青木乾脆順力屈膝半跪在他身側。

  「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你仔細聽。」第五承影擰起了眉,這讓沈青木也不由表情冷凝。他接著說:「我最近記憶力時好時壞,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跟你重複。」

  聽到這句話,沈青木心底咯噔一聲。但第五承影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他語速很快,似乎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立刻講完:「除了記憶力這件事外,我身上還有一些變化,但具體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前段日子從一個水墓裡得到了一枚玉璧。原本沒什麼,但是我發現玉璧上的圖案有些熟悉。放大後一看,似乎和族裡的暗語有些像。」

  「我平時不常呆在族裡,但為了完全破解這些圖案,我特意回了本家一趟。」

  「可能是在我潛進那個水墓開始,就被人盯上了。在我回本家的路上,我就遇上了伏擊。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擺脫了他們的追蹤後,只能來找你。」

  「我大概要把暫時它寄存在你這裡,可以嗎?」沈青木點頭,就看見第五承影伸手往身上摸索的動作一頓。

  氣氛瞬間凝滯,沈青木小心翼翼開口:「是不見了,還是忘了放哪了?」

  第五承影眸色沉沉看了他一眼,看得沈青木神色越來越凝重。這時,第五承影卻勾唇一笑,探入懷中掏出一枚玉璧塞到他手裡,同時嫌棄了一聲:「蠢。」

  「這麼簡單就信了。」

  沈青木:「……」說好的很緊張呢?

  承影大大突然開玩笑,他有些承受不來。

  他捏著那枚玉璧,卻沒發現第五承影捏著長刀的五指漸漸收緊。

  沈青木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不直接回本家?」

  第五承影眉宇間立刻升騰出了淡淡戾氣:「本家出事了,我回去的時候已經毀得差不多了。」

  「毀了?」沈青木驚愕,聲音不由提高了半度:「那七曜呢?」

  「不知道,沒看見。」第五承影搖頭,他這些年很少回去,根本沒想到難得的一趟歸程會遇到這樣的事。

  第五承影看他臉色刷白,卻只能打斷他的思路:「我在路上破譯了一小部分簡單的,這東西和本家聯繫密切,我懷疑本家出事就是因為它。按照上面的說法,這玉璧大概是成雙的,我必須去找另一塊。」

  「另一塊?」沈青木低頭,仔細打量手中的玉璧。

  他手中的是一塊雙面工的環蛇玉璧,玉璧比沈青木掌心略大,通體呈水銀沁色澤。只是這種蛇形的玉璧較為少見,大多是按照某些古代遺民的信仰和圖騰而專門製作。

  所雕蛇體彎曲,首尾相咬合,蛇首兩邊有不明顯的鼓起。蛇身的鱗片紋路清晰可見,細膩流暢。更特別的是蛇首突起的一點紅如硃砂。

  細細看來,這塊環蛇壁有『化龍』之意,當然,也可稱它為環蛟壁。

  可越細看,沈青木的表情越發詭異。

  第五承影疑問:「怎麼了?」

  沈青木把玉璧收入懷中,拍了拍他膝蓋:「不用找了,我知道另一塊在哪了,我曾經見過那塊玉璧單面的拓印圖。」

  這事情太巧合,連第五承影也驚訝:「另外一塊不會在白家吧?」

  「就是在白家。」沈青木也覺得這事情巧合過頭了,「不過那單面的拓印圖翻譯出來有些奇怪,有點類似君王策,講得只是沙場戰敵以及朝堂馭下。」

  「至於另一面拓印圖,白羽還沒有給我看過。」

  第五承影看著他的眼睛,言簡意賅:「幫我。」

  沈青木倒不覺得坑了白羽會有什麼愧疚感,只覺得第五承影一個人太危險,遲疑開口:「白羽大概也想破譯上面的秘密,你要不要和他合作?」

  第五承影哼聲:「我不信他。」

  略略一想白羽那自大卻不靠譜的性子,沈青木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白羽和沈青木兩個人很像,都各自保留著一部分秘密不肯分享,如果想從對方手裡套到信息很難。

  沈青木思索了一下,還是下了決定:坑就坑了吧!

  簡單敲定了坑白羽的具體時間和方式,第五承影終於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沈青木看著他的側臉,目光複雜,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你除了記憶力外,身上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對於他的疑問,第五承影直接抬起了左手,擱置在他眼前。

  「?」

  「你自己摸摸看吧。」第五承影眼中流溢出了幾分不耐煩,不是對沈青木的,而是對自己的手。

  眼前的手修長且骨節分明,皮膚薄韌卻裹著一層彈性與力量兼具的肌理。但當沈青木一觸碰到他的手,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太硬了。

  他看了一眼對方,第五承影只擺出了一個『你隨意』的表情。沈青木沒了顧忌,捏著他的手指多用了幾分力,但詭異的是,第五承影被捏的地方並沒有任何下陷的趨勢。

  「怎麼會這樣?」沈青木不可置信,捧著他的手再三用力,但結果依舊相同,「一隻手也是嗎?」

  「大概是因為慣用右手,所以右手雖然也有相同的影響,但沒有左手這麼誇張。」

  他自嘲一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這只左手雖然有些僵硬,但普通的武器根本傷不了。」

  沈青木正要再問,一股玄之又玄的心慌感就從後背升騰而出。

  突然間,一聲爆響出現在耳邊,一隻帶著黑金骨刺的手穿門而過,而磨砂玻璃碎裂了一地,直接濺到了兩人腳邊。

  鎖直接被破壞,門無風自動,向一邊大開的同時完全露出了門後人影。

  第五單岐手隨意一甩,抖落了一手的玻璃,泛冷的目光不斷在門內兩人身上逡巡,最後他的視線終於停頓,死死膠著在了兩人依舊相接觸的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恐慌潮水般沖刷了沈青木的腦海,他一愣,才明白到這是來自於第五單岐的情緒。

  第五單岐涼颼颼開口:「小舅舅興致似乎不錯?在浴室裡和閒人聊天?」

  沈青木眨眼,微妙地察覺到傳遞過來的情緒有點酸。


第40章:慫蛋

  沈青木覺得自己心口有一大團暴烈的火在燒,火星的源頭似乎還是第五單岐。豈止是燒啊,簡直就像是一座火山正在『咕咕』冒著岩漿,隨時準備著要噴發了!

  他眉心越皺越緊,終於明白系統說的懲罰是什麼意思。

  他心口不僅泛疼,還發悶發酸,一口氣卡在喉嚨上不來。

  狗蛋你……這麼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不就是看到原本的小弟和渣反蹲在一起多聊了幾句嗎,用得著氣得像一根點燃了引線的大炮仗嗎!

  是不是有點太小氣了!

  「你剛才受傷了?」

  玻璃碎裂四處崩濺時,第五承影握刀的右手立刻舉起擋在了沈青木面前。放下手後上下打量了一遍沈青木,卻發現他臉色不對。

  沈青木張了張嘴,剛要回答『沒有』,就察覺到第五單岐那股跟沸水一樣翻滾個不停的怒火消了大半,但同時另一種奇怪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還沒回味過來這種情緒是什麼,他就眼尖地看到第五單岐向前踏了一步。

  沈青木反應靈敏,動作迅速,立刻向後挪了半步。就是看起來稍微有點嫌棄。

  第五單岐剛向他伸出的手立刻垂回身側,同時緊緊握拳,發出一陣『嘎啦』聲響。那句還沒出口的『你受傷了?』也徹底卡死在了喉嚨深處。

  「他喊你小舅舅?」第五承影警惕看著鬼面覆臉看不清神色的青年,「所以,他就是第五單岐?」

  第五承影又問:「你不是找了他很多年嗎?怎麼找到了,反而看起來很怕他?」

  沈青木緊閉嘴巴,默默盯了第五承影一眼,如果非要解釋他現在的表情,那大概就是無語了。承影大大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害怕狗蛋了!他頂多算是承受不了狗蛋『狀似冷酷外表下的』瘋癲變化的情緒,ok

  ……好吧好吧,他坦白,的確是有一點怕。

  果然,第五承影話一出口,沈青木又感受到一陣比過山車還要跌宕起伏的情緒變化。

  沈青木:「……」狗蛋,我們做一個外表高冷,內心也高冷的美男子好不好?

  第五單岐低聲緩緩開口,求證問:「小舅舅真的找過我?」

  有點尷尬,沈青木偏了偏臉,躲開第五單岐直勾勾的目光。但下一秒,他又察覺到了對方失望裡帶點酸澀的感情。

  太敏感!太細膩了!

  怎麼比第五七曜還難搞!

  狗蛋我不造你什麼脾氣!

  沈青木無奈,含糊『啊啊啊』了兩聲,算是肯定了第五承影的話。

  兩人一問一答,氣氛稍微剛剛有些緩和,第五單岐就像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臉上發寒帶霜,「你怕我?」

  沈青木呵呵呵:你情緒這麼反覆無常,誰不怕你。

  他短短幾秒裡沒開口,第五單岐就已經按耐不住,五指成爪,直直向沈青木伸出。一副要扣緊了他的肩膀,不問個明白絕不罷休的模樣。

  沈青木沒動,但第五承影動了。

  右手捏刀直直撞上第五單岐的手心,發出一聲金石相撞的聲響。

  突然被人截斷了動作,第五單岐冷笑:「滾!」

  第五承影簡單粗暴,能動手解決的事情絕不動口。室內逼仄狹小,長刀反而礙事,他乾脆把手中的長刀一拋,丟入沈青木懷中。再一轉身,直接赤手與第五單岐對上。

  鐵爪對上銅手——那結果,只能是各種『碰碰』亂響。

  沈青木眉尾狂抖,不明白好好的兩人怎麼突然就干上了。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隨後又拋開手中的刀,他上前一步直接插入兩人中間,一陣費力折騰,才在一片雞飛狗跳中一手捏住一個人的手腕,堪堪阻止了他們的戰鬥。

  他無奈:「夠了沒?可不可以停手了?」

  第五承影不可置信,轉頭問他:「你教導他這麼久,又找他五年,他卻這樣對你。即使這樣,你還反過來幫他?」

  沈青木乾巴巴解釋:「誤會。」

  第五單岐悶聲不吭,但傳到沈青木身上的情緒大約能稱得上受傷。

  你特麼的莫名其妙受什麼傷!

  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左手一個煞神,右手一個魔王,沈青木簡直欲哭無淚。只是想讓他們住手,怎麼反倒他裡外不是人了?

  這兩人對視的目光中幾乎有火星與閃電相交織,狠狠對瞪了半晌,第五單岐首先有了動作。他五指反扣,一把握上沈青木的手腕,泛冷的手指透過黑金手套發力,不容反抗地拉著他往自己身邊靠。

  第五承影沉下臉,幾乎同時擺出了相同的動作。

  左手疼,右手更疼,沈青木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兩名無腦少女拚命爭搶的小白臉,他擰起眉,低低斥道:「鬧夠了沒!」

  第五單岐一愣,緊緊攥著沈青木手腕的手指終於鬆了鬆。但第五承影依舊冷酷還很無情,一隻硬邦邦的銅爪子死抓著他不放不說,還猛扯了他一把。

  這下子,不僅沈青木被扯得朝他東倒西歪,連帶著另一隻手上掛著的第五單岐也腳步微亂。

  眼看沈青木要身子一歪,直接跌進閥門還沒關的浴缸裡,第五單岐連忙伸手攔了一攔,握著他的小臂與他調換了一個位置。

  沈青木一把甩開第五承影的手後。雙眼一眯,反倒對第五單岐耍起了流氓,幾乎是連推帶攘把他攆進了浴缸。同時另一隻手背在身後,示意第五承影快走。

  第五單岐沒有疑慮,反而在沈青木砸到他身上時還託了他的腰身一把,免得他摔得眼冒金星。

  兩人雙雙入水,砸起來的水花幾乎濺了沈青木一臉,還有少許直接滴進了眼睛。他猛的一個抬頭,卻直接磕到了第五單岐的下巴。

  疼啊!但聽這麼一大聲,似乎第五單岐更疼點。

  沈青木剛剛才坑了第五單岐一把,不由十分的心虛,伸出手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摸了兩把,道歉:「小舅舅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氣哈。」

  第五單岐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躲開。

  眼角的餘光瞥見第五承影還站在原地,沈青木擺出了一個『快走』的口型,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更是不停歇地示意他快點離開。

  第五承影『嘖』了一聲,終於腳尖一點,把萎落在一旁的長刀挑入在自己手中,氣勢十足地走了。

  第五單岐身體不自在一動,似乎想追。沈青木有意無意把他按緊了,岔開話題問:「有沒有摔疼?」

  第五單岐微微低頭,看了懷裡的沈青木一眼,只一眼他就立刻偏過臉。

  沈青木:「……」他又不是什麼吃人的老虎。

  遲遲沒得到他的回答,沈青木思索著該再起個什麼新的,能讓第五單岐感興趣的話題。正當出神,一種黏黏糊糊的情緒浮上心口。

  又酸又甜,很羞澀但又隱隱帶點晦澀。

  好、好魔性的感覺!

  沈青木眼睛一分分睜大,滿是不可置信。可身體反應又被第五單岐的這種情緒影響,心跳跳動的頻率開始和第五單岐追平,臉頰上也莫名其妙升騰起了一股的熱度。

  沈青木回過神,立刻眉間緊鎖,身體往遠離第五單岐的方向挪了半步。

  大概是他抗拒的情緒太明顯,第五單岐終於把臉轉向了他。

  但下一刻,他又愣在原地。

  沈青木唇角緊抿,眉心還有兩道抗拒疏離的淺淺褶皺。本應該是冷得不能再冷的神情,卻因為髮梢滴水,水珠順著臉頰緩慢滾落,而氣勢大減。第五單岐眨眼,依稀看到他微微凌亂的領口處還掛著那枚石刀。更出人意料的是……他牛乳色的皮膚上已經暈出了一層粉色。

  第五單岐手足僵硬,回神時,套著黑金手套的右手已經捏碎了浴缸一角。

  一小股水流順著那小小的缺口溢了出去,隨後,又一股更黏糊的情緒直接沖暈了沈青木。

  「你……」沈青木嘴唇張了又張,終於艱難吐出一個字。

  第五單岐卻像被火燎了一樣,翻身就從水中站了起來,期間還不小心害得沈青木往水中跌了跌。沈青木怔怔,就看見第五單岐肢體極其不協調地扶了他一把,幫他擺正位置後,又直接摔門而出,只給他留下了一個貌似『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青木跌坐在水中,茫然看著身側的那個小缺口。

  ……所以,第五單岐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手一扶邊沿,剛準備站起,又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第五單岐側身,目不斜視地往沈青木懷裡丟了一物,狀似冷酷地威脅:「剛才忘了給你,記得幫我養好了。」說完又一扭頭,消失在了沈青木視線裡。

  懷裡的是一條暗綠色小蛇,它被突然丟入水中,即使會游泳,也驚嚇地往沈青木身上攀爬。

  沈青木愣愣看著小蛇的眼睛,又把目光投向門外。

  狗蛋你回來,這條不是以前那條,我和它不太熟啊喂!

  剛才的事情沈青木根本不敢深想,他慌亂從水中站起,就聽到系統那熟悉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

  【懲罰二:進入第五單岐的夢境。】

  沈青木:能不能換一個懲罰!我現在看見狗蛋有點慌啊!

  系統:【宿主是否有合理理由?】

  沈青木弱弱:怕狗蛋算嘛?

  系統冷酷無情:【不算。】


第41章:夢境

  沈青木和懷裡的小蛇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晌,確定這次第五單岐真的不會回來了,他才扶著邊沿起身。

  他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自己濕噠噠的衣服換掉,而是直接衝出去鎖門!一點都不希望再有人進來!

  其實他有點心疼白羽,白羽向第五單岐拋出橄欖枝,只是為了接下來的合作。但沒想到對方剛來一天,白家大宅就已經接連破了好幾個大洞。

  系統:【宿主心疼誰?我是不是聽錯了?】

  沈青木:「……」你死開好嘛!他知道最應該心疼的還是他自己(手動拜拜)

  在桌上鋪展開一張宣紙,又擺放好墨汁,草草收拾了一下浴室裡的狼藉,沈青木才從懷裡掏出那枚掌心大小的環蛇玉璧進行拓印。

  仔細拓印完兩面,沈青木一吹宣紙,將其提起。

  宣紙上留下的蛇鱗紋路細膩流暢,但細細辨別,又可以發現一些異樣的地方。這些圖案的確是第五家族的暗語很像,但依舊有不同的地方。不過看這塊玉璧的年代,很可能第五家族的暗語才是玉璧上圖案的衍生。

  按照上次的經驗,玉璧上圖案的破譯要從蛇首再到蛇尾。

  沈青木先是草草掃了眼,發現上面居然記錄著許多草藥的名字。

  君王策和草藥?這兩個東西的關係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吧,怎麼會同時被秘密刻錄在一雙玉璧上?

  沈青木中食二指捏著那張宣紙,心中那團疑雲越變越大。不知過了多久,他依舊毫無頭緒,正打算收好,就發覺自己頭暈眼花,像被人狠狠捶了腦袋一記一樣,直接昏了過去。

  系統:【恭喜進去第五單岐夢境。】

  沈青木:寶寶你下次先給個提醒行不行!!

  系統比了個ok

  一腳踏上漆黑的土地,沈青木怔忪。

  這就是第五單岐的夢嗎?

  沈青木緩緩掃過四周,入目的是一大片黑暗。他伸出手,五指在黑暗中依稀可見,似乎這片黑暗中依舊有些微的光存在。但正是有微弱的光存在,才顯得黑暗中猙獰的環境更加可怖。

  他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步,眼前的黑幕就像被風吹散的雲一樣緩緩向兩邊分開。

  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靜靜坐在蛇島石湖前,懷中還抱著一柄長刀。

  乍然聽到陌生的足音,少年轉過頭,臉上蒼白沒有血色,黯淡的眼睛卻突然亮了。

  「小舅舅……」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一開口,聲音就沙啞帶血。

  沈青木退了一步,終於明白『懲罰』是什麼意思。他最不忍看的,就是第五單岐目光空洞,卻一遍遍執拗朝他喊『小舅舅』的模樣。

  這種畫面,當年看過一次就足夠了!

  第五單岐卻表情空茫了,沈青木的動作似乎打擊到了他,再等他抬頭,眼睛裡連最後的一絲光都已經消散在了黑暗中。

  突然,沈青木發現眼前的畫面急劇變化。像一柄巨大的刀在畫布上胡亂戳刺攪動那樣,所有的東西都亂成了一團。

  第五單岐劇烈變化的情緒還在瘋狂衝刷他的腦海,沈青木心底壓抑地一口氣喘不上來。

  再回神的時候,他面前的場景已經改變。他隨意坐著,手邊的木幾上還平攤著一本紙質古舊的書冊,指尖更是若有若無地在書頁上摩挲。

  耳邊是略顯急促的鼻息聲。

  沈青木轉頭,就看見額頭佈著細汗的第五單岐乖乖站在他身邊,就像一根挺拔的小樹苗,堅韌,不屈,但對陽光充滿濡慕嚮往。

  現在的第五單岐還是少年模樣,眼底還藏著璀璨的星光。

  被他這樣『看陽光』一樣看著,沈青木一頭大汗直接下來了。頭卻不受控制地抬起,仔細上下打量了第五單岐一遍。

  第五單岐手中還捏著一柄細長唐刀,臉頰脖頸都被細汗浸得微濕。沈青木嘴唇像被被人牽引般開合,問他:「給你的任務都完成了?」

  第五單岐點頭。

  沈青木眼底多了點笑意,又問:「累嗎?」

  第五單岐乖巧搖頭。

  沈青木覺得現在的他和當初那副刺蝟模樣有天翻地覆的差別,覺得有些有趣,逗他:「怎麼只搖頭點頭卻不說話?」

  「前段時間教過你的,是又忘了?」沈青木直接伸出兩指,在他微微汗濕的下巴上輕輕撓了兩下,「忘了就重溫一下。」

  他一手撐著下巴,懶洋洋誘導:「來,喊一聲『小舅舅』給我聽聽。」

  沈青木像個不能自主動作的木偶一樣被『操作』著動作說話,把他自己和第五單岐的互動完全收進眼底。看到這裡,才想起來眼前這一幕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一件舊事。

  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沈青木早忘了七七八八。沒想到的是,第五單岐居然深深記到了心裡,連夢裡都要拿出來重溫。

  沈青木手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再次回歸掌控。

  「小舅舅……」

  他突然停到這麼一聲,不由目光動了動。

  在沈青木模糊的記憶裡,第五單岐當時只知道低頭盯腳尖,任由他怎麼哄怎麼騙也只是吶吶張張嘴,最後沈青木一句假大於真的『你就這麼討厭我?』,才逼得他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現在呢?

  少年眼眶通紅,怔怔看著他的臉,一聲『小舅舅』不夠,還要接二連三纏著他的手低聲呼喊。似乎是要把這五年裡缺失掉的全部補回來。

  沒有得到他的回應,第五單岐就主動抱上他的腰。五指緊扣在他腰側,怕一鬆手又要眼睜睜看他消失。

  沈青木發覺自己胸口的衣領有些濕,自己腰側的衣服被緩慢卻大力地扭曲。

  太難看了,但……也太讓人心疼了。

  第五單岐情緒越強烈,沈青木就越心亂神慌,隱隱覺得節奏不太對。白天那麼凶神惡煞,怎麼到了夢裡就成了這幅模樣!

  沈青木僵硬了大半個身子,手抬了又抬,還是貼上了第五單岐的後腦,安慰:「別哭了,我在這裡。」又托起他的臉,給他胡亂擦了幾把。

  第五單岐半跪在他面前,雙手還緊抱著他的腰。他眼睛上裹著一層薄薄淚水,看起來亮得逼人,但淚珠滾落後,又再次黯淡無光,他動了動嘴唇,「可你只在這裡。」

  他慘白著臉色:「我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你。」

  沈青木喉嚨發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第五單岐快瘋了,沈青木更是快被帶著瘋了,但下一刻,第五單岐的夢境第二次有了變化。

  沈青木懷中一空,抱著他不肯撒手,滿臉淚痕,難看得不是一點半點的第五單岐已經消失。反倒是那個只有十五歲,臉上還帶著斑斑傷痕的第五單岐拖著一柄烏木秦劍代替他出現。

  沈青木這下瘋完全了。

  為什麼第五單岐要一下子做這麼多夢,還每一個夢裡都有他!就算讓他強勢圍觀一下春天裡的夢,也比讓他感受第五單岐黏黏糊糊的小情緒來的好啊!

  沈青木身體又一次不受控制,看著自己被第五單岐逼得左閃右避,最後又連連後退。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當初第五單岐被原裝貨整得昏迷,還是他把人帶回來治療。只是第五單岐個根本不肯接受他的好意,只想和他拚個你死我活。

  第五單岐雖然最後被他制服,但也不死心地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那一排牙印,至今還印在他肩膀上。

  沈青木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第五單岐為什麼會夢到這件事。被他捆住這種事難道也能歸到美好記憶裡?

  在他腦袋放空時,他的身體已經被第五單岐的夢境操控著動作。

  三兩下逼迫著第五單岐鬆開手中的烏木秦劍,沈青木腳尖一勾,勾起了散落在一旁的繃帶。

  潔白的繃帶瞬間縛住了第五單岐的雙手,沈青木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忽而小幅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五單岐像小獸般低低警告著沈青木,卻因為他的這個算不上笑容的笑容而一愣神。

  輕輕巧巧往第五單岐膝彎一踢,瞬間就把人壓到在地。

  沈青木俯下身,一手還牢牢攥在第五單岐的雙手上。

  他靠得越近,第五單岐就越掙扎,但他如受困小獸的模樣卻取悅了沈青木。沈青木眼底隱隱有笑意劃過,不輕不重撓了撓對方的下巴,輕聲罵了一句:「小畜生,你就這麼討厭我?」

  說完他垂頭,蜻蜓點水般在對方嘴唇上點了一下。

  見對方瞬間表情空白,沈青木的心情似乎又好了幾分。

  雙腿一分,直接跨坐在了對方的小腹上,「那再一些更讓你討厭我的事好不好?」他尾音一轉,哼聲問:「嗯?」


第42章:腦洞番

  俯身靠在第五單岐身上,沈青木牢牢按著第五單岐的手腕,逼迫他躺在地面,鼻息卻近乎溫柔地打在第五單岐臉上。

  第五單岐愣愣與他對視,直到沈青木再次要觸碰到他的嘴唇,他才猛一偏頭,躲過了他的親吻,但依舊不小心與他唇角相蹭。

  沈青木低頭的動作一頓,轉而輕罵一聲:「小畜生。」

  隨後又偏頭在他臉頰上的傷痕處另印一吻,輕輕吮了一口的同時,溫熱濕潤的舌尖還有意無意在他皮膚上滑過。

  第五單岐如遭雷劈,掙扎的動作都瞬間停止。

  沈青木起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嘴角帶笑,半拉半拽著把他帶進了房間,又虛虛攬著他的脖子強迫他和自己一起滾到床上。

  沈青木任由第五單岐壓著自己的身體,但手上動作不停,繞起繃帶就把胡亂折騰的第五單岐綁在了床頭。

  第五單岐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又驚又怒,身體亂動亂撞。不知道他碰到了哪裡,沈青木神情突然一滯,鼻息聲開始變調,連帶著眼角都暈上了一層不明顯的粉色。

  第五單岐毫不知情,沈青木無奈看了他一眼,一手壓著他後腦迫使他低頭,另一手的指尖時輕時重在他脖子上摩挲,更有向下探入他後背的趨勢。

  沈青木小幅度抬了抬頭,直接含住了第五單岐的下唇,趁著他再次被天雷定在原地的機會,沈青木不輕不重吮了幾下後,直接誘導著他張嘴,豔紅的舌尖舔噬起他的上顎。

  第五單岐懵懵懂懂,被他壓著腦袋,居然主動碾著他的唇磨蹭了幾下。

  沈青木眼底有笑意劃過,勾著他的舌尖不停動作,甚至張開嘴,拐騙著他侵佔自己。

  兩人交換的液體濕答答,黏糊糊,卻又泛著甘甜,第五單岐茫然被引導著撬了撬沈青木的嘴巴,舌尖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越來越深入。

  沈青木輕輕哼了一聲,對身上少年這說不好的吻技還算滿意。一直在第五單岐後背上磨磨蹭蹭的手也轉了個方向,直接來到他的前襟,在第五單岐反應過來之前,就直接撥開了他胸前的衣物。

  指尖在他胸膛上逗貓一樣劃了幾個圓圈,沈青木又把手指搭上了自己襯衣的紐扣,把自己也剝光了大半,他抬了抬胸膛,主動在第五單岐沒有任何遮掩物的皮膚上挨蹭。

  「唔……」察覺到他自己胸口的兩點突起已經完完全全挺立,沈青木低低嘆了一聲。

  應該全紅了吧?

  他的音調突然變化,尾音勾勾轉轉,最後又甜膩上挑,似乎得到了什麼舒服又羞恥的對待。

  第五單岐只覺得有什麼小巧的物體在自己身上磨蹭,又突然聽到這麼一聲,身體猛得一怔,終於回神。他低頭,發覺沈青木眯眼躺在他身下,一向高傲冷漠的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半張著紅潤的嘴唇,纏著自己的舌頭在他口腔裡翻攪。

  不滿意他動作突然停止,沈青木主動張了張嘴,小口小口在他嘴唇上舔咬。

  第五單岐漆黑的眼睛裡迅速劃過連他自己都不懂的幽暗,但還是動作大於思維,一張嘴直接朝著沈青木正在作亂的舌尖咬了下去。

  沈青木立刻移開了唇,因為動作太快,直接『啵』地一聲發出了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兩人唇齒相貼是糾纏出的透明銀絲更是直接有小部分粘在了沈青木唇邊。他伸出手,輕輕蹭掉了那一點濕潤,瞥眼去看茫然無措的第五單岐,「你的嘴巴除了咬人就不會幹別的了?」

  他聲音沙啞,說話時還帶著若有若無的鼻音,第五單岐無措後退,又被繃帶攔住了去路,臉上更是升騰起了莫名的熱度。

  沈青木看這童子雞的反應實在有趣,乾脆懶懶外身下床鋪一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拿直接撥開了自己半掩半露的衣領,露出了白皙圓潤的一側肩膀。

  只是這一側肩膀上印著一排淺淺的牙印。

  「你以前已經咬過一次了,現在還要再咬一次嗎?」他大方自然地展示著肩膀上的傷痕,卻讓第五單岐臉色越變越紅,人更是越退越後,如果不是繃帶束縛著他的動作,沈青木懷疑這少年會直接落荒逃跑。

  第五單岐很想跑開,但視線不受控制地粘附在沈青木的肩膀上,以及那件半敞襯衣下的那顆欲露不露的挺立紅珠。

  第五單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又不知道該怎麼讓眼前的人走開,只能狀似威脅地低低威嚇了一聲。

  這樣一聲堪比小獸受驚的威嚇根本不能讓沈青木停下動作。發覺他也在看著自己胸口,沈青木更是直接扯了扯衣服,把那充血紅豔的一點直接暴露在他面前,順帶著,他還食指用力,直接在上面重重碾過。

  沈青木輕輕喘了一聲,也看到第五單岐震驚地瞳孔急劇收縮。

  第五單岐生澀的反應成功愉悅到了沈青木,他挑了挑眉,伸手又把人拽了回來,揶揄問「你不咬了?」

  「你不咬,那換我咬了?」

  話音剛落,他的嘴唇已經點在了第五單岐的下巴上,舌尖靈巧地在上面打轉。他一伸手,又把第五單岐壓回床上,自己翻身覆了上去,埋頭順著第五單岐的脖子一路舔噬向下。

  一把火瞬間從沈青木觸碰過的地方燒向四肢百骸,第五單岐腦中一片漿糊,腦中有一頭小獸叫囂著什麼。

  沈青木抬眼掃了他一遍,發現這個少年已經眼眶發紅,心底好笑,再次埋頭在少年緊實的小腹上親了幾口。

  最後他停了停動作,盯著少年褲子上的紐扣看了一會兒,眼睛中一片瀲灩。他低頭,下巴在上面有意無意挨蹭了兩下,薄唇一張,直接含住了那枚扣子,舌尖慢吞吞推著扣子脫離束縛。

  最後……那充滿少年朝氣的東西也脫離了出來。

  沈青木垂了垂眼,臉上驀的一紅。

  他斂了斂神,五指輕輕扣在了那已經濕潤充血的柱狀物體上。指尖能感受到下方活力跳動的青筋,而第五單岐也因為他的動作驚得猛後蹭,手中滑膩膩的物體直接滑出了沈青木的手心,更是不小心在他側臉上劃過。

  「唔……」沈青木身體一顫,低低嗚嚥了一聲。

  大約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激,沈青木發洩地握回那東西,半真半假地捏了捏。等第五單岐吃痛吸氣,他才安撫地用指尖摸上那些青筋,順著青筋的紋路上下捏握。

  發覺手中的物體漲大了幾分,連顏色都逐漸變深,沈青木才略略低頭,半含住圓潤的頭部,舌尖試探地在頂部一舔。

  少年劇烈一抖,被從來沒有的感覺衝擊了腦海。

  有點咸澀,還帶著少年身上的氣息,但可以忍受。

  有了這個認知後,沈青木舌尖靈巧在上方打轉,又順著柱身小口吸吮,甚至牙齒輕輕在上面廝磨,明明是吸吮,但他手中的東西卻越來越濕潤,到了最後幾乎到了滑手的程度。

  手中的東西越來越大,沈青木終於壓下腦袋,張嘴完全將它含住,上顎頂住了圓潤的頭部,讓他呼吸有些困難,也間接讓他鼻息加重,微熱帶濕的氣息更是輕輕打在了第五單岐小腹上。

  第五單岐喉結小幅度地上下滾動幾次,意識混沌不堪,但胯部已經主動上頂,把沈青木的嘴唇頂得發紅,被迫再次張大幾分。

  沈青木手指收緊,口中液體已經混著少年頂端分泌的黏液順著柱身下溢。

  之後不用沈青木再動作,第五單岐就已經讓他被迫往口腔深處吞吐。

  直到最後,沈青木發覺含著的物體開始發抖脹大,才推著第五單岐的小腹把自己的嘴解救出來。

  眼前白光一現,沈青木發覺自己臉上已經被撒上了熱液,懊惱掐了掐少年已經疲軟的物體,沈青木開始揩拭臉上的白濁。

  第五單岐發現這樣的事情做完後,自己胸口那隻亂創亂撞的小獸終於消停了一點,但當他看見沈青木顫著睫毛一點點擦乾淨臉上的白色液體時,那頭小獸又開始復甦蠢蠢欲動。

  接受到第五單岐有些毛茸茸的眼神,沈青木忍不住掐了掐他的下巴,「臭小鬼。」

  第五單岐雖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臉上還是莫名一紅。他眼睛四處亂瞟,卻發現沈青木跪坐在一旁,手繞過後腰往身後探去,另一手更是直接開始剝落自己的長褲。

  他茫然看著,發現沈青木睫毛小幅度顫抖著,臉色越變越紅,鼻尖更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也因為對方的動作覺得越來越不自在,心口的小獸又準備著橫衝直撞。

  沈青木低喘一聲,把長褲丟到了一邊,也露出了兩條光潔白皙的長腿。

  他上半身的襯衣鬆鬆垮垮半掛著,下襬卻掩蓋了腿間的風景。

  第五單岐只看得到他的手背在身後,卻不直到他在做什麼,只能聽到莫名出現的水聲咕唧作響。第五單岐看他眉頭越皺越緊,還星星點點粘著白色液體的紅潤嘴唇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像歡愉又像痛苦,不由也狠狠皺起了眉。

  突然,沈青木的腰猛一顫,口中低低『啊』了一聲,胸前半隱的兩點鮮紅得幾乎要滴血。第五單岐輕吸了一口氣,發覺那掩藏在衣擺下方的陰影處有了變化,一道粘稠的透明液體正順著沈青木的腿根緩慢滑落。

  第五單岐極其不自在地偏開臉,身體往遠離沈青木的方向移了移,早就忘了掙扎的手腕再次動作。

  聽到異響,沈青木睜開眼睛,就發現第五單岐的小動作。他平緩了一下呼吸,把探入後方的手指緩慢抽了出來,上面還黏糊糊粘著透明的液體,隨意往大腿外側蹭了蹭,他乾脆以門戶大開的姿勢跨坐在了第五單岐身上。

  他單手往後一撐,半仰半坐地壓在了第五單岐身上。另一手直接撥了撥凌亂的下襬,讓自己手指探入自己後方穴口的動作完完全全暴露在第五單岐面前。

  他啞聲問:「剛才不是還想看我在做什麼嗎?怎麼現在還不轉頭?」

  他手指緩慢卻有力地探入濕熱的甬道,激起一道水聲。

  第五單岐下意識掃了一眼,只一眼,又像被火燎了一樣慌忙轉過頭。

  他看到對方嫣紅的穴口正吞吐著三根修長的手指,隨著手指的進入,總會引起那裡的貪婪舒張,等手指抽出,就會帶出幾縷水漬,並引起那裡的急劇收縮。

  「看清楚了嗎?」沈青木輕聲問,手上動作不停,腳趾已經繃緊,但依舊偏頭問他。沒得到回應他也不生氣,臀部挨蹭著下方的物體,揶揄開口:「小畜生,你那裡又鼓起來了哦。」

  沒有任何遮擋物,皮膚蹭皮膚的刺激來得更強烈,第五單岐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溢出來的濕潤也沾到了自己。第五單岐死死握拳,發現那頭小獸已經徹底發狂。

  沈青木發現那根柱狀物體已經再次完全抬頭,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濕答答地在上面的青筋上揉了兩把,這才屏息蹭著它,想要直接把它吞入身後。

  大概是他後方太濕,磕磕碰碰了好幾次,也只是略略含住了小半個頭部後滑落。漸漸的,即使是一臉抗拒的第五單岐也臉上出現了抗拒神色。

  折騰夠了第五單岐,也折騰夠了自己,沈青木才手掌一環,套住身下物體的根部,緩慢上移直到捏住了膨大處才推著它往自己身體裡送。

  他身體裡又濕又熱,還像絲緞一樣裹得人舒適異常,第五單岐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願意讓自己這樣『攻擊』他,但依舊被一團火燒得手足無措,很想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直到齊根沒入,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兩人才長抒一口氣。

  不是很疼,就是有點脹,沈青木動了動身體,這樣想著。

  身下的小鬼大概是被完全嚇懵了,雖然體內那根東西在鼓鼓跳動,他卻一動不動。沈青木無奈,只能單手撐著他的小腹上下動作。

  體內多了一樣東西,沈青木不敢直接亂動,只能小幅度起起伏伏,但那根東西磨著柔軟嬌嫩的內壁,依舊讓他差點軟了半邊身子。

  他緩慢含著那東西吞吐,尋找著能讓自己舒服的點。一開始另一隻手還能摸著自己的胸口,但後來就只能也無力撐著第五單岐借力,到了最後,更是連撐住自己的力氣也沒有,腰一軟直接伏在了第五單岐身上。

  喘了口氣,翻身倒在床上,也順手掰過第五單岐,讓他反過來伏倒在自己身上。這樣的動作更是讓第五單岐狠狠碾了他內壁一遍,沈青木眼睛一濕,身體發顫。

  第五單岐僵立當場,察覺自己正被一緩慢蠕動的東西包裹著。沈青木看了他一眼,抬頭在他腮邊不輕不重咬了一口,「你倒是動一動啊,當初的凶狠勁呢?」

  沈青木兩條長腿大敞著,一副任人進攻的模樣,第五單岐小心翼翼動了動腰,就發現對方讚許地後仰了一下脖子,鼻腔中發出來一道舒服的哼聲,兩條手臂更是直接抱住了他的腦袋。

  第五單岐鼻翼一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開始狠辣進攻。沈青木被猛撞到,後方下意識劇烈收縮,第五單岐更是因為這個動作更加凶狠。

  沈青木抱著他的腦袋閉眼感受,可越到後來就越發現不對勁。第五單岐只知道朝一個點蠻幹,反而弄得他後方火辣辣一片。

  在第五單岐再次抽身時,沈青木直接伸手掐住了那一小半露在外面的物體。第五單岐像被瞬間抓住了命門,不敢再有動作,但沈青木只是懊惱看了他一眼,又扶著他往其他方向送。連續重複幾次後,沈青木又鬆開了手,後方絞著他示意他繼續。

  第五單岐腦袋裡早就想不到別的東西,鼻息一重,再次重重挺腰,只是這次雖然動作依舊蠻狠沒有技巧,但已經學會了往各個方向動作。

  沈青木被探入得舒適,覺得酸酸麻麻又癢又酥。他腰越來越軟,後方更是濕成了泥濘,雙腿大開著任由第五單岐長驅直入,只有到了真的難以忍受的時候才大腿內側顫抖著磨蹭第五單岐的腰,同時腳趾屈著夾住了身下已經糾成一團的床單。

  幾乎伴著第五單岐的任何一個動作,兩人身體相接處都能發出一聲噗嗤的水聲。

  突然,第五單岐猛地一變,狠狠抬起來身,呆在沈青木體內的那根東西直接滑出了大半。

  沈青木抖著睫毛睜眼,透過粘膩的汗水看到第五單岐已經掙脫了繃帶的束縛,正動作大開大合地想往外跑。

  兩人下方還緊緊連在一起,雖然那東西滑出了大半,但橢圓狀的頭部還被沈青木吞在體內。他忽然起身,直接害得沈青木也被迫一抬腰,直接讓體內要命的一點沒有任何緩衝地狀在了那個橢圓狀頭部上。

  「啊……」沈青木喘息聲提高了幾度,一聲壓抑了很久的低吟終於吐出了口,同時他的下方劇烈收縮,反而把第五單岐絞得更緊。

  他癱倒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雙腿無力從第五單岐腰側滑落,只能迷迷瞪瞪看著對方。

  他身上濕汗一片,白色的襯衣已經趨向透明,正凌亂貼在牛乳色的潔白身軀上,胸口那已經硬成紅色小石子的兩點就那麼被裹在下方。

  沈青木臉上暈著大片粉色,眼角更是像被桃花花瓣暈過一樣。一雙半斂的眼睛裡波光閃閃,既像舒服了,又像被欺負地狠了。

  第五單岐退了小半步,沈青木就嗚咽一身,被『拉』著同樣一動。

  沈青木本以為這小鬼真的自控能力那麼強,能直接硬著跑了,也以為自己會被這麼不尷不尬地丟下。卻沒想到第五單岐躊躇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伏了回來,體內的東西又磨蹭著他後方深入了幾分。

  沈青木胸口不住起伏著,看他逐漸壓進,乾脆使出最後一點力氣纏上了第五單岐的腰。

  第五單岐緩慢動著腰,頭越垂越低,一雙黑眸緊緊盯著沈青木胸前一點,明明是帶著某些意味的眼神,在他身上,卻看起來單純無辜。

  沈青木臉一紅,撥開自己已經濕透的襯衣,手掌覆著第五單岐的腦袋,把他壓向自己。

  第五單岐看了他一眼,好奇地含住了那一點。

  沈青木倒吸一口氣,眼眶全紅了,他發覺第五單岐的舌尖正在模仿他之前的動作在他身上打轉,吮允,就像小兒吮乳一樣動作著。

  第五單岐發覺自己嘴唇下的硬挺小石子正在變大,又發現身下的人難耐地蹙眉,溢出唇角的聲音不住變調,似乎很難受,又似乎很舒服,一直不停得挺身把自己的胸膛送入他的口中。甚至還扣起自己的一隻手,教導著他逗玩另一顆紅果。

  不知道為什麼第五單岐覺得自己更想攻伐他了,第五單岐出人意料地猛挺腰身,直接撞到了沈青木要命的一點。

  「別!」沈青木失聲,手驚慌地探入了第五單岐髮絲間。腰身隨著第五單岐的動作劇烈起伏。

  第五單岐不管不顧,找準了那能讓他這麼發出聲響的一點直直衝刺。

  這次輪到沈青木胡亂掙扎,但第五單岐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一邊露出舒服的表情一邊貌似痛苦地喊叫。

  沈青木被硬生生逼出一層淚水,聲音支離破碎,也沒讓第五單岐動作有絲毫的停頓。

  第五單岐動作狠辣,眼神卻懵懂,沈青木被看得心亂如麻,只能偏過頭躲避開他的眼神繼續低聲抗拒。

  第五單岐一愣,又轉頭在另一顆上啃噬,手掌還按照沈青木教的,在另一顆上不停揉捏。

  終於,沈青木的聲音徹底變調,大腿不斷顫抖,後方不住收緊,狠掐著第五單岐的凶器不肯放。

  「停,快停……」沈青木淒聲求饒,但第五單岐只覺得自己身體被包裹得更舒服,他這副模樣更好看,而加大了動作。

  沈青木嘴唇顫抖著,幾乎是失了半條命那樣發洩了出來。

  第五單岐也隱隱覺得有什麼更舒服的事情要發生了,終於停了停動作,抱著沈青木的腰發洩。

  沈青木呼吸亂成一團,手背難堪地搭在了眼睛上,卻沒想到第五單岐把他一翻,讓他伏倒在了床上。

  像報應一樣,第五單岐直接把沈青木的手腕綁到了床頭。

  第五單岐盯著沈青木後腰上那流暢漂亮的凹陷,伸出手摸了摸,最後一偏頭看到沈青木肩膀上的牙印,更是眨了眨眼,直接把嘴唇貼了上去。像沈青木說的那樣,一口一口開始啃噬。

  他伸手,直接摸向了沈青木後方還在不住張合的小口,有些疑惑那麼小的地方是怎麼含住的他。

  他指尖動了動,就發現自己的手指被吞進去了半截,他好奇地用指腹在內壁摸索,發現身下的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嘴裡低低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第五單岐沒有理他,指尖反而往裡探了探,一下摸索到了那個讓沈青木失聲的地方。

  那裡似乎有一顆凸起的小點,隨著他一下一下的戳弄,沈青木難耐地咬住了嘴唇,同時第五單岐也發現到,那個溫溫熱熱的甬道里開始有新的粘稠液體出現。

  一種怪異的感情浮上心頭,第五單岐看了看自己身下發現自己那個用來攻伐沈青木的地方又抬起了頭。

  第五單岐靜靜想了一會兒,在沈青木既抗拒又迎合的動作下,再次把自己挺進了沈青木身體深處,直接碾住了那一點。

  沈青木剛要拒絕,第五單岐又抬起頭,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唇,一根靈蛇一樣的舌頭直接撐開了他的牙齒,又直接探入他口腔,毫無章法地戳弄著。

  沈青木睫毛上都濕汗一片,被這個根本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年弄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第五單岐緩慢挺腰,又緩慢抽身,沈青木被壓制著隨他一起起起伏伏,最終兩眼發黑,直接昏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發黑,他也已經被解了下來,身上草草蓋著一床糾成麻團的棉被,至於第五單岐,早就已經消失得沒有任何蹤影。

  沈青木費力撐起身子,險些又一軟跌回床上。他在床沿上扶了一扶,發現手腕上有一道細長紅痕。

  掀開被子一看,身上已經紅梅星星點點開放,大約是那小子無師自通了一回,知道這種事不僅要動腰,還要動嘴。

  再看了看身上,發現自己的肩膀和胸前兩點被重點照顧了,上面紅腫一片,密密麻麻佈著親吻舔舐後的痕跡。

  再動了動身體,身下就有依舊溫熱著的液體往外流溢。

  沈青木莫名臉紅,輕罵一聲:「小畜生,吃完了就跑。」

  他皺眉,手指顫抖著伸向身後,緩慢分開被過度使用而紅腫腸肉,引導著那些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流。


第43章:小畜生

  沈青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控制,既像逗弄又像親暱地伏倒在第五單岐的身上。甚至低下頭逼著還處於少年狀態的第五單岐唇齒相貼。

  「小畜生……」他聲音隱隱帶笑,內心卻受到了巨大衝擊。

  第五單岐的情緒被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他胸口。

  那種心神震顫的感覺……

  沈青木睫毛抖了抖,猛地睜開眼睛,眼睛就像一汪被投入了巨石的泉水,漣漪不斷。

  幸好醒了,如果再做夢下去,又會有什麼讓他三觀碎裂的的事情發生?

  『小畜生……』『做更讓你討厭的事情……』什麼跟什麼啊!

  沈青木長抒一口氣,把手背覆上了眼睛。他又不蠢,在之前浴室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覺得不對,現在做了這個夢更能確定第五單岐的心思了。

  但他寧願不知道!

  他略微頭疼地摸了摸額角,就發現一條暗綠色的小蛇歪歪扭扭從身旁繞過,沈青木一愣,想到自己一直養著的那條現在還在第五單岐手裡。

  聯繫到這兩條小蛇的特殊能力,沈青木思維一偏,有些臉大地想:第五單岐不會是要把這五年錯過的全補回來吧?

  他到底是怎麼養的,才把一個性取向為女的小直男養歪了?

  再低頭時,沈青木看著這條小蛇就心情相當微妙了,他屈了屈手指,把這個小間諜頂遠了一點半點。

  第五單岐也睜開了眼睛,漆黑像潑墨一樣的眼睛裡有些微星光在閃動。

  他神情有點茫然,指腹緩慢摸上了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留著一點夢中人留下的溫度。

  「小畜生?」他回憶著夢裡人的表情,低聲重複了一遍。

  沈青木突然皺眉,感覺胸口莫名籠上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尷尬,但更多的似乎還是開心。

  他眉尾抖了抖,通過這些情緒揣測著第五單岐現在的狀態,只覺得尷尬無比。

  希望狗蛋不是要去偷偷洗內褲!

  就這樣氣氛詭異但還算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沈青木算了算日子,已經到了他和第五承影約定行動的那一天。

  入了夜,沈青木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個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縫隙。他閃身通過,但轉眼手腕上就纏上了一又冷又硬的東西。

  「這麼晚了,小舅舅還要去哪裡?」第五單岐聲音飄飄渺渺吹進沈青木耳朵,嗓音裡還夾雜著一股深夜才有的寒氣。

  第五單岐的手看似只是鬆鬆捏著他的手腕,但沈青木抖了抖手腕,發現這上面的力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無奈轉頭,壓低了嗓音:「你知道我要去哪裡的。」

  第五單岐當然知道,那條小蛇擁有的信息素早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了他。

  不過沈青木並不覺得第五單岐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麼影響,畢竟第五單岐和白羽合作歸合作,並沒有好到什麼閒事都願意費勁插手管一管。

  黑暗中,第五單岐的眸子閃了閃,問:「小舅舅就這麼信任我?覺得我一定不會告訴白羽?」

  沈青木點頭。

  第五單岐目光不錯,指尖在沈青木手腕上若有若無摩挲,「小舅舅這麼信我,我真是開心得很吶……」

  要是放平常,沈青木聽到他這麼陰陽怪氣說話,肯定會以為他在嘲諷。但這麼一串事情下來,沈青木知道他是真的有那麼丁點開心。

  「不過……」第五單岐掐了掐他手腕,逼上前一步,涼颼颼問:「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小舅舅了,你是在躲我嗎?」

  好久?明明才三天!

  「三天四夜!」第五單岐糾正。

  沈青木:……哦

  其實也沒算躲,一來是他比較宅,二來是他要破譯那塊環蛇玉璧上的信息,三麼,真的有那麼點尷尬。

  第五單岐不依不饒:「你一遇到第五承影,就願意為他深夜出門。但我呢?你見都不願意見,小舅舅就這麼討厭我?」

  你是娘炮嗎?!這前後又有什麼關係?

  沈青木單手掐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放手,開口時聲音裡還帶著一星半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怒意:「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

  他平時表情雖然冷淡,但脾氣卻稱得上溫和,第五單岐敏感地察覺到了他聲音裡的變化。

  他眨了眨眼,心底劃過點什麼,低聲確認:「所以說,小舅舅並不討厭我?」

  說完甚至兩隻手伸上前,完全握住了沈青木的兩隻手腕。

  又來了!那種黏黏糊糊的小情緒又跑出來了!

  沈青木知道了他對自己的那點心思,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你既然喊我小舅舅,就該知道我算是你長輩,有些時候動作還是應該放尊重點。」

  他邊說邊甩著第五單岐的手,只是甩了一下沒甩開,再甩一次,第五單岐反而握得更緊。這樣的氣氛下,他嚴肅的態度立刻變得有些搞笑。

  「第五單岐你!」

  「長輩?」第五單岐反問:「那又怎麼樣,第五家族不是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嗎?」

  沈青木睫毛一顫,油然而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知道是不是沈青木那句『我什麼時候討厭過你』給了第五單岐希望,下一秒第五單岐就直接攤牌:「小舅舅明明知道我喜歡你的。」

  這次,沈青木呼吸都險些停了。

  知道歸知道,直接把那層窗戶捅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五單岐上前一步,沈青木立刻後退一步。

  他又說:「你也說過,你也喜歡我的。」

  沈青木被逼著接連後退,直到後背磕上了牆,才想到要反駁:「我也說了,那只是親情!」

  第五單岐沒吭聲,不過那雙眼睛已經直接透露了他的心聲,像是在說:不一樣嗎?

  很不一樣好不好!

  第五單岐定定看著他,那層偽裝全部褪去,細看下居然有幾分當初執拗與純粹的影子。

  沈青木心跳如擂鼓,臉頰上熱度不斷升高,甚至生出來幾分擁抱第五單岐的衝動。但他知道,這反應大部分是因為受了第五單岐感情的影響,至於那剩下的小部分……沈青木狠狠皺了皺眉。

  在沈青木出神發呆的時候,第五單岐已經學著當年的樣子,直接稍稍低頭壓上了他的嘴唇。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似乎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多少長進。

  沈青木那種想要擁抱的感情越來越強烈,但最終還是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找回自己的意識。

  猛抬腿,再捏手,沈青木狠狠找準了第五單岐的小腹和後頸攻去。

  耳邊有風聲,單第五單岐沒有鬆開他,反而又壓緊了點。在他膝蓋上抬時腿一頂,直接壓制了他的腿根,強迫他一腿大敞,擺出一個羞恥的動作。第五單岐又一手向後,像背後長了眼睛那樣,準確無誤抓住了沈青木的手腕,強迫他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沈青木眼眶紅了,少部分是因為羞恥和來自第五單岐的歡喜,大部分是因為氣的!

  這體位,這動作!

  他真是眼瞎了才覺得第五單岐還和五年前一樣單純!

  第五單岐看著他眼尾的粉色,垂了垂眼,雖然其他動作依舊強硬,但磨蹭著沈青木嘴唇的動作越來越小心翼翼。

  沈青木嘴唇被他磨磨唧唧地弄著,只覺得發癢,如果不是現在兩人狀態實在微妙,沈青木很有可能會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瞥眼看了看像只乳貓舔牛奶一樣舔著他嘴唇的第五單岐,沈青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他不會真的不會吧?!

  第五單岐稍稍移開了一點唇,環在沈青木腰上的手扶了扶,本意是不想讓他往下滑,但沈青木意外一抖,低聲罵了句「小畜生!」

  第五單岐眸子一暗,顯然想到了什麼。沈青木身體一僵,也想到了同樣的。

  第五單岐聲音沙啞,問出來的又單純又惡意:「不可以摸嗎?」話出口的同時,手掌也已經緩緩順著沈青木的背脊摸索。

  沈青木對此的反應是嘴唇微顫著再次想要提腿踹他。

  第五單岐直接乘機擠入他雙腿內側,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後,空餘的手行動更加自如。

  沈青木鼻息被他的動作打亂,又被他直接磕到唇,幾乎是下意識張了張嘴。

  第五單岐舔舐他嘴唇的動作一頓,發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他舌頭上碰了碰。他一邊觀察著沈青木的神色,一邊試探地把舌尖深入了沈青木的口腔。

  柔軟的,溫熱的。

  第五單岐手上動作一重,把頭錯開一個小角度又貼了上去,只是這次不再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攻城掠地。

  第五單岐胸口有把火在燒,沈青木胸口一樣有把相同的火在燒。

  等他回神時,他已經主動仰起脖子,半張著嘴任由第五單岐動作。

  直到那隻泛涼的手摸到了後腰,他才猛的一個激靈回神。

  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去,趁著第五單岐吃痛,更是直接想要掙脫手腕。第五單岐手套上全是骨刺,看他這幅模樣生怕弄傷了他,下意識鬆了鬆手,但下一秒,他就被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到了肚子。

  第五單岐痛哼一聲彎下腰。

  大約覺得沒太多大資格指責他,又或者因為某些其他原因,沈青木喉嚨深處的一聲「小畜生」轉了又轉,最後還是沒吐出來。


第44章:第五七曜

  毫不留情的一拳把第五單岐揍彎了腰,沈青木才隱約覺得不對勁。

  周圍靜寂無聲,整個白家大宅都像在準備著什麼一樣,直接沒了聲息。

  忽視掉還在泛麻的嘴唇,沈青木眯眼打量第五單岐。

  這小子不會是在拖延他的時間吧?

  「第五單岐?」沈青木溫溫和和喊。

  第五單岐反射性抬頭,就看到沈青木狀似溫柔得一手摸上了他的下巴。剛怔愣出神,沈青木就兩指卡著他的喉嚨把他掀翻在地。

  沈青木動作迅速,單膝壓上第五單岐的小腹,還扣在他喉嚨上的食指已經移到了他喉結旁的頸動脈竇。

  稍稍用力,只要兩秒,第五單岐就會直接昏過去。

  一……

  沈青木默念,但雙目已經閉起,昏昏欲睡的第五單岐卻猝然睜開眼,唇角一勾,一隻戴著黑金手套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上了沈青木的肩膀。

  「此啦!」一聲,那還算質量不錯的意料直接被第五單岐扯碎,沈青木那一側好印著牙印的肩頭直接暴露在外。

  !!!

  沈青木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第五單岐你!」

  第五單岐面部紅氣不喘,絲毫沒有做壞事後的心虛感,反而趁著沈青木愣神的片刻時間間隙,一手從沈青木腿根下繞過,以一種曖昧且有效的動作直接分開了沈青木的腿。

  第五單岐扭身轉體,直接把沈青木壓在身下,而他的下半身好強硬卡在沈青木中間,讓他雙腿無處用力。

  他的動作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

  【0.77秒!】系統貼心幫忙計時。

  沈青木怒:你走遠點好嘛!

  「小舅舅怎麼這樣待我?」第五單岐狀似委屈問。

  沈青木直接一巴掌敲在了第五單岐腦門上,「我還有更殘暴的想對你呢!」

  第五單岐不疼不癢,也沒有想著攔住沈青木不停作亂的手,反而你一下我一下地逗他玩。

  第五單岐的心情稱得上愉悅美妙,被他壓在身下被逗著調戲的沈青木就心情詭異多了。

  想生氣吧,心底被第五單岐影響地十分想笑;想笑吧,又覺得自己被人這樣對待還笑得出來簡直變態。

  他欲哭無淚,最後乾脆不再掙扎,只在第五單岐毛手要亂動的時候的時候將他撥開,他斟酌了一下,開口:「單岐……」

  短短兩個毫無威懾力的兩個字,卻像一道天雷一樣劈上第五單岐腦袋,直接把他定在原地,他眨了眨眼「啊?」了一聲。

  早知道這兩個字這麼有用,沈青木早就用了,他停頓一下,以一平和不會刺激到第五單岐那敏感心思的語調問:「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出去赴約?」

  第五單岐表情一收,點頭。

  知道沈青木想問什麼,他正正經經直接回答:「今晚會很危險,我不希望小舅舅出去冒險。」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就是說,他已經策劃好了一場與今晚有關的活動。

  沈青木皺眉:「第五承影傷得很重,如果我不去找他,他……」

  沈青木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第五單岐打斷,「他要的東西我可以幫他拿到,反正多一個人幫忙破譯也正好。至於他的安全,我也可以保證,畢竟我的目標並不是他。」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小舅舅能乖乖呆在這裡,不要想著去冒險。」

  黑夜裡第五單岐的眼睛深處依舊有星光在閃動,沈青木一哽,不知道是『乖乖』兩個字,還是第五單岐那種想要看護珍寶的語氣。

  「小舅舅說過信我的。」第五單岐低頭,鼻尖幾乎觸碰到了沈青木的,他神情認真,「我答應過小舅舅的,一定會做到,絕不會欺騙。」

  沈青木不適應這種情況以及對方這種態度,目光游移了一下。

  信任歸信任,但他已經和第五承影做出來承諾,總不能半途作廢吧?

  第五單岐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緩慢再低頭,直到嘴唇觸碰到了沈青木的脖子,第五單岐面容幾乎虔誠地在上面印上一吻。

  沈青木腰身一顫。

  兩秒鐘後,他直接眼前一黑,被第五單岐生生吻著頸部皮膚下的頸動脈竇吻暈了過去。

  第五單岐緩緩呼出一口長氣,視線在沈青木臉上緩慢滑過,掃到沈青木光裸的肩膀後,他目光一滯,居然耳尖微微發紅。指尖小心翼翼在自己留下的牙印上摩挲了片刻後,第五單岐終於屈膝站起,攔腰抱起沈青木把他安置回房間。

  在關上房門的前一刻,第五單岐一甩手,把環在手腕上的另一條小蛇也留在了房間,「看著。」

  他離開,尾音卻還留在房間內。

  但當沈青木再次睜開眼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僵硬了。

  他的雙手正被一條白色繃帶象徵性綁在床頭。

  呵呵呵呵,第五狗蛋你!真是夠了!

  夢裡發生過的,有必要還到他身上嗎?!

  再低頭,一條一臉無辜的小蛇正盤踞在他胸前,裝得好像在看管他的人不是它一樣。

  沈青木扭著手腕掙脫束縛,正屏息間,聽到一聲極其細小的聲響。

  小蛇聽覺極差但對氣息極其敏感,在沈青木警覺起來的同一時間,它也豎起了上身,嘴巴無聲張大,一根蛇信開始召喚自己的同伴。

  沈青木抖了抖手腕,完全把手上的東西抖落。向著小蛇一伸手,示意它纏上來,最後又迅速藏於陰影中。

  他看到一道黑影閃了進來,也發現天花板上已經無聲無息攀爬上了一片的毒蛇。黑影略略一掃室內,向門外的人打了個手勢,示意裡面沒有危險。隨後又擅先進入。

  沈青木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後,在對方感受到他的鼻息前已經一手掩住了他的口鼻,另一手屈起兩指不輕不重往他脖子前按了一記。對方還在雲裡霧裡時,已經昏了過去,沈青木把人推到了床上,自己卻順勢滑到了床底。

  緊接著,其餘的人開始進入。

  沈青木伏在床下,透過縫隙看到了兩個人的腳。

  其中一人上前,似乎想翻翻床上的人,卻意外發現那是自己的同伴,他大驚失色,舉槍要動,就被沈青木一掃小腿摔倒在地,連拉帶拽拉到了床下。

  一把按住對方拿槍的手腕,在一手扣上對方額頭,就像拍籃球一樣直接把他磕暈了。

  聽著那碰的一聲,沈青木都替他疼。

  至於第三個人,在沈青木解決第二個的同時,已經被掛在天花板上的蛇群解決了。

  沈青木翻出一件衣服把身上這件已經被第五單岐扯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換掉,再一看時間,卻錯愕發現現在已經將近天明。

  他一昏居然直接昏了五六個小時。

  估算了一下時間,今晚,不對,應該說昨晚的事情都已經收尾了,也難怪第五單岐丟了兩條小蛇在他身邊保護一下,沒用弄其他防止他逃跑的措施。

  不過……

  沈青木一掃地上的三人,驚疑不定, 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

  這樣想著,沈青木翻過昏睡的一人一,仔細打量。但這人身上並沒有什麼什麼有用的信息,只能確定裝備精良,大概僱主十分有錢。

  沈青木記得白羽手中的那塊玉璧保存地點是白家大宅地底,現在這些人怎麼摸到了上面。

  沈青木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透過門縫一掃,就發現一隻手正往這裡探。

  在他正準備動作的瞬間,那隻手直接滑進縫隙,一把握住了門。手的主人緩慢收緊五指,在沈青木的注視下直接捏碎了它。

  一時間,木屑橫飛,沈青木:!!!

  破開的大洞後露出一人的小半張側臉,「是我。」第五承影神色淡淡,在門外出聲。

  「抱歉,我爽約了。」在沈青木開口前,第五承影已經把話搶先說完。

  「啊?」沈青木莫名其妙,一覺睡過頭的不是他嗎?「怎麼會?是不小心忘記了?」

  第五承影面皮微抽,無奈看了他一眼,回答:「沒忘,只是路上出了點事,給耽擱了。」

  「受傷了?」沈青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發現第五承影冷面捏刀,表情說不上好看,但氣色還不錯。

  「沒有。」他回答。

  沈青木眼尖瞥見第五承影手心上有什麼東西,他伸手拉過,見他沒有反對,又將他手掌翻過。

  第五承影的手又冷又硬,幾乎和從冰湖裡撈出來的石頭一個模樣。他的掌心中間還用油性筆記著一行小字,大意就是提醒他自己不要忘了和沈青木的約定。

  短短三天而已,他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沈青木眸光閃動,抬頭去看第五承影臉色,發現他根本沒有表情!

  第五承影面上似乎覆著一層皚皚白雪,既冷還慘白沒有血色。

  沈青木試圖去戳碰他的臉,第五承影卻一偏頭,一指覆上沈青木手背,示意他移開。

  「你……」

  第五承影直接岔開話題:「走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沈青木見他不想多談,也只能把自己的那些疑惑吞回去。狀似不在意地接下話題。

  「這次來晚了,就是因為遇到了他。」第五承影解釋。

  第五承影示意他跟自己走,沈青木剛踏出一步,就聽到拐角處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就是人體萎地的聲音。

  第五承影見怪不怪,自顧自上前去,沈青木卻停了一步。

  一小截刀刃掛血的唐刀向前伸出,一挺拔修長人影隨之從拐角走出,像踢什麼礙眼的垃圾一樣踢開一具屍體。

  刀尖直抵地面,讓刀刃上的血跡全部淌上地面,青年垂著頭,不咸不淡問:「閒話聊完了?」

  第五承影「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沈青木瞳孔驟縮:「七曜?!」

  黑髮黑眸的青年「嗯?」了一聲,終於抬眼,只是眸子裡空洞無光,直到把焦距對準了沈青木,他眼底才泛起一點漆黑的波瀾。

  「小、叔?」

  緩慢吐完兩字,第五七曜臉上卻沒有露出其餘的表情,似乎連一點點驚訝都沒有。

  他頓了頓:「既然回來了,那就跟我回去吧。」

  如果不是聽到第五七曜說話,沈青木幾乎要以為這個眼底灰濛蒙一片的人只是一個做工精良的木偶。

  「你怎麼……?」雖然問的是第五七曜,沈青木卻把目光投向了第五承影,希望他可以給自己一個答覆。

  第五承影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先離開,這裡不適合說話。」

  沈青木定了定神,「走吧,我帶你去見第五單岐,他能直接把東西給你。」

  第五承影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問:「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

  沈青木悠然而生一種不祥的預感,疑問:「什麼?」

  「當初帶頭毀了本家的人,就是一個戴著青銅面具,手戴黑金手套的青年。」

  沈青木瞬間驚愕抬頭。

  「這個青年聯合了幾個分支外族,在五年裡逐步搞垮了本家。我在回本家的時候,在混亂中恰好瞥到了一眼他的模樣。」

  「你上次沒跟我提過。」

  第五承影「哦」了一聲,「大約是上次見你的時候正好忘了。」

  第五承影輕描淡寫,但沈青木卻指節無意識屈了屈。


第45章:黑化兩隻

  空氣中有絲絲縷縷的血腥氣,不濃,但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委頓在地的屍體就在不遠處,雖然已經面色灰白沒有任何屬於常人的血色,但上面並沒有留下任何的痛苦神色。

  沈青木粗粗掃了一眼,發現屍體上只有一道細短的傷口,正在第五、第六肋的中間位置。

  第五七曜的唐刀直接刺過肋骨間隙,以最省力,又見血最少的方式,直接破壞了心臟。

  沈青木心底感情微妙得很,就像見證了自家養的一朵嬌弱小白花成長成了一朵黑心霸王花。

  第五七曜偏頭,看向沈青木「你在看我。」他以一種肯定語氣開口。

  「你為什麼看我?」他問,這次是一種疑問語氣。

  你……

  你……

  哎,當年張口閉口都是小叔兩個字打頭。他一伸手還沒開口,就恨不得把一杯茶遞上來;他一張嘴好沒發聲,就恨不得把飯喂到他嘴裡。現在呢?直接淪為你了。

  雖然沒真想第五七曜那小孩像童養媳一樣伺候自己,但才五年而已,沒有一點點防備居然直接生疏成這幅模樣,他也是很心塞的。

  第五承影側身,沒有說話,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承影大大真是個好人啊……自己都這樣了,還知道安慰別人。

  沈青木看著他那張幾乎像做了無數次拉皮手術才造成的撲克臉,心裡淒淒,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五七曜堅持不懈,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麼看我?」

  你帥,你帥!看你帥不行嗎?!

  話在喉嚨上滾了一圈,沈青木口:「五年沒見,看看你的變化而已。」

  第五七曜一思考,回答:「等你跟我回去見父親,到時候再看也來得及。」開口的方式是一派理所當然,頓了頓,他又補充:「想看多久看多久。」

  沈青木當然不想為了看第五七曜很久很久,而傻不愣登跑回第五家讓第五隋刃折騰。

  他呵呵呵呵,沒有說話。小幅度後退了一步。

  第五七曜卻眼尖地發現了他的動作,一皺眉,「你不肯跟我回去?」一邊說著,一邊五指扣緊了手中的唐刀,似乎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動武。

  「你真想叛族?」他又問,似乎沈青木的行為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沈青木:「……」這怎麼說黑就黑!第五單岐從狗蛋變黑蛋好歹還有一個理由呢!

  第五七曜的眼珠轉了轉,極其詭異地問:「你五年前叛族,五年後依舊死不悔改,都是因為那個小畜生?」

  小畜生……不用懷疑,指的一定的就是第五單岐。

  這語氣,這表情(好吧,看不出來),分明就是和白羽那群人一樣想歪了。

  果然,就聽第五七曜繼續開口:「放心,我會把你帶回去,那個小畜生一樣跑不掉,到時候你們依舊可以在一起。」

  沈青木繼續:「……」他頭皮麻了一麻,就像瞬間被一道天雷劈中,才五年下來,第五七曜的腦回路怎麼越發奇葩了?!

  不管沈青木近乎被十二級超強風凌亂過的心神,第五七曜挽了個劍花,冷聲問:「所以呢,你是要主動跟我回去,還是讓我動手帶你走?」

  沈青木一時接受不能,站在原地默默消化了這巨大的信息量一會兒,他覺得有必要找個空檔和第五七曜好好談談。

  但現下麼……沈青木一手扶額,一手指向第五七曜身後讓他回頭。

  「你以為這樣就能轉移我的注意,你就能趁機逃跑了嗎?」第五七曜完全不吃這一套,只當他真的下定決心不準備乖乖和他離開,他提了提刀,刀尖緩慢指向了沈青木。

  第五七曜剛想再哼一聲,增加一下對沈青木拙劣逃避方式的嘲諷,就聽到身後有細微的響動。

  !!!有新的入侵者過來了。

  哎,黑是黑了,但這小孩的似乎依舊智硬!

  三人對視一眼,仇仇怨怨全放到一邊,直接朝著另一個方向就跑。

  但越繞著通道走,就越發覺不對勁。

  所有通向外界的通道都被封鎖,這還在沈青木意料之中,畢竟他知道第五單岐在計畫著什麼。但他不明白的事,他粗略掃了一遍地上零散著的屍體,從他們的裝備配置來看,似乎是三波不同的人。

  其中一波應該是白羽的手下,至於其他的人……再次甩開一小波入侵者後,沈青木低聲向第五承影提出了疑問:「之前追蹤你的人是在這些人裡面嗎?」

  第五承影點頭表示肯定。

  按照第五承影的說法,之前追擊以及埋伏他的人規模很大,同時這些人裡面質量層次。有一大批像這樣的小雜魚,身手不算頂尖,但足夠煩人難磨,在這幾天撩撥他神經的人就是他們。除此之外,還有一小部分極其神秘的人,第五承影身上的大傷口幾乎全是這些人弄出來的。

  第五承影:「事情不太對勁,這裡被封起來了。」

  雖然承影大大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看沈青木,但他還是面無表情望天,呵呵呵,這種自己情夫幹壞事被抓包,自己感到尷尬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第五七曜也適時出聲:「另外那一批是本家的人。」

  第五七曜偏了偏頭,耳麥裡傳出了同伴的聲音,一聲「明白了」回應同伴後,他直接逼近了沈青木一步:「他們已經破開了一個通道,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要主動跟我回去見父親呢?還是要我動手?」

  「你這次來,就是想把我帶回去?」沈青木問。

  第五七曜不輕不重開口:「臉大。」

  沈青木的臉突然有點疼:「……」哦!

  「你只是意外收穫,我們當然是來找……」第五七曜意識到自己說太多,猛然止住。「我們做什麼事,不關你這個叛徒的事。」

  哎,真冷酷無情,不過還是個傻的,都說那麼多了,不差一個結尾了好嘛!

  即使是用腳趾頭猜,沈青木也大致能肯定第五七曜也是來找環蛇玉璧的。

  「不要說那麼多廢話,過來!」第五七曜提了提刀尖。

  沈青木沉默著,又伸手一指他身後。

  「你以為同一個方法,我會信兩次嗎?!」

  別鬧!

  「他當然不會跟你走。」伴隨著這冒著寒氣的聲音想起,第五單岐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了第五七曜身後。

  幾乎瞬間,第五七曜已經把刀尖倒轉了方向,以破竹之勢倒送進第五單岐胸前。

  第五單岐輕輕巧巧直接握住。

  第五七曜眼睛裡隱約有黑氣外溢,「哦?小畜生是你啊?」

  第五單岐回應:「哦?喪家之犬是你啊?」

  喪家之犬面無表情:「居然能在這裡遇到你,正好一起把你除了。」

  小畜生冷笑:「你居然也混了進來,正好把你和你的下屬一起送白羽研究。」

  真是夠了!小時候不對盤,長大還是兩看兩相厭!

  沈青木伸手打住:「停停停!」

  第五單岐轉頭,只把第五七曜當作空氣,他那隻還閒置著的手向沈青木的方向招了招,「小舅舅,過來。」

  他的聲音還算柔和,對比起對待第五七曜的,簡直一個是如春風溫暖的一個比嚴冬還殘酷。直接導致其餘兩個人微妙地把目光投向沈青木。

  沈青木:咳咳咳!

  第五七曜毫不示弱,和他異口同聲開口:「過來!」

  沈青木扶額,他還沒有動作,一直旁觀沒有說話的第五承影卻拉住了他。他向沈青木搖頭,目光微妙地在他身上滑過,他緩緩開口,「第五單岐,不能信。」

  如果第五承影當年對第五單岐印象還不錯的話,但當第五單岐毀了第五本家,又設局把他困在這裡之後,第五承影對他的好感度立刻暴跌。

  不等沈青木接話,第五承影立刻接口:「就算你喜歡他,也不要太盲目。」

  第五承影現在看著他的表情,幾乎就像是一個媽媽在看熱戀中的腦殘少女,臉上寫滿了怒其不爭!

  什麼和什麼啊!

  沈青木一口血卡在喉嚨,險些嗆出口,腳底更是打滑多次。

  摩擦摩擦!

  隨著第五承影一個字一個字講完,第五單岐臉上已經沒了表情,只是靜靜看著沈青木。但纏在沈青木上的那兩天小蛇有了動作,悄無聲息滑出他的袖口,釘著兩枚細長蛇牙的嘴巴猝然張大。

  沈青木瞥眼,發現蛇群如潮湧般靠近,已經密密麻麻在幾人身側圍成了一個圈。

  「過來。」第五單岐又開口重複了一遍。

  沈青木沒有思考太久,直接在第五承影看無腦熱戀少女的表情中向第五單岐走了一步。

  第五單岐眼神一緩。

  第五七曜直接:「你就這麼喜歡這個小畜生嗎!」

  別這樣!沒看狗蛋已經處於要黑的邊緣了嗎!還不是為了你們不被蛇群直接吞了嗎!

  聽到第五七曜的話,第五單岐的心情更好。傳遞到沈青木身上的情緒更是大雪轉晴,黏黏糊糊的程度上升的不是一點半點。

  這次第五七曜還沒有太大反應,第五承影卻快直接炸了,他脾氣一向不好,一皺眉叫要再說什麼。

  第五單岐卻掏出一物,直接扔進了第五承影懷裡:「這是玉璧的拓印圖,收好了!」

  他又補充一句:「拿了就快走,以後別再用這種理由靠近小舅舅。」

  沈青木背後出了一身冷汗,覺得承影大大看自己的眼神越發凌厲。

  第五單岐卻從一隻虎視眈眈的獵豹瞬間變成了一隻貓咪,討好道:「我答應過小舅舅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

  沈青木訕笑,呵呵呵呵。

  有本事你別動不動黑化威脅我!

  沈青木瞟了眼第五七曜,不用開口,第五單岐就拉著他往蛇圈外走,確定這個距離之後第五七曜不能再做什麼,第五單岐才指揮著蛇群回自己身前,既給他們放了一條路,又防止他們再靠近。

  他冷聲:「喪家之犬,走好不送!」

  一轉頭面向沈青木,又變了表情,靦腆道:「小舅舅有沒有受到驚嚇?這裡髒了點,我帶小舅舅換個地方住好不好?」

  沈青木:「……」蛇精病啊,我被你的神之變臉嚇受驚了!

  他眨眼,問:「今晚到底在折騰些什麼?」一邊問卻一邊背手示意兩人趕緊離開。

  第五單岐繼續靦腆:「找個地方慢慢講給小舅舅聽好不好?」

  不太好,和你慢慢談肯定會發生什麼不可控的事情。【手動拜拜】

  沈青木假笑,從牙齒裡擠出一個字:「好。」

  你們兩個還不快走!留下等喂蛇嗎?!

  第五承影一哼聲,拉著第五七曜轉身,大意應該是讓第五單岐等著。


第46章:沒眼看了

  第五單岐一路執著沈青木的手,拉著他遠離身後兩個幾乎要眼睛噴火的人。第五單岐雖然拉住了不撒手,但偏偏又手上沒多用幾分力氣,不知道是怕自己手上的骨刺傷了他,還是單純是因為有點害羞。

  沈青木在思考別的事情,順帶屏蔽了第五單岐那點黏黏糊糊的小心思。

  今晚的事情似乎真的已經到了收尾,之前像消失了的白家人突然出現,扭送著那批人前往白家地下。

  一個拐角,沈青木的目光不期然和其中一個人對上,沈青木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這些人不是第五家族的。」第五單岐偏頭低聲在沈青木耳邊開口,「小舅舅放心。」

  「這次的事情也只是為了抓捕他們,並不是針對第五承影和那個喪……」第五單岐在他的注視下硬生生改口,「和第五七曜。」似乎怕沈青木誤會,第五單岐主動解釋,「至於第五族人突然出現,我也沒有預料到,在剛才我已經把他們放了。」

  第五單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沈青木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呆了一會兒,反手拍了拍他手背,「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沒有不信他。

  第五單岐面上沒有太大變化,但傳遞到沈青木身上的情緒卻可以用激盪來形容。

  沈青木:……

  他斟酌了一會兒,挑了個平和的語氣開口,不願意刺激了第五單岐敏感的神經:「七曜他有些奇怪……」仔細看了看第五單岐的表情,確認他沒有黑化的傾向,才又問,「你有什麼頭緒嗎?」

  跟狗蛋說話真尼瑪累啊!

  第五單岐回答:「當初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這這幅模樣了。」第五單岐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也許……」第五單岐頓了頓,捏著沈青木手背的指尖緩慢收緊,「也許他和我一樣,是因為太久沒見小舅舅了才變成這幅模樣。」

  無時無刻不抓緊機會表白,表白的同時還適時賣個慘,這功力!簡直讓沈青木忍不住後退一步!

  沈青木一手伸出,比了個你冷靜的動作:「停!」

  第五單岐乖乖停了,沈青木覺得有些話還是有必要和他說清楚,擺出一個嚴肅的神色,「單岐!」

  第五單岐很懂,非常懂,不等他把話說全就直接接口:「小舅舅不喜歡我是小舅舅的事,我不干涉,我可以等。但喜歡小舅舅也是我的事,小舅舅不要試圖讓我改變心意,改不了的。」

  用黑化作威脅,這也叫干涉好嘛弟弟!

  末了,第五單岐又補充:「我知道小舅舅喜歡的是誰,我也知道我爭不過。母親當初為了我早亡,不能和小舅舅在一起,那就讓我代替她照顧你好不好?我……」要的並不多,能陪在小舅舅身邊就已經很好。

  沈青木第一次被一個男人表白,這個男人還是他當年養過膝蓋旁的小孩,當場就被他的話肉痲瘋了,但當第五單岐捧著一顆真心放到他面前,他又不忍心取笑。

  話都被第五單岐說完了,沈青木張了張嘴,只能乾巴巴解釋:「我對你母親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剛說完,沈青木就覺得不對,因為第五單岐的眼睛瞬間亮了。

  沈青木:「……」跟這人真的說不清!

  他連忙岔開話題:「七曜的事情很奇怪,我可能要去查一查。」

  第五單岐見好就收,接下他的話茬,「其實不單單是第五七曜,其餘那些第五族人也有些不對勁。」

  當初第五隋刃的話又突然出現在腦海,沈青木問:「怎麼個奇怪法?」

  「那些人普遍沒有多大的生氣,給我的感覺很像當初的陰屍。」

  沈青木猝然驚愕,回憶起第五承影的樣子,越細想越後怕,他定了定神,說,「我必須去找他們一趟。」

  「這些事可以交給我。」第五單岐說。

  「不一樣。」沈青木皺眉,有些事雖然自己做和別人做的結果會相同,但自己心底的感覺全然不同,讓他乖乖坐著等結果,那和冷眼旁觀有什麼差別?

  原本以為第五單岐會炸,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只是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那讓我陪你一起去行嗎?」

  沈青木稍微顯得有些意外,第五單岐苦笑,「我知道攔著小舅舅也沒有,反而只會惹得你討厭。」

  又來了!又繞回來了!

  狗蛋你怎麼又見縫插針地開始表白!

  沈青木擺手打住,「不准再說那些話!」但又不得不承認,心底有那麼點感動。

  完了……好像有什麼事要不對勁了。

  第五單岐乖乖聽話,只輕聲問:「好嗎?」

  沈青木「唔」了一聲,點頭。

  除去那些黏黏糊糊的小情緒,兩個人之間氣氛居然稱得上和諧,沈青木思考了片刻,覺得有些事情是時候解釋清楚。

  「單岐。」沈青木喊他。

  第五單岐聞聲偏頭,靜靜等他後話。

  現在沈青木臉上的表情稱得上抱歉,但眸子依舊略略抬起與第五單岐對視,他說:「關於五年前的那件事……」

  第五單岐呼吸猛滯,連帶著眸光也劇烈一動,他沒有說話。

  「當時我沒有想要丟下你,只不過我當時行動不便,在你掉下石湖的時候又被白羽帶回了白家。」沈青木第一次開口和他解釋這些,也怕他不肯信,心底稍有忐忑,「至於之後的一段時間,白羽還沒有跟我達成共識,我出不去。再之後我能自由出入了,但回蛇島後依舊沒找到你。」

  上一次解釋的結果太過慘烈,白家牆上那個大洞,不單單沈青木記憶猶新,就連白羽都忘不了。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一次沈青木的解釋居然非常有效。

  第五單岐目光閃動著,不由自主向他靠近了一步,連帶著唇角都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第五單岐這樣的笑容沈青木只見過三次,沈青木心底五味雜陳,他只是解釋了一句,第五單岐連求證都沒有求證過,居然就這麼輕易相信了。

  這到底是多傻,還是說……到底是多喜歡他?

  沈青木目光複雜,心底十分感動,但還是拒絕地拍開已經摸上了他腰的毛手,第三次打住,「忘了我說過什麼了?不准再說那些奇怪的話!」

  「給我退後一步!」沈青木拿手肘頂著他的胸口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第五單岐靦腆後退,沒有強求,反而從懷中摸出了另一份拓印圖紙,交到了沈青木手中,「小舅舅這些年一直想知道第五家的秘密吧?那這東西就麻煩你了。」

  這乖巧的模樣,居然和他小時候有七八分像,哪裡有一點點幾天前的狂犬病影子。沈青木看得嘴角直抽,難道這小孩在過去五年裡都在學變臉?

  暫時告別了黏黏糊糊的第五單岐,沈青木捏著那份拓印圖紙回了第五單岐新安排的房間。

  為什麼是暫時呢,因為剛放下那些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又腰板挺直地坐在床上,掃了幾眼拓印圖,他的腦袋就再次被一種熟悉的感覺襲擊。

  系統很聽話,按照上次沈青木說的,立刻跳出來提醒:【請宿主準備進入第五單岐夢境。】

  系統剛丟下這句話,沈青木勉勉強強推開手裡的東西,就直接砸進了床。

  沈青木扶額:寶寶下次再早點提醒ok不?!

  系統:【ok!】

  沈青木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祈禱第五單岐別像上次那樣再做春天裡的夢。

  什麼「小畜生」啊,「做討厭的事情」啦,他承受不住的!

  他寧願看虐戀情深!

  眼前那些像被散光過事物剛剛開始重合,沈青木就意識到有泛涼的雪片輕輕柔柔飄到了自己手背上。

  眼前是一片雪白,這樣的大雪已經很少見了,在記憶裡好像只有五六年前才見到過。

  沈青木回神,就發覺自己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看似輕輕巧巧,實則不容抗拒地一把扯住了第五單岐的後領。

  他自己眼底帶笑,語氣近乎柔和,「小畜生,還跑?」

  沈青木:……

  揪著第五單岐的衣領強迫他連連倒退,沈青木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直接手臂方向一換,從背後摟住了第五單岐的脖子。

  沈青木偏了偏臉頰,直接兩指掐住了第五單岐的下顎,強迫他看自己。

  沈青木這才發現眼前的第五單岐還是少年狀態,臉上帶著些微傷痕,只是最讓他驚訝的是,被他這麼對待後,第五單岐耳尖居然微微泛紅。

  「還想去哪?吃完了就想跑?」沈青木直接側身貼近了他一步,這樣『質問』著,卻微微低頭,直接在他嘴唇上不輕不重舔了一下。

  第五單岐耳朵順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但手上動作不停,有意無意直接推了沈青木一把。

  沈青木一驚,腳底一滑,直接向後栽倒,只是手臂還攔在第五單岐脖子上。

  出乎意料的是,第五單岐眼底慌亂一閃而過,轉身直接摟住了沈青木的腰,似乎想防治他跌倒。

  但最終的結果卻還是沒成功,兩人直接摟抱在一起倒在雪堆裡,激得白雪飛揚。

  沈青木臉埋在第五單岐脖子裡,蹭了蹭,「好冷。」只是嘴裡呼出的氣息直接吹熱了第五單岐的側臉。


第47章:破碎的三觀

  落在沈青木臉上的白雪似乎已經化了,水滴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了第五單岐的頸窩裡。似乎被泛涼的冰水刺激到了,第五單岐反射性身體一顫。

  沈青木雙手環在第五單岐腰後,沒有用對大的力氣,但第五單岐卻像被點了穴道一樣,完全僵住,已經變成了石像的雙手連抬起來推開沈青木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面上沒有多少表情,但沈青木眼底流露出來的情緒表示他正在笑。

  他偏了偏頭,嘴唇張開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直接貼在了第五單岐的脖子上,一口一口吮掉了那滴融化掉的水珠。

  最後,他抬起頭,「嗯,沒有了。」他指尖在那處地方摩挲過,「不過,怎麼更濕了?」

  第五單岐偏開視線,但臉已經莫名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沈青木看著他的表情,伸手撣掉了他黑髮上覆著的白雪,指尖有意無意滑進他的髮絲間,在他頭皮上撫摸而過,帶出幾股小小的電流。

  第五單岐想躲,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任由沈青木的手動作,甚至向後靠了靠,讓他的掌心能更貼近自己。

  他這種生澀但又誠實的反應很好地取悅了沈青木,沈青木拂去他後腦上的最後一片雪後,拍了拍腦袋示意他挪開身體。

  第五單岐照做,等抬起了身體,他似乎才意識到狀況有點不對,但剛想要撤身離開,就被撐著地面站起的沈青木一把揪住了衣領。

  沈青木扯著他,後退一步,第五單岐就踉踉蹌蹌跟著上前一步,最後直接慢吞吞跟著沈青木進了房間。

  第五單岐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這個房間裡發生過的事情,他下意識去看沈青木,就直接意外地被他一把推倒在了床上。

  沈青木腳尖一勾,直接把那鋪天蓋地幾乎能遮住人全部視線的大雪擋在了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房間裡的溫度瞬間升高。

  第五單岐耳尖莫名發紅,但一雙漆黑的眼睛直接目光沒有錯動地看向了沈青木。

  在他的注視下,沈青木直接撥掉了自己最外層的衣服,露出了脖子上星星點點的紅色痕跡。

  第五單岐覺得胸口那隻已經沉寂了好幾天的小獸又開始甦醒,他到現在都沒有明白這些反應到底是意味著什麼,他茫然摸了摸胸口,目光卻誠實且無辜地移到了那些痕跡上。

  沈青木在向他靠近,半張的嘴唇中呼出了曖昧的熱氣,又直接被冬日的室溫凍成朦朧的水霧。

  他壓低著身體靠近第五單岐,仔細觀察第五單岐那雙黑得純粹的眼睛,那裡清楚倒映著他自己現在模樣。

  突然有種羞恥感。

  沈青木睫毛一顫,動作一頓,片刻後才手指滑過床單,再滑到枕頭下,五指扣握住了一個小瓶。他擰開了瓶蓋,一股奇異的味道瞬間溢出。

  沈青木將瓶身倒轉,粘稠的紅色液體立刻順著瓶口留下,粘上了他的手心,最後又順著他的指縫溢出。看了一眼表情呆呆的第五單岐,沈青木雙手合起,十指相扣,緩慢搓動。

  紅色的液體逐漸發出水聲,又因為他不斷動作逐漸漸染到他的手背,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印上紅色的痕跡。

  第五單岐心裡像被小獸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等他回神時,手已經摸上了沈青木的脖子。

  沈青木明顯因為他的動作愣住了,臉上莫名升溫,但看著他那雙懵懵懂懂的眸子,片刻又回神。合著的手掌鬆開,紅色的黏膩液體在指尖形成一道晶瑩紅線,他垂下眼睫,伸手撥了撥自己的衣領,方便第五單岐繼續動作。

  他手上的液體直接沾到了圓潤精緻的鎖骨前短,在上面印了一個小巧的紅印。

  第五單岐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有一道暗紅光芒閃過,隱隱有什麼衝動,正當手指上的動作開始加重時,沈青木的雙手直接覆上了他的臉。

  第五單岐臉上還沒消退的淤青瞬間被壓住,被沈青木緩慢地推揉。

  第五單岐皺起了眉,沈青木卻像要減輕他的痛苦一樣直接覆唇壓了過去,輕輕柔柔去舔他的上顎。

  第五單岐這次沒有多少反抗,很快就開始像一頭小獸一樣開始啃噬他的嘴唇,強迫他不准閉合上嘴唇。

  沈青木緩慢閉上了眼,沉浸於少年這充滿朝氣的動作中,他覆蓋在第五單岐臉上的手掌逐漸放鬆,從捧著他的臉改為半抱著他的腦袋,到最後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沈青木臉憋得泛紅,等被第五單岐放開的時候,嘴唇已經濕亮亮一片,而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雙腿分開跪在第五單岐腰部兩側。

  沈青木輕喘一口氣,低頭與少年對視,少年臉頰也在發紅,但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沈青木目光一頓,游移到了自己掌心上的藥酒,那薄薄的一層藥液早就不知道蹭到了第五單岐身上哪裡。

  他懊惱瞥了眼第五單岐,但還是在少年有些毛茸茸的眼神中偏頭,鼻尖在他臉頰上磨蹭著。一隻還有些黏膩的手直接扣上了第五單岐的,引導他探入自己的衣擺。

  隨著皮膚相貼,沈青木鼻音逐漸變調,低沉卻帶著一點點軟膩的音符斷斷續續從他唇間溢出。

  沈青木被迫看著比上一次還限制級的畫面,險些兩眼一黑直接昏過去。

  但他被困在夢裡,即使已經又驚又嚇,腦袋像被人狠狠拍過那樣昏昏沉沉,也依舊只能參與。

  他甚至能感受到親吻時的酥酥麻麻,撫摸時的灼熱,那種腰部痠軟恨不得倒下去的感覺更是清晰無比。

  沈青木紅著眼眶,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但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一手攬著第五單岐的後頸,一手顫抖著讓對方摸遍自己全身。

  沈青木身體已經發熱,正渴望著什麼。他薄薄的一層衣料下有東西鼓動著在他身體上游移,越是低頭看,他越是羞憤欲死,不知不覺中竟然略略拿回來身體的主導權,但也僅限於咬著牙齒渾身發顫。

  沈青木的手逐漸沒了動作,單白皙光滑的皮膚像有魔力,讓第五單岐發覺自己不想鬆開手,自顧自在他身上開拓。

  突然,沈青木難耐地發出一聲哼聲,像舒服了又,像被欺負過頭了。

  他的腰微微發顫,連帶著第五單岐的手心都在發抖,第五單岐疑惑的同時內心又像被什麼東西充滿了,他抬眼把膠著在沈青木脖子鎖骨痕跡上的目光移到沈青木臉上。

  沈青木臉上佈著一片羞恥的粉色,細看眼底還泛著濕意,見到他直白的目光上移,他無措地閉上眼睛。

  「不要……」很久之後,他才發出了幾乎低到不能聽見的一聲。

  第五單岐疑惑,但下手重了幾分,發覺他睫毛顫抖,少年更是苦惱地皺起眉,最後一抬頭含住了他的嘴唇,像要安撫一樣磨蹭著。

  但他的動作沒有太大作用,沈青木眼睛閉得更緊。

  少年雖然不明白他話的意思,但回憶起之前,似乎自己在攻伐到最後的時候他也這樣懇求過,但……

  好像自己越用力,對方更舒服?

  第五單岐看著又抗拒又迎合的表情,胸口開始劇烈發燙,有什麼東西要直接噴薄而出,而某種東西更是想找個方式宣洩出口。

  抱著沈青木一動腰,直接把他壓倒在身下,像只獲取了獵物的小獸一樣,開始上下其口,把沈青木身上每寸皮膚照顧了一遍。

  當兩指直接探入身下人身後時,少年更是發現對方像崩斷了鬧鐘某根弦一樣,聲音都隱隱帶了哭腔。

  第五單岐一愣神,不明白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只覺得自己心口某處被一隻手掌捏緊,他手指放輕了動作,緩慢在觸感形同絲緞的難避上摸索,尋找記憶中的突起。

  他小心翼翼抬起頭,在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的情況下親上了身下人的眼角。

  一指試探地戳碰上那個突起,沈青木身體一顫,被第五單岐擺放在他腰側的兩條大腿不住收緊,似乎想要纏上第五單岐的腰。

  第五單岐細細密密的吻讓沈青木躲避不了,終於無措睜開眼,連睫毛上都沾著零星水痕,哀求開口,「停,求你……」

  第五單岐只是再低頭在他睫毛上親了一口,某個勃發的部位直接進入了他已經不住收縮的後方,直接抵住了某點。

  沈青木失聲,眼睛完全濕了,還抱在第五單岐脖子上的手緊了緊,但也只是略略扣住一點。


第48章:尷尬

  直到第五單岐睜開眼睛,徹底從夢境中醒來,沈青木那副掙扎哀求卻又難耐的模樣還深深刻在他腦海裡。

  眼淚……

  小舅舅哭了?

  第五單岐茫然撫上心口,明明最不想看到自己小舅舅傷心的模樣,卻又因為夢裡沈青木帶著不明顯的泣聲請求他放開的模樣感覺充實。

  腦海裡突然蹦出了一個「自己的小舅舅只能自己欺負,自己的小舅舅只能哭給自己看」的念頭。第五單岐陡然睜大眼,臉上神色變化莫名,大概是覺得這麼想實在不好。

  第五單岐低頭,就看到夢裡某個攻擊性十足的東西又開始勃發,虎視眈眈地等待著什麼。

  第五單岐:「……」

  這個真的能像夢裡那麼用?

  沈青木臉上被紅色暈染了一大片,那些紅甚至有向脖子下方蔓延的趨勢。但當他睜開眼時,慘敗的臉色徹底覆蓋了之前的顏色。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又捏著被子想要掀開。沈青木的手在抖,連續掀了三次才把自己的身體完全埋進被子裡。

  夢裡的記憶太過深刻,幾乎和現實沒有任何差異,讓沈青木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求證,等他回神時,他的手已經探入了下襬,摸索著身上的痕跡。

  沈青木眼睛倏地睜大,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現在在做什麼,滿是厭棄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現在腦海裡全是自己被一個一手養大的小孩翻來覆去用各種姿勢吃了一遍的畫面。

  他覆在被單上的手不斷收緊,最後直接在上面揪出了幾道扭曲的痕跡。

  討厭有,憤怒有,羞恥有,甚至捫心自問,連享受都不可否認得存在。但讓沈青木最驚愕的是噁心的感覺卻完全沒有,當時以及現在回想起來最多的感覺還是無措。

  全壘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把沈青木吹得心神凌亂。

  他腦中像被倒了一桶漿糊,所有的情緒都糾黏成一團,他迷迷糊糊地想著,最後居然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沈青木影影約約發覺有人在摸他的手,被第五單岐弄得已經草木皆兵的他下意識一推手,三指呈勾狀按住了對方的手腕,想直接卸了他作亂的手。

  意識到沈青木的意圖後,對方直接鬆手,像滑手的泥鰍一樣直接躲到了安全區域。

  「你醒了?」

  是白羽的聲音。

  沈青木勉強睜開眼,道歉:「對不起。」

  白羽毫不在意,反而表情狂熱,「既然醒了,那快跟我走,我給你看一樣有趣的事情。」

  沈青木表情空白一片,直接拒絕,「不去。」

  他想靜靜,不要問他靜靜是誰。

  白羽一向是個沒眼色,又或者說是一個只顧自己開心的人。他直接把沈青木的拒絕當成了空氣,俯身一攬就直接把沈青木連人帶被箍到了懷裡。

  !!!

  失重感隨之而來,眼前場景天旋地轉,沈青木這次終於完全醒了,「白羽你幹什麼!」

  白羽一把把沈青木扛上肩膀,氣勢洶洶一開門,直奔實驗室,還不忘解釋一遍,「昨天抓到的那批人有新消息了,你猜猜是什麼樣的消息?」

  沈青木不想猜,也沒心情猜,白羽現在的動作讓他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記憶。

  他右手死捏著白羽的肩膀,同時一屈膝就直接頂上了白羽的胸口。

  白羽悶哼一聲,但下定了決心不放手。沈青木出招,他就拆招,拆不了就直接咬牙受著,只是臉上的狂熱神情沒有因為疼痛有一絲一毫的削減。腳步也不停地繼續前進。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怕橫的,就怕不要命的。

  沈青木又不能真的把白羽打死了,被他又扛又抱,半拉半扯了半晌後,只能無奈,「我去就是,你給我放開。」

  白羽乾脆利落鬆了手。

  沈青木:「……」

  「到底怎麼回事?」沈青木問。

  「你猜啊。」

  猜你妹!

  白羽興致不減,莫名問:「五年前蛇島墓的事情還記得吧?」

  沈青木點頭。

  蛇盜墓的事情他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了,只是剛想到這一點,第五單岐那張臉就直接出現在了腦海。

  沈青木一愣。狗蛋你妹的好煩!

  白羽:「你這什麼表情?」

  沈青木尷尬一低頭,錯開了視線。

  白羽突然瞭解狀:「我記起來了,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定情就是在蛇島墓。」

  白羽又補充,「不過我現在不是想說這個,這個話題先放放,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沈青木幾乎抓狂,他也沒想說這個啊!

  「不過你真想和我談這個,我們也可以另約時間。」白羽勾起嘴唇,露出了一個揶揄的表情。

  「閉嘴!」沈青木終於忍無可忍。

  白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記得當時我手上的那幅地圖嗎?」他問。

  「嗯。」沈青木點頭,「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是你收購古帛書的時候意外在上面發現的?」

  「帛書上除了那張地圖,還記載了一個古民族,如果帛書記載沒有錯誤,那這個民族應該是古時三苗的一支分支。」

  白羽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發現中,一邊帶領沈青木前進,一邊滔滔不絕,「我原本以為那支民族已經沒落了,沒想到……」

  沈青木疑問:「你的意思是,昨天被抓到的那批人是那支先古遺民的後代?」

  「很有可能。」

  按照蛇島古墓與第五族人的密切聯繫,沈青木一直以為第五族人才是那支古苗的後人。

  像知道沈青木的疑惑,白羽猜測道:「說不定這撥人和第五那個氏族在以前的某個時間點上也是從屬關係。」

  「不過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至於這個猜測的根據麼……」白羽沒有說完,因為兩人已經踏入了白家地下的巨大實驗室。

  無數的精密儀器正在快速運轉,在兩人對面,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顯示屏。一系列龐大的數據正在更新。

  而……數據的源頭就是一個被閉鎖在巨大艙體內的青年。

  艙內灌滿了透明液體,青年赤裸沒有任何遮掩的身體上插滿了各色導管。

  突然看到一名青年沒有任何遮掩的身體,沈青木下意識轉開眼。

  白羽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奇了,「你今天很奇怪,以前不會在意這麼多啊。」

  沈青木默默看了他一眼,閉著嘴沒回答。

  白羽眯眼,一個想法在腦中一晃而過,他突然驚訝朝沈青木身後看了一眼,「第五單岐?!」

  沈青木瞬間僵硬。

  白羽微笑,「哎呀,眼花了。」

  沈青木:「……」

  直到沈青木和白羽進入,這個青年才依稀抬了抬眼皮,但當沈青木回望時,卻發現他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動作神態。

  沈青木瞥了眼巨大的顯示屏,卻發現上面的心率有瞬間的劇烈波動。

  「他認識你。」白羽肯定地偏頭對沈青木低聲開口。

  沈青木多看了這個青年幾眼,發現並沒有見過他,甚至連眼熟都稱不上。他無聲朝白羽搖頭。

  白羽思考地「唔」了一聲,「或許他不是認識你,而是認識你這張臉。」他抬手虛虛繞著沈青木的輪廓描摹,暗示他想起當初那名祭司。

  白羽拉著沈青木靠近顯示屏,指著一處說,「看到了嗎,他的心率?」

  「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沈青木皺眉,他問:「他在水裡泡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白羽鏡片反射著一片莫名的亮光。

  「3~5分鐘才是人類的正常閉氣水平,不過閉起的最高記錄似乎是20分鐘?」沈青木回頭再看那名浸泡在水中的青年,發現他神色如常,顯然還有能力繼續在水下閉氣。

  白羽顯然是覺得自己得到了什麼極棒的實驗對象,他另指一組數據開口,「你看他的細胞代謝程度,他的肌肉密度,他的白細胞百分比!」

  白羽直接按上了一個按鈕,一柄精巧刀刃直接從艙體上方伸出,在青年臉上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

  滾圓的血珠從青年臉上滑落,又像入水的墨汁一樣瞬間擴散成一個飄渺的圖案,最後又直接隱匿在透明澄澈的水液中。

  水下攝像機以高分辨率靠近了青年,準確來說是青年臉上的傷口。

  雖然站在遠處單靠肉眼難以辨別,但在高清攝像機的近距離拍攝下,出乎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這道上方較粗,下方卻細長的傷口正在緩慢收攏,一滴血液像被擠壓一樣從上面處流溢而出,直到這一顆也完全消弭在水中,那道傷口也已經完全聚攏,只剩下一道略微不平整的紅色痕跡。

  「他傷口的癒合速度也幾乎是常人的四倍。」

  白羽突然一頓,「你這是什麼表情?」

  沈青木:「……」

  只是突然記起來,當年他自己也這樣被白羽當作小白鼠研究過。

  沈青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假笑,「沒什麼,你繼續。」

  白羽繼續了,「他的身體素質很奇特,幾乎快能和你的媲美。」

  謝謝誇獎吼!

  白羽還要再說,卻突然把視線移到了沈青木身後,「第五單岐?」

  沈青木:別鬧!

  但下一刻,屬於青年的低沉嗓音突然從沈青木耳後傳來,就像羽絨一樣不輕不重撓著他的後頸。

  他低聲喊著:「小舅舅……」


第49章:關於生猴子

  「小舅舅……」

  第五單岐的聲音一分分逼近,雖然語調平和沒有任何威脅,但帶給沈青木的壓迫感卻一分分加強。

  「小舅舅?」一直沒有得到沈青木的回應,第五單岐疑惑。

  沈青木身形僵硬,眼底有一場包含了各種情緒的風暴在形成,他目光波動著,幾乎要結上一層寒霜。

  要怎麼辦?要怎麼辦?

  是直接打第五單岐一巴掌?

  還是罵他臭流氓?

  要不然直接跑了?!

  不行不行!這些反應都太矯情了!

  當沈青木陷入深深的無措時,第五單岐已經把手伸向他的肩膀,沈青木敏感錯步躲開,順帶冷眼示意他不要接近。

  只是細看下,那模樣不知所措得很。

  第五單岐伸在半空的手陡然停滯了動作,一種叫做尷尬無措的情緒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看他這幅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訕訕,又云裡霧裡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表情,沈青木突然有點抱歉。

  第五單岐應該只是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正想著要不要調整一下表情,不要這麼嫌棄時,第五單岐卻看著他的眼睛喉結微微上下滾動,突然出人意料地垂下眼睫,似乎不敢和他對視。仔細去看,還能看到他耳尖的一點粉色。

  沈青木:「……」

  「你臉紅了。」白羽插嘴,只是這句話不是對第五單岐說的,而是對沈青木說的。

  !!!

  沈青木無意瞥見充滿水的鋼化玻璃上模模糊糊倒印著一道身影——他自己的。只看了一眼,沈青木就立刻移開了視線,恨不得剛才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沒有看見。

  居然真的臉紅了!

  「我先回去了。」沈青木皺眉開口。

  第五單岐抬眼看他,也和他一樣慢慢皺起了眉,他不傻,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沈青木對他的抗拒。

  「不看了?」問出這一句的卻是白羽,他也看了沈青木一眼。

  「嗯。」

  「好吧。」白羽不勉強,體貼問:「那讓第五單岐以後找個時間告訴你後續?」

  沈青木:「……」敢不敢再體貼點!

  「不用了。」沈青木一步還沒踏出,就默默把腿收了回來,「我還是再看會兒。」

  話音剛落,沈青木就察覺到第五單岐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他的怨念化作實質直接纏上了沈青木。這樣也算了,偏偏第五單岐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每當沈青木不堪忍受瞥他一眼時,就發現他迅速擺出了那張冷酷無情臉。

  真是夠了!

  他這個被莫名其妙這樣那樣的人還沒有碎玻璃心,已經吃飽喝足的人哪來的臉受傷?!

  沈青木盡力不去在意第五單岐,他看著這名在水中緩慢起伏的青年,問:「怎麼只看到他一個,其他人呢?」

  白羽回答:「其他那批人只是小蝦米,大概都是被僱傭的普通人。唯一有研究價值的只有他一個。」

  他可惜搖頭,「體質和他差不多的還有三個,我們抓住的這個應該是最沒用的。」

  雖然青年被禁錮在水液中,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但他似乎通過白羽嘴巴的張閉方式知道了什麼。青年抬了抬下巴,在水中飄蕩的黑髮像有生命一樣形成各種圖案。

  「殿後的?」沈青木可以猜測當時的場景,估計這個青年會落到白羽手裡,只是為了護送其餘三人離開。

  是不是最沒用的不知道,但這個青年在顧全大局卻是能肯定的。

  白羽呲笑,像是知道沈青木的想法,「是不是真的顧全大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他是因為必須做出犧牲來保全其他人,才被抓獲。那也只是因為他的重要性比不上其他人。」

  別鬧,人家就算再沒用也能一個打你十個。

  「你們之前佈置下一切,就是為了抓他們這群古苗後代?」沈青木問。

  「嗯。」這次是一直在充當門神的第五單岐開的口,「這群人很神秘,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直到近幾年他們開始活躍,才露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他們似乎一直在和第五氏族作對,但也給我惹過麻煩。」第五單岐淡淡開口,「交手很多次後,我發現他們和那批第五族人有些相似,就乾脆把他們抓了起來。」

  特麼你也太乾脆了,理由要不要這麼簡單粗暴!

  白羽附和,「他們和第五氏族的聯繫很密切,如果深入研究應該能得到一些珍貴信息。」

  「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的機能是怎麼能夠達到這種程度。」白羽推來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鏡,「明明有著極高的新陳代謝能力,卻又能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大幅度調慢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

  在水下攝影機的拍攝下,可以發現艙體中的青年眼睛上已經開始浮現紅絲,臉色也逐漸轉向憋悶後的紅色。

  白羽低頭看表,「37分43秒。」

  他又說,「這應該還不是他的極限。」

  大概是不想立刻玩死這名青年,白羽又冷眼等待了兩分鐘後才按下了除水鍵,讓過濾系統回收那些水液,也放那名青年吸入新鮮的空氣。

  青年腳心終於觸及了地面,他低頭,深吸一口氣。他的髮絲正在滴水,也同時掩蓋了青年眼底的情緒,但沈青木卻莫名覺得他在看自己。

  白羽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操作,記錄下這串數據,同時低聲自言自語,「我記得你當初有這種缺氧反應已經到了42分鐘,雖然只是相差短短4分鐘,但在這種難度隨時間幾何遞增的活動下,已經非常難……」

  「得……」白羽倏地睜大眼,當他敲下最後一個字母——時間單位's'時,他已經被一股突然出現的力擊飛。

  就像有人按下了慢放按鈕一樣,白羽的臉開始偏移,指間被迫在鍵盤上摩擦而過,又被迫從上面移開。他摔跌在地,滾燙的紅色血液滴漸在他的臉和冰冷地面之間。

  光屏上光標閃動,一個's'只延擱了半秒出現,但他已經擦著地面狼狽滾出了五六米。

  他瞥眼向下,依稀能看到自己瞬間腫脹的右臉,這時那股幾乎鑽骨的疼痛才爆炸式地席捲全身。

  「你以前也對他做過這種事情?」第五單岐一字一句,森寒的字符緩慢又憤怒地從他齒間擠出。

  他的右手已經垂回了身側,似乎從來沒有揮出過。

  白羽沒有回答他,反而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臉,上面還被穿了好幾個血洞。

  「嘀嗒」一聲,第五單岐的黑金手套上有一顆血珠滾落,在空中形成淚珠狀的一點,最後又狠狠砸到了地面,直接成了醜陋的一小灘。

  白羽「嘶」了一聲,「很不錯的力量,比我預估的還要大很多,是因為憤怒嗎?」

  他拍了拍灰塵站起身,「真羨慕你們這些人,一出生就帶有強大的能力。不像我們,要窮盡一生去尋找,去鬥爭。」

  白羽嘲諷地拍了拍那個關押青年的艙體,似乎想要說什麼,沈青木就意外瞥見了他身後的青年臉色有了新的變化。

  像野火燎原那樣,青年臉上瞬間升騰起了異樣的紅色,似乎意料到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青年又驚又怒,後退一步彎下了腰。

  第五單岐也發現了這一點,猛轉頭,居然直接放棄了找白羽的麻煩,而是直接覆手擋住了沈青木的眼睛。

  沈青木:「???」

  「放開。」沈青木偏頭,想要躲開,但第五單岐那隻手如影隨行地在他眼前形成一道陰影。

  沈青木去掰,掰了一下沒成功,再掰一下,第五單岐反而把他眼睛蓋得更嚴密。

  沈青木:「……」

  他疑問:「你這是干什麼?」

  第五單岐沒有回答,反而質問白羽,開口時聲音幾乎已經冷得可以凝結出冰渣,「你到底在做些什麼?!」

  在沈青木看不到的地方,那名青年已經開始躁動,渾身就像煮熟的蝦子一樣一片深紅,某個地方更是已經抬頭。

  第五單岐才在夢中明白那種事情的意義,如果不是不想讓沈青木看到眼前的畫面,他恨不得直接敲碎白羽的喉骨。

  白羽皺眉,沒意料到第五單岐對這件事的反應居然比之前的還大。他回答:「只是給他下了點藥,讓他給我生個孩子研究而已。」

  沈青木瞬間明白過來,「白羽你!」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第五單岐一攬腦袋,直接被迫壓進了第五單岐的懷裡。不讓他看見也就算了,順帶還手臂一緊,直接摀住了他的耳朵。

  「生個孩子?」第五單岐沉臉之餘,還流露出了一點茫然,「這樣就能生?」

  不是睡在一起嗎?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沈青木,所以在夢裡,他不是在『攻擊』小舅舅,而是在和小舅舅造寶寶?

  白羽直接的莫名其妙,「對,取他一點精子,就能借腹生子。」轉瞬他突然陷入思索,夢遊一樣胡亂推測著,「也可以試試讓他直接懷上,這群人體質這麼特殊,說不定可以呢?實在不行,做一個人造子宮就好。」

  白羽直接陷入了思考,連自己的危險處境也忘記。

  一天之內接收到了這麼大信息量的第五單岐有點發懵,眼睛緊緊盯著沈青木,卻在問白羽,「你以前也這樣對過他?」

  「沒有。」白羽不耐煩他打斷自己的思路,「他不肯。」

  他眼睛轉動,忽的問:「你喜歡他對吧?如果我幫你搞定他,你幫我勸他給我點精子做研究?」

  第五單岐的回答是直接按著白羽那顆思維不怎麼正常的腦袋把他狠狠磕在了鋼化玻璃上。

  咚的一聲沉悶巨響,鋼化玻璃猛地顫了顫。

  血從額頭綻開,流進了白羽的眼睛,白羽終於從他的瘋狂想法中回神。一把撐住了玻璃,白羽也出現了怒意,「你忘了我們還在合作嗎?!」

  第五單岐冷眼等他講完,又一手按上了他的後腦,「我暫時還記得,不過如果你再做一些別的,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做完這一切,第五單岐掩著沈青木的眼睛直接就走,直到把他送了回去,才移開手。

  「你……」

  就算耳朵被摀住,沈青木依舊模模糊糊聽了一部分,再加上猜測,意識已經描繪出了一副場景。

  春天裡的夢剛做完,轉眼就遇到這種事,沈青木尷尬,但已經垂下眼開始悶聲不吭的第五單岐似乎更尷尬。

  沈青木猛然和他獨處,面對著那張比夢裡要長開不少的臉,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嘴唇張了又張,最後只能乾巴巴吐出幾個字,「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第五單岐苦笑一聲,「小舅舅這麼討厭我,要我怎麼能夠好好休息。」

  又來了!狗蛋這個瘋狂腦補外加碎掉玻璃心的模式又出現了,他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他了!

  沈青木無奈,「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小舅舅在躲我。」第五單岐低聲,「我能感覺得到。」

  沈青木還在思考怎麼說明白自己不討厭他,就是討厭他用各種姿勢吃他,第五單岐卻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轉身走了。

  沈青木依稀聽到他那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剛走出三步,就又回了頭。

  沈青木:「……」

  第五單岐垂著眼,「小舅舅這些日子要小心一些。在這些年的接觸下來,我發現那撥和第五氏族作對的人似乎一直在找你。」

  「找我?」

  第五單岐點頭,「我還沒查到他們的具體目的,不過小舅舅不用太擔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會讓他們有傷害你的機會。」

  沈青木想了想,還是喊住了他,「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只是……你要給我點時間,還有空間想清楚。」

  當沈青木說完前半句時,第五單岐的眼睛明顯亮了亮,但當他說完後半句,卻發現對方又直接蔫了。

  第五單岐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又一轉頭,直接消失在了沈青木視野裡。

  沈青木:真是哄不好了,明明更應該玻璃心的是他不對嗎!

  在這一天,第五單岐完全消失在他面前整整半天,但到了晚上,沈青木剛收拾完自己,就察覺到一陣頭暈腦脹,幾乎腳步虛浮要立刻跌倒。

  沈青木堪堪扶住椅背,撐著坐下。

  這感覺,好熟悉!

  有種不翔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第50章:塵封的記憶

  沈青木頭暈目眩,閉著眼睛直接跌進了椅子裡。

  只不過這一次的夢境和沈青木料想的不太一樣。

  踏入了第五單岐的夢境,就像踏入了一個蒼涼的莽原。入目的只有無際的銀灰冷雪,連一隻飛鳥走獸都看不到。

  有點冷,不是來自體表的冷,而是來自心底的一股寒意。

  沈青木一愣,意識到這次的夢境有些不對,他環顧四周,尋找著第五單岐的存在。

  遠處突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沈青木抬頭,就發現眼前的白雪如同水波一般由半空中間的某點開始層層盪開。

  空間在扭曲,色彩在變化,但嬰兒的啼哭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幾乎近在耳邊。

  眼前的場景極速變化,皚皚白雪變成了森冷黑室,只是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只能依稀辨別出大致輪廓。

  這裡是第五氏族的禁地?!

  沈青木低頭,就看到一個年幼的嬰兒躺在身側的石台上,那一陣哭聲就是從他口中傳出。

  嬰兒皺皺巴巴,看起來剛出生沒多久,又因為所有的東西都像被一層濃霧包裹著,沈青木也不能確定他是誰,只是莫名覺得熟悉。

  第五單岐的夢裡怎麼會有這種畫面?這個孩子是誰?禁地裡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

  石台上的嬰兒哭得撕聲裂肺,臉頰憋得通紅一片,沈青木不忍,伸出一指點了點他的嘴角。嬰兒時期存在的求生本能讓石台上的孩子直接偏過頭,濕漉漉的嘴唇直接含住了他的指間,像奶貓一樣小口小口吸吮起來。

  明明沈青木的指尖上沒有任何東西,但嬰兒卻簡簡單單被滿足,像一隻幼貓一樣閉著眼睛專心動作,甚至揮了揮手,抱上了沈青木的手背。

  沈青木低頭靜靜看著他,心情莫名。

  突然,他眉尾一跳,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鼻尖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在浮動,一隻沾著髒污血斑的手伸了出來,手指無力而悲傷地向自己身邊的嬰兒屈伸著。

  視野前那片濃霧般的障礙物緩慢變薄,一個渾身狼藉的女人顯出了身影,那隻手的主人就是她。

  女人的指尖並沒有成功碰到嬰兒,因為她在中途已經失去了力氣。她的手掌滑落,手掌在石台上不甘地印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血掌印。

  順著她的手臂看向她的身體,沈青木也越來越震驚,直到看到了女人的腹部,這種震驚得幾乎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峰。

  ——女人腹部上破開了一個十字狀的大洞!

  難道他身邊的這個小嬰兒是直接破開了女人的肚子,然後取出來的?!

  霧氣瀰散,又有兩道人影顯露。

  他們像是剛剛出現,又像是很久前就已經站在了那裡。他們的臉也和那個女人一樣籠罩著一層霧氣,難以分辨身份,只能透過體型打扮推測他們是一男一女的兩名青年。

  不同於那名嬰兒,眼前的這兩個青年都沒有注意到沈青木的存在。而事實上,沈青木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趨向於透明,嬰兒吮吸他手指時帶給他的感覺已經消失。

  ——嬰兒既碰不到他,他也接觸不到嬰兒。

  發覺自己的『食物』突然消失,嬰兒伸手胡亂抓著,喉嚨裡發出了類似小貓的嗚咽聲。

  察覺自己的孩子又開始哭泣,女人費力想要抬起頭,但另一個年輕女人快了她一步,直接抱起了嬰兒。

  兩名青年並沒有理會女人之後既痛苦又恐懼的目光,而是把她當成了空氣開始自顧自交流。

  沈青木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因為第五單岐的夢境十分不穩定,就像一台信號不穩的老式電視機一樣,畫面與聲音時好時壞。

  沈青木在兩人這場對話中,唯一能聽清的,就是嬰兒那貫徹始末的啼哭。

  最後,他看到兩人停止了談話,年輕的女人一手抱著嬰兒,一手覆上了那已經奄奄一虛的女人的喉嚨。

  五指逐漸收緊,女人發出一聲悲鳴。同時,就像鋼琴的琴鍵突然被暴力按下,嬰兒哭聲猛然提高。

  被卡著喉嚨的女人費力轉眼,把視線牢牢鎖定在了嬰兒身上。

  嬰兒在哭,瀕臨死亡的女人眼睛裡也布上了濕意。

  掐人的年輕女人低頭看著這一對母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的眉頭皺起,在手下女人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瞬間又鬆開了手指。

  突然間,起風了。

  黯淡只有螢光照明的禁地開始破裂,化作雪片隨風往某個方向散去。

  眼前的人與物全部消失,替代出現的又是一大片蒼涼的雪境,遠處影影綽綽有一個人影在浮動——是一個帶著兜帽的年輕女人,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熟悉的嬰兒。

  女人一深一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她走得踉蹌,但又很急,似乎在她身後的雪下,隱藏著追捕她的人。

  又一陣風起來了,吹著大雪掩蓋了女人留下的蹤跡,也直接把眼前的夢境吹碎。

  沈青木這次看到了一片黑夜下的大海,以及海灘上的大片海霧。

  這裡是蛇島?

  下一秒,第五單岐的出現驗證了沈青木的猜測。

  第五單岐只有五六歲的模樣,臉上帶著一點點的嬰兒肥,眼睛又黑又亮,他正睜大眼睛看著一個女人。

  沈青木眉尾一跳,發現這個女人就是第五南燭……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擁有鮮活生命的她。

  第五單岐在看她,但她並沒有去看第五單岐,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腳邊的盜洞上。

  在地底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一聲悠遠吼聲起字地下,跨過土地,最後影影約約傳到了幾人耳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這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怪聲,泥土中溢出了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

  第五單岐迷茫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但她並沒有多大反應,似乎在掙扎什麼。

  白色的霧氣越發濃郁了。

  她嘆了口氣,轉身入了一邊的草叢,再出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叢綠色植物。她捏著其中一枚通紅的果實,遞到了第五單岐嘴邊,示意他吃下去。

  第五單岐沒有問為什麼,直接張嘴把這味道十分刺激味蕾的果子吃了下去。

  第五南燭做完這一切,摸了摸他的腦袋,卻轉身獨自下了蛇島古墓。

  第五單岐懵懵懂懂,不明白她去做了什麼,只知道要乖乖等在盜洞旁,不能擅自下去找她。

  第五單岐抬頭看著眼前怪異的畫面,霧氣正在上升,又在聚集,最後像入海的水滴一樣完全融入了海灘上的海霧中。

  他皺了皺眉。

  第五單岐靜靜等著,只有在肚子餓了的時候,才會暫時離開,按照他母親教導的那樣,去尋找食物。

  沈青木突然意識到,這次的夢境是深埋在第五單岐心底的記憶。

  有些人有些事,可能你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但卻能偶爾在夢裡窺到一星半點。

  第五單岐在等第五南燭,沈青木就在他身旁陪著他等。

  最後的最後,第五單岐還是等到了他的母親,可惜的是,等到的只是一具染血的屍體。

  她爬出盜洞的瞬間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直接倒在了第五單岐面前。

  第五單岐不知所措,看到她身影時眼睛裡閃耀的亮光瞬間熄滅,兩顆眼淚直接從眼眶中砸了下來。

  他推了推第五南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粘了滿手的血。

  他大約不是非常清楚死亡的意義是什麼,但也隱隱明白他丟掉了什麼東西。

  沈青木蹲下身體,清楚地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表現得就像一隻失了庇護的小獸,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會一遍遍推著他母親的遺體,又一遍遍抹掉她臉上的血液,好像做完了這一切,她就會醒過來一樣。

  他這樣哭著,沈青木心裡也悶悶難受,伸手想去擦他臉上的淚水。

  可他什麼都沒碰到。

  下一刻,面前的畫面又開始破碎,好像沈青木之前輕輕的一下動作,直接攪碎了『水中』的倒影。

  沈青木伸出的手還沒有收回,那張小小的已經哭花的就已經消失。

  他茫然起身,就發現一道直白毫不遮掩的視線投到了他身上。他回頭的同時,一隻冰涼的手直接緊緊纏上了他的。

  ——是第五單岐。

  他渾身赤裸,偏瘦削的臉頰上帶著異樣的蒼白色彩。

  只一眼,沈青木就明白他是那個在古墓裡等了他很久的第五單岐。

  「小舅舅……」


第51章:居然卡這裡

  四周越發黑了。

  第五單岐五指根根收緊,沈青木看到了眼底正在醞釀的漩渦,也看到他背後的佈景同時開始扭曲變化。

  屬於第五單岐的,龐大混雜的記憶以背景的形式快速轉化著。

  濃郁的海霧,漆黑的墓室,發燙的石湖……直到一少年赤身從石湖中爬出,這些印在走馬燈上一樣的畫面才緩慢停下轉化的速度。

  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對視,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的是一陣憑空出現的足音。數支手電的電光在晃動,幾道人影也隨之出現。

  沈青木來不及思考,就已經反手拉著第五單岐閃身進了陰影。只是當他把第五單岐推進了一處壁間間隙,自己也費力擠進後,才後知後覺發現他自己蠢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跑?!

  這裡是第五單岐的夢境,裡面事物的一切發展變化都只隨第五單岐的意志改變而改變。就算他在這幾個人旁邊邊泡澡邊喝茶,他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沈青木囧了一下,就發覺渾身上下滑不溜秋的第五單岐正在不斷往他身上擠,一腳甚至插進了他兩膝間。

  臥槽這體位!不太好!

  自從和狗蛋發生了不正當的男男關係,沈青木就變成了一隻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能讓他想歪。

  沈青木的胳膊已經伸出,手肘剛要頂上第五單岐的胸口,又急忙剎車,訕訕放下。顧唸著第五單岐那顆一碰就能碎的玻璃心,他只是夾緊了膝蓋,不讓他再前進一分。

  然而……即使是這樣一個沈青木自認為溫柔的動作,第五單岐照樣僵硬了身體,像怕被討厭一樣小心翼翼退了退。

  沈青木醉倒了:「……」

  胡亂在他後背上拍了幾把以作安慰,沈青木把目光放到了突然進入的幾人身上,以免第五單岐那光溜溜,白晃晃的身體閃瞎了他的眼。

  幾人如魚灌入,寂靜到詭異的石湖邊上瞬間多了連串的腳步聲。

  綠色的狼眼電光照到了石湖中心,一個巨大的泥水氣泡正好破裂,噗的一聲輕響後,氣泡卻吐出了一具已經面容模糊的屍體。沈青木輕抽一口氣,突然意識到這具屍體就是白羽那個嬌蠻的妹妹。

  進入的幾人臉色也不好看,一人低聲說,「看樣子已經有人先我們進來了。」

  有一人面色不好看地自言自語,「不會是第五那群人已經來過了吧?」

  一人皺眉,卻安慰,「整個古墓都被破壞得厲害,就連祭司的仙身都屍解了,這不像他們的作風。」

  正交談間,一人突然眼尖地發現了什麼,聲音提高了半度,「那裡有具屍體。」

  走近了把那具屍體翻過來一看,就發現他臉色發紫,身上沒有明顯外傷,又仔細找了找,發現他身上印著兩枚極其容易忽視的小巧牙印,「他是中了蛇毒。」

  「他好像是第五家的小子。」一人細細分辨著眼前那張猙獰扭曲的臉,開口。

  他的話一出口,其餘幾人的臉上直接布上了陰沉的神色。

  沈青木就這樣看著第五單岐的記憶,突然發現這幾人中的其中一個居然就是被白羽抓去『造孩子』的那個黑髮青年。

  他終於明白當時第五單岐說的『那些人給他惹了不少麻煩』是什麼意思。只是沒想到的是,第五單岐居然那麼早n就跟他們打過照面。

  他有意向靠近去看,就發現背後靈一樣的第五單岐悶聲不吭靠近了一步,既不想讓他離開,又不敢直接攔他。

  第五單岐目光幽幽,只一個動作,夢境又開始不穩,那幾個身份神秘的青年人身影開始忽隱忽現,一副隨時都會掉線的模樣。

  沈青木服了,縮回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寶寶你穩住!別激動!

  第五單岐穩住了,連帶著夢境也直接恢復平靜。

  沈青木:「……」

  他無法,只能偏頭遙遙去看。

  又一巨大泥濘氣泡破裂,隨著灼熱氣體溢出後,一具黑色的巨大怪物屍體從石湖深處浮出。

  ……

  「死了?」一陣詭異的寂靜後,有人不可置信問。

  「死了。」一道聲音停頓了片刻,「把它拉過來。」

  五聲箭矢破空聲響,五支尾後掛著鋼索的弓箭同時刺破怪物的身軀,深深嵌入它的體內。

  幾人分拽著五根鋼鎖,腳掌蹬地,拉扯著怪物的屍身。只是片刻後,噗噗噗的聲音接連響起,沾著腐爛血肉的爪頭已經脫離。

  爪頭萎頓入水,發出咚的沉悶水聲。一人沉鬱地拋開手裡的鋼索,「這東西已經爛透了,抓不過來了。」

  石湖上溫度太高,連屍體腐爛的速度都加快了數倍。

  「爛成這樣,它上面的弓箭也已經完全沒了效力。」

  「那該怎麼辦?」

  一人沉吟著,目光深遠望向那一灘翻滾不休的石湖,很久後才再次開口,「可能要用最後一個辦法了……」他話未說完,聲音就像突然被人打上了休止符一樣嘎然而止。而眼前的畫面也隨著聲音消失在眼前。

  沈青木:!!!褲子都脫了,就等後續了,你給我卡在這裡!

  沈青木險些憋出一口陳年老血,轉頭看著第五單岐就像看著一台年久失修的電視機,心想要不要拍拍他的腦袋,讓他把頻道調回來。

  第五單岐君子坦蛋蛋,一身光溜溜,但注意到他的目光後,卻不由目光游移了一下,鼻尖微微發紅。

  沈青木:「……」

  兩人大眼對小眼,沈青木本以為會和許多年前那個容易害羞的悶葫蘆第五單岐相顧無言到天荒地老時,第五單岐卻有了動作。

  他一邊注視著沈青木的表情,在確認他沒有厭惡的情緒後,手指又一根根糾纏上了沈青木的。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他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眼底全是滿足。

  沈青木的內心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那樣,微微發疼,又有點發麻。第五單岐的全部感情他都能感受到,沈青木恍然看著他的臉,心底隱隱發現他最拒絕不了當年那個雖然沉悶,但容易害羞的第五單岐。

  破天荒的,當第五單岐把臉靠過來,又小心翼翼把嘴唇貼上他的時,他也沒有躲開,只是後知後覺地尷尬一臉紅。

  他略略向後移動身體,就發覺自己的大腿被什麼活蹦亂跳的東西頂住,正在耀武揚威。

  ……媽蛋!


第52章:第五黑曜

  沈青木倏地一下睜開眼睛,一下攤在了椅子上,一手掩上側臉——沒臉見人了。

  暫時不想看到第五單岐的程度又加深了幾分,沈青木決定接下來幾天還是宅在房間,破譯那份玉璧拓印圖上的信息。

  第五單岐破天荒沒有主動來找他,但沈青木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因為這小子總在夢裡騷!擾!他!

  狗蛋你怎麼來做夢!怎麼老做夢!做夢!

  沈青木被第五單岐『折磨』得萎靡不振,在某天的某一個夢境結束後,他懨懨睜眼,卻意外對上了一雙熊貓眼。

  ——是白羽。

  白羽右額角還纏著一塊白紗,下巴上已經冒出了青色的鬍渣。看那委靡的模樣,似乎比沈青木還誇張幾分。

  沈青木多看了他的傷口幾眼,就聽白羽開口,「沒多大事,縫了三針,有點輕微腦震盪而已。」

  心真大啊,沈青木無語,親,你管這個叫沒多大事?

  似乎知道沈青木的想法,白羽又開口,「這傷口就當給你賠罪了。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那給我一點……」他停頓,目光意有所指地看著沈青木。

  又來了!就說白羽這個小肚雞腸的傢伙怎麼會變得那麼大度,果然還是對他的『寶寶們』沒有死心!

  在白羽吐出『精子』這兩個詞前,沈青木就呵呵呵擺出了拒絕臉。滾!

  「你怎麼過來了?」沈青木定神,問。只是聲線與平常不同,顯得十分微妙。

  他略尷尬地壓了壓眉毛。

  白羽狐疑看了他一眼,「你嗓子怎麼了?」

  沈青木:「……」

  「你剛才做夢了?」白羽問,「我聽見你喊……狗蛋?」

  沈青木:「……」

  「狗蛋是什麼東西?」

  狗蛋他不是東西!

  「我還聽見了『不要』。」白羽又問,「不要什麼?」

  「你做的是噩夢?」

  閉嘴啊謝謝你全家!

  沈青木連忙岔開話題,又問了一遍,「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白羽繼續沒眼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探究地看著沈青木的臉,「你怎麼又臉紅了?」

  沈青木一眯眼,關門送客狀,「沒事你就快走吧。」

  白羽當然沒走,拉著他就想往實驗室走,「出了一點事?」

  「關於那個青年的?」

  「不。」白羽眉心出現了兩道凝重的褶皺,「是關於那些神靈液體的。」

  白羽拿著滴管取了少部分液體,全部滴在了沈青木的手心,「有什麼感覺?」

  沈青木搖頭,自從白羽改良了這東西后,連它能帶來的刀割火灼般的疼痛也已經消失。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白羽「嘖」了一聲,隨手拿過一柄鋒利的小刀,在沈青木手背上淺淺劃了一道。又在他的傷口上重滴了少量液體。

  鮮紅色的血液被透明的液體暈開,絲絲縷縷順著沈青木指縫望下流。

  「現在呢?有什麼感覺?」

  沈青木冷著臉,「想打你算嗎?」

  看著自己佈滿了血污的手,沈青木是很認真地想一指彈上白羽腦袋上的傷口,讓他腦袋再開一次花。

  白羽也認真嚴肅臉,「別鬧,我在認真問你問題。」

  沈青木:「……」

  手上的細長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沈青木卻發現這種速度似乎比以前的要慢上零星半點。

  「這些液體的藥效在降低?」

  「是的。」白羽之間飛快在鍵盤上跳動,調出了一組數據,「雖然它的藥效降低得不是很明顯,但從數據上看,能很清楚地發現它的成分在逐漸發生變化。」

  「我嘗試了很多辦法進行保存,但效果都不理想。而且它的成分很複雜,以目前的技術,我暫時不能將它人為製造出來。」

  顯示屏上的數據表明,液體成分的變化最開始是在一年多前。

  白羽面色擔憂,「也不知道它成分的變化會帶來什麼其他的後果,你最近最好暫停對它的使用。」

  「我用小白鼠做過實驗,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副作用,但是也不確定會不會有潛伏的危險。」

  「不過你放心,我對比過你這些年的體質數據,並沒有什麼退化或者變異的地方。」

  沈青木對於白羽的關心十分感動,然而還是發覺雙手有點癢,很想揪著白羽的衣領把白羽揍一頓。沈青木一字一頓,「所以,你已經瞞了我很久了?」

  又把他當作小白鼠,做變質藥水的實驗?!

  「我只是想看看這樣的藥水功能上有什麼變化而已。」白羽無所謂,「一旦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我當然會停下。」

  沈青木敏感地抓住了重點,「你現在告訴了我,是代表著不對勁的地方已經出現了?」

  ……白羽你妹妹啊!說好的他的體質沒有退化或者變異呢?

  但怪異的是,沈青木發現發現自己的身體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而當年那時不時出現的頭疼近些年也很少有了。

  「不要緊張。」白羽安慰,「我只是發現你的體質不再提高了而已。」

  不,他並不緊張,他只是想打人而已。

  他得喝杯水冷靜一下!

  沈青木發癢的手指伸了又屈,最後還是轉了個方向,隨手抓起一個玻璃杯,把裡面冰涼的液體含下。

  「別喝!」白羽似乎想搶下他的杯子,他臉色變了又變,又懊惱又欣喜。他掙紮了片刻,最後似乎喜悅又壓倒了懊惱,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青木。

  「?」沈青木一口水剛含下,嘴唇上還濕濕潤潤著。

  「怎麼了?」

  白羽莫名扯出一個微笑,「有什麼感覺嗎?」

  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一般純淨水的味道,「有點甜。」

  「還有呢?」

  「還……」有?

  沈青木話沒說完,手就一抖,險些把手裡的杯子丟出去。

  「除了甜就沒別的感覺了?」白羽眼疾手快接住,又一推手把他放置在旁邊,防止這杯水會被接下來的事情殃及。「覺得熱嗎?」

  熱!

  沈青木覺得身體內突然點燃了一顆火星,瞬間就以燎原之勢把他身體燃燒殆盡。

  他低低喘了一聲,不可置信問:「你給我喝了什麼?」

  「錯了,是你自己喝的,與我無關。」白羽糾正,「至於你喝的這個東西麼……」

  他看著沈青木這張已經變得難耐的臉,話語停頓得意味深長。

  「之前那小子實在太犟了,上次居然被他硬生生熬過了。我特意準備了新的藥給他喝,沒想到被你搶先了。」他說得懊惱,但語氣怎麼聽都是幸災樂禍。

  「你都這樣了,就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吧。一下就好。」

  「滾!」沈青木氣息不穩,說出的話並沒有多少氣勢,但手還是在白羽靠近的瞬間卡上了他的脖子,另一手更是直接拍在了白羽額頭的傷口上。

  白羽倒吸一口氣,沈青木反倒輕呼一口氣,轉身就跑,只是途中還踉蹌了一下。

  白羽傷口崩裂了少許,鮮血染紅了額上的紗布。他不怒反笑,穩住了腳步後立刻去追。

  「你敢過來!」沈青木臉帶薄霜,只是這些霜只存在了片刻,又立刻被那種帶著莫名熱度,既麻還酥的火星融化。

  「有什麼不敢的。」

  說完,白羽立刻用行動表達了他的勇氣。只片刻,就接連靠近他了兩步。

  ……!!

  沈青木當即折身踹了他一腳,如果放在平時,白羽肯定能一路臉擦地,在地上滾出五六米。

  但白羽不知道在水裡放了什麼其他的東西,他現在手軟腳軟。白羽不僅輕鬆側身躲過,還順便單手扣握,捏住了他的小腿。

  「一次就好。」白羽以商量的語氣開口,但一連串的動作表示根本由不得沈青木商量。

  沈青木扯了扯腿,沒扯回,反而險些跌坐在地。

  「怎麼樣?」

  沈青木眼神已經空茫,下意識掙紮了一下之後就不再有其他動作。

  白羽緩慢靠近,卻發現沈青木眼神驟冷,一隻手破空襲上他的額頭。

  這次的沈青木根本沒像剛才那樣手下留情,白羽眼冒金星,碰地的那一刻腦袋發出重重一聲響,不僅在日光朗朗的白天看到了星光璀璨的夜幕,腦震盪都加重了一點。

  沈青木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大的力氣,這麼一下,雖然疼了點,但白羽性命大概不會有危險。

  他跌跌撞撞扶著牆回了房間,沒有注意到纏在自己手腕上的小蛇已經探出了腦袋,無聲呼喚著同伴。

  反手將門關上,來不及鎖門,就異變突起。

  一側臉頰的發絲微微浮動,沈青木猝然睜大眼。明明意識到了危險的存在,身體卻跟不上意識,只能狼狽躲過襲向他後頸的刀手。

  隱於暗處的人顯出身形,右手還沒放下,左手卻倒提著一柄細長唐刀。

  「七曜?」沈青木怔忪,發現眼前的人居然是第五七曜。

  第五七曜沒說話,指尖堪堪擦過沈青木的側臉,發覺上面的溫度熱得怪異,又莫名讓人生出一種黏膩感,似乎上面的溫度能順著他的指尖蔓延上他手臂。

  他輕微摩挲了下指尖,抽手置回身側。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不知覺緩了緩,「你生病了?」


第53章:迷之修羅場1.0

  「你生病了?」第五七曜垂頭打量著他的臉色,神色莫名焦躁。

  沈青木剛從他身上看出一點當年的影子,就看第五七曜恨恨一甩手,莫名其妙向沈青木撒氣,「我跟你廢話什麼。」

  「直接帶回去就好了。」說完,又朝沈青木步步逼近,看樣子又要動手直接把沈青木敲昏了。

  第五七曜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沈青木一手教出來的,不同於第五單岐,他的招式沈青木再瞭解不過。幾乎第五七曜上一步有了動作,沈青木就能猜出他的下一招。

  只是比較怪異的是,在沈青木印象裡,第五七曜都是個柔柔軟軟的性子,連動手(忽略他對第五單岐吧)都留有一兩分餘地,但現在卻下手狠辣。在沈青木狼狽地躲開幾次後,第五七曜臉上居然浮現了不明顯的惱怒。

  他左手握刀,屈指一頂,唐刀出鞘半寸。

  冷白色的刀面倒印著他的面容,第五七曜右手一轉,握上了細長刀柄,一副要抽刀出鞘的模樣。

  沈青木腦袋空白一片,被那藥燒得意識有些模糊,略顯呆愣地看了他一眼。

  第五七曜皺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怎麼又跟你廢話?」他自言自語,動作一頓才想起來要繼續抽刀。

  唐刀再出鞘一寸,但第五七曜看著他眼睛,卻覺得手中的唐刀重逾千斤,再也不能拔出半分。

  他看著眼前明顯沒有了多少力氣的沈青木,焦躁來回踱了幾步,最後還是手掌一推刀柄,還刀入鞘。

  「不要再看了,我不用刀就是。」第五七曜說著,「看你這幅模樣,我用刀把你架了回去也勝之不武。」

  一語末了,他又低聲補充,不知是對沈青木說的,還是對他自己,「雖然你執迷不悟,叛族多年不肯回去,就算對你用刀也不算過分。」

  「七曜,你怎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話一字不落全進了沈青木的耳朵,不得不承認一顆心瞬間變成了玻璃。

  沈青木玻璃心了!

  第五七曜煩躁更甚,被突如其來的怪異感覺沖得不知怎麼應對,「不要這樣喊我,我和你不熟。」

  沈青木的玻璃心瞬間碎了。

  不熟?

  他看向第五七曜手中的刀,這柄還是他送的。當年在禁地中,第五七曜的唐刀被毀,沈青木看他沒了趁手的兵器,特意選了一柄送他。當時第五七曜的反應是什麼來著?

  ……用視作珍寶來形容也不過分吧?但現在呢?

  「你送的?」

  「不可能!」第五七曜反駁。

  第五七曜看著他的臉色,焦躁化作實質,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心虛道:「我怎麼不記得。」

  「算了算了,還你就是了。」說完動作已經快於意識,直接把刀拋進了沈青木懷裡。

  如果放平時,沈青木肯定要吐槽一下第五七曜的智硬,居然在這種雙方對峙的情況下,乾脆利落地把刀扔給了敵人。但放在現在,他抱著刀,連調劑一下心情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小白眼狼……

  第五七曜動作剛做完,就立刻後悔了。

  心底隱隱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可能會不能挽回的事情,但又不明白。

  躊躇著要做點什麼,就被沈青木抬著帶鞘的唐刀戳中了肚子。

  「走開。」沈青木面無表情趕他,「不想我動刀的話,就自己走。」

  一來是他暫時要靜靜,二來是他還有些問題要解決。

  「我不走。」第五七曜下意識開口,但一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態度不太對。明明他才是來綁人那個,這麼和顏悅色做什麼?

  第五七曜上前,又立刻被沈青木拿刀頂住了肋骨。

  第五七曜沒有退後,劈手要去奪回自己的刀,「你還我。」

  他情緒反覆無常,沈青木卻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根本來不及細想。他上前,沈青木就往門口後退一步,用了點巧勁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抽中他的手腕,逼他把手移開。

  第五七曜動一下,沈青木就抽他一下,最後第五七曜直接怒了,「你這人怎麼這樣!」細聽下,語氣中還帶了點委委屈屈。

  「我的刀,我的。」第五七曜強調。

  「現在是我的。」沈青木斂目,聲音低低難辯,「以前也是我的。」

  「我……」這次第五七曜連動作都沒有,只開了口,就被沈青木一下頂了肺。

  「你!」

  又被頂了一下。

  畫面有點莫名其妙,又有點搞笑,沈青木卻笑不出來,他一手握著刀阻止第五七曜的接近,又反手向後,轉動了門把。

  只是門還沒開啟,就有一人破門而入。門瞬間大開,直接拍上毫無防備的沈青木的背。

  沈青木身形晃動,踉蹌著向前跌倒,手中的刀更是又無意得重重頂了第五七曜的肋骨一下。

  第五七曜痛得「嗷!」聲怪叫,但出人意料的是,在捂胸口的同時,居然還一推手在沈青木倒地前扶了他的肩膀一下,免得他摔得狼狽。

  沈青木刀尖點地,勉強站穩。

  餘光一瞥,發現來人居然是頭破血流的白羽。

  白羽不死心追來,本來目標是沈青木,但目光在和第五七曜對上時,直接朝他動起了手。

  「去找第五單岐,我幫你攔著他。」

  不過這句大義凜然的話剛說完,就直接被第五七曜一拳捶上了肚子。

  第五七曜把從沈青木那裡得來的煩躁全發洩在了這一拳上,看著白羽那張片刻扭曲的臉,心情稍微好了點。

  但下一秒,就被沈青木抽了一記手腕。

  「你為了他打我?!」第五七曜不可置信。

  沈青木根本就沒用多少力,只是讓他放手而已。他意識已經快要趨向於混沌,眼前更是蒙了一層霧氣,根本沒有那個精力跟他解釋。他搖了搖頭,讓自己神志保持一份清明。

  但同時,他又覺得第五七曜這反應有些莫名其妙。

  第五七曜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說不熟的是他自己,但覺得委屈的又是他。可在他記憶裡,他真的和這個叛族的小叔不熟啊!

  「還不快去?」白羽催促著,順帶還了第五七曜更重的一拳。

  只是沈青木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就見對面的窗口爬上一道人影,向沈青木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後,直接悄無聲息踏到了對峙的兩人身後,一手捏一個,直接把兩個人捏暈了過去。

  兩人倒地,沈青木也支撐不住得腳一軟。

  來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扶住,掌心觸及異常的溫度,幾乎燙得他想放手。

  但來人手上刺人的寒意卻讓沈青木有所緩解,輕聲一抒氣。

  來人,也就是第五承影不由問,「你生病了?」

  「真是塊木頭。」

  「什麼?」第五承影以為自己聽錯,低頭細看,才發現他額髮微濕,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莫名的神態。

  只一眼,第五承影就險些把沈青木丟出去,就像自己扶著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你怎麼來了?」沈青木把他當成枴杖,扶著往浴室走了一步,啞聲開口。

  「你幫我處理一下白羽的傷口,不要讓他死了。」他有些難以啟齒,含糊說,「我……去處理一下。」

  他這手軟腳軟,慢慢吞吞的模樣讓第五承影看著難受,直接攬著他進了浴室,又一把把他丟進浴缸。

  一開水閥,就扭頭離開,活像身後有什麼怪物在追他。

  第五承影尷尬,沈青木更尷尬。

  他蜷起雙腿,任由冷水浸沒他的後腰。恍惚的神志剛有一分清明,就聽見第五承影的身影在磨砂的玻璃後不斷晃動,似乎在不停來回走動。

  沈青木呆呆在水裡泡了十來分鐘,才覺得藥性被壓制了大半。

  扶著邊沿一腳踏出浴缸,就發覺自己渾身濕透,衣服粘膩在身上。

  「幫我拿一身衣服。」他的聲音通過虛掩的門傳到第五承影耳朵,「在右邊的衣櫃裡。」

  第五承影腳步一頓,「好了?」

  「這麼快?」

  沈青木:「……」

  一隻拿著衣服的手透過縫隙進入,只是手的主人連一張臉都沒看到。

  直男如承影大大,也被突然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

  沈青木赤腳走近,濕漉漉的腳心在瓷磚上印下幾道水痕。他伸手接過,就發現對方掌心還印著那一行字跡。

  「你怎麼還沒有把這些字去掉?」為免尷尬,沈青木挑了個話題問?

  他不經意,第五承影卻一愣,「你見過這些字?」

  「我以為我們的約定還沒過……」

  氣氛詭異一滯。

  第五承影一捏手心,無所謂地哼了一聲,「不准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就算我記憶力時好時壞,也總比你這個會被人輕易下藥的傢伙來得強。」

  「等等!」第五承影語氣陡然冷厲。

  「誰給你下的藥?!」還沒抽回的鋼爪直接扣上了沈青木的手腕,力道之重,甚至在上面留下了五枚深紅印記。

  「第五單岐?!」

  沈青木疼得一縮手指,但當皮膚被人觸及後,剛被壓下的熱潮再次蠢蠢欲動。他倒吸一口氣,「沒、沒有,你先鬆開。」

  第五承影被他的反應燎得一激靈,一甩手甩開,大約覺得自己反應過激,又道歉,「我最近脾氣有點反覆無常,你見諒。」

  只不過因為動作太大,虛掩的門直接大開。

  看到裡面的場景,第五承影只覺得腦袋被一道天雷狠狠擊中。


第54章:迷之修羅場2.0

  浴室的門大開,沈青木赤裸的身影剛跳進第五承影的眼裡,只看了個大概,第五承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回門把,重重關門。

  『碰』的一聲巨響,磨砂的玻璃門抖了三抖。

  關門挾起的風直撲沈青木的臉,冷得他打了個寒噤,剛升騰起來的熱度再度被壓制。

  再朝磨砂玻璃門外看去,就發現屬於第五承影的那道影子像根木頭一樣杵著。

  沈青木尷尬地眨了眨眼,伸手把自己的濕衣服換掉。

  再開門時,第五承影已經坐在床上靜坐著調劑好了心情。見到他出來,抱著臂的第五承影就抬了抬眼皮,以一種相當嚴厲,幾乎堪比『家長審問早戀女兒』的表情看著他。而他的身邊還躺著被捏暈過去的第五七曜和白羽。

  「解決完了?」

  沈青木的眼角還微微泛紅,聞言『嗯』了一聲。

  第五承影一點頭,又問:「既然不是第五單岐,那又是誰給你下的藥?」

  「和其他人無關。」沈青木根本不想再回憶當初的場景,「是我誤喝了。」

  第五承影挑了挑眉,「真那麼蠢?」

  ——就是那麼蠢。

  第五承影逼問,「還是說,你只是在維護第五單岐?」

  沈青木連忙打住,這越扯越沒邊了,這黑鍋怎麼又被第五單岐背上了?

  第五承影臉色不好反差,顯然是認定了就是第五單岐做的好事,雖然沒有再提這個話題,但依舊還是重重地朝沈青木哼了一聲。

  沈青木:「……」

  沈青木取出了自己破譯的那份玉璧拓印圖,交到第五承影手中,「這幾天我把那兩塊環蛇玉璧破譯了七七八八,但上面依舊有些東西不明確。」

  「之前第五單岐交給你的拓印圖還在吧?」沈青木看著他,生怕他連那份圖紙都忘記了。

  第五承影單手接過,另一手捏上了鼻樑,似乎在思考,片刻後才『嗯』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我不是因為約定才來找的你。我是發現第五七曜不見了,怕他找你麻煩才追了過來。」

  沈青木心底五味雜陳,但也知道第五承影不想看到任何與同情相關的表情。只保持著自然的神色開口感謝,「辛苦你了。」

  第五承影特意跑過來一趟,當然不是為了聽到這麼一句答謝,他不在意地點點頭,直接揭開了手中的四份拓印圖,細細去看。

  「裡面有少部分不確定的地方,我已經標記了出來,你最好再拿這些對照一遍你自己破譯的。」略略撫平了床單的褶皺,沈青木坐下,只是他和第五承影中間隔了近兩臂遠。

  第五承影從圖紙中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怎麼?離這麼遠做……什麼。」突然想起沈青木身上某些『小麻煩』,不由含糊略過了後半句話。

  沈青木低著頭,髮絲上水珠滴滴墜落,細看去,他微微濕汗的臉頰上還暈著一層不甚明顯的桃粉色。他垂著頭,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看一旁眉目緊鎖的第五七曜。

  一抖拓印圖,捏著它們放到了面前,第五承影目不斜視開口,「這小鬼有些不對勁,脾氣忽冷忽熱。如果有什麼地方惹到了你,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嗯?」沈青木發出一聲聲響,似乎有些恍惚。

  「他好像忘了很多東西,這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他記憶力比我還差幾分。」

  一字一句全落進沈青木耳裡,他猛從混沌中回神。一轉頭,一顆滾圓水珠順著他下巴滑落,直接滴在了第五七曜手上。沈青木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手摸上第五七曜的手背,卻發現他的手比第五承影的還要冷硬三分。

  他下意識把目光投向第五承影的側臉,又慌忙移開目光。

  第五承影心如明鏡,瞬間明白了大半。只是依舊不想相信,探手也要去碰第五七曜的手求證。沈青木卻作對地將他格擋在外,連第五七曜的一片衣角都不讓他觸碰。

  第五承影臉色驟冷,沉聲:「滾開!」

  沈青木一言不發扣住了他的手腕,即使第五承影反手也將五指死死『嵌』入他腕上,也沒有鬆手。

  他和第五承影僵持不下,沈青木腕上又多了五枚深刻而紅極的印記,手心更是血色全無。最後還是瀕臨爆發的第五承影深吸一口氣,移開了手指。

  被阻滯的血液瞬間流回指尖,但沈青木還是覺得第五承影手上的寒意順著自己小臂飛速游移,蔓延入心。

  「抱歉了。」第五承影屈指敲上了自己的額頭,暴怒下怒生的眼底紅絲還沒有消退,長呼一口氣後悶聲向沈青木道歉。

  「你要是生氣,掐回來也好。」說完,第五承影直接朝沈青木伸出手。

  這種時候,哪裡還有心思和第五承影生氣。沈青木苦笑,明白第五承影純粹是怕變得和第五七曜一樣。他像征性地在第五承影的手上掐了一把,狀似調侃道:「嗯,我瞭解,你最近脾氣不好。」

  第五承影難得願意順著他的話開玩笑,「我平時的脾氣也不怎麼好。」

  沈青木只能垂著眼笑笑。

  第五承影直接岔開話題,「我看你給我的圖紙上,似乎記錄著一座古墓的信息?」

  沈青木回答:「對,而且這古墓給我的感覺很像蛇島上的那一個。」

  第五承影:「族長近些年一直對蛇島古墓注意密切,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裡面有什麼他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沈青木一凜,突然想到了那灘神秘的液體,或許第五隋刃要的東西是它?為什麼第五七曜和第五承影都出現了相似的病症,但他卻除了頭疼外沒有別的?

  一想到這一點,腦海中無數的線索都跳了出來,一股一股地擰成了模糊的一整條。

  他小心詢問,「你平時會頭疼嗎?」

  第五承影莫名,「這幾年來時不時會有,怎麼了?」

  沈青木心念一動,又問:「你有見過其他擁有相似症狀的族人嗎?」

  「我這些年不常回去,所以瞭解得不多。」第五承影一點就通,「你這是在懷疑這病不是特例?而是族人的通病?」

  沈青木「唔」了一聲,「第五……呃,族長一次跟我透露:族人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這麼說起來……」第五承影回憶,「那幾個跟著第五七曜的族人,似乎眼神有些呆滯。」

  沈青木小心求證,「你快想想,你最先發現身體不對勁是在什麼時候?」

  「五年前?」

  五年前?怎麼都是五年前?

  ——五年前白羽收購到了帛書,五年前第五隋刃催促他領著還沒成年第五單岐去往蛇島。

  他靈光一現,突然得出了一個極其沒有依據,但又莫名合理的推測。他起身,一拉第五承影的手臂,「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就死馬當活馬醫吧,說不定就有用呢!

  「去做什麼?」第五承影滿頭霧水。

  一拉一扯間,門外卻傳來『篤篤』聲響,隨後又有一空朦朦的聲音透出門扉傳入。

  「小舅舅,睡了嗎?」

  在沈青木認識的人裡,按輩分要喊他小舅舅的就只有第五承影和第五單岐兩個人,第五承影還好端端站在他面前,那麼敲門的也只有……

  !!!

  沈青木改拉為推,直接按著第五承影的腦袋要把他藏進床底。

  藏床底這種事,第五承影當然不肯,對他怒目而視,又連比帶劃,不知道想說什麼。沈青木不管看沒看懂,自顧自也比劃了一通,最後談判無果,還是在對方幾乎噴火的目光下把他踹下了床。

  「小舅舅?」

  沈青木覺得狗蛋簡直神煩,不回答就是睡了啊!!

  又把床上那兩個在躺屍的傢伙也一併扔了下去。沈青木彎下腰,壓低了嗓音對第五承影拜託,「第五單岐要是發現你們在這,一定會翻天的,你行行好?」

  第五承影無聲呵呵,「行行好?」

  莫名其妙又惡狠狠補充一句,「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竅。」

  沈青木:「……」

  承影大大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怒其不爭一罵後,為了不給他惹麻煩,還是悶聲不吭縮進床底的陰影。

  第五單岐單手負在背後,另一手有節奏地敲擊著。纏在他手腕的小蛇無聲甩著尾尖,與沈青木手腕上的遙遙交流。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第五單岐乾脆一推手,直接跨進了房間。

  沈青木垂眉斂目,正襟危坐。

  第五單岐怔愣,「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沈青木抬了抬眼,丟給第五單岐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只是腳不著痕跡後移,把第五七曜那柄細長唐刀往後方踢了踢。

  第五承影左邊睡著一個第五七曜,另一邊還睡著一個白羽。被兩人緊緊夾住中間,他躲閃不及,直接被刀柄打中鼻尖。

  第五承影疼得一吸氣,幾乎咬牙切齒:第五,青木!!!

  「既然小舅舅沒睡,剛才又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剛想睡下。」沈青木趕他,「你快些走吧。」

  第五單岐垂下手,沒動,但沈青木卻眼尖地發現那條纏在他手腕的小蛇無聲落地,意圖向床下遊走。

  !!!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第五七曜手指屈伸著,悠悠轉醒。


第55章:迷之修羅場3.0

  暗綠色的小蛇蜿蜒爬動,三角狀的蛇首剛隱入床下陰影,就被一隻腳不輕不重踏住了蛇尾,無法再前進分毫。

  ——是沈青木的腳。

  這條小蛇還是沈青木養了近五年後的那條,被他一下踩住也不敢報復,掙扎半晌不能掙脫後,只能求救地看向指使自己的第五單岐。

  沈青木依舊沒松腳,「你別讓他到處亂跑,晃得我眼花。」

  第五單岐嘴上說好,卻單膝在沈青木面前跪下,握著他的腳踝讓他抬起小腿,鬆開那條委委屈屈的小蛇。似乎還想趁機一低頭去掃一眼床下。

  因為第五單岐的動作,沈青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偏偏白羽弄來的破藥又開始趁機作妖,他輕抽一口氣。正伏倒在地,完完本本看了一遍,險些雙眼冒火的第五承影卻警告地敲了一把沈青木。

  沈青木立刻反射性一腳踢在了第五單岐肚子上。

  第五單岐抬了頭:「……」

  沈青木乾咳一聲,示意第五單岐鬆手,又一勾腳尖,把那條有當探子傾向的小蛇勾到了一邊。

  礙於承影大大還在虎視眈眈,而且第五單岐每靠近一分,都會引起奇怪的情緒,沈青木極其不自在。

  「你先起來。」

  第五單岐這單膝下跪在他面前的模樣,真是太……

  但當第五單岐真的起來了,像棵雪松一樣站在他面前時,他又後悔了,這種壓迫感,還不如跪著呢!

  沈青木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突然發現自己在第五單岐成年後,就沒有好好看過他。

  「小舅舅?」

  沈青木回神,才想起要趕他,「我有些累了,想睡一覺,你先回去吧。」

  第五單岐苦笑,「小舅舅躲了我這麼多天,好不容易見了一面,話也沒有說上幾句,就已經趕了我兩次。」

  「小舅舅真這麼討厭我?」

  不說這個還好,他一開口,沈青木就想到了這幾天第五單岐做過的夢。某些畫面不受控制在眼前閃過,沈青木尷尬欲死,鼻息略顯不穩。

  他移開視線,硬著頭皮開口,「只是兩三天而已,我這幾天在忙別的。你今天先回去……」心底掙扎兩下,欲哭無淚承諾,「明天我去找你就是了。」

  話音剛落,沈青木小腿又被怒其不爭的第五承影狠狠敲了一記。

  沈青木快哭了。

  第五單岐當然聽得出沈青木的不情願,不僅沒有被安撫,反而心底發苦,開口更顯艱澀,「在小舅舅看來只是兩三天,但我卻是度日如年。」

  沈青木心底瞬間暴走臉:度日如年你大爺!你特麼一直在夢裡日我!我才叫度『日』如年!

  第五單岐這種黏黏糊糊的話,連第五承影都聽不下去,趁著對方全副目光都黏在沈青木身上,乾脆利落一拳出手,直接打在了第五單岐右小腿的腿骨上。

  第五單岐被打得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個踉蹌直接撲倒在沈青木身上。

  一陣天旋地轉後,沈青木發現自己已經倒在了床上,身上還壓著一個手長腳長的第五單岐。

  承影大大你是幫我還是害我啊!

  第五單岐的鼻息全打在了沈青木頸間,微熱帶濕的觸感讓沈青木忍不住瑟縮。

  沈青木結巴,「你你你……」

  第五單岐手足無措,一起結巴,「小、小舅舅怎麼突然踢我?」

  沈青木自動跳過了這個話題,「你先起來!」

  第五單岐手忙腳亂,從他身上爬了起來,跪坐在一旁,又伸手去拉他。見他坐穩了,又戀戀不捨往床下移。

  沈青木卻瞥見床下突兀伸出一隻拿著唐刀的手。

  !!!

  在第五單岐錯愕又略帶羞澀的表情中,沈青木把他一把拉了回來。

  同時那隻伸出的手也不甘地被人拉了回去。

  當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單岐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的時候,在黑暗的床底,被打暈過去的第五七曜醒了過來,捏刀就要出去,卻把第五承影一把揪住後領拖了回去。

  「小舅舅?」第五單岐還是第一次被沈青木這麼主動地對待,遲疑去喊他。

  床下的第五七曜剛要張嘴,就被第五承影摀住了嘴巴。

  沈青木心不在焉,腦袋又有些混沌,「嗯」了一聲,餘光卻注視著下方。

  那裡已經沒了別的異常,而他的身體此刻卻相當異常,每一寸的皮膚都像在被小火慢烤著。離第五單岐近了,那把小火直接變成了大火。

  又想把第五單岐攆下去,但僅僅生出一個念頭,第五承影的半個腦袋就從床底下冒了出來。

  ——是第五七曜踹的。

  第五承影惡狠狠一扭頭,又折身殺了回去。

  第五七曜想要出去,第五承影卻得了沈青木的囑託要阻攔。兩人趴著對了幾招,即使第五承影再小心,也免不了發出一些奇怪的細小聲響。

  第五單岐轉頭,又立刻被沈青木揪著耳朵掰回正臉。

  「有奇怪的聲音。」

  沈青木一本正經,「是老鼠。」

  「不太像。」

  沈青木堅持,「就是老鼠。」

  「可……」

  第五單岐剛要辯駁,沈青木就一瞪眼,「嗯?」

  第五單岐喉結上下滾動兩次,沈青木眼角眉梢泛起的紅暈直接化作了兩小團火光在他眼睛裡燒。

  心底既蠢蠢欲動,又要努力克制,最後狠狠一捏指上骨節,發出噶啦一聲脆響。

  那聲脆響卻像直接打在了沈青木心口上,他心底情緒莫名,只知道第五單岐身上的情緒傳遞到他身上後,腦袋被攪得更亂。

  再回神是,沈青木發現他自己居然已經主動靠近了第五單岐,再一寸的距離兩人就會鼻尖對鼻尖,嘴唇對嘴唇地相貼在一起。

  第五單岐猛然一驚,心口狂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時候他應該順桿往上爬,直接把嘴唇壓上去。但偏偏身體像石化了一樣,除了眼珠還能隨著沈青木的動作轉動外,其餘肢體已經無措到無法動彈。

  他現在只聽得到自己激烈如擂鼓的心音,其餘的『老鼠聲』已經完全被拋到腦後。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沈青木差點焦躁地把自己頭髮拔了。

  瞬間拉開和第五單岐的距離,交融的濕熱呼吸立刻被強硬分開。

  第五單岐悻悻然,茫然看著他。

  沈青木錯開目光,在枕下一陣亂摸,沒摸到可用的東西,最後乾脆撕拉一下扯下床單一角,密不透光地綁在了第五單岐眼睛上。

  「小舅舅?」第五單岐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伸手尋找他的存在。

  沈青木一把拉住他的手,領著他往外走。

  「我們要去哪裡?又……」他臉紅,「又為什麼要這樣?」

  「噓,不要問,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沈青木小心拉他避開還在折騰的床底二人組,「我送你一件禮物。」

  「禮物?」第五單岐一愣,繼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小心翼翼問,「什麼禮物?」

  什麼禮物?!他也想知道是什麼禮物。

  ——這只是他臨時想出來的一個藉口。

  沈青木想著實在不行,就去後花園給第五單岐摘一捧花,按照第五單岐的性子,就算他只是隨手扯根草,他也能開心地裱起來。

  但是……

  沈青木垂眼,察覺到自己胸口那股屬於第五單岐的喜悅情緒正在發酵,幾乎要漫溢出來。

  當別人把一份真心完完全全放在你面前,又怎麼忍心拿了一棵草去敷衍?

  算了,大不了……

  沈青木反手捏了捏第五單岐的手,安撫他有些激盪的情緒。

  「你到時候就知道禮物是什麼了。」沈青木岔開話題,「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第五單岐順從地跟他走,「小蛇有些異常,我怕你出事才過來看看。」

  他又補充,「我知道小舅舅不喜歡我打擾,但這次是有原因的。」

  「小舅舅會生我的氣嗎?」他躊躇問,似乎這句話一已經憋在肚子裡很久。

  沈青木一梗,第五單岐總是這樣,求完歡就賣慘,賣完慘又求歡。但沈青木又偏偏很吃這一套,剛起一點零星小火就會被他立刻滅掉,到了現在,更是連火氣都生不出來。

  沈青木心想自己要是真生氣,早把第五單岐給砍了,還留他時間做那麼多夢?

  他反問,「我不讓你來找我,你就真的乖乖呆著,一天到晚只知道……」做夢兩個字直接被沈青木含糊帶過,第五單岐卻立刻聯想到了某些東西。

  第五單岐臉紅,沈青木也差不多。

  第五承影聽了個全程,雖然兩人對話除了黏糊了點,沒有出格的東西。但怎麼聽著就那麼不對勁?

  抽空看了一眼,差點氣得頭頂生出青煙。

  老子辛辛苦苦幫你掩飾,你在那裡給我眉來眼去?!!

  這時,第五七曜猛把刀上頂,第五承影眉毛一抖,撐手抬起上身,顯顯避開。只是他能躲開這刀柄,躺在他身邊另一側的白羽卻不行。

  血肉軀體撞上冷硬刀柄,那結果就只能是一聲嗷的慘叫,白羽直接從昏迷轉為清醒,咕嚕一下坐起,卻又狠狠撞到頭。

  ……又是一聲慘叫。

  第五承影嘴角抽了抽,功虧一簣,捂著第五七曜的手也乾脆放開。

  「老鼠?!」第五單岐猛扯下眼睛上的東西,「這些都是老鼠?!」

  他不可置信,轉頭看沈青木,「你騙我。」


第56章:頭痛

  「你剛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第五單岐顫聲問,「什麼明天再去找我,什麼有禮物要送給我,全是在騙我?」

  「你這麼敷衍我,就是為了支我離開?!」第五單岐死死拽著手中的布料,骨刺深深刺入它的內部,劃得它支離破碎,「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只要你開口,我就不會傷他們,你又何必這樣哄我?」第五單岐眼底赤紅一片,隱隱受傷,「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我寧願你直接拒絕,也不要你哄我騙我!」

  他一句話幾乎是咆哮出口,房間內立刻出現了窸窣的蛇鱗摩擦身,無數暗色陰影瞬間佔領了一切可見的空間。

  他眸底的紅芒每暴漲一分,蛇群就同時逼近一分。

  巨大的變故讓眾人措手不及,誰都沒想到第五單岐會有這麼大反應。

  最不好受的還是處於暴風雨中心的沈青木,被蛇群逼得步步後退,他來不及解釋,只能先阻止,「你冷靜!」

  「冷靜?」第五單岐深吸一口氣,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他的動作已經表示了一切。

  手心中已經被攪碎成碎片的布料被他狠甩入蛇群,虎視眈眈的蛇群立刻開始暴動。

  這要他怎麼冷靜?

  他最信任的人拿他最想要的東西騙他哄他,只是因為根本就不信任他!

  第五單岐面上燃著滔天怒火,傳遞到沈青木心底的,卻更多的是酸澀和心碎。

  一顆真心遞到別人面前,不求別人能同樣送還一顆,但能不能不要踐踏?

  「你聽我解釋……」沈青木一步剛向第五單岐靠近,但又被氣勢洶洶的毒蛇逼了回去。

  猩紅的蛇信直接觸碰到了床下幾人的腳背,幾人嚴陣以待,卻發現蛇群如退潮一般又瞬間消失在了面前。

  第五單岐面上慘白一片,指尖還在顫抖,他花了無數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繼續做那些會更讓沈青木討厭的事情。

  床下幾人終於沒了威脅,能夠從那狹窄逼仄的床底爬出。

  剛醒的白羽捂著撞傷的後腦,對眼前兩人之間的氣氛感到很微妙,「發生了什麼,怎麼弄成這樣?」

  第五七曜支刀站起,模模糊糊聽了大半部分的他臉上色彩繽紛,問沈青木,「你們真是這種關係?你真是為了這小畜生才叛族不肯回?」

  第五承影則是面色不善,警戒地注意著第五單岐,以防他出現什麼不尋常的動作。

  第五單岐掃了一眼滿是戒備的眾人,臉色忽的一白。當沈青木去看他時,他卻狠狠一閉眼,握拳直接錯身離開,目光再也沒有和他對上。

  少有的,沈青木的阻攔並沒有任何效果。不知是不是錯覺,第五單岐的腳步似乎微晃,步伐不穩。

  沈青木指尖下意識伸屈,想要去追,又被第五七曜抬刀攔住了去路。

  第五七曜皺眉,「想去哪?」

  沈青木不想和他多做糾纏,一推他的長刀,推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空隙。他回頭看了眼第五承影,拜託道,「幫我一個忙可以嗎?幫我攔住他們,我現在有別的事情要解決。」

  第五承影擰眉,「解決那小子?他這幅要打要殺的模樣,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可以解決?」

  沈青木堅持,「拜託了。」

  「等我半天。」他糾正,「不,等我一天,等我回來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可不可以?」

  第五承影定定看了他半晌,最終還是落敗,比了個你趕緊滾的動作,「你自己注意一點。」

  沈青木點點頭,尋找著第五單岐離開的身影。

  在門關上那一刻,沈青木聽到了一聲金石相擊的冷硬響聲,眼角餘光瞥見第五承影已經一手拍上了第五七曜還沒出鞘的唐刀。

  他長舒一口氣,發覺自己的目光已經有些微渙散,目光所及的物體都被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影影綽綽,不是十分明朗。

  一手扶牆,他拖著發軟的雙腿朝一個方向『追』去。

  沈青木生怕追丟了第五單岐,只能將手腕上的小蛇置於地面,讓它帶路。卻沒想到在下一個轉角,他就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喘息。

  第五單岐脊背彎曲,腦袋死死抵在了牆上。其中一手狠狠按住了太陽穴,上面的骨刺已經微微刺入他額上的皮膚,他卻渾然不覺,自顧自痛苦低吼。

  他覺得自己腦袋中被伸入了一根燒紅的鐵棍,不僅烤炙他腦內的東西,也狠狠在裡面翻攪。

  沈青木勉強穩住身形,發覺到了第五單岐的不對勁,可剛出聲喊第五單岐的名字,對方就猝然睜眼,驚恐看了他一眼,扶牆就要跑。

  第五單岐一點都不想讓沈青木看到他現在這幅模樣!

  烏色利爪在牆壁上劃出了三道細長抓痕,第五單岐額角有一顆混著血珠的汗水滴落。

  「你怎麼了?!」沈青木一把扣住了他的小臂,但被瘋狂想要逃離他視線的第五單岐拉得一踉蹌。

  「走開!」第五單岐狠心推了他一把,傳到沈青木心底的情緒卻是漫天的恐慌。

  沈青木被推得後退兩步,但手依舊沒有鬆開第五單岐。明明他現在沒有多少力氣,更容易被第五單岐推倒,但第五單岐卻因為這點力氣,直接壓著沈青木倒在地上。

  第五單岐額上青筋突突跳動,指尖更是抖動不停。

  沈青木痛哼一聲,思緒剛恢復一分清明,就發現第五單岐像躲避洪水猛獸一樣胡亂推著地面,急切想要站起再離開。

  「你在頭痛?」恐慌感從第五單岐那裡發出,又瞬間填充滿沈青木的內心,「怎麼會突然痛成這樣?」

  「沒有,沒有!」第五單岐狠狠搖頭,一撐地面,下一刻又因為腦中的新一波尖利疼痛刺得倒在了沈青木身上。

  這種讓人恨不得撞牆去死的頭痛……

  沈青木立刻有了一個可怕的聯想。

  不顧第五單岐的反對,沈青木抓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套上一撥,由無數細小零件組成的黑金手套瞬間被打開,直接墜落在地。

  金屬相撞的聲音敲擊著耳膜,第五單岐像被驚到一樣,身體猛一震。

  第五單岐阻止,試圖把手藏到背後,「別看!」

  常年不見日光的手白慘慘一片,連指甲上都沒有一點血色。唯一擁有白色以外色彩的是他的手背,上面印著無數毒蛇牙印,牙印周圍的皮膚泛著詭異的紫黑色。

  沈青木瞳孔瞬間緊縮,一按他手掌,發現他的手掌冰冷滑膩,又堅硬似頑石。這種觸感,根本不像摸到了人類的手掌,更像摸到了蛇類又冷又硬的蛇鱗。

  一樣……

  他現在的模樣,和第五承影還有第五七曜一模一樣!

  難怪他剛才不顧他的阻攔,只想要離開。

  難怪他一直和第五氏族以及它的分支聯繫密切。

  更難怪他會和白羽合作,抓了那名青年研究他的體質。

  「別看了!」第五單岐臉上忽然湧上血色,卻是因為激動,「我說了別看了!」

  他另外一手用力推著沈青木的肩頭,骨刺直接刺破了他肩上的衣料,甚至在他肩上留下了三道淺紅色的傷痕。

  他嘴唇微顫,被自己弄出來的傷口驚到,神志有片刻清明,「我,我不是故意傷到你的……」

  沈青木對肩膀上的傷口毫無所知,只知道抱著第五單岐那隻手,「什麼時候開始的?」

  第五單岐沒有回答,鬆開了沈青木的肩膀後又死死按住了腦袋,痛苦卻依舊撒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問你頭痛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你的身體開始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沈青木強穩住自己混沌的意識,他費力把懷裡的第五單岐推起,攬著他半拉半扶往白家地下的實驗室走去。

  「放開!」第五單岐幾欲發狂,「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給我走開!」

  他眼前已經發黑,嗜血欲殺的暴虐因子正在躁動,現在的他疼得既想把手指插進疼痛不休的腦袋,又疼得想把視野裡的所有東西都破壞殆盡。

  他不想傷了沈青木,就只能趕他走。

  他們兩個人,一個人想要往前,一個想要退後;一個人沒有多少力氣,一個又克制著不去傷害,最後居然一路亂撞亂跌,也來到了目的地。

  兩人一路拉扯,再小心也免不了挨挨蹭蹭。沈青木明明沒有多少旖旎心思,只想把第五單岐送進實驗室,但偏偏被壓抑了很久的藥效開始猛烈反攻,燒得他根本不想推開第五單岐冰涼的身體。

  臉上已經濕汗一片,連睫毛都被汗水打濕。他喘息一聲,不知道是以一種扶著第五單岐的姿態,還是以一種依靠第五單岐的姿態伸出手,按上一個按鈕,打開了那個營養艙。

  無數的『神靈液體』湧入艙內,沈青木深吸一口氣把第五單岐推進艙內,「這些液體應該能暫時抑制你的頭痛,你先忍忍,很快就過去了。」

  但第五單岐的頭痛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失去了沈青木懷抱的他,連一點能安慰心靈的東西都沒有了。

  他面目表情更加扭曲,液體被他掙扎得飛濺。

  「沒用的……」他說,「這些液體已經失效了,再也沒有用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嗆了幾口液體。

  沈青木慌忙去拉,又被他像抓緊浮木一樣狠狠抓住了肩膀。

  「小舅舅,我好難受……」


第57章:聽說你們要給我寄刀片

  艙體半斜狀立著,艙門還沒關閉。

  第五單岐的手破水而出,一把扯住了沈青木肩膀,沈青木身子歪斜,跌跌撞撞被他拉進了懷裡。

  身體周圍猛被冰涼的液體包圍,沈青木一顫,神思恢復片刻的清明,但又第五單岐的體溫又像一星火光一樣,瞬間燒得他迷茫。

  第五單岐死死咬著牙關,額角一根細長的青色血管正在突突跳動,他痛得不知今夕幾何,只知道死死抱著沈青木不撒手。

  他的雙手緩慢收緊,已經脫掉了黑金手套的手指在沈青木腰上烙上了五個豔紅色的卵圓痕跡,而另一隻還帶著骨刺的手直接刺破了沈青木身上的遮蔽物,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曖昧的細長紅痕。

  沈青木反抱著第五單岐的手猝然收緊,輕哼一聲。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種細微痛感後身體深處升騰起來的酥酥麻麻。

  他的嘴唇開啟了一個不大的縫隙,幾顆飽滿的氣泡從那裡溢出,最後又化作細碎的珍珠樣小泡停留在了他的睫毛上。

  他緩慢移動目光,才意識到現在第五單岐的狀態比他更不好。

  幾乎不用沈青木身後去推他,眼前已經痛得快昏過去的第五單岐就已經在臉上寫滿了『自己即將要被拋棄』的恐慌和無措。

  沈青木渾身都熱,抓著第五單岐的手根本不想鬆開,甚至想直接貼上對方的身體。但他還是緩慢一眨眼,粘附在睫毛上的袖珍小氣泡隨著消失,他轉移著手的方向,在第五單岐的背上一下一下撫摸,希望能減輕他的痛苦。

  第五單岐一直用這種難忍的窒息感抑制著自己的頭痛,從嘴裡吐出的一連串氣泡顯示著他已經在水下堅持不了多久。直到感覺自己懷裡的溫熱身體沒有消失,反而自己的背在被人溫柔安撫,他才錯覺地覺得腦袋裡的疼痛有了星點的減退。

  第五單岐把臉埋進了沈青木的脖子,尋求安慰一樣不斷在他光裸的頸部磨蹭。

  唇角無意蹭到了沈青木,沈青木撫摸第五單岐背脊的動作猛一滯,轉而僵硬揪住了第五單岐背後的衣服。

  他無意識側著脖子靠第五單岐更近,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才想到不應該靠對方那麼近。

  第五單岐像一張已經繃緊了弦的長弓,一受到一點風吹草動,那根脆弱的腦弦就直接斷了。就怕沈青木會直接把他拋下,他的手指越發用力,直接把沈青木肩頭的一塊衣料扯碎。

  淡紅色的血液隨著碎成雪花的衣料在水中飄散,第五單岐抖著手意識到自己又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同時,又一波的疼痛開始席捲腦部,他不知道該推開沈青木,還是該繼續死死把他挽留。在天人交戰中,第五單岐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力氣之大,居然把那隻硬如頑石的手咬得見了血。

  沈青木已經遲鈍的腦袋終於再次運作,忙伸手去阻攔。

  沈青木在阻止他,第五單岐卻下定了決心要自虐。

  兩力交鋒後,第五單岐終於被迫放開了自己的手,身體卻因為慣性撞到了沈青木。還帶著血腥氣的嘴更是磕上了沈青木的肩膀。

  他一口咬下,牙齒在碰到那富有韌性的皮膚後才突然想起這不是他自己的身體,而是沈青木的。

  狠辣的動作瞬間停止,只是舌尖已經舔上了沈青木肩上的傷口。

  ——腥甜的液體,光滑富有彈性的肌理。

  第五單岐眼底暗紅一片,上癮一樣開始吮噬眼前圓潤的肩膀。

  不停歇的細小電流不斷從肩頭流竄全身,沈青木還捏著第五單岐的手不讓他自虐的指尖開始無意識顫抖,指尖不斷擠進第五單岐的指縫,又在上面劃著意味不明的圖案。

  他眼前不斷浮現夢裡的畫面,有第五單岐主動的,還有他自己主動的……被液體包裹著的沈青木眼底立刻浮現了幾分羞恥,但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的身體卻誠實纏上了第五單岐。

  沈青木閉著眼睛,眼角帶著莫名的神態蹭著第五單岐的下巴,一隻手緊握著第五單岐的,另一隻手無措抓撓著第五單岐的後頸。

  當兩人破水而出時,沈青木已經被第五單岐抱在了懷裡,任由他親吻。

  沈青木緊閉著雙眼,依稀能從他那半張著的嘴唇裡看到他和第五單岐交纏不休的舌尖。

  既舒服又難耐地發出一聲輕哼,他一邊緊抓抓著第五單岐的手,一邊抱著第五單岐的脖子不肯放手,到兩人都快要缺氧窒息,相貼的嘴唇才有了短暫的分開。淺淺吸入一口氣,混沌一片,再也不能思考,只想要找個突破口的沈青木就再次貼了上去。

  他一口含住第五單岐下唇,濕潤紅腫的嘴唇緩慢在上面廝磨,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沈青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第五單岐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在柔軟的物體纏上自己的時候,壓頭向下,蠻力侵佔。

  他動作蠻橫,毫無技巧,沈青木只能被迫仰起頭,微微張嘴,配合他的動作。

  而他的舌尖還強硬在沈青木口腔裡攪動,一陣陣水聲正因為他們之間的動作而擊響。

  第五單岐的全副注意全在沈青木身上,頭痛得最劇烈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腦袋裡留下的只有頓頓余痛。他逐漸回神,眨了眨眼,沈青木的臉就那樣直接撞入眼底。

  他眸底就像一泊突然被投入了巨石的湖水,瞬間波瀾四起。

  『啵』的曖昧一聲後,第五單岐慌亂推開了沈青木。

  沈青木猝不及防被他一推,跌坐在一旁,冰涼的液體瞬間沒過了他腰下全部身體,又有少數飛濺到了他的側臉。

  他被冷水一激,抖著睫毛猛睜開眼。水液順著漆黑的發絲蜿蜒流下,最後匯聚在沈青木兩鎖骨正中間的一處淺淺小凹,每當沈青木仰起脖子,又或者緊張吸氣時,那裡的精緻凹陷就會變得越發明顯。

  他的急促呼吸還沒有平緩,一吸氣後,一小道液體就順著他胸前流下,隱匿在了已經凌亂破碎的襯衣內。

  他茫然偏頭,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第五單岐被他眼神一燙,越發不知所措,一手按著額頭,一邊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

  沈青木依稀聽到有個人在喊自己,剛抬頭,就看見第五單岐猛從水中站起,逃命一樣後退。

  沈青木的手指還在和第五單岐緊緊交纏,第五單岐後退,他就被拉扯得身體歪斜,又狼狽往水中跌了跌。

  左肩上已經碎得難以覆蓋沈青木身體的衣料又向下滑動幾分,露出豔紅傷痕交錯的白皙肩膀。

  第五單岐慌忙把他扶住,只是手腳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空氣中有細微的氣流在運動,沈青木身上發冷,亂成漿糊的腦袋終於有了能思考的片刻能力。

  他看到了一隻佈著許多毒蛇牙印的手,再往上,他看到了臉色通紅的第五單岐。

  沈青木抽手低下頭,把自己嘴唇上的不明液體一點點擦乾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

  他呆坐原地,第五單岐卻會錯了意,尷尬縮回手,躊躇著離開。他在離開前,似乎還說了什麼,但是沈青木只零星聽到了幾個模糊的字眼。

  他汗濕黏膩的睫毛上下顫動,想被觸摸,想被親吻的情緒愈燒愈烈,沈青木咬著下唇彎腰,一隻手遲疑向下,探入了自己的衣擺。

  他的指尖一寸寸摸過自己發燙的皮膚,他的腰在發軟,身體在發顫,但是依舊覺得不夠。

  不夠……

  掌心在胸前某個已經泛紅的小點打轉而過,酥麻電流立刻順著那處的尖端擊入心臟,沈青木眼角瞬間通紅。

  在身體上徘徊了一會兒,沈青木這只連指尖都微微泛紅的手還是從衣擺下伸了出來,一點點向下。

  澄澈的水液中忽的浮起一塊衣料,掩蓋了水下的場景。但沈青木扣著艙口邊沿的手指卻在不斷收緊,呼吸綿軟無比,還帶著潮熱。

  他一指已經探入了後方,異物的入侵不僅沒有讓他感覺到不適,他還抒開了緊鎖的眉,唇齒間溢出了一聲低吟。

  身體越來越燙,之前被壓抑的感覺全在這一瞬間成倍爆發。

  耳邊轟鳴一片,迷迷糊糊間,沈青木微眯著的眼睛瞥到了一道突然出現的僵硬身影。他的三指還含在身後,見到來人,下意識屈指,他顫聲,「唔……」

  一隻泛涼的手顫抖著拉下他的手,沈青木隱約明白自己在這種時候應該感到羞恥,但後方依舊不捨地將即將要滑出的手指吸緊。

  一聲莫名的水聲露出頭,沈青木眼睛泛濕。

  他的手上濕漉一片,兩指分開時,指縫處還裹著一層薄薄的黏膩液體。

  拉著他手的青年似乎又在喊他,沈青木難受地搖頭,貼身上前,直接掛在了青年僵硬的身體上。

  去而復返的第五單岐身心俱震,愣愣一後退,伏倒在他身上無意識挨蹭的沈青木就踉蹌著前進一步。

  沈青木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手指倏忽收緊,堪堪穩住自己的同時,也在第五單岐脖頸一側留下了一道黏膩的曖昧水痕。

  沈青木側著臉去蹭第五單岐的臉頰,濕漉漉的腳直接踩上了第五單岐的腳背,想讓自己靠這具充滿朝氣的身軀。

  他聽到了青年狂躁的心跳聲,這樣的聲音也讓沈青木越發焦躁。他難耐地抬起另一條腿,無力地想要纏上青年的腰。

  但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腿太濕,還是他腰太軟,即使他努力得連小腿都已經繃緊,也依舊沒有成功。

  他連續嘗試了好幾次,歪歪扭扭的衣擺下方曖昧的陰影不斷出現。

  他瞥見青年的喉結上下滾動,忍住不低頭張嘴含住,像逗弄玩具一樣上下咬噬。

  最後,他腳下一滑,直接從青年的腳背上跌倒,嘴也被迫放開了青年。

  青年卻終於有了回應,一把摟住了他的腰,半扶半提把他按回自己腳背上。這次不用沈青木自己動手,青年就直接捏住了他的膝彎,讓他的右腿纏在那個精瘦卻滿含力量的腰上。

  青年紅著眼微微抬頭,舌尖靈巧頂開了沈青木的牙齒,他在沈青木上顎一舔,沈青木就顫抖著小幅度吞嚥。沈青木髮梢滴落的液體立刻在下巴匯聚,又在頸前留下一道水漬,最後又流匯到兩鎖骨中的小凹。

  液體交換的聲音嘖嘖不停,卻有一聲更響的嘩啦水聲突然想起,青年掐著沈青木的腰猛走出一步。

  沈青木無心關注那些,只知道摟著青年的脖子不停把自己往他懷裡送。直到後背撞上了牆,青年的舌頭從他的口腔轉移到了他的兩鎖骨中間,他才恍惚知道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改變。

  沈青木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正在被不輕不重親吻著,那些已經癒合的淺淺小傷口更是被青年重點照顧的對象。

  他的小腹上亙著三條曖昧的小傷痕,從肚臍下方一點點為起點,延伸向下直到被下襬遮掩。當那裡被青年親上時,他的呼吸直接亂做一團,手指胡亂探入了青年的黑髮,又胡亂捏住了青年的耳朵。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想讓青年再靠近一點,還是把青年推開一點。

  「進,進來……」他啞聲要求著,後方已經氾濫成災。

  青年還單膝下跪著埋頭動作,聽到這樣的話,呼吸猛一滯,緊接著,更重更熱的氣息打在了沈青木小腹上。

  沈青木雙眼緊閉,平坦的小腹上下起伏。他遲遲等不到想要的,主動伸出腳,把膝蓋送到了青年懷中,游移著往他記憶中的那個地方探區。

  沈青木聽到了青年抽氣的聲音,他一伸腿,腳背開始在那裡挨挨蹭蹭。

  青年抖著指尖捏上他的腳踝,一點點往他腿間的隱蔽處摸去。

  最後,他的指尖直接探入了沈青木後方一處溫熱潮濕的甬道。僅僅一個屈指旋轉的動作,青年就感覺有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指尖向下蠕動。

  更讓他內心蠢蠢欲動的是沈青木瞬間發出的壓抑聲音。

  沈青木壓低了腰,想把體內的身體含得更深。正在動作的青年動作卻瞬間停止,突然站起把他逼到了牆角。

  青年解下了另一手上的黑金手套,戴在沈青木手上。強迫著他擺出一個後仰的動作,牽著他的手掌刺入後方牆壁。

  沈青木乖順隨他擺弄,即使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沒入了牆壁,不能再彎曲身體,也只是拿另一隻自由的手揪了揪青年的耳朵。

  他眼底微濕,大腿向左右方向大敞著任由……

  不,應該說是誘使著青年動作。

  一滾燙的柱狀物體沒入體內,沈青木仰起了頭,半張著嘴淺淺發出聲音。

  後方越來越熱,也越來越濕,沈青木由青年箍著腰,腳尖既舒服又難耐地在青年小腿上磨蹭著。


第58章:入侵者

  沈青木睜開眼,只一眼,他就一臉慘不忍睹的樣子再次把眼睛閉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曖昧味道,這股味道很熟悉,似乎昨天一晚上縈繞在他鼻尖的都是它。

  這股氣息化作繩索,把剛才一眼掃到的畫面和昨晚的記憶聯繫起來,又把它們纏成一股鞭尾尖利的鞭子,瞬間抽在了沈青木臉上。

  『啪!』

  沈青木被『抽』得渾身發抖,意識到第五單岐折騰了他一晚的某樣東西還深埋在他體內。

  他臉色紅了白,白了又紅,最後以一種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緒再次睜開了眼睛。

  第五單岐眉目舒展,身上不著片縷,環著沈青木的動作既霸道又珍視,似乎一鬆手就會讓沈青木跑了。

  但……沈青木自己呢?

  身上還歪歪扭扭掛著一件衣服,但即使有這樣的東西裹著身體,別人也依舊能輕鬆看到他身上的各色痕跡。

  ……沈青木臉上沒了表情。

  他沒眼再往下看,生怕再看到更多毀三觀的東西。

  如果沒有他記錯,昨晚好像還是他主動推的第五單岐……

  他主動的……

  主動的……

  主動……

  第五單岐春天裡的夢做得再多,但嚴格說起來身體還是一個純純潔潔的童子雞,昨晚懷著一腔熱情折騰了沈青木幾次後,就已經滿足。

  但這麼幾次根本解決不了沈青木身體裡翻騰不休的藥性。所以到了最後,還是沈青木自己翻身騎在了第五單岐身上,像調戲良家婦女一樣,把第五單岐蹂躪了好幾遍。

  也難怪他都醒了,第五單岐還在睡。

  沈青木想去死一死,如果非要用一個四字成語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的話,那就是——度!日!如!年!了!

  沈青木指尖發抖,去挪第五單岐的手。雖然困難了點,但一路上也沒有出現什麼幺蛾子,第五單岐依舊乖巧地靠在他臉邊沉睡。

  只是輪到了沈青木解決他體內的某根凶器時,第五單岐卻鼻息加重。

  沈青木按住他小腹,緩慢後移的動作立刻僵硬。

  第五單岐睜眼,身形猛得僵硬,一時不知道把視線放哪裡,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小……」

  沈青木只求一死,一把就摀住了第五單岐的嘴,把那個羞恥的稱呼按回第五單岐的喉嚨,「閉嘴。」

  讓第五單岐閉嘴的是沈青木自己,但這兩個字剛剛拋出,他自己卻先閉緊了嘴。

  這嗓音……

  果然,當沈青木尷尷尬尬去看第五單岐時,對方的耳尖已經紅了。而某樣還半埋在他身體裡的東西又開始雄糾糾氣昂昂。

  沈青木險些一巴掌胡第五單岐臉上,推了一晚上還沒推完嗎?!

  哦不對,好像是他自己推了這小孩一晚上。

  第五單岐臉上通紅一片,但依舊不打算把他的凶器收回去,結結巴巴問,「趁,趁人之危是我不對,但,但我情不自禁!」

  說完,就情不自禁壓向沈青木幾分。

  情不自禁你妹!

  沈青木直接抬腳去踹他,卻被第五單岐手腳並用纏住。

  「我雖然不太明白小舅舅為什麼要把那幾個人藏起來不讓我看見,卻又主動和我……」第五單岐沒說完。

  謝謝你沒把翻雲覆雨說完啊!

  他死死壓住沈青木,「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小舅舅願意喜歡我了,答應接受我了,不讓他們和我見面只是因為怕我吃醋?」

  沈青木一口氣喘不上來,語調不穩去推他,「你先讓開。」

  狗蛋你有種就不要『插著』說話!

  第五單岐卻磨磨蹭蹭,不知道是真的激動得難以自抑,還是單純想要再回味幾口昨天的味道。沈青木快被他的話和他的動作逼死了,只能一伸手,捏著他的後頸把他捏暈。

  一腳把這小畜生踹開,那根東西順勢離體,他體內那些已經深含了很久的液體失去了阻礙物,就開始咕嘰咕嘰往外流。

  沈青木一把扯下身上那已經揉成破布的衣料,黑臉把那些白慘慘,黏糊糊的液體擦乾淨。思考了片刻,又幹脆拿了第五單岐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原本打算氣勢洶洶一踹門離開,只是剛跨出一步,就被磨得腰軟腳軟,身體一歪,狼狽扶住了牆才沒有跌坐在地。

  沈青木也沒有想自己有沒有這個臉罵第五單岐,心底就三排小畜生刷屏而過。

  系統卻不長眼地在這種時候出聲。

  沈青木眉尾狂跳:你,你,你之前都看到了什麼?

  系統連忙搖頭:【什麼都沒看見】

  沈青木生無可戀臉,明白它肯定什麼都看見了。

  系統咳咳咳,【檢測到新的懲罰內容。】

  沈青木捶牆哭:我以為你忘了!

  系統:【別鬧。】

  系統:【懲罰三——身嬌體軟的三個月。】

  沈青木:「……」

  他立刻把『別鬧』這兩個字還給了系統。

  這麼別鬧來,別鬧去,沈青木扒著牆的手卻猛然收緊,渾身力氣被瞬間抽空。這種感覺不僅從生理上,就連心理上來說,都是一種極差的體驗。

  沈青木轉白的臉色和身側的牆色有的一拼,他捂著胸口平緩了呼吸,才撐著牆壁一步三晃向外走。

  空曠的通道突兀出現了幾道足音。

  沈青木抬眼,就看到三名身披白色醫褂,口戴白色口罩的陌生人步伐整齊向他走來。

  這種人沈青木以前也見過,白家主業是製藥,地下的實驗室裡時常會有科研人員出入。

  三人看到他,並沒有奇怪,也沒有停步,只是向他一點下巴,視作招呼。

  沈青木也點頭。

  三人與他擦身而過,挾起了一道微風。他們的醫褂袍角被風揚起,沈青木卻皺起了眉。

  有什麼東西不對。

  他油然而生一種危險的感覺,不著痕跡從脖子上拽下第五單岐送他的那枚石刀,掩於中食二指指尖。

  石刀上的黑色繩子勾勾繞繞纏在了他腕上,磨得他手腕微癢,心底那種微妙的直覺越發明顯。

  突然,幾枚沾著新鮮的濕潤泥土的腳印跳入沈青木的視野。

  ——太髒了,這樣的腳,根本不會被允許踏入那些無菌的藥劑研製室。

  他終於明白到剛才的違和感是什麼。

  ——這些人身上根本沒有任何藥劑的味道。

  沈青木心口狂跳,卻沒有回頭,也沒有把目光多分在他們身上。他正在快速思考,這些人是誰,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並指捏緊了手中的石刀,另一手卻又在小蛇尾部捏了捏,將昏昏欲睡的它推醒。

  小蛇剛搖搖晃晃抬起頭,沈青木就察覺身後一道勁風直襲而來。

  踉蹌著躲過那隻刀手,沈青木鼻尖滲汗,才意識到力量的重要性。

  他狂敲系統:敢不敢先把懲罰推一推,你家尊貴的顧客快死了!

  他一狠心,又揪著小蛇的尾尖一陣搖晃:寶寶,你倒是給點力!

  三人步步逼近,即使沈青木有心往第五單岐的方向靠近也依舊只能往反方向節節後退。

  那幾人對視一眼,像在說不能小看了沈青木,動作要小心點。

  但當一人劈手向下,沈青木雖然堪堪躲過,但小臂依舊被狠辣擦到的時候,三個白大褂都齊齊打出了一串省略號。

  同時,系統擺出來一排火光明亮的蠟燭表情。

  【蠟燭】【蠟燭】【蠟燭】

  妹啊!

  手腕上的小蛇終於有了反應,猩紅口腔伸出兩枚冷白長牙,四周立刻出現了悉悉簌簌的鱗片交錯聲。

  同時,纏在第五單岐手腕上的小蛇眼睛怒睜,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沒咬動。

  它急切,蛇尾一轉拍上了第五單岐的側臉。

  蛇潮出現,三名陌生人抬頭,冷笑了一聲。

  一人視蛇群為無物,翻手就卡向沈青木。他的動作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沈青木的手腕中倏地滑出一道暗綠殘影,眨眼的功夫就纏上了他的手腕。

  他動作一慢,緊接著又有一道寒芒直刺眼底。

  是一柄小刀!

  沈青木兩指尖忽的冒出半截刀尖,直朝他的頸前刺去。

  不過沈青木的動作也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對方動作行雲流水地捏住了他手腕。

  小蛇向對方手腕的攻擊並沒有奏效,毒牙並沒有刺入對方的肌理,不是因為突發善心,而是因為對方的手背比第五單岐的還要堅硬,它根本咬不下去!

  「時機不錯,準頭也不錯,就是速度和力量差了點。」身穿白色醫生褂的青年一把捏住了小蛇的七寸,指節咔咔作響。

  遠處的第五單岐猝然睜開眼。

  沈青木眸底泛冷,沒有說話,腳尖提起,青年反射性格擋,卻發現沈青木根本沒有用力。

  一條蛇卻因為沈青木的動作騰空,蛇牙已經觸及青年脖根。

  青年一驚,拋棄了手中的小蛇,揮手拍開頸側的毒蛇,下一秒沈青木卻一收石刀,並指成掌,手背在他頸前輕輕一拍。

  一聲脆響,青年身體搖晃,抓著毒蛇的手還沒有鬆開,就已經昏倒在地。

  沈青木將昏昏沉沉的小蛇抱入懷中,瞥見那些被引來的毒蛇因為沒了指揮者,已經開始混亂遊走以及撤退。

  另外兩名陌生人眼見同伴昏迷,對視一眼,合圍上前。

  沈青木後退一步。

  同一時間,守著第五七曜以及白羽兩人的第五承影也瞥見了窗外攢動的黑色身影。


第59章:鬼畜大哥

  夾在中食二指間的石刀已經飲血,冷白色刀鋒正在滴滴滾落渾圓的血珠。

  對面一人右上臂的肌腱已經被沈青木割斷,至於另一人,除了身上某些已經石化的部位,也是細小傷口漫布。

  沈青木手軟腳軟,餘下的最後一絲力氣也只是能讓他保持他站立,不至於狼狽跌倒。

  ——已經到極限了,真的撐不了。

  密密麻麻的蛇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走,兩個身穿醫褂的青年對視一眼,跨步上前。

  一隻刀手準確無誤擊中了後頸,沈青木眼前一黑,手中的石刀脫手墜地,叮叮彈跳數下後,石刀上繫著的黑色繩索在地上糾成了一團扭曲的圖案。

  兩名身穿醫褂的青年動作很快,一人托起自己意見昏迷的同伴,另一人扯著沈青木的手臂,將他背起,轉瞬就離開在了原處。

  另一頭,第五承影看清了入侵者的臉,捏著長刀的手指不僅沒有收緊,反而鬆開,問來人,「你們怎麼來了?」

  來人,也就是之前和第五七曜一起來的同伴,言簡意賅回答,「帶你們回去。」

  第五承影還記得當初沈青木讓他等他的囑咐,只朝躺在一旁的第五七曜一抬下巴,「你們可以先把他帶走,至於我……」

  「至於你,還有事?」

  第五承影點頭,「有事。」

  「等人?」

  第五承影只瞥了他一眼,眯眼沒有答話。

  這時,來人耳邊的通訊器裡傳來了同伴的聲音,他側耳去聽,再抬頭的時候表情已經有了變化。他扶起第五七曜,對第五承影開口,「如果你等的人,是這間房間的主人的話,那就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

  第五承影的眉毛跳了跳。

  「別用這個表情看我,我們並不會對他做什麼。」他問,「現在可以跟我們回本家了嗎?」

  第五承影沒有回答,一把抓起自己的刀站起。

  黑暗中,無數的人影攢動,在他們步入月光下即將要離開時,又拉出了道道細長的黑影。

  刺耳的警報聲聲聲不停,第五單岐赤身環顧四周,只看到了少數飛濺到牆面的血液,以及一枚染血的石刀。

  血液的顏色刺得他眼睛發疼,他死死把石刀捏住,周身冷氣幾乎凝成了飛旋的柳葉短刀。

  白羽是被掐著脖子掐醒的,頭昏腦脹地睜開眼,就看到了第五單岐身上化為實質的森森鬼氣。

  見到白羽清醒,第五單岐才松開繃緊的手指。

  白羽猛吸一口空氣,不住咳嗽。他咳得滿臉通紅,還記得去瞥第五單岐,見到他脖子上一顆顆既新鮮又豔紅的痕跡,「昨晚不應該過得挺愉快嗎?哪來這麼大的火氣?」

  「還是說,強上不成被揍了?」白羽捂著鼻子開始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咳。

  第五單岐沒空去理會他的揶揄,一把揪起他的後領,動作粗暴,直接把他提進了實驗室,「小舅舅出事了。」

  白羽表情奇異,顯然想歪,「你把他弄傷了?」

  第五單岐直接把白羽扔到了計算機前,「小舅舅被第五家的人帶走了。」

  白羽這時的表情才轉向凝重,「你怎麼能確定不是另一撥人幹的?」

  第五單岐不耐煩,「因為來人只帶走了小舅舅,沒帶走之前抓到的人。不要那麼多廢話,快點確認小舅舅的位置。」

  白羽依舊沒動,「你找不到他?你的蛇呢?也得不到他的消息?」

  「沒有回應,大概是出了什麼事。而且血已經凝固,他們已經走遠。」第五單岐:「追不上了。」

  白羽還要廢話,就見第五單岐的袖口裡冒出了一顆尖三角的蛇首。被一雙黃澄澄的眼珠子看著,白羽不僅沒有被威懾,反而笑容詭譎,「幫你可以,不過這蛇……」

  「幫我?」第五單岐語調沉沉,一敲面前按鈕,直接翻出了一顆民用衛星的追蹤系統,「你確定做這件事是幫我,而不是在救你自己的命?」

  第五單岐意有所指,白羽聽他把這一句寒氣森森的話講完,他自己額頭上的那塊傷口就開始隱隱作痛。

  先不說以前對沈青木做過的那些事,他在沈青木身上注射微型定位晶片的事情似乎也已經被發現。

  他蜷掌在嘴前,尷尷尬尬一咳,直接輸入了追蹤指令。

  ……

  沈青木咕嚕一下坐起,又刷得一下子躺倒,臉色刷白了一片。

  ——某個不可說的地方疼!非常疼!

  他動作太大,引得守在他身邊的幾人紛紛側目。

  第五承影睜開眼,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臂,以一種幾乎稱得上扯的動作扶起了他上半身。第五承影貼心小意地往他背後塞了一個蓬鬆枕頭,臉上卻黑成了鍋底。

  每次被第五承影用這種嚴厲老父式的眼神看著,沈青木都會沒由來地覺得心虛。

  沈青木乾咳一聲,就聽到了一道聲音插入。

  「小叔渴嗎?」

  ——是一道女聲,有點耳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哪裡聽過。

  沈青木尋著聲音看去,就見到一個端著水杯,端端正正站著的大美人。沈青木覺得她熟悉,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好像是第五辛夷?

  站在一旁的第五承影卻突然一陣猛咳。

  怎麼了?年紀大了,老慢支犯了?

  「小叔?」第五辛夷上前一步,只是視線莫名游移,似乎不敢和他對上目光。

  沈青木「嗯」了一聲,伸手去接,只是指尖剛碰上冷滑的玻璃,就被第五承影搶先劈手奪過。

  「我來。」杯中液體上下搖晃,第五承影面皮緊繃,兩個字像被分別凍成了冰塊一樣惡狠狠往外蹦。

  沈青木不明所以,就被第五承影拿杯子強硬頂開了嘴,被猛灌下了一口冷水。

  沈青木:臥槽惹你啦!

  他嗆得偏頭咳嗽,罪魁禍首偏偏還一邊狀似貼心地伸手幫他拍背,一邊囑咐第五辛夷,「有我照顧他,你先去忙別的。」

  第五辛夷從第五承影手中接回杯子,視線在沈青木和第五承影身上一晃而過,又迅速移開,眼底閃現了一絲半點奇異的光彩。

  她一點頭,轉身走了。

  沈青木油然而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人都走了,還看什麼看?還想留她在這裡繼續看著你不成?」第五承影哼聲,拍背的動作驟然加重。

  沈青木被他拍得猛彎腰,移開他暴躁的手,不明所以,「你說什麼?」

  第五承影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眼珠一轉,意有所指地往他身上一停。

  他視線所指的地方,有一枚沒有被衣領完全擋住的紅色印記。

  沈青木如芒刺在背,立刻明白了第五承影眼神的意思。

  第五承影伸出手,一扯他衣領,把那一看就知道是怎麼來的東西擋住。又在上面重重拍了兩下,平復衣料上的褶皺,陰陽怪氣開口,「哦?你去解決那小畜生的問題,就是這麼解決的?」

  沈青木忪忡忡,再傻也知道為什麼承影大大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副隨時要取他狗命的態度了。

  而且按照第五辛夷的微妙態度,她似乎也隱隱知道了什麼。

  沈青木一臉慘不忍睹,低頭一看,第五單岐那身衣服早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氣息陌生的。而他身上早已經沒了黏膩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清爽爽。

  ……沈青木表情立刻空白。

  不活了,不活了,我不活了!

  「我的。」第五承影言簡意賅,但讓沈青木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

  他身上這套衣服是承影大大的!

  「不用猜了,衣服是我幫你換的。」第五承影抱臂,「你以為我會讓一個小姑娘看這種會長針眼的東西嗎?」

  真、真是謝謝你願意看這種會長針眼的東西啊……

  沈青木把臉埋進了手心,他想靜靜。

  第五承影卻險些一指戳上他額頭,「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就算再喜歡第五南燭,也不應該喜歡得把自己往那小畜生嘴裡送啊!」

  頓了頓,他莫名補充,「你看我和你一樣了嗎?」

  如果要把承影大大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補充完,大約就是:他一樣喜歡那小畜生的母親,怎麼不見他主動爬上那小畜生的床。

  沈青木:「……」

  沈青木乾巴巴轉移話題,「我怎麼在這裡?」

  第五承影沒回答,只是眼往旁邊一橫,示意沈青木看旁邊。

  那裡坐著一個手拿唐刀的青年,正在冷眼盯著沈青木和第五承影。

  ——是第五七曜。

  第五七曜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也沒有插話,而是盡心盡責完成著防止沈青木逃跑的任務。

  哦,沈青木至少現在明白是誰把他帶回來的了。

  他略略向第五承影抬了抬眉毛,第五承影瞬間領會,不著痕跡向他比了幾個動作。

  兩人嘀嘀咕咕交流了半晌,第五辛夷離開時關閉的門,這時候卻又大開。

  地面有細小的摩擦聲,還有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這聲音輕且有節奏,卻一下下打在沈青木心尖。室內氣氛陡然一滯,所有人的動作都已經停止。

  有兩個人走了進來,準確來說,是第五辛夷推著一人走了進來。

  「一眨眼,居然已經五年過去了。」來人溫溫和和開口,眼底是一片莽原般的蒼涼。他把目光投在了沈青木身上,懷舊一般上下將他仔細看了一遍,「你把自己照顧得不錯。」

  沈青木看起來不錯,來人卻不太好。

  沈青木眉尾微動,發現來人,也就是第五隋刃唇角已經出現了兩道深刻的紋路,而額邊兩道髮絲已經花白。

  ——這對第五氏族的人來說,是極其少見的。

  第五七曜終於站了起來,乖順站到了自己父親的身後。

  第五隋刃若有若無一嘆氣,「你在外面胡鬧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了,連句『哥哥』都不肯喊嗎?」

  雖然似乎在斥責說沈青木胡鬧,但第五隋刃語氣並不重,反而還流露著對自己幼弟的寵溺。即使沈青木不回答,也不生氣,反而從第五辛夷手中接過一碗清淡白粥。

  「算了,不喊就不喊吧,回來就好。」說完已經上前,細心吹涼了,遞到沈青木面前,「餓了麼?來,張嘴。」

  沈青木卻遍體生涼,第五隋刃對他越親暱,他就越覺得對方可怕。

  試想這麼一個狀似疼愛幼弟的人,怎麼會連自己弟弟被調了包都不知道。

  他垂下眼,狀似乖順地含下。

  第五隋刃滿意拍了拍他的頭,「玩鬧夠了,是不是該把正事瞭解了?」

  「你和辛夷的婚事拖了這麼多年,是不是該早點了結了?」他慢條斯理問,語氣一派自然淡定。

  他的話一出口,其餘人都瞬間眼睛驚愕睜大。其中沈青木的反應最為激烈,含在嘴裡還沒來得及嚥下的一口白粥差點全交代在第五隋刃臉上。

  「咳咳咳!」

  第五隋刃轉手幫他拍背,包容寵溺,「多大了,還像小時候那樣不小心?」


第60章:我哥讓我生一個

  第五隋刃一句『你和辛夷的婚事是時候了結了』出口,全場就如同被十二級旋風襲擊而過,沒有一個人不是凌亂的。

  本以為這樁婚事是那個原裝貨極力要求才換來,就算沒有又哭又鬧,也肯定是折騰了第五隋刃很久。

  誰曾想……

  是這個sjb族長主動想把女兒推進了火坑。

  這個叔侄之間的婚事當然不能答應,先不說『共創美好藍天』系統大大會不會因為這個直接把他河蟹了,如果第五單岐那個心思敏感的小姑娘知道了,那還不直接艹翻天。

  到時候第五單岐一哭二鬧三上吊起來,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屁股痛可以解決的!

  沈青木顧唸著第五辛夷還在身邊,斟酌著怎麼開口才不至於讓人家小姑娘覺得自己是一個可以隨便推來推去的皮球。第五承影卻斷然插進兩人談話,聲如擲石,「不行!」

  當然不行!一個已經和別的男人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甚至主動推了人家純純潔潔小處男的男人,怎麼好意思再去坑害別人小姑娘!

  第五隋刃反問,「怎麼不行?」

  第五承影一抿唇,「總之不行。」

  承影粑粑還顧唸著沈青木那張差不多已經丟光的臉皮,沒有繼續。但第五七曜完全沒有顧忌,同樣反對,「不行!」

  「哦?」第五隋刃給了自己兒子一個眼神,「你也不行?又為什麼不行?」

  第五七曜滿腦子都是沈青木和第五單岐那兩隻傷風敗俗的互動,當然不想自己姐姐變成淒淒慘慘慼慼的同妻。可話還沒出口,就被第五隋刃打斷。

  「可你們沒有發言的權利。」第五隋刃沒有心思和他多廢話,只把他們的話當作空氣,臉頰略一偏轉,「辛夷覺得呢?」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第五辛夷,臉上不驕不躁,反而視線輕飄飄在沈青木和第五承影臉上轉過,內含的情緒十分奇異。那幅模樣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臥槽妹妹你又明白了什麼啊!

  她垂下眼,溫聲開口,「小叔有喜歡的人,我不好插足其中。」

  這誤會鬧大了!

  沈青木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偷眼一看身邊直挺挺杵著的承影粑粑,對方就像被一籮筐的黑炭給爆了一樣,渾身上下只有兩處眼白不是黑的。

  第五承影莫名其妙背上多了一口黑鍋,但為了不繼續這荒唐至極的婚事,又不好多解釋,只能一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一邊默默受著。

  沈青木奇了,他叛逃了五年。按理說,第五隋刃不扒了他的皮也要把他吊出去打一頓。他費了這麼大力氣把他抓了,偏偏不發作,還一心要把女兒嫁給他。這是個什麼道理?

  沈青木斟酌開口,吐字雖然溫和,但語氣強硬,表明了他的態度,「她很好,但我……」

  第五隋刃眸底灰濛蒙,沉沉一掃第五承影和沈青木兩人,接下來的話卻是對第五辛夷說的,「如果我說非要你嫁呢?」

  第五辛夷眼睫一垂,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命令,她倏地唇色泛白,「一切聽父親的。」

  「姐姐!」第五七曜直接炸了。

  第五辛夷沒反應,反倒是第五隋刃輕飄飄掃了他一眼,把他的話全堵回肚子。

  沈青木也炸了。這到底是個什麼道理?!

  第五隋刃滿意了,手心穩穩端著木碗,隨意一攪碗裡的白粥。這輕描淡寫的態度,似乎在說:她行了,那一切都行了。

  沈青木揮開他狀似兄友弟恭的一勺白粥,「這種事情講的就是你情我願,你還能強逼嗎?」

  第五隋刃好脾氣收回勺子,淡淡問:「我什麼時候強逼你了?」

  「她嫁是她的事情,和你娶不娶她沒有任何關係。」第五隋刃也不管自己女兒聽到了會怎麼想,只說,「你只需要給她一個孩子就夠了。」

  不用去看第五辛夷的臉色,也知道她臉上是個什麼神色。

  什麼叫不逼你,你只需要給她一個孩子就可以?這特麼要他先硬得起來啊盆友!

  沈青木真不明白第五隋刃這清奇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現在族裡亂成一團,一群人變成了那幅不人不鬼,半死又不活的模樣,他卻還有心思想這些。

  又不是白羽那個sjb,還能拿他寶寶做個實驗。難道想提前退休,享受一下飴兒弄孫的生活嗎?

  「你既然知道族裡亂成一團,還出去胡鬧不肯回來?」第五隋刃開始翻舊賬,但沒有任何過激的動作。忽的,他聲音又一緩,「如果你心底還對族裡的子弟們有一點點顧念,就乖乖娶了辛夷。」

  第五隋刃看了眼心思波動起伏沒有任何規律的第五七曜,眼底情緒不言而喻。

  沈青木雲裡霧裡,他不明白,讓第五辛夷懷上他孩子和顧念族中子弟有什麼關係?

  「你明白的。」

  我真不明白啊!

  第五隋刃把木碗交回第五辛夷手中,不容反駁開口,「這件事宜早不宜遲,就明天吧。」

  有句話雖然難聽了點,但沈青木還是很想問:你這是嫁女兒?確定不是在抓緊時間賣病豬死豬?

  「不行!」

  沈青木和第五承影齊齊開口。

  「行不行由不得你們。」

  這還真由不得他們,只要捏著沈青木下巴往他嘴裡灌一碗藥,沈青木連第五單岐都能給推了,更不要說是一個小姑娘。

  第五承影無法,只能換個阻止的方式,「至少明天不行。」

  大約是覺得之前的態度太過強硬,第五隋刃「哦?」了一聲,示意第五承影把原因說清楚。

  第五承影眼觀鼻,鼻觀心,鬼話張口就來,「他身上有傷。」

  第五隋刃表情說不上相信,也說不上不信。一俯身,就要靠近沈青木,「傷到了哪裡?很嚴重?」

  沈青木差點噴了,承影大大你究竟是要幫他,還是害他。這一身痕跡能見人嗎?!能嗎?!

  沈青木抽手躲避,這時候,第五辛夷低頭解圍,「小叔身上的確帶著傷。」只是仔細一看,她臉上似乎還帶著一星半點的紅暈。

  不活了,不活了,我不活了!

  第五隋刃目光定定,看了他半晌,直到把他看得頭皮發麻,才開口,「七天,最多給你七天的時間。」

  「七曜還有其他族人等不了那麼久。」

  聽到自己被點名,第五七曜不明所以動了動眼珠,眼底全是茫然。

  沈青木一轉眼,分了一分注意在第五七曜身上。

  現在發生的一切事情,到底都是為什麼?

  第五隋刃扶上右側圓輪,手指連推兩下,他身下的輪椅已經靈巧地滴溜溜轉了一圈,面向了門口。

  又並指一招,示意第五辛夷和第五承影跟上自己。他偏頭,低聲對第五七曜說,「你留在這裡看著你小叔。」

  第五七曜乖巧點頭,抱刀目送他離開。

  第五承影卻趁著幾人轉身的轉瞬功夫,往他手心裡塞了一物,順帶著還不輕不重在他手心裡勾劃了兩下。

  沈青木心底微動,遞給第五承影一個眼神。第五承影動了動眉毛,還他一個。

  兩人動作意味不明,在別人看來,還有一點要亮瞎狗眼的微妙感覺。

  這個別人就是突然轉頭的第五隋刃,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咳嗽一聲,「你私下生活我不去管,但孩子這件事情上不准任性。」

  沈青木扯了扯嘴角,還他一個假笑。

  快走吧你哥哥!

  幾人一溜離開,眨眼的功夫,房間裡就只剩下了沈青木和第五七曜兩個人。

  沈青木正琢磨著要不要和這小孩敘敘舊,順帶套套話,卻發現第五七曜警惕地縮進角落,啪噠一聲關了燈。

  似乎是第五隋刃之前就對他有過吩咐,不能讓他跟沈青木靠得太近。

  沈青木:「……」

  夜聊活動因為另一方不配合,而被迫取消。沈青木徒睜著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一扯被子,把自己完全埋進了床鋪。當然不是因為又困了,只是因為他要看看第五承影留下的訊息。

  他張開手心,裡面正安安靜靜臥著一片只有柳葉薄,還沒有小指長的小刀。

  聊勝於無吧。

  沈青木一反手,把小刀推到了枕下。

  再看去,他手心裡居然還有一道藍瑩瑩的螢光痕跡。好像是之前第五承影不明所以的一勾指留下的。

  雖然只是這麼一道半長不短的痕跡,沈青木還是立刻明白了自己現在的位置。

  是第五氏族後山的禁地!

  沈青木只有在那個禁地裡見過這種發光覃蚊幼蟲的分泌物,第五承影會把這東西塗在他手心,當然是有把握他能從中推測出信息。

  只不過讓沈青木疑惑的是,本家不是被第五單岐毀得差不多了嗎?第五隋刃又為什麼會選擇冒著風險回來,躲在這裡?

  伸手抹掉了手心的痕跡,沈青木蜷縮著開始思考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有些真相似乎已經露出了零星的痕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腦海傳來熟悉的眩暈感,意識到第五單岐的夢境即將開始,沈青木這次沒有掙扎,反而靜靜等待。

  他呼吸一緩,徹底昏睡。

  抱刀依靠著牆壁的第五七曜猝然睜眼,目光幽幽在他所處的方向劃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第61章:等我

  沈青木恍恍惚惚,已經踏進了第五單岐的夢境。

  第五單岐的夢境裡除了霧氣外什麼都沒有,就連他的人影都沒有看見。

  一片氤氳中,沈青木只從某個悠遠的方向,聽到了兩個字。

  ——等我。

  是第五單岐的聲音。

  沈青木驀地睜開眼睛,已經從第五單岐的夢境中醒來。

  等什麼等啊弟弟!我還沒告訴你我在哪呢!平時做個夢就像塊牛皮糖一樣,黏黏糊糊死扒著不放,生怕夢境太短。好不容易有件正事要交代清楚,臉還沒對上臉,就已經把他從裡踢了出來。

  第五單岐你做這個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就只是為了在他面前刷個臉嗎!

  雖然這麼腹誹,沈青木心情卻意外愉悅,一側唇角勾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後知後覺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沈青木塌了塌眉毛。

  這、這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

  沈青木一個小動作,衣被就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響。

  夜中寒星兩點忽得亮起,抱刀閉目養神的第五七曜倏地睜開了眼睛。燈光明滅兩下,發出一聲畢波脆響,徹底把室內照亮。

  沈青木抬手一擋自己側臉,眼睛被突如其來的燈光照得不由自主眯起。

  他已經坐起了上身,第五七曜戒備:「你做什麼?」

  沈青木嘴唇發乾,瞥他,「口渴,喝水。」

  第五七曜手長腳長,在盯了他一會兒後,一探身就往沈青木面前遞上一個透明晶亮的水杯。不等沈青木反應,又已經縮身躲了回去。

  ……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琢磨著要套套話,沈青木手心裹著水杯開了口,「你真不記得我了?」

  第五七曜眼珠小幅度一轉,但上下閉闔的嘴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有打開,不知道是已經把沈青木當成了空氣,還是第五隋刃怕自己智硬的孩子臨時掉鏈子,特意吩咐過他,不准和沈青木廢話太多。

  第五七曜打定主意不理他,但他依舊有辦法。

  沈青木頭一偏,不咸不淡問,「你怕我?」

  果然,第五七曜一哼聲,「好笑,怕你什麼?怕你手軟腳軟?」

  這嘴簡直了!如果說以前是個傻白甜,那他現在活脫脫就是一個傻黑甜!

  沈青木只當沒聽見他的話,也當沒看見他的表情。一伸手,把已經空了大半的水杯遞上前,「既然不怕我手軟腳軟,那再過來幫我放一下?」

  「麻煩。」雖然這麼說,但第五七曜還是往前挪了兩步,一抱水杯,瞬間又像腳底生風一樣快速飄了回去。

  沈青木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好,「怎麼說我也在以前教導過你,即使五年沒見了,也不用這麼冷淡吧?」

  第五七曜表情奇異,「教導?教導我去欺壓同輩?」

  ……哦,沈青木懂了,這小子什麼都忘了,就是沒忘那些原裝貨的黑歷史。他小時候可能不覺得,但一長大,有了自己的獨立思考能力,就會發現原裝貨在把他當槍使。

  第五七曜以為這個話題就那麼過去了,事實上他還是太甜,沈青木雖然沒再開口,但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在他懷中的唐刀裡掃過。

  第五七曜他後背發麻!

  懷中寶貝了那麼多年,幾乎已經融成他重要右臂的唐刀突然變成了一顆剛從灼灼火堆裡滾過的燙手山芋,險些被他丟出去。

  對啊,如果沈青木真把他當槍使,又怎麼會好心送他一柄好刀?

  事實上,在沈青木說出「你長大了不少」這句話後,手中的細長唐刀真的一歪扭,磕到了一旁的木桌,發出尷尷尬尬的沉悶一聲。

  「你、你好煩。」第五七曜手忙腳亂把刀塞回懷裡,「快閉嘴!」心底卻開始嘀咕,難道這刀真是這小叔送的?

  第五七曜面上不顯,眼底情緒卻寫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那時不時瞟沈青木一眼的樣子,讓他暗自好笑。

  他不僅沒閉嘴,還狀似不經意一問,「每天每夜守著我,會累嗎?」

  第五七曜沒有深想,只覺得心底被一輕飄飄,軟乎乎的羽尾撓了兩下,下意識『唔』了一聲搖頭。

  「族長怎麼不讓其他人替你?」

  一句話像戳中了第五七曜的某個點,他一雙黑眸底下光影變化,情緒依稀有些低落萎頓。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沈青木,但沈青木還是立刻懂了。

  估計第五那一大家子全中招了,真正能用的青壯年不剩幾個,也就是說,他逃出去的幾率更大了!

  這種時候大約是應該叉腰仰天大笑幾聲,但一看這小孩蔫了的模樣,沈青木又覺得不太忍心。

  說到底,這個家族也挺慘的。

  沈青木在摸頭與繼續套話間猶豫,就聽外面突然聲音嘈雜,第五七曜霍然站起,警惕非常。

  ……只不過,這警惕似乎是對著沈青木的。

  沒有立刻去理會外面的情況,第五七曜反而往他面前接連踏步兩三次,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陰影已經覆在了沈青木身上。

  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第五七曜已經在他後頸上捏了一記。

  再然後,這幾天一直睡睡睡,醒過來的時間全部加起來還沒有半天的沈青木又昏了過去,臉頰一偏,靠倒在了蓬鬆枕頭上。

  第五七曜把他塞回床鋪,裹得密不透風,才一轉頭,開門離開。

  如果沈青木還醒著,一定要吐槽一下這孩子的智硬,你就這麼走了,走了?!好歹綁一綁啊!

  再醒過來的時候,沈青木是被啃醒的。

  『啃』——字面意思上的那個啃。

  他嘴唇發麻,一東西正在上面舔牛奶一樣上下動作,時不時還咬上兩口。

  略一低頭,視線裡就出現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不過更毛茸茸的還是對方的眼神和動作。

  沈青木忍無可忍,一抬手就掐住了對方的下巴。

  第五單岐的動作戛然而止,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的孩子一樣,瞬間手足僵硬,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有膽子做壞事,沒膽子面對他?!

  第五單岐不輕不重咬著沈青木下唇的牙齒終於乖乖收回,一開口,聲音低低,「小舅舅……」

  「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做這種事情?」沈青木本意是讓他收收心思,沒想到一開口,聲音瘖啞,還帶著若有若無的鼻音。

  沈青木剛拍在第五單岐臉上,想把他推開的手立刻僵硬。

  ……傷風敗俗啊!

  第五單岐靦腆一笑,反手握上沈青木的,翻來覆去把玩。

  沈青木:「……」

  第五單岐臉上,脖頸上,都粘著一些濕潤的泥土。被他這麼一弄,沈青木手心手背也弄花了一片。

  第五單岐懊惱,一解手上的黑金手套,露出一雙修長的手,把沈青木一點一點揩拭乾淨。

  他動作親暱又自然,沈青木心底微妙的很。但他那雙手顏色猶如青玉,只是看一眼,都能感受到上面涼氣,沈青木又不忍心推開。

  「是又嚴重了?」

  第五單岐一聽他的問話,情緒居然還有些雀躍,「沒事。」

  沈青木拿他沒辦法,又問,「最近記憶有下降嗎?」

  第五單岐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其他不知道,但有關小舅舅的一切全都好好記在心裡。」他字字清晰,「一點一滴,一言一行。」

  沈青木一陣猛咳。

  肉麻啊!太肉麻了!沈青木小臂上雞皮疙瘩迎風就長。

  你、你這五年沒幹正事,都跑去中文考級了吧!

  第五單岐把沈青木擦得五指乾淨,才一低頭,撥掉自己臉上的泥土。

  沈青木不自在,隨意找了個話題岔開之前的,「撥掉它們做什麼?」

  「它們難看。」第五單岐緩緩回答。

  「我又不是沒見過你更難看的時候。」當初第五單岐被打得臉上青青紫紫,淤痕遍佈的模樣,沈青木還記憶猶新。

  他只是這麼隨口一提,在第五單岐聽來,卻親暱無比,甚至還帶著一絲半點讓人臉紅心跳的意味。

  「小舅舅……」第五單岐意隨心動,身體已經朝沈青木壓了上去。

  !!!

  體位!體位!注意你的體位啊少年!

  做這種事情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形式和環境?

  「不准毛手毛腳。」沈青木又一把卡住了那小畜生的脖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事出去再說。」

  「婚事?」

  喪事!!

  「去去去!」沈青木趕他。

  好不容易把這個牛皮糖攆開,他又不依不饒纏了上來。

  再拉拉扯扯下去,就真的不用跑了。沈青木乾脆眼不見為淨,只把他的動作當作被大型犬蹭了,「剛才的大動靜是你弄出來的?」

  「嗯,他們已經被引了過去。」

  「你臉又怎麼弄成這樣,全是泥土?」

  「禁地裡有陰屍守著,我要進來,就只好這樣。」第五單岐眼睛晶亮,一副求表揚的模樣。但又語氣一變,低聲在沈青木耳邊說,「小舅舅不要嫌我這樣子難看。」

  沈青木眉尾亂抖。

  你這黏黏糊糊的模樣才是真難看!

  沈青木總覺得,這小子吃飽了之後,畫風又突轉,把他雷得外焦裡嫩。

  他略略一瞥第五單岐,一臉慘不忍睹,但又偏偏覺得第五單岐這樣子看著還挺順眼。

  但他剛在心底表揚過第五單岐,對方又打蛇上棍,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衣領,甚至有向下的趨勢。

  「第五、單岐!」

  是干這種事的正確時候嗎!是干這種事的正確地點嗎!


第62章:情話狂魔

  第五單岐一低頭,指尖已經撥開了沈青木衣領的一側,一根泛涼的手指似乎還有向下的趨勢。

  沈青木一揮手就直接往第五單岐腦袋上拍了過去,「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除了這種事情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還有,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也是要分地點場合的謝謝!就不怕做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斷嗎?

  第五單岐突然被按著推開了腦袋,臉上茫然異常,「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手,手,朋友你的手往拿鑽呢!

  沈青木以一種『你在明知故問』的嚴肅表情看他。

  出乎沈青木意料的是,第五單岐倏地血色湧上耳尖,忙把自己還貼在沈青木脖頸一側的手指收回,結結巴巴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青木狐疑,看他這幅純情小少年的模樣又不像作假。

  「我只是想看看小舅舅這幾天過得好不好,那些人有沒有傷到你。」

  大概是怕在沈青木心中留下一個色膽包天的壞印象,第五單岐說話越發不流利,隱隱和當年那個連斷句都不會的少年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這幅模樣,沈青木看著也是微醉。之前說起情話來幾乎是蜜裡調油,有多黏糊就有多黏糊,現在反倒不好意思,連視線都飄飄忽忽,不敢正面跟他對上。

  視線略一轉,沈青木卻看到了第五單岐眼中光線黯淡,眼下還佈著兩團不怎麼明顯的青色。顯然是累極了。

  心底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沈青木不自在咳嗽一聲,聲音也軟了幾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剛才是我不好,是我想岔了。」

  沈青木撫平衣領,見他目光依舊時不時在他脖子上飄過,只能主動回答,「你不用擔心,我這幾天過得很好。」

  是真的過的很好。每天除了睡覺還是睡覺,難得醒了一次,不僅美滋滋被人喂了碗白粥,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漂亮的老婆。

  他這樣被人當成吉祥物養著,身上除了第五單岐弄出來的那些痕跡外,又哪裡會有一絲一毫的其他傷口。

  但這話能跟第五單岐說嗎?!能嗎?!

  沈青木只是心底那麼一想,但第五單岐還是立刻懂了。

  於是,在沈青木半尷尬又半無奈的表情下,第五單岐的那一雙耳尖已經紅得可以滴血。

  沈青木:「……」這特麼到底是誰吃的誰?!

  「走了走了!」沈青木扶額,扯著還處在羞澀情緒中深深無法自拔的第五單岐離開。

  他右腿剛抬起,就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這種酸痠軟軟,連骨頭都酥了的感覺,簡直了!

  大概是拜某人所賜,再加上在床上躺平了好幾天,他覺得自己兩個腳心下都墊著一團棉花,每一次踏步都感覺不到平地的踏實感。

  第五單岐察覺到他的異常,相當貼心地問,「我抱……」

  『抱』字剛出口,沈青木一道冷冷硬硬的目光就射了過去。

  第五單岐立刻改口,誠懇問,「我背小舅舅走?」

  不管是背還是抱,沈青木都不想要。一來他身體還沒廢到這種程度!二來第五單岐他……

  一句話在喉嚨裡打轉了幾遍,沈青木依舊沒忍住開口問他,「你這幾天有好好休息嗎?」

  之前第五單岐的夢境太短暫,再配合他現在這幅模樣,不由讓沈青木懷疑他是不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只偶爾假寐來短暫恢復精力。

  「小舅舅在關心我?」第五單岐眼底光線忽亮,疲憊一掃而光,神采熠熠問。一雙手更是又攀上了沈青木的。

  沈青木:「……」

  他只是一問,但第五單岐就像吃了一斤蜜糖,搞得沈青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答是吧,第五單岐估計又會直接把兩手兩腳都纏在他身上,逃跑什麼的大約又要延期。回答不是吧,又像在往第五單岐頭上潑冷水,臉上掀巴掌。

  沈青木只能含含糊糊一點頭。

  只是一下,第五單岐表情就有了巨大變化,一雙眼睛緊盯沈青木不放,似乎想把他的臉盯出兩個窟窿。

  沈青木眉尾微動,催他,「別看了,走了。」

  都說了多少遍走了,能不能真的給我挪挪腳?

  「嗯,走了。」第五單岐一點頭,一手已經改了方向,半摟半扶著沈青年的腰就往外面走。只是依舊不忘在沈青木耳邊輕聲說,「只要能見到小舅舅,再累也不怕。而且我一見到小舅舅,就只記得開心,身上其他的感覺都已經忘了。」

  他這話說得雖然浮誇,但的確是真話。短短一句話剛說話,他就已經腳底生風,摟著沈青木連走出好幾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青木覺得他眼下的淡青色痕跡都已經瞬間消失。

  沈青木腳底猛一滑。

  肉麻啊,太肉麻了!這小子說話的本事到底是誰教出來的?他不記得有教他這些啊。

  別告訴他,這是x點種馬男主與生俱來的金手指!

  第五單岐手臂用力,摟著沈青木腰身把他扶穩,又讓他往自己身邊靠。誠懇建議,「還是我抱小舅舅走?」

  別鬧!

  把沈青木隔離開來的門鎖已經被第五單岐破壞,輕輕一拉就露出了一個能容兩人通過的縫隙。

  門外一左一右都守著一個人,但現在全都已經躺倒在地。

  第五單岐帶著沈青木上前了兩步,沈青木一掃周圍環境,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再往前三步,就是一個斷得突兀的『懸崖』。『懸崖』下方漆黑詭靜,讓人猜不出深淺;『懸崖』對面黢黑無光,讓人看不清界限。

  他住的房間就像一個窯洞,深深嵌在一側『懸崖』壁上。開門之後一有不慎,就會滾落『懸崖』。

  第五單岐小心把沈青木護在靠近牆壁的一側,正準備離開,臉頰就感覺到了一股細弱的小風。

  而在他們兩人後方的陰影中,正有一個人像一道小旋風一樣急速奔進。

  而在遠處的某個地方,突然迸發出一聲巨響。地面瞬間搖晃,散落在斷崖上的碎石不受控制地咕嚕嚕滾動,直接跌進了深淵。

  沈青木剛勉強扶穩,就再次聽到了一巨大的爆炸聲。

  第五單岐皺起眉。


第63章:有什麼東西摸了他一下

  一道身影飛速靠近,把近身側只有咫尺遠的斷崖視作無物。他速度很快,甚至捲出了一道小風。

  沈青木一眯眼,才偷過一點點微弱的光看清來人的臉。

  ——居然是第五承影!

  第五承影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石塊,隨著那圓滾滾的碎石滾落進深淵。兩人的身影進去眼底,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嫌棄非常。

  他皺了皺鼻子,嘴裡的話是對第五單岐說的,「果然是你。」

  如果一個人說了『果然』,那麼一定還有『原因』。

  一陣陣不停的爆炸聲還在迴響,沈青木對照著第五承影的話,心底有了一個猜測。他側臉去問身旁的第五單岐,「這些爆炸是你弄的?」

  第五單岐沒有隱瞞,向他點頭,但片刻後又搖頭。他同樣偏頭,在沈青木耳邊低聲回答,「雖然我安排了炸藥,但這些炸藥爆炸的時間不對,他們提前了。」

  沈青木懂了,第五單岐這意思就是說外面大概出了什麼幺蛾子,打亂了他的計畫。

  他一點頭,第五單岐卻又往他身側壓進了幾分,聲音在沈青木耳邊若有若無飄著,「不過小舅舅不用擔心,我怎麼樣都會把你平安帶出去。」

  沈青木的小臂上又立刻迎風立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至於在一旁圍觀的第五承影就是又瞎了一次狗眼。

  ……太傷風敗俗了!

  該好好逃命的時候就好好逃命,不要麥麩好嗎!

  沈青木被第五承影看得頭皮發麻,丟給了第五單岐一個表情。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既沒有多餘的話,更沒有掙扎的動作,就很是乖巧地往遠離沈青木的方向挪了一步。半隻腳幾乎已經踏在了斷崖上。

  第五單岐悶聲不吭看了沈青木一眼,又往自己腳邊的斷崖看了一眼,正巧有一顆形狀不規則的小碎石滾動,眨眼就掉進了那看不到底部的漆黑深淵。等了很久,也沒聽到它掉落地面的聲音。

  沈青木:「……」

  第五單岐好心好意把他保護在靠近石壁的一邊,但他自己走在危危險險的邊緣。現在把第五單岐趕遠,是不是太……

  沈青木拿第五單岐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服了,自暴自棄把第五單岐拉了回來。

  第五單岐表情沒有顯露一點點,但傳遞到沈青木心底的情緒卻完全出賣了他。

  沈青木再一次:「……」

  被迫圍觀的第五承影臉上像被潑了好幾盆顏料,什麼顏色都有。

  就在沈青木懷疑對方要衝上來把他打一頓,讓他從『鬼迷心竅的愛情』中醒悟過來時,第五承影一翻白眼,「你是蠢貨嗎?大麻煩要來了,還有空在這裡唧唧歪歪黏黏糊糊。」

  第五承影說的大麻煩是什麼沈青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第五單岐和第五承影碰面,那就是一個大麻煩!

  果然,第五單岐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有恃無恐朝沈青木靠近一步的樣子還是成功氣歪了第五承影的鼻子。

  原著裡不是愉快的上下級關係嗎,到了這裡怎麼兩看兩相厭?!敢不敢給他一個理由!

  對於第五承影堪比『嚴父怒視早戀女兒』的態度,沈青木只能捏著鼻子受了,催促,「走吧走吧。」

  第五單岐乾淨利落,一摟沈青木的腰就離開。

  「等等。」第五承影在沈青木轉頭的瞬間,手中已經拋出了一繩狀物體。

  沈青木揚手,把那物體抱回了懷中。伸手一摸,只摸到了上面冷冷硬硬的鱗片。

  ——是之前那條被人捏昏過去的小蛇。

  自從沈青木被第五家的人帶回來後,它就一直不見蹤影,大概是被他們帶走了。但沒想到的是,現在居然被第五承影帶了回來,而且按它一直在沈青木懷裡磨磨蹭蹭,想要去靠近第五單岐的模樣,大概這幾天也被養得很好。

  「謝了。」沈青木道謝。

  第五承影一點頭,抬腳跟上了他們。

  出乎兩人意料的是,第五單岐在掃到了這條小蛇,想通了事情經過後,居然也開口,「麻煩你了。」

  第五承影驚詫抬起一邊的眉毛,露出了一個不信任的表情。

  第五單岐感覺到他的意思,一皺眉,面上表情有了細微變化。

  他眯眼,態度改變,眼間隱隱有惡意流淌,「麻煩你這幾天『替』我照顧小舅舅了。」他的『替』字咬得很重,又補充開口,「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麼你……」

  又來!好不容易氣氛有點緩和,又要開始鬧!

  在第五單岐說完的前一刻,沈青木已經眼疾手快一掐他下巴,強迫他轉頭,「走路就好好走路,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小心一腳踩空,直接掉到下面。」

  第五單岐也不掙脫沈青木的手,任由他捏著,輕聲問,「那小舅舅會拉我嗎?」

  沈青木聽了,差點一腳踩空!

  還能不能正正經經聊天了!

  第五承影涼涼一哼,白眼差點翻到了天上。

  氣氛似乎又被凍成了一大團冰塊,沈青木只能找了個話題,問第五承影,「你之前說的大麻煩是什麼?」

  「他之前毀了本家的大部分建築,現在還把六道炸了,裡面無數珍貴藏品一件不剩,就連本家的族譜以及記載了本家無數暗語的書籍也化作了齏粉。」

  第五承影冷著臉,顯然也對第五單岐的做法極其不贊同,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對第五單岐大打出手也是很有可能,「現在族長已經徹底被惹怒,所有的族人,包括……都已經全部出動。」

  第五承影含糊帶過一個詞,沈青木卻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個詞上,反而疑問,「既然是這樣,那他應該對我看管得更嚴才對,怎麼把所有人都派到了地上?」

  第五承影一愣,「我也不清楚,我當時沒有細看,只是趁著混亂下來找你。」

  第五單岐臉色沉如寒水,搖頭,「我沒有安排炸六道,我只是散佈了一些玉璧上的古墓信息出去,分散他們的一部分人力去尋找而已。」他補充,「這鬼地方,我一個人就可以無聲無息進來,沒必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至於我安排的那些炸藥,它們的作用只是在必要時候製造混亂。如果我和你的蹤跡一直沒有被發現,它們連被啟動的機會都沒有。」

  第五承影正在考量他這一番話的可信度是多少,同時沈青木也在思考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第五單岐接下來的一句話又瞬間打裂了沈青木臉上的表情。

  他認真說:「我就算毀了一切地方,也不會毀了那裡。我現在會的一切東西,包括語言,武技,甚至……情感的接收和表述都是小舅舅在那裡教的我。毀了那裡,我捨不得。」

  他說著捨不得毀了那裡,但聽起來更像在說捨不得沈青木。

  ……弟弟,我好像沒有教過你說這些情話吧!也沒教你這麼肉麻地表達感情吧!

  沈青木眼睛緩緩睜大,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

  這特麼要他回什麼!回:我也舍不得你嗎!

  再次被慘無人道地當成空氣的第五承影眉間出現了三條褶皺,條條深刻,幾乎能夾死蒼蠅。

  真是一股戀愛的酸腐臭味啊!

  他一臉慘不忍睹,「對面的兩個,注意點,我還在這裡呢。」

  三個人拉拉扯扯,準確說是第五承影看著沈青木被第五單岐拉拉扯扯著,居然也一路無驚無險地走出了很遠。

  第五承影比第五單岐還熟悉禁地裡的環境。他一抬頭,阻止了前面兩人的步伐,「我們可以往上面走。」

  沈青木抬頭,就看到第五承影手中的電光照亮了一面石壁,上面錯綜印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石洞,好像全是方便蛇群通過的通道。

  沈青木一掃周圍的地形,大致明白自己處於三星陣的『七殺』陣中,如果想要離開,又不通過那些已知的,可能第五家已經嚴防死守的出口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另打一個盜洞出去。

  而盜洞的最好位置就是離地面最近的地方,也就是禁地中最高點。

  第五承影橫咬住手電,攥著石壁上的粗糙突起處,他五指根根收緊,瞬間身體已經像離弦的弓箭一樣竄上了石製通道。

  粗略掃過石洞四壁,發現沒有潛在危險後,第五承影再次從石洞中探出頭,一隻手也向下方伸出,示意沈青木拉著他上來。

  第五單岐在下方托了沈青木一把,方便第五承影動作。

  沈青木扶著石洞中的一側牆壁穩住自己的身體,卻意外瞥到了腳下一道黑褐色的奇怪痕跡。

  「你的手電借我用一用。」沈青木從第五承影手中接過,低頭仔細去看。

  正巧第五單岐也攀了上來,挨挨蹭蹭擠到他身邊。

  這個通道只能容兩人通過,三人擠作一團只覺得呼吸困難,身上黏膩。

  沈青木正看著前方的痕跡,發覺這東西好像是已經乾涸風化了很久的血液。再定睛一看,血跡旁的一灘黏膩黏液下,還裹著一樣事物。

  他拿手電撥了撥,剛看到那東西的零星半點形狀,就發現有一東西在他後背上作亂樣飛速滑下。

  第五單岐!

  他一側眉間微抖,忍無可忍偏頭去看第五單岐,卻發現……


第64章:身世

  石洞裡逼逼仄仄,又光線暗淡,看什麼都是像被糊了一層薄薄的黑色霧氣。

  沈青木被那突然出現的東西摸得渾身不自在,只覺得後背那根脊柱微微發毛,恨不得反手就是一掌,把那鬼鬼祟祟的東西一把拍掉。

  第五,單岐!

  沈青木偏頭,往第五單岐的方向看去,雖然在黑黢黢的環境裡不能清除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那雙反射著電光,晶亮無比的眼睛。

  突然對上他的視線,第五單岐低了低頭,似乎有點羞澀。

  沈青木:「……」

  你好端端的羞澀個什麼啊弟弟!是你在摸人好不好!

  沈青木也是搞不懂第五單岐了,明明眼神飄忽,不敢真正看他眼睛,但是伸在他後背的手依舊時不時蹭一下,又摸一把。

  沈青木一句阻止的話正卡在喉嚨沒有吐出,屈膝半跪在他身邊的第五承影卻面色古古怪怪,「喂!」

  在靜得只聽得到三道輕輕淺淺呼吸聲的石洞裡,他的聲音不啻於驚雷。

  沒有一點防備,就被突然『喂』了一聲的沈青木指尖一抖,手心裡的那隻手電也搖搖晃晃,在石洞頂上照出奇怪的光影。

  他茫然去看第五承影,第五承影卻在嚴肅看他,「你給我注意點。」

  這次的沈青木是既茫然又冤枉了,他做什麼了?

  第五承影忍無可忍,「你的手!」

  沈青木的一隻手捏著手電,另一隻手安安靜靜垂在身側,連個小動作都沒有。

  第五承影只當他在裝傻,終於把話挑明,「你可以不要再摸我的背了嗎?」

  沈青木悚然。

  但更驚悚的還在後面,一直悶聲不吭的第五單岐猛抬頭,一雙眼睛不錯盯著沈青木,驚疑問:「小舅舅除了摸我,還在摸他?」

  別鬧,一條人兩隻手。一隻手已經捏上了一個手電,他又要怎麼同時去摸兩個大男人?

  三個人瞳孔劇烈收縮。沈青木手中的細長手電略略偏轉了一個方向,電光一閃,三人瞳孔深處的一點立刻出現了電光下的幾道扭曲蛇形黑影。

  !!!怎麼哪裡都有怪東西。

  沈青木對第五單岐這走到哪裡,哪裡就有粽子的主角光環無望了。這樣的『主角光環』他還是平生第一次見。

  那幾道影子晃晃悠悠,還無所只覺地在三人身後動作。

  沈青木面無表情,手指卻無聲無息捏出了幾個動作。

  其他兩人瞭然一點頭,不用更多的對話,就已經一人分出一手,捉了沈青木的手就領著他胡亂往一個方向跑。

  石洞裡瞬間被他們挾起了一股小風,同時,那些蛇形黑影也像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同步暴動。

  身後破風夾走石聲不斷,似乎還偶爾有能灼燒皮膚的滾珠狀液體飛濺。

  第五承影捏刀的手一抬,刀柄撞飛了身後已經歪歪扭扭跟上來的東西,順帶著,他還手指一勾,把一頂深色兜帽覆在了黑髮上。

  沈青木餘光一瞥,「是那些速生白蠟的樹根。」

  這些樹根麻煩得很,不僅汁液帶著強鹼,輕輕鬆鬆都能讓人皮膚被燒灼得皮膚滾爛,還像一個活物一樣,動作敏捷靈活。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們拖到天上去。

  至於被『拖到天上去』的感覺麼,曾經有幸體驗過的沈青木表示他暫時不想說話。

  樹根張牙舞爪,數根盤踞在一起,就像一條九頭單尾的大蛇。只不過這『大蛇』中的其中一個腦袋剛被第五承影不留情面敲中,砸牆撞壁得滾到了一邊,好不容易暈暈乎乎抬起『頭』,又蹭到了一樣東西。

  然後,那東西就因為樹根的動作斜斜拋到了空中,又差點砸到第五承影的頭。

  第五承影臉一偏,一件小巧玲瓏的東西就那樣擦著他臉頰飛過。只不過他折了折手腕,赤黑古樸的刀柄與那東西發出一聲叮鐺脆響,那東西尾部掛著的繩索也在刀柄上勾勾繞繞了幾圈。

  第五承影額前黑髮微動,他『唔』了一聲,「有點眼熟。」

  正巧沈青木手肘後撞,撞歪又一條不死不休要纏上來的樹根。因為他的動作,他手裡的電光也左右晃動,把那個東西照得晶晶閃光。

  沈青木:「嗯,眼熟。」

  這不就是剛才他用手電撥出來的東西嗎?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但沈青木還是莫名覺得一種熟悉感。是之前在哪裡見到過嗎?

  沈青木收回手,手電在那即將墜地的東西上一撞,那東西也順勢斜拋向上。

  第五單岐眉心有細小的褶皺,顯然正在思索。但他腳步不停,已經護著沈青木拐進了另一個想通的通道。

  他伸手,冷光泠泠的尖利指套已經勾住了那個東西。

  ——是一條勾玉項鏈。

  勾玉項鏈的形狀很像一條陰陽魚,胖鼓鼓的,又小小巧巧,怎麼看都是一副可愛的模樣。最讓沈青木在意的是,胖魚狀的勾玉上還刻著精緻魚鱗,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這些魚鱗的形狀和那兩塊環蛇玉璧上的蛇鱗差不多。

  第五單岐來不及細想,就把它收進懷裡,「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它。」

  沈青木腦海中有一畫面飛快劃過,但來不及捕捉,他順口回了一句,「是不是你的胎記?」

  第五承影直抓重點,一側眉峰高高抬起,組成了一個驚異的圖案,「他的,你也知道?」

  他短短六個字,偏偏要分成兩句話來說。但沈青木還是立刻懂了。

  他剛才好像暴露了什麼傷風敗俗的東西!

  不不不,你聽我解釋。

  _(:3」∠)_好吧,好像沒什麼能解釋的。

  除了他把第五單岐扒了精光外,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他看到了這種隱秘的胎記!

  第五單岐火上澆油,但偏偏只是用訴說的語氣開口,「小舅舅記錯了,你看到的大概只是我身上的傷疤。」

  他五指緊扣,戴著黑金手套的手直接握住了一條要抽向沈青木後背的樹根,「那個傷疤只是形狀有點相似,其他完全不同。」

  他似乎有一瞬間的怔愣,「我應該在其他地方見過它。」

  瞎掉狗眼這種事情,瞎著瞎著也就習慣了。第五承影鼻腔中發出一道哼聲,「這東西,我倒是見過另一個一樣的。」

  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通道就到了頭。

  斷得突兀,就像被一柄利刃攔腰截斷。

  低頭下望,只看到遠處一滾滾燙燙,不停翻滾泥水氣泡的石湖。

  又是石湖,又來!!

  三人擠擠蹭蹭,堪堪停住。

  第五單岐乾脆利落,手臂一展,從交握沈青木手掌的動作改去攬他的腰。

  沈青木一陣天旋地轉,還沒有完全反應,就已經被他環著下墜。

  速度沒有很快,失重感也沒有很嚴重。

  沈青木睜眼,就看見第五單岐一隻黑金爪深嵌在石壁中,抵死摩擦。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石壁被摩成細粉的同時,還有星點火光在他指縫間閃動。

  這鄉非手套簡直了,哪裡弄的?可以要求再來一打嗎?

  第五單岐腳踢石壁,在臨落地前再次減緩降落速度。他收手,又扶了沈青木一把。

  第五承影緊跟在後,也已經一躍而下。只是沒了沈青木當累贅,他身形矯矯如龍,在地面漂亮一打滾洩力,再站起時身體連一絲搖晃都沒有。

  沒了逼仄石洞的束縛,第五承影動作也不再束手束腳。

  青峰出鞘,幾瞬的功夫,那些麻煩的樹根已經被他斬得七零八落。至於那些灼人的液體,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刀鋒上的液體被他盡數抖落,又緩慢滲進土裡。

  第五承影拂去了頭上的兜帽,也露出了一雙不見底的黑眸。

  他『嘖』了一聲,像第一次看到第五單岐一樣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掌心向下,一繩索勾繞在他指上,黑色繩索下還垂懸著一塊小巧勾玉。

  居然和那塊被第五單岐收起的勾玉一模一樣。

  他忽然問,「說起來,你到底是誰?」

  第五單岐是誰這個問題,不僅他問過,很多人都在心底問過,甚至第五單岐他自己都問過。但誰都不知道正確的答案。

  他步步緊逼,「我在水墓的一個粽子身上得到了這東西,現在想想,那隻又醜又硬的粽子好像和你有幾分相像。」

  第五單岐眸光一亂,還摟著沈青木的手不受控制驟然收緊。

  沈青木一聲不吭,腦中卻又有一片段閃過,只是這次的片段被他抓住了。

  他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這塊勾玉了,就在第五單岐夢裡!

  他還記得那名被人在肚子上剖了個十字大洞的產婦,她脖子上掛著的,不就是這塊勾玉嗎?!

  沈青木被自己得出的結論驚到,按照第五單岐的夢境來說,那個產婦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生母。如果這勾玉真是成對的,那麼第五承影遇到的那隻粽子就很有可能是他的生父。

  沈青木能想到的事情,第五單岐當然也能想到。

  他呼吸一亂,眼底空茫茫一片。第一次接觸到自己生父生母信息的他心神不穩,下意識把目光投到了沈青木身上。

  「小舅舅……」他茫然問,「我到底是誰?」

  沈青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是誰?那兩個想要殺了他母親的人又是誰?


第65章:另一個家族

  第五單岐是一個沒有童年的人。

  他沒有父母,沒有同伴,陪伴他度過幼年時期的只有遍佈島嶼的毒蛇,以及一個鮮少有言語表情的養母。

  但即使是這樣,他的母親在陪伴了他短短五年後,還是離開了他的身邊。

  沒有誰生來就能忍受孤寂,耐受寂寞。也不是誰生來就願意與那些冷心冷意的毒蛇為伍。

  是命運逼迫第五單岐選擇了這樣一條混跡在蛇群中,向它們學習的道路。

  偶爾的時候,第五單岐也會想像自己的親生父母的音容笑貌,也會想像與人類相處的場景。

  但想像終歸是想像,真的遇到了和他有相似皮相的人類之後,他才明白他融入不了他們,他們也接納不了他。

  他格格不入。

  不會說話,不願開口,性格陰沉,睚眥必報,他不像個人更像條蛇。還不如就是一條蛇,至少這樣還能更好地融入蛇類的生活。

  被欺侮,被謾罵,反抗只會得來更凶狠的回擊。但為了找回自己母親的屍身,他只能忍。

  他忍得過一件件的接踵不停的事情,但忍不過他自己這條一直黑暗的命運。

  他這樣的命運是怎麼開始的?好像就是從他無父無母,從他被遺棄開始的。

  第五單岐一雙瞳孔空茫茫沒有焦距,像在看天,又像在看地,但更像在看他之前的命運。

  「小舅舅,你說,我到底是誰?」第五單岐反握上沈青木的手,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心底的情緒卻翻騰不休。

  一旁的石湖湖面猛翻騰起無數巨大泥濘氣泡,一聲聲嬰兒樣的尖利哭聲也隨之響起。

  有泥土色的,乾癟小只的魚婦從石湖中爬出,帶著強鹼液體的身體在地面帶出一道道扭曲的濕痕。

  第五單岐猛皺眉,袖間爬出了一條面目猙獰的毒蛇。

  他眉間戾氣橫生,「沒人知道我是誰,也沒人想知道我是誰。」

  無數的毒蛇如魚貫出,豎起前身,虎視眈眈和那些從泥沼中爬出的怪物對峙。

  「根本沒有人在乎這一點!他們更多的,都根本不把我當人,他們怕我,恨我,就因為我和他們不一樣。」

  蛇群蜂擁而上,蛇牙根根沒入魚婦體內,那些飽含力量的身體更是死死纏上了它們的身體,就像死死扼住了它們的咽喉。

  第五單岐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在沈青木印象裡,這個孩子雖然在常年遭遇不公後,決心把所有被打出的傷、濺出的血盡數還回去,但他從來都是理智而克制,只回敬那些狠狠傷過他的人。而不是……

  而不是像這樣眼底暗潮洶湧,紅光大現。甚至心底還有一股要毀滅一切的慾望。

  被迫接受了第五單岐負面情緒的沈青木痛苦皺眉。

  剛出現的魚婦已經被第五單岐壓回了石湖,那些蛇卻依舊躁動,甚至調轉頭顱,把毒牙對向了沈青木和第五承影。

  第五承影一刀揮開進犯的毒蛇,神情警惕,「他是怎麼回事?」

  第五單岐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把手指強硬插進了沈青木的指縫間,「我要的不多,但要的都得不到。就算得到了,也會很快消失。」

  他像要爆發,又像要哭,「就連小舅舅……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你對誰都好,甚至對所有人都一樣好。我很懷疑,小舅舅現在能這樣對我,是不是只是可憐我。還是說,只是你習慣了這樣對所有人。」

  「我有時也會想,如果我沒有像現在這樣死纏爛打的話,小舅舅是不是根本都不會理我。」

  第五單岐臉上白慘慘沒有血色,一側額角上的一根細長青筋正在突突跳動。既想是情緒在劇烈起伏,又像是在頭痛。

  沈青木說不清心底的滋味,也想不出其他的話,只能同樣握緊他的手,「沒有,你那麼乖,我怎麼會不理你。」

  第五單岐悲悲鬱郁一笑,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沈青木的話。

  他狀態實在不對,倒和第五承影之前情緒突然異常的模樣有點像。

  沈青木向他踏了一步,放軟聲音,「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接連問了兩次,第五單岐恍惚混沌的狀態才有了一點好轉。他胡亂點了點頭,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一樣,又像突然退化了一個孩子一樣,求救又委屈開口,「我痛。」

  但下一秒,他又搖頭,「但這裡更痛。」

  他指了指心口,又牽著沈青木的手往胸口按,「小舅舅給我摸一摸好不好?」

  大概是第五單岐這幅模樣實在少見,沈青木這次居然沒有太多躊躇猶豫,就順著他的意思在那裡撫摸了兩下。

  「還疼嗎?」沈青木抬起另一隻手,貼上了第五單岐的額角。

  第五單岐表現得就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偏頭,臉頰在沈青木手心蹭了蹭。

  他又低頭,一口含住了沈青木下唇,口齒不清地喊著他。

  沈青木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出於他自己也不怎麼清楚的心理,他睫毛微動,順從地半張開嘴。

  這孩子怎麼老賣慘,但偏偏……他又很吃這套。

  第五單岐動作越來越重,沒有安全感地撕咬,幾乎是想用那些瀰漫在口腔的血腥味來提醒自己這些不是假的。

  當沈青木幾乎要以為自己會被第五單岐一口口吞了的時候,第五單岐忽的身體一軟,直接砸進了他的懷裡。

  第五單岐的身體傾倒,他背後也露出了臉色古怪的第五承影的身影,對方那隻捏昏第五單岐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收回。

  第五承影眼神微妙,掃了沈青木一眼。手腕一轉,似乎想揪著第五單岐的後領把他拉開。

  但沈青木卻把第五單岐往懷裡按了按。

  第五承影臉上的色調立刻詭異了一個度,「你真喜歡他?」

  「喜歡……這樣的?」第五承影含糊掉某個不怎麼好聽的形容詞。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第五承影一看到沈青木這種養兒子,哄女兒的模樣,總覺得……遭不住啊。惡寒一陣一陣不停歇地襲擊他後背。

  從之前到現在,他已經看到沈青木哄了第五單岐不下五次!

  說不尷尬是假的,但沈青木依舊半扶著第五單岐沒有鬆手,他垂了垂眼,「你見諒,就當沒看見?」

  第五承影已經當作沒看見很多次了!

  他臉一偏,隨這兩個磨磨唧唧的東西去。

  沈青木摟著第五單岐坐在石壁前,就聽第五承影開口,「他剛才那模樣,像是情緒不穩定。」

  沈青木點頭。

  第五承影略一思考,又問,「他平時的情緒反反覆覆嗎?」

  哪裡只是情緒反覆,對比起五年前,說是換了個人也不為過。

  五年後又重遇,相處了這麼久後,第五單岐對著他的時候,脾氣才平和一點。但一看到第五七曜和第五承影,又會立刻變成一隻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他身上有硬化的地方嗎?」

  沈青木點頭。

  第五承影「唔」了一聲,「看來他也得了那種病。」

  至於突然變成剛才那幅樣子,大概也是突然受了刺激,敏感的情緒瞬間不受控制。

  「不過,我有點好奇的是……」第五承影也抱臂坐在沈青木身邊,「他不是被收養的嗎?怎麼也會染上這個病?」

  「不清楚。」沈青木搖頭,但按照第五單岐的夢境畫面顯示,他生母生產時就處在禁地中。這樣也可以推測,就算他生母不是第五家的人,也應該和第五家有密切的關係。

  可惜那份族譜已經被毀了,不然還可以查一查上面有沒有類似的女人。

  「你的勾玉借我看一眼?」

  第五承影沒有廢話,直接把玉交到了沈青木手心。

  沈青木任第五單岐靠著自己,一手已經摸到了他懷裡,找到了另一塊。

  沈青木把其中一塊勾玉調轉了一個方向,再去靠近另一塊。果然兩枚勾玉極其吻合地連接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很想陰陽雙魚的圖形。

  「是一對。」

  沈青木捏著勾玉在光下翻轉,發現它們的魚鱗狀圖案翻譯過來後,是一首古老的苗寨情歌。

  雖然並沒有更多的有用信息,但還是能大致斷定擁有勾玉的兩人就是一對了。

  沈青木低頭看著第五單岐閉著眼睛的側臉,疑問,「勾玉上的暗語和本家的很像,說不定他們就是本家的人。」

  「那第五單岐他又為什麼會被當作外族人來養?」

  第五承影的疑問也是沈青木的疑問,他想了想,把兩塊勾玉送回了第五單岐懷裡,「那個和第五單岐長得有些相似的人,你以前沒有見過嗎?他不是本家的?」

  「我從沒有見過他。」第五承影能夠斷定。

  沈青木想了想,第五單岐的生父年紀怎麼樣都已經很大了,按第五承影的歲數來說,沒見過也有可能?

  第五承影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呵呵呵呵開口,「我已經成年很久了,只比你小了幾歲。」

  ……哦

  難怪承影大大從來不肯喊他小舅舅!

  沈青木心裡升騰起一個沒有多少憑據,但似乎很合理的念頭,「他的生父不會是另一族的人吧?」


第66章:無數的粽子

  第五承影挑起了一側的眉毛,疑問,「另一個家族?」

  顯然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內容。

  沈青木提醒,「還記得那些埋伏你的人嗎?」

  「是他們?」

  「嗯。」沈青木點頭,「第五單岐誘捕了他們中的其中一個,發現他的體質和我們很像。」

  「還記得勾玉上的那些魚鱗狀暗語嗎?」見第五承影點頭,沈青木接著開口,「那些暗語和本家的很像,但有一些地方不同,很有可能本家和他們以前從屬同一支,只是出了些意外,導致了他們的分離,也間接導致了這些暗語的改變。」

  沈青木曾經翻閱過那本族譜,發現第五氏族的具體起源並沒有記載,就好像第一代人都沒有過去,都是憑空出現。

  現在想想,很有可能是第五氏族從真正的本家分支出來時,刻意隱瞞了過去。

  這裡就有了一個疑點,兩個家族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分裂的呢?

  而且,如果第五單岐的生父是另一族的人,那他生母又怎麼會出現在第五氏族的禁地裡?

  總不會是他們在效仿羅密歐與朱麗葉,違背了大家長的意思哭著鬧著要在一起,結果搞得一個人被族裡人剖開了肚子,一個人直接變成了粽子。

  小青年談個戀愛而已,不至於吧!

  如果第五家的那本族譜還在就好了,排查一下第五單岐出生那年死去的懷孕族人,說不定就能知道他母親的身份。

  當然了,就算族譜上沒有能對應的女性,也能大膽猜測她和第五單岐的生父一樣,都是另一個家族的人。

  沈青木念頭剛升起,坐在他身邊的第五承影面上表情就有了細微變化,他說,「手!」

  沈青木滿頭霧水,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下意識解釋,「我這次也沒有摸你。」

  第五承影:「……」

  第五承影懶得跟他解釋,一把扯過他的右手。

  沈青木右手還環在第五單岐背上,讓他保持穩定,但因為第五承影這個動作,沈青木直接身子一歪,連帶著第五單岐都往他懷裡狠狠砸了砸。

  沈青木左手一扶第五單岐,勉強穩住,疑問,「怎麼了?」

  第五承影卻低頭仔細按著他的右手,但沒有意料中的冷硬,反而捏起來薄韌細膩,富含勃勃生機。

  第五承影終於鬆開了他的手,但打量的目光依舊沒有從沈青木臉上移開,「你的手並沒有出現硬化,怎麼偏偏記憶下降了?」

  沈青木:「……」他的記憶下降了?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第五承影狐疑,「你連自己記憶下降了都不知道?」

  沈青木再次:「……」

  看他表情完全不像作偽,第五承影頭痛扶額,解釋:「你忘了嗎?本家的生育力普遍偏低,很少會有新生孩子出世。至於二十幾年前,也只有第五七曜那小子的母親一個人懷孕。」

  「再加上本家的孩子生來霸道,對母體傷害極大,很多母親在分娩時都會因為孩子死去。所以每次有人懷孕,都會被高度重視。那麼大的事情,我以為你記憶再差也會記住。」

  ……不是原裝貨,什麼都不知道的沈青木表示他無言以對。

  沈青木岔開話題,「所以說,第五單岐的母親很有可能也是另一個家族的?」但同時,他心底又有了一個問題,「孩子對母體的傷害極大,那族長又為什麼一定要我給第五辛夷一個孩子?」

  第五承影按了按鼻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顯然也讓他迷茫不已,「不清楚,族長做事的原因少有人能明白。」

  氣氛突然凝滯,兩人陷入了沉默。

  沈青木低頭看著第五單岐依舊眉心緊鎖的臉,心底情緒複雜難辨。

  第五承影抱著刀無聲瞥他,目光在他臉上劃過,又停頓在第五單岐身上。他率先打破沉默,「以前以為這小子和我們關係不大,沒想到也和我們一樣染上了這種病。倒是你……」

  倒是沈青木,居然除了頭痛外,什麼事都沒有。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同人不同命啊!

  沈青木環著第五單岐,不經意一抬頭,就掃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石湖正上方交錯著無數鐵索,但應該固定在鐵索上的古戰場遺刀全部不翼而飛。

  沈青木表情冷肅,伸手去拍第五單岐的後背,想要把他叫醒,「出事了,我們需要快點離開這裡。」

  第五承影被他表情和語氣感染,一手捏刀,「怎麼了?」

  「鐵索上的刀都不見了。」

  第五家的禁地從整體上來看,就是一個凶煞大陣,很容易孕育某些髒東西,為了壓制它們,族裡的先輩特地尋找了戰場上飲血無數的遺刀。

  這一點第五承影比沈青木還清楚。

  但現在……

  第五承影豁然起身,打量了四周後,斷定開口,「這裡應該是那些白蠟樹最常紮根的地方,如果向上走,雖然危險,但應該能快速破開它們的樹幹離開。」

  第五承影對禁地裡的佈局瞭如指掌,據說哪裡有老鼠洞都一清二楚。據按照他的想法,這片石湖正上方的鎖鏈中應該固定著一方石台,如果往上走,還能在那裡暫時休整。

  問題是要怎麼上去。

  「借用這些鎖鏈,還有那些樹根。」本應該昏昏沉沉沒有知覺的第五單岐忽然出聲。

  他聲音沉悶,臉還埋在沈青木懷裡。

  第五承影很懷疑這小子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裝暈,就是為了能在沈青木懷裡多窩一秒半秒,但沈青木偏偏無所知,還低頭詢問,「你醒了?頭還疼嗎?」

  某個小畜生一搖頭,「有小舅舅陪著我,再疼也不怕。」

  第五承影:「……」

  沈青木終於還記得第五承影正杵在旁邊,尷尷尬尬一咳,推了推他的腦袋,「沒事就好。你快起來,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第五單岐不為所動,只纏著他,「之前我的模樣太難看了,有沒有嚇著小舅舅?」

  沈青木覺得他現在這幅模樣才難看,才嚇人!

  第五承影面無表情,嘴裡罵道:「唧唧歪歪。」

  唧唧歪歪的第五單岐擺脫了額角的脹痛眩暈後終於抬起頭,卻把沈青木推到了第五承影身邊,「『替』我照顧好小舅舅。」

  他一句話說完,已經往石湖的方向連走好幾步。

  他一腳幾乎要踏進泥沼,身邊熱氣翻騰,但他只立定抬頭,靜靜等待什麼。

  而有些東西似乎也一直在等他,幾個呼吸的時間後,已經有一道長繩狀白影迎面襲來。

  ——是一條樹根。

  但它並沒有真正打中第五單岐,那氣勢洶洶的破風聲也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第五單岐已經單手握住了它。

  手套的骨刺深深嵌入樹根中間,一瞬間汁液四濺,但沒有一滴濺在第五單岐身上,也沒有一滴能透過做工嚴密精緻的手套滲進他的指掌間。

  第五單岐一把扼住了它的『咽喉』後,並沒有更多的動作,即使樹根狠狠抬起,要將他甩開,他也沒有擺出防禦的姿態。

  直到他被帶離地面,靠近上方鎖鏈時,第五單岐才折腰俯臥在交錯的鐵索上。

  他終於鬆開了那根橫掃四方的樹根,但片刻後,又以一股加重了數倍的力量掐回。

  樹根斷了,伴隨著裡面的汁液斜拋向湖心。

  沈青木:「……」

  x點男主果然都是戰鬥種族出來的,這麼高難度得折騰了一遍,居然氣都不多喘一下。

  他仰頭把一切收進眼底,心情從略微的緊張變成了三觀盡毀。

  牛頓看見你,他肯定會哭的!

  但更讓沈青木三觀破碎的是,第五單岐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又求表揚一樣直接捏碎了身邊的一根鎖鏈,拋到了下方兩人的身邊,「小舅舅把他纏在腰上,我拉你上來。」

  有著吾家有兒大成的詭異自豪感是怎麼回事?

  在第五承影的協助下,被系統坑了一把,暫時是只軟腳蝦的沈青木腰間捆上鐵索,被第五單岐輕鬆拉了上去。

  但當他打開手電,自習觀察石台四周,卻看到上方糾結成網的白蠟樹根,以及樹根後安詳閉目,保存良好的大量屍體後,他整個人都有點不好。

  承影大大!說好的你連禁地裡哪裡有老鼠洞都知道呢!

  特麼這裡全是可能會起屍的粽子啊!

  剛從下方爬起的第五承影臉色也不好看,「你見過哪家的老鼠往天上打洞?」

  藉口!


第67章:石台

  在石台的上方,是盤虯多年的粗壯樹根,幾乎根根都有一成年女性的腰身粗細。

  大概是這些樹根已經臨近樹幹,粗粗老老,已經很久沒有大的活動,所以表面沒有沾上鹼性黏液。

  在這些樹根的中間『坐』著十幾個膚色白皙,面貌清晰的屍體。但就是這樣一群活人一樣的屍體,卻讓人每多看一眼,後背的涼意就加重一層。

  石台距離樹根還有一段高度,沈青木估算了一下,如果要再往上,可能需要沿著鎖鏈走到那群屍體中間,再踩著他們往上爬。

  ……這不坑爹嘛!

  以第五單岐神奇的體質,就算不做什麼,這些屍體都隨時可能會起屍,更不要說把他們的腦袋當作梯子連踩好幾下。

  換成沈青木被踩一臉腳印,他也會氣得活過來!

  沈青木目光幽幽,視線剛移到導致了現在這一幕的罪魁禍首身上,第五承影就一冷冷硬硬的刀眼甩了過來。

  你自己幹了蠢事,還不准別人說嗎!

  但當沈青木的手電打開後,第五單岐卻陷入了深思,像進入了什麼玄之又玄的境界,又像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的一隻手還環在沈青木腰上,另一隻手卻在沈青木偏頭看他的時候向前一伸,關掉了那隻唯一的手電。

  啪噠一聲,被無數樹根籠罩著的空間直接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

  但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星星點點的螢光突然卻不突兀地跳出黑暗,組成了一片柔和的夜幕星河,也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空間一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青木發現第五單岐的眼底也跳出兩點細微光點。

  第五單岐聲音飄飄渺渺,像已經置身夢境,「這裡……我好像來過。」

  第五單岐站在石台上,雙眼環視過四周。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他的手指驟然收縮,無意識捏緊了沈青木的側腰。

  沈青木倒吸一口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點。

  ——這個地方他也見過!

  他腳下的這個石台,還有上方的一片螢光,這些都曾經在第五單岐的夢境裡出現過。這個地方不就是他生母奄奄一息躺著生下他的地方嗎?

  沈青木覺得不好,第五單岐他又要瘋!

  但這次第五單岐穩住了,沒有眼底發紅,也沒有青筋亂跳。他只是一鬆沈青木,一個人在這個沒有多大的石台上走了幾圈,不想放過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明明滅滅的熒藍色的光線打在他的側臉,讓他看起來既詭譎又冷肅。

  到最後,第五單岐也沒有從這方寸大小,一眼就能看盡的地方找到什麼他生母留下的信息。

  他閉了閉眼。

  沈青木心底嘆氣,也不忍心催促他趕緊離開。

  但沒想到的是,這次打破沉默的居然是第五承影,「那裡有東西。」

  他抬著下巴,一指對面。

  那裡是一具屍體,他的腰上還橫亙著一條粗大白蠟樹根。仔細一看,沈青木還看見了一條被樹根掩埋了大半,只露出零星半點的鐵索。那根嬰兒小臂粗的鐵索也牢牢纏在屍體身上,似乎在預防對方屍化。

  最讓沈青木在意的是,在這具屍體的背後,似乎還模糊畫著一副壁畫。但由於這裡溫度過高,又因為潮濕,這幅壁畫無論是圖案還是顏色,都模糊得厲害。

  昏暗的光線下,乍一眼看去還以為是一團巨大的污漬。如果不是第五承影指出來,他可能會直接把這幅壁畫遺漏。

  為了看清這些可能紀錄了重要信息的壁畫,沈青木再次打開了手電。

  把四方壁畫全部掃視了一遍,沈青木才發現了幾小個勉強能看清的片段。

  第一個片段描述的是一副兩方人馬爭奪玉璧狀物體的畫面。

  第二個片段上卻畫著一個個躺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沒了氣息的人。他們正一字排開躺在一湖泊前,但在接下來,他們卻已經一個個站起,只是雙眼緊閉,嘴角帶著僵硬奇詭的微笑。

  「那幅壁畫上畫的,大概是第五家和蔣家的對峙。」第五單岐似乎知道這一方石台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終於把注意力放在了壁畫上。

  「蔣家?」

  第五單岐「嗯」了一聲,「就是蔣家,但喊他們姜家也沒關係。小舅舅還記得那些被誘騙來的人嗎?他們就是蔣家人。」

  第五單岐目光深深,一邊向他解釋,一邊在這些壁畫上搜索著更多的信息,「蔣家人原本姓姜,以他們特殊的文字,姓氏,還有喜歡圈養毒物的特點來看,他們似乎是古時三苗的後裔。」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第五家大概也是三苗後裔,只是在某個時期和蔣家人發生了爭執,從他們中脫離了出來。」

  不管是蔣家人還是第五族人,都一直在爭搶那兩塊環蛇玉璧,大概是上面有什麼極具價值的信息。

  第五單岐花費了很長的時間,也只是查到了這些不怎麼肯定的信息,他正要繼續,卻眼尖地發現一樣東西。


第68章:黑化的前奏

  是一條蛇!

  出現在第五單岐視線中的,是一條有嬰兒手臂粗細的長蛇!摩擦聲颯颯,只眨眼的功夫,第五單岐已經一腳踏著那些交錯的鎖鏈奔了出去。

  這條蛇比起禁地裡的其他毒蛇來得更粗且長,似乎活的年歲也比一般的要長很多。

  說不定它曾經『看』到了一些年代久遠的畫面!

  但這條蛇的動作同樣很快,它幾乎和第五單岐同時動作。陰影一晃,它已經捲進了一具屍體的背後,那具屍體動了動,下一刻,臨近他的另外幾具屍身也開始搖晃。

  它狡猾刁鑽,不出去挑釁第五單岐,只往這一片的屍身後遊走,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聰明到能明白他們在忌憚這些屍體。

  但第五單岐接下來的動作顯然出乎了它的意料。

  第五單岐一向不信神,也不懼鬼,一隻冷光泠泠的手直接揪住了一具屍體的衣領。

  這具屍體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雖然身體保存的完美,但身上的衣服已經腐朽地差不多,被第五單岐碰到的地方直接散成一團,飄飄悠悠直接墜下了地面。

  不過比這些碎片掉得更快更重的,還是這具屍體。因為第五單岐直接把它拋垃圾一樣拋了下去。

  正下方的石湖正中間水聲嘩然,破開了一個巨大漣漪,但瞬間,那個泛起的泥濘水波又把這具屍體『吞』進了湖底。

  如果沈青木是它,肯定氣得活過來,撓他一臉以後才肯再躺回去!

  只是安安靜靜坐著而已,什麼事情都沒來得及做,就直接被丟進了那種地方。什麼愁什麼怨!

  那條蛇估計也懵了,兩隻黃澄澄的眼睛瞪得溜圓,兩個瞳孔也縮成了氣勢洶洶的兩條線。

  不過蛇類一向拿第五單岐沒辦法,它也不例外。像炸毛一樣緊縮起瞳孔後,依舊是想要往密集的樹根已經屍體後鑽。

  第五單岐的動作化作一道迅風,咔咔作響的修長手指已經以一種不允許掙脫的力道捏住了它的尾巴。

  掙不脫,逃不走,這條蛇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藉著發達有力的蛇腹肌肉快速折腰,把兩顆亮閃閃的蛇牙對準了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還沒有動作,但石台周圍的白蠟樹根突然動了,一根根白慘慘的東西全都襲向了石台。

  耳邊破風聲接連不斷,眼前又白影交錯,沈青木突然覺得有奇怪光環的不是第五單岐,而是他!

  這是傳說中的反派光環嗎?心好累啊。

  雖然乍一眼看去,襲擊向沈青木和第五承影的樹根幾乎漫步空間,但也因為數量太多,它們自己之間互相擠擠挨挨,有些還沒抽到沈青木身上,就已經自己『人』抽飛了自己『人』。再加上石台周圍鐵索無數,更加限制了這些樹根的動作。

  「小舅舅!」

  第五單岐腳下鐵索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連帶著身體也搖搖晃晃。他另一手只來得及抓住那條蛇的下頜,就慌忙折身去找沈青木。

  雖然第五單岐這遠水救不了沈青木的近火,但一向靠譜(或許說是大部分時間?)的第五承影已經一橫刀,化作了一道小旋風,把所有靠近的樹根都攪成了爛菜梗。

  大約是還記得要罩著旁邊的沈青木,他單手拋刀,改換左手去握刀。同時他的衣服已經在他的動作下完全掙脫了右手,劈頭蓋臉地糊在了沈青木身上,在這些像雨水一樣噼啪下個不停的鹼液中,把他護得嚴嚴實實。

  反倒是他自己,雖然腳底生風,步伐快得讓人目眩,但依舊有氣味刺鼻的鹼液飛濺到他暴露在外的側臉,脖頸,以及手背。

  第五承影厭惡地皺了皺鼻子,一側眉毛不耐往下壓,「你們在磨蹭什麼,還不快點向上走!」

  第五單岐沒有要那條蛇的命,左手兩指正狠狠掐著它的下頜,強迫它長著嘴不能閉合。

  這條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長蛇沒有像第五單岐以前遇到過的那些蛇一樣向他臣服,而是拿身體在他左臂上一圈圈纏緊,做著最後的無用功。

  蛇尾已經抽在了第五單岐的側頸上,但他毫無所覺,只在漫天的根影中費力站定,向沈青木伸出了一隻手,「小舅舅快過來!」

  但一向是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又或許是沈青木面相不好,第五單岐的尾音還沒有消散在這些樹根中間,又有一東西朝他飛了過來。

  第五承影一系列動作下來,已經習慣看見長條狀物就抬刀去砍,但沒想到,這東西不是樹根,而是另一條粗粗壯壯,不知道已經活了多久的毒蛇!

  毒蛇被第五承影攔腰砍斷,但那個飛撲向沈青木的速度依舊沒有減慢零星半點。

  托某個『共創美好藍天』系統大大的福,沈青木現在就是一個動作慢了思維無數步的軟腳蝦。

  他眨了眨眼,剛聽到第五單岐和第五承影不分先後的兩聲喊聲,脖子上就已經察覺到了一股涼意。

  他茫然伸手,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腿一軟剛要跌,倒就看到雙目赤紅,眼底怒氣與驚恐交織翻滾的第五單岐不顧那些樹根直接躍了過來,把他攔腰扯進懷裡。

  第五單岐張了張嘴,嘴唇依稀在顫抖。

  那條為了坑他,連命都不要的毒蛇這時候也從他身上滾了下去。隨後,那些張牙舞爪的樹根也突然沉寂,紛紛縮回了石縫中間。

  沈青木嘴角動了動。

  第二次了!他已經第二次被蛇咬了!

  搞什麼啊,他剛被咬中,這些東西就回去了!難道它們存在的意義都只是為了坑他一回嗎!

  ……好恨!

  第五單岐臉上灰敗,比沈青木的臉色還難看。他以為沈青木有話要說,忙不迭低頭,而那隻右手已經哆哆嗦嗦著剝掉上面的手套,「刀!刀拿來!」

  沈青木被他吼得耳朵發麻,不適地偏頭。

  但又模模糊糊瞥見第五單岐幾欲瘋狂,又幾欲落淚。沈青木只能憋氣一口氣,一句話困難地分成好幾句來安慰他,「唔,沒事……」

  哎,他和第五單岐的相處模式也算奇葩了。哪有傷員還得溫溫和和安撫別人的!

  但第五單岐一點都沒有被他安撫到,反而手腳越發冰涼,不知所措蹭著沈青木臉頰。右手又沒有章法地奪過了第五承影手中的刀。

  他還記得上一次沈青木被蛇咬的場景,那次他雖然也有片刻的恐慌,但依舊能很快穩住。

  但這次不行!他穩不住!

  人總是這樣,越在意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就會越發緊張,在出事的時候也會越發手足無措。

  他手指勾了又勾,已經濕汗的手才轉著那柄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噴湧而出,第五單岐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強硬撬開了沈青木的嘴,把這些帶著腥氣的溫熱液體灌進他的口腔。

  「不要死。」他語調模糊,在蹭著沈青木的臉一遍遍重複,「不要死。」

  ……以前沒好好學過說話也就算了,怎麼這麼大了還這麼不會說話。

  沈青木勉強抬起眼,無奈看他。見他恐慌得神志無主,也只能用出最後一絲力氣蹭了蹭他側臉。

  第五單岐恍若未知,嘴裡一聲聲模糊的話吐出。一手不停往他嘴裡灌血,另一手腕卻像把他弄髒一樣不斷擦拭著他的下頜。

  第五承影沉眉看著,不知道想了什麼。終於,他在第五單岐把血流乾前把他制止,「蠢貨,你是想死嗎?還不快點停手。」

  但第五單岐根本沒有聽進他的話。

  第五承影皺眉,「如果你想嗆死他,你可以繼續。」

  一聽到關於沈青木的事,第五單岐終於從混沌中狠狠回神。他慌忙撤開手,沈青木吸入一口空氣後,開始偏頭悶悶咳嗽。

  有了一分力氣,沈青木不是用來平緩氣息,而是催促魂都快丟了的第五單岐止血。

  第五單岐這才想起自己,只是扯下布料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時候,也依舊不肯鬆開沈青木。

  ……怎麼好端端一個酷炫狂霸拽的x點男主被他養成這樣一個『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的小言男主?

  沈青木實在是想不通。

  ……但這樣的小言男主似乎比那個死了多少同伴或者老婆都能冷靜對待的x點男主好多了。

  第五承影一根腦弦開始放鬆,但看到這兩個緊緊纏在一起的東西的互動後,又忍不住嘴角直抽。

  他轉頭懶得再看,卻不經意發現那條被他砍成了兩節的毒蛇肚子裡露出了一樣東西。

  忍著噁心拿寶貝長刀撥了撥,第五承影發現蛇腹裡居然藏著一塊被塑料包裹的破碎衣料,劃開塑料袋一看,那塊布料上居然還用血寫著一些字。

  將它挑起,又捏進手心,新的變故卻又轉瞬發生。

  一抬頭,那些安安靜靜坐著的屍體的腦袋居然都已經轉向了他們,雖然屍體並沒有睜開眼睛,但一股逼人的寒意還是躥到了他們的後背。

  在同一時刻,一股熟悉的感覺侵襲了沈青木的大腦。

  他腦袋昏沉脹痛,大波畫面開始瘋狂往他腦中擠,有用的沒用的,只要是這條蛇曾經看見過的,全都強硬衝了進來。


第69章:短小的黑化前奏

  數不清的畫面蜂擁擠進腦海,這一幀幀的圖畫全變成了一陣陣的尖刺,把沈青木刺得眼前發黑。

  那些麻煩的樹根雖然已經退走,但更麻煩的大批粽子都挑著他們最差的狀態開始騷動以及進攻。

  後面發生了什麼沈青木並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身邊嘈嘈雜雜,讓人毛骨悚然的磨牙聲一聲聲不停,到了最後,他甚至還聽到了幾聲爆炸聲。

  『碰』!

  兩三聲後,他們頭頂上那棵不知道已經長了多少年,粗壯得需要四個成年男子合抱才能圍住的變異白蠟樹轟然倒地。

  他們頭頂直接出現了一個漏風還漏光的大洞!

  那些洶洶陰屍裡的大部分,全像下餃子一樣劈劈啪啪掉進了正下方的石湖,剩下的也被第五單岐或者威力十足的子彈打飛下去。

  沈青木被第五單岐死死抱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在沙塵後面看到了白羽那張無時無刻都不在拉仇恨的臉。

  白羽揮手趕著口鼻前的灰塵,低頭,看到了下面那兩個快粘成一體的人,揶揄開口,「你們之間氣氛好像不錯,是不是我來的時候不對?」

  沈青木:「……」

  一身血外加一身土,這就是所謂的氣氛正好?!信不信我也噴你一臉血啊混蛋!

  ……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沈青木終於知道他沒有出現幻覺,他是真的看到白羽了。

  再後來,沈青木就直接被第五單岐抗進了懷裡。身體高高低低起伏,顛得他快要分不清八個方位的具體位置。

  他好像聽見第五單岐和白羽在交流,什麼『第五家的人被蔣家的纏住了。』什麼『蔣家人把禁地上面的東西都炸了,好像在逼第五家的人交出什麼人和東西。』又什麼『那些已經石化的第五族人都被第五隋刃做成了防守進攻的大殺器。』

  ……

  沈青木只覺得臉上汗涔涔一片,連看東西都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意識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看到了第五隋刃那張臉色青白交接,難看無比的臉。

  「青木回來!」第五隋刃一隻青筋暴起的手正憤怒地按在輪椅的一側扶手上,沒有任何力氣的下半身幾乎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而短暫離開了坐墊,「你跟他混在一起,遲早會害死自己!」

  沈青木沒弄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第五單岐那隻橫在他腰間,半扶半樓加半抱的手,卻緊了緊。

  在下一秒,他就昏睡了過去。

  這節奏!!!又是要開啟沒有任何獎勵的支線劇情啊!

  果然在夢裡,準確來說是在那條蛇看到過的場景裡,沈青木看到了很多《白骨下縱橫》裡都沒有描寫過的畫面。

  沈青木明白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很有可能大部分都和第五單岐生母有關。他耐著性子把這些東西全部看完,只是隨著畫面的不斷變換,他臉上越來越沒有表情。

  因為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兩個囚禁了第五單岐生母的傢伙的臉!

  為什麼沈青木要在知道了囚禁者的身份後面無表情呢?

  因為這兩個人,一個人是第五辛夷,另一個是第五青木啊口胡!

  是原裝貨啊原裝貨!

  ……哦,難怪族長大大指著他鼻子說:你跟著他走不會有好下場的!

  第五單岐他肯定要瘋!

  背上莫名多了一口黑鍋的沈青木生無可戀,差點眼前一黑,在夢裡昏過去。


第70章:真黑化

  在微弱的螢光正下方,在翻騰的石湖正上方,有一個女人正坐在一方石台上。

  即使石台上鋪著柔軟溫暖的毛毯,下方的石湖還在不停蒸著濕熱的氣體,但女人的後背還是陣陣發涼。

  這種涼意不是來自環境,而是來自心底。

  女人的肚子已經有了圓潤的弧度,在這個弧度下,有一個脆弱又霸道的生命正在孕育。

  脆弱——是因為只要她死了,這個新生命也不能多存活哪怕一分一秒。

  霸道——是因為這個新生命正在汲汲消耗著她的生命力。

  她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在孕育他的過程中,就因為消耗過大而半途死去。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她還能在他出生後,看他最後一眼。如果運氣再好一點,說不定她還能抱一抱他。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這個孩子身份異於尋常,維繫著一個家族的存亡。

  女人很清楚他將來的命運,也很清楚自己未來的命運。她也並不懼怕這個命運。

  但是一切都被打亂,因為她被人綁到了這裡!

  女人深吸一口氣,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默不作聲地盯著她。但當她抬頭,卻看到了無數閉著眼的保存良好的屍體。她立刻明白到,綁她的人也遇到了和她的家族一樣的麻煩。

  她移開眼,明白到這些人為什麼會想要綁她,因為他們也想要她肚子裡這個孩子。

  這個空間裡並沒有日夜的交替,女人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只能依照自己肚子的大小來大致判斷她已經被囚禁了多久。

  為了保證她的身體能堅持到生產,囚禁她的人總會提供最有益她身體的食物,甚至還專門派人陪在她身邊,防治她抑鬱低落。

  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止女人的身體一步步衰敗。

  女人曾經嘗試著逃跑,但即使擺脫了看管他的人,也依舊被錯綜複雜的地形阻擋了腳步。甚至在逃跑的路途中,她還遺失了那條重要的項鏈。

  女人的逃跑並沒有得到任何懲罰,囚禁她的人甚至都沒有加派更多的人看管她。因為她的身體在這麼一番折騰後,再也沒有多餘的體力來做別的事情了。

  女人在恐慌,恐慌她自己第五孩子將來會遇到的事情。她的孩子為了自己的家族而死,那是榮幸,但是成為別人的犧牲品,卻一點都不值!

  但她又心存僥倖,她用自己的鮮血寫下了所有的事情,又把它塞進了蛇腹,希望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孩子發現。即使這個希望成真的幾率只有萬分之一!

  女人一開始的字跡還算清晰,但越到後來,她的身體越發虛弱,她的筆跡就越發潦草。

  終於有一天,她再也支持不住。

  她肚子裡這個還沒有足月的孩子開始叫囂著想要出生。

  她連支持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要說積攢起力氣把他生下來。

  直到被人用冰涼的刀刃剖開了肚子,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後,女人才悵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心底是悲哀更多,還是慶幸更多。

  至少能……在死前看了自己孩子一眼。

  隨著女人的手頹然委地,那些陰暗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的畫面才嘎然而止。

  沈青木猛睜開眼,視野中只有白慘慘的天花板。他的紊亂的氣息還沒有平復,顫抖著撐起自己依舊發軟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心冰涼黏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滲出了一手的冷汗。

  他環顧四周,也沒有看到第五單岐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突然,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床頭。

  「小舅舅在找什麼?是在找我嗎?」輕輕柔柔的聲音突兀出現,像飄遠在遙遠的那頭,又像近在耳邊。

  是第五單岐!

  沈青木的指尖無意識一動。

  隨著這短短的兩句話說完,第五單岐的身體轉瞬已經貼在了沈青木的後背。

  冰冷的,堅硬的。

  沈青木下意識要偏頭去看他,但被一隻冷冷硬硬的,戴著黑金手套的手掐住了下巴,又被這隻手強迫著擺正臉。

  第五單岐也順勢把臉貼在了沈青木側臉頰,鼻息狀似輕輕柔柔地打在沈青木的唇角。

  沈青木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知道那一切,他的餘光所及只有第五單岐漆黑像潑墨的頭髮。

  沈青木的心臟跳動的力度加重了一分。

  「小舅舅是做噩夢了?」第五單岐手裡還拿著一個濕潤的毛巾狀物體,一把貼上了沈青木的臉,「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沈青木艱難地動了動喉嚨,一聲壓抑了很久的聲音終於出口,「單岐……」

  「嗯?」第五單岐輕聲應著,示意自己在聽,「怎麼了?我在這裡。」

  有很多話已經卡在了喉嚨,但沈青木卻又瞬間不知道改說什麼,更不知道改怎麼說。

  「小舅舅?」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第五單岐也不在意,只捏著那濕濕潤潤的,毛巾一樣的東西在沈青木臉上擦拭,貼心替他抹去所有的汗水。

  但……沈青木只覺得臉上越來越黏膩。

  清理完了沈青木臉上的污漬,第五單岐又把目標轉移到了他的雙手。

  目視著那塊毛巾狀物體貼上了自己的手,沈青木卻瞳孔驟然縮緊。

  第五單岐手裡捏著的東西不是毛巾,而是第五單岐生母留下的那封血書。

  血書上的血跡早已經乾涸變黑,如果不細看,只會以為上面的是墨跡。但在第五單岐打濕了整一封的血書後,有一小部分的痕跡被水化開,轉為了帶著淡淡腥氣的淺紅色液體,還有一大部分都直接成了黑色的粉末。

  隨著第五單岐柔情蜜意的動作,無論是淡紅色液體,還是黑色粉末,全都粘在了沈青木的臉頰上。

  難怪越來越黏膩了……

  沈青木瞳孔放空,有些茫然地伸出手,在自己臉頰上揩拭了一下。

  指尖觸碰到了什麼東西,他把手舉到眼前,視線全部被指尖上的污漬佔據。

  第五單岐好整以暇看著,直到沈青木不可置信的情緒幾乎要化作實質流溢出眼底,他才緩慢捏過沈青木的手。

  第五單岐低頭,親暱在沈青木手背上印上一吻,責怪但寵溺地開口,「小舅舅怎麼這麼不小心,又把自己弄髒了啊。」

  沈青木下意識反捏住了第五單岐的手,「不是這樣的。」

  「不是哪樣的?」第五單岐低低問,「不是故意把自己弄髒的?」

  「沒關係,不論小舅舅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我都會幫小舅舅重新擦乾淨。」

  第五單岐的掌心重新包裹在了沈青木的手上,上面的骨刺隨著他擦拭的動作不斷摩擦著沈青木手上的皮膚。

  那裡在疼,還在癢。

  直到他的雙手被全部包裹上了那份血書上的污漬,第五單岐才停下手。

  他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傑作,嘴裡嘖嘖有聲,「好了,乾淨了。小舅舅曾經裹在這雙手上的偽裝都已經被我擦掉了,沾滿鮮血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嗎?」

  「果然還是沒有任何遮掩的本真更好看啊……」

  沈青木愣愣看著自己的掌心,嘴唇囁嚅著,「我沒有……」

  「沒有什麼?」第五單岐的一雙手突然轉移了目標,丟了沈青木的手,轉而刺溜一下滑進沈青木的衣擺。他的手指不斷在沈青木小腹上打轉,「是這裡面沒有?」

  沈青木根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但本能地小腹起伏不定。

  第五單岐把手掌貼在那裡感受了一會兒,「唔」了一聲,「太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有。」

  他突然提議,「要不要剖開來看看?就像你對我母親做過的那樣,說不定裡面也有一個和以前的我一樣的寶寶呢。」

  他滿是躍躍欲試,一句話說完,不等沈青木有任何反應,尖利的指尖就已經在沈青木小腹上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沈青木捏著第五單岐的手腕,倒吸一口氣。

  衣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他顫抖著睫毛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卻不是第五單岐的臉,而又是白慘慘的天花板。他手裡握著的,也不是第五單岐的手腕,而是已經扭曲的被角。

  剛才是在做夢?

  沈青木把手舉到眼前,發現上面乾乾淨淨一片。

  他偏頭,看到床頭正擺放著一雙已經解開的手套。

  再往外多看一眼,就發現地上隨意拋著一條蛇的屍體,似乎是第五單岐之前抓到的那條。

  他撐起上半身,就看到第五單岐正低頭坐在他的床邊。

  黑色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裡面的情緒。

  沈青木心底卻咯噔一聲,因為他看到第五單岐膝上正鋪著一份血書,而第五單岐捏著血書的手除了蒼白外已經沒有任何其他顏色。

  在夢境裡看過全部的沈青木很清楚血書上寫的是什麼。

  ——一字一句,全是血淚。

  氣氛像是突然凝滯了,就連呼出的氣息都被凍成了堅冰。幾乎第五單岐每一次的呼氣都會引發出一聲嚴冰墜地的冷硬聲。

  終於,第五單岐還是抬起了頭。

  只是目光中荒蕪一片,連光線都很難看到。

  沈青木突然發現,比起夢境裡的那個詭譎的第五單岐,他更怕眼前這個沉默的。


第71章:發瘋

  一眼望去,第五單岐的眼中全是濃郁的黑色。但細看,卻發現他眼底有兩顆細小卻猩紅的血點。就像兩枚利針刺入眼睛後留下的痕跡。

  而那狠狠刺進他眼底,又再狠狠刺進他大腦的那根針,就是他正死死捏著的那封血書。

  拼了命要把他生下來的母親死了!而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那個給了他第一條生命的人就這樣被他害死了……

  他汲汲生長,也汲汲消耗著他母親生命力。甚至到了最後,他為了出生,還害得他的母親被人剖開腹部。

  而那兩個把他取出來的人……是在黑暗中拉了他一把,並帶給了他曙光的人!

  是賦予了他新生命的人!

  腦中猛的一下鈍痛,第五單岐眼底的那兩點赤色瞬間擴散,像兩把燎原烈火一樣燎捲了眼底的一切。

  這樣的命要來做什麼!

  第五單岐轉過頭,看著沈青木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

  沈青木就像被人淋頭潑了盆冷水,就差冷得發抖。

  但第五單岐的心也一同冷了,沈青木的表情讓他明白,他心底殘留著的僥倖僅僅只是僥倖。

  第五單岐開口,聲音瘖啞,像一塊被狠狠的砂紙揉搓後發出的聲音,「小舅舅……」

  沈青木眉頭一跳,緊接著,小腹猝然出現了臟腑被拉扯一樣的疼痛。

  「到了這種時候,你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嗎?」

  沈青木疼得狠狠皺起眉,連意識都有片刻的恍惚,「不是我做的……」

  第五單岐怎麼也沒想到沈青木會給他這麼一個聽起來更像辯解的解釋,他手足冰冷,反問,「那是誰做的?」

  還能是誰做的?

  那條蛇的記憶明明白白告訴他,就是他做的!是他連同整個第五氏族做的!

  在他母親孕育他的那段時間裡,整個第五氏族的人都在期待著他的出生,但這份期待背後的感情都不是什麼祝福,而是詛咒。

  詛咒他一出生就去死!

  直到今天看了他母親的手札,他才知道他的出生只是為了作為一個祭品,去喂養那個怪物,再從怪物身上取血來暫時抑制族人的怪病。

  只有他死了,才能換他們活!

  就連用命換他出生的母親,也是希望他這條被換來的命可以再換整個家族的命。

  第五單岐覺得他已經被斧子從頭到腳狠狠劈成了兩半,其中一半冷靜地分析著他的生母對他既慈愛又冷酷的感情,另一半卻已經陷入癲狂,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和事都毀了。

  「你就不能換一個解釋嗎?!」哪怕只是說他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第五單岐都會好受很多,但他卻只是這樣敷衍。

  第五單岐聲音猛變調,腦袋像被狠狠捶了一記,連臉孔都有幾分扭曲。

  「為什麼是你們,偏偏是你們!」第五單岐手指驟得發出一聲讓人心驚肉跳的響聲,「生我救我養我的人,一個個都想讓我死,都想用我一個人的命換全族的命。」

  「他們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嗎?」

  第五單岐忽然猙獰轉受傷,「我知道我的命賤,我知道我只是一個被人排斥在外的人。但命再輕的人也會想要活下去不是嗎?」

  他曾經為了帶他母親徹底掙脫束縛而苟延殘喘地在活,又為了陪在沈青木身邊而小心翼翼地懷抱著他那帶著點艱澀的小幸福去活。

  即使艱難,他也不曾畏懼。

  但現在……

  但現在,現實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明確又殘酷地告訴他,這些他小心翼翼揣在懷裡,又小心翼翼護在心底,支持他活下去的東西,全都是假的!

  他臉色再次劇變,眉間戾氣橫生,「你們要我命,直接來拿就好了,又為什麼非要用感情這種東西騙我誆我?養大一個孩子,再親手送他去死很有趣嗎!」

  沈青木被猛地扣住了肩膀,幾乎有種自己肩膀要被抓碎的錯覺。他倒吸一口氣抬頭,只能重複,「我從沒有做過這些事情。」

  第五單岐充耳不聞,耳朵已經被上湧的怒氣摀住。

  他表情情緒變化不斷,忽然大悲又忽然大怒,像一根已經被繃到了極限的弦,只要輕輕的一點外力,就能讓他繃斷。

  沈青木心底一片泛苦。

  他知道第五單岐這些年強行壓抑下來的委屈,悲痛都被今天的慾望引燃了。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輕聲安慰,「你停下來好不好?」

  「停?」第五單岐似乎愣了愣,忽的扯了扯嘴,「我也想停,但你們卻不放過我,一直在逼我。」

  他低頭,死死盯著沈青木的眼睛,「小舅舅,是你在逼瘋我你知道嗎?」

  眼前的第五單岐已經不能再受其他刺激,沈青木忍住疼沒有躲避,只能回望他那雙混混沌沌的眼睛,「我平時對你怎麼樣……我不好說,可能在你看來,我對你的算不上好,但再不好,我又有什麼時候送你去死過?」

  大概是沈青木語氣太溫和,又或者是第五單岐腦內的疼痛有了減輕,第五單岐終於稍稍鬆了手,一把把沈青木扣進懷裡,「你對我很好,好得我害怕。現在想想,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是在可憐他?

  還是因為囚禁了他的母親覺得愧疚?

  「你很好,所以我對你好。」沈青木看他情緒似乎有了少許的平復,忍不住抱住他的頭安慰,「如果我真的想要你命,在蛇島的時候就會直接帶你下去,而不是一次次阻攔你了不是嗎?」

  第五單岐的手突然緊了緊,沈青木又說,「還有你母親……如果她真要你命,又為什麼要替你下墓?還替你死在下面?」

  第五單岐沒有回答,但打在沈青木脖頸旁的呼吸亂成了一團。

  「你是不是又頭疼了?」沈青木問。

  第五單岐痛苦,「不只是頭疼,我哪裡都疼。」

  只要一想到這些事情的真相,他胸口像救被捏緊揉碎那樣得疼。

  其實第五單岐看得很明白。

  他的母親雖然是希望他能用命換全族的命,但還是拚死生下了他。那些人雖然囚禁了他母親,但在他母親小腹上剖下的那兩刀,還是救了他的命,甚至之後還用命來換他平安。

  但看得越清楚,他就覺得越痛苦。

  第五單岐狠掐住了沈青木的腰,「你說我該怎麼辦?」

  「殺了你?還是殺了我自己?」拋出狠狠辣辣的一句話,第五單岐一口咬上了沈青木的脖子。

  疼痛沒有襲來,但脖頸和第五單岐臉頰相貼的地方,卻粘上了滾燙的液體。

  「你哭了?」

  第五單岐一聲不吭,鬆開牙片刻後,又用更狠的態度咬了上去。

  只有撕扯,沒有舔舐,但眼底的滾燙淚水還是全部砸上了沈青木脖頸。

  沈青木難受地蜷了蜷身體,不是因為第五單岐看起來凶惡的動作,而是因為小腹上一陣陣沒有停歇的疼痛。

  「單岐……」

  他揪緊了腹部的衣料,被一下更猛烈的腹痛襲得聲音發抖。

  第五單岐的動作像被人突然按了暫停鍵,驚慌去看他。


第72章:後續

  當實驗室的門被洶洶踹開時,白羽正靠在實驗台上,他面前鋪列著許多張圖案奇異的紙張,中食兩指間還夾著一張圖紙,上面依稀標註著什麼。

  他臉上帶著被人打擾的不耐煩感,「門裝在那裡,是用來敲的,不是用來踹的。」

  「什麼事請值得這麼大驚小怪,搞出人命了?」他堆疊起這些紙張,終於願意抬起頭。

  不過一陣被帶出的風襲來後,他剛疊好的紙張瞬間被吹散。

  白羽:「……」

  第五單岐步伐急促,快走的身形都帶出了疾風。他一推手,動作近乎粗暴地把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但緊接著,卻用一種近乎護著瓷器的動作小心翼翼把沈青木抱上桌。

  「救他。」只說了兩個字,第五單岐就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臉色青白像鬼,一邊額角還猙獰爬著一根細長的青筋,雖然語氣又急又怕,但看那副模樣,更像是要吃人。

  沈青木的臉色沒有比他的好多少,他一脫離第五單岐的懷抱,就直接蜷縮成了蝦子。

  但白羽還是眼尖地發現,他脖子上全是新鮮的、紅豔豔的腰痕。

  不由讓人腦補!

  「他才回來多久……」白羽雖然動作沒有落下,但也沒忘記擺出詭異的表情,「你就來強的?」

  如果不是小腹還在疼,如果不是沒有力氣,沈青木肯定按住白羽把他揍一頓!

  請抓緊時間搶救病人,謝謝!

  第五單岐額角的那根青筋瞬間跳了跳,因為對方的話,眼底的那團火燒得更旺。

  一座火山臨界爆發,但在熔漿就要外溢的時候,瞬間被堵住了發洩口。

  ——沈青木一隻冰冷冷的手摸上了第五單岐的。

  真不容易啊,被強的還要去安慰來強的。

  白羽乾咳一聲,「把他扶著坐起來。」

  第五單岐混混沌沌,但還是應著他的話,把沈青木半摟進懷裡,克制著自己的動作,輕手輕腳把他扶正。

  白羽一通簡潔的電話已經打完,大概是吩咐隸屬他名下的醫療團隊過來。

  做完了這一切,他才半蹲下身,疑問:「哪裡不舒服?」

  雖然嘴上是這麼問,但他的視線還是時不時瞥向某個部位。

  臥槽,有種把話挑明了說!不要以為你戴著眼鏡我就不知道你在看哪裡!

  沈青木被白羽噎得兩邊肝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因為轉移了注意的關係,他小腹上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憋了很久的一口氣沒憋住,一聲有些變調,又有些顫顫悠悠的聲音出口,「這裡難受。」

  他的一隻手正死死按著小腹,但另一隻手卻忘了從第五單岐手上挪開。

  白羽頓時瞭然狀,「大概是沒處理乾淨才導致的。」

  沒處理乾淨?

  沈青木身子一歪,差點從第五單岐懷裡滾下來。

  他瞬間懂了白羽話裡的意思,但第五單岐卻茫茫然然,「處理……什麼?」

  他表情不像作假,白羽大概也絕倒,再看向沈青木的表情就帶上了點憐憫,「做完了之後的處理啊。」

  當初的實驗室,被這兩人胡亂折騰,又瞎搞一氣,到處瀰漫著某些不可說氣味。他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忘了收拾實驗室,哪裡想的到,他們連身上也沒有處理!

  沒常識,真可怕!

  但沈青木覺得,無腦腦補才是最可怕的!

  被他這麼一打岔,沈青木居然真的覺得疼痛減輕,小腹上餘下的只有頓頓的余痛。

  白羽大概覺得這兩個沒常識的人在浪費他的寶貴時間,轉頭拾了幾支消炎的藥膏就一股腦塞進第五單岐懷裡,「把他抱回去,好好幫他擦一擦,再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沒事了。」

  第五單岐有一瞬間的怔愣,雖然沒有明白白羽話裡的意思,但也大致明白沈青木身體沒有出現大問題。

  他偏頭,沈青木眉頭已經舒展,臉頰、嘴唇都恢復了幾點血色,只是半個身子還靠在他身上。

  他腦中那根緊繃的腦弦有了片刻的放鬆,但慌亂和擔心褪去後,那些強行壓制下的情緒又開始翻騰。

  正巧沈青木側過臉,一道平平常常的,根本沒有任何侵略性的目光投來,他卻像被燙到一樣,不自然移開眼,一隻扶著沈青木側腰的手也稍稍鬆了松。

  沈青木一愣,懂了。

  第五單岐心底有個疙瘩,一個大疙瘩。

  如果放在以前,第五單岐要怎麼砍他殺他,沈青木也不會腦中的毛線糾亂成一團,大不了在第五單岐發作前跑了就好。

  但現在,沈青木發現他自己……居然有點捨不得第五單岐。

  不僅是有點,是很!

  沈青木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做出這種事情。

  他貼著第五單岐的身體不退反進,一腿已經壓上了第五單岐的,把這個似乎有念頭的傢伙攔住了去路。

  得了第五單岐一個驚異的表情,沈青木面無表情,嘴裡卻說:「我疼。」

  雖然他氣息不穩的模樣,的確是像還在疼痛,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白羽腳下一滑,乾咳不斷。

  按理說,病人肚子疼,怎麼也應該找醫生幫忙查看。但沈青木直接把旁邊那個『不知道有沒有拿到醫師執照』的色情男醫生當做空氣,反而捉起了第五單岐的手,一把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沈青木小腹平平坦坦,第五單岐掌心剛觸上那裡,就發覺那裡正幅度微小地起起伏伏。

  第五單岐不知所措,只覺得嵌在自己胸口的那顆心,也像被人挖出來丟在了一葉扁舟上那樣,起伏震顫不定。

  沈青木臉皮不要,堅持,「很疼。」

  第五單岐呆成木雞,一道視線黏在沈青木臉上想要知道個究竟,但又忍不住向下一移,去看沈青木按著他的那隻手。

  作為一個已經被無視的旁觀者,白羽一側眉毛高高挑起,構成了一個像極了見鬼的詭異弧度,「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兩條腿剛邁出兩步,連臉都沒來得及對上正門,白羽就發覺背後一道戳脊背的視線射了過來。

  一回頭,沈青木雖然有氣無力,只能藉著第五單岐的身體支撐自己,但一雙眼睛氣勢十足,生生逼得他腳步一頓。

  在第五單岐看不到的地方,沈青木朝白羽狠狠比了一個動作。

  白羽:「……」

  他懂了。

  蹭蹭後退幾步,眨眼的功夫,白羽又移到了沈青木身邊立定,一隻手見縫插針探上沈青木小腹,指腹有規律地在上面按壓。

  「這裡疼?」白羽又換了個地方,「那這裡呢?」

  沈青木也不管白羽到底按的是什麼地方,只知道點頭不停。

  事實上,還真的是哪裡都疼。

  白羽一本正經,「你的壓痛點很奇怪,可能不只是普通感染引起的腹痛。」

  沈青木沉重一點頭。

  「有些麻煩。」白羽拍了拍第五單岐的肩膀,「具體的要等儀器來了才能知道。」

  第五單岐大概已經呆傻,三魂六魄不知道飄到了哪裡,也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勁。

  「你們隨意,我去帶人過來。」得到沈青木示意,白羽腳下生風,一句話的功夫已經飄到門口。

  碰的一聲巨響,那扇可憐的大門再次搖搖欲墜。

  少了一個人,裡面就只留下了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兩個。

  兩人愣愣對視,沈青木一條腿還橫亙在第五單岐小腿旁,似乎沒有想要收回的念頭。

  第五單岐呼吸亂了一拍,大腦既被白羽的話捶地發慌,又被沈青木的動作擾得發懵。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下意識就要把白羽追回來。

  不過人沒追回來,貼在他身上的沈青木已經被他帶得身子歪斜。

  沈青木咕嚕嚕滾了下去,臨滾前還胡亂拉了第五單岐兩把。

  兩人手腳糾成一團,第五單岐也自作孽不可活地被扯得東倒西歪,咣嘰一下砸到地。但他還是動作快於意識,一手扶沈青木腰,一手按著他的肩,和他硬掉了一個位置。

  最後,第五單岐以一個背砸地,身上砸一個沈青木的體位躺平在地上。

  後腦勺有點痛,砸地砸的。

  嘴巴上也有點痛,是沈青木砸的。

  第五單岐瞳孔驟然縮緊。

  沈青木昏昏沉沉抬起頭,兩瓣嘴唇被撞得發麻發紅,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那兩點紅色瞬間席捲向下,把脖子都染成了粉紅色。

  第五單岐結結巴巴,「我,我不是故意的。」說完已經一撐沈青木的身體,後退著就想要跑。

  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態度面對沈青木。

  恨又恨不起來,喜歡但又會心痛。

  最好的辦法好像只有逃避。

  沈青木看穿了他的目的,心底一急,慌忙把腦袋又壓了過去。

  鼻尖對鼻尖,嘴唇貼嘴唇,連兩人的鼻息都交纏在了一起。

  第五單岐終於不逃了。

  就這樣靜靜貼了半晌,沈青木終於抖著睫毛抬頭。

  「小舅舅……」第五單岐的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全被他鴉羽色的睫毛佔據。

  沈青木低頭,「我沒有騙你……」

  「我真的疼。」他再一低頭,遲疑在第五單岐唇角蹭了蹭,「我也真的沒做那些事情。」


第73章:小狗蛋

  在幾十分鐘前,沈青木還疼得蜷成了蝦子,而幾十分鐘後的現在,他卻已經以一個極其不堪入目的姿勢豪放跨坐在了第五單岐身上。

  至於第五單岐,他的臉已經紅得就像一隻被丟滾水裡煮過的蝦子。

  額……

  打啵都打過好幾回了,連床單都滾爛了好幾張,他自己甚至都已經主動爬上第五單岐肚子,再扭捏是不是就有點矯情了?

  臉皮這種東西,丟掉一次以後,之後再丟就會容易很多。

  沈青木盯著第五單岐那張臉思考了一秒半秒,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這張臉今天不要了!

  伸出兩指,既快又準地直接掐住了第五單岐的下巴,猛把他臉一抬,讓他那張已經被他磕紅的嘴更靠近自己。

  咚——

  第五單岐的後腦又狠狠磕了一磕,整個人都傻了。

  但讓他更加呆傻,只覺得身處濃雲重霧般茫茫然然的事情還在後面。

  沈青木一閉眼睛,就低頭朝他嘴上壓了過來。

  只是,沈青木下壓的動作出了一點差錯,大半唇角都印在了第五單岐臉頰上。

  不過沈青木知錯就改,一察覺到地方不對,就摸摸索索蹭了回去。蹭得第五單岐嘴上瞬間起了一片噼裡啪啦的小電流。

  一定是我又做夢了!

  沈青木閉著眼睛摸黑親了一會兒,但連啃十幾口後,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壓著的這只怎麼半點反應都沒有!

  睜眼一看,第五單岐正處於一副青天白日遭了雷劈的狀態,不僅凌亂,還僵硬無比,那兩隻爪子就那麼愣愣伸在半空,連收回去都忘了。

  挫敗感……

  沈青木怎麼都不會想到,他有一天會去這麼對待一個和他性別相同的人。

  他嘆氣,一把揪住了第五單岐的耳朵,強迫他把臉擺正。再低頭,又把兩瓣嘴唇覆了上去。

  ……只是這次,連舌頭也伸進去了。

  甜絲絲的,滑膩膩的,水聲還咕嘰咕嘰響的。

  第五單岐終於有反應了,兩隻爪子雖然抖個不停,但還是一把扣在了沈青木的腰上,那條靈蛇一樣的東西也反客為主,游進了沈青木嘴裡掀風攪雨。

  有點熱,還有點羞恥,沈青木覺得自己快被這個狗崽子一樣吸吸舔舔不停的傢伙吞了。

  不知道是不是轉移了注意力,沈青木不僅覺得自己肚子不疼了,力氣好像也回來了。

  他一推手,把第五單岐這個快要把他掀翻的傢伙按回地面,再一偏頭,換了個姿勢回親他。

  兩個人動作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簡直就像在抱團打架。

  沈青木迷迷糊糊,想著他大概已經機智地解決了這件事。

  不過機智的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於是……在戰得正酣時,那扇門又被打開了。

  沈青木眯眼去看,由於角度問題,他只看到了來人的腳,但即使只是腳,他依舊渾身僵硬。

  因為他看到的不是一隻腳,而是無數雙腳啊!

  無數雙啊!

  無數!

  雖然他已經扯著第五單岐滾進來桌底,但有心人只要向下一掃,就能掃到兩團纏在一起的陰影。

  正巧一支白羽贈送的藥膏從第五單岐懷裡滴溜溜滾出,好死不死滾到一個人的腳下。

  看著藥膏上明晃晃一串使用說明,來人:「……」

  帶了人過來的白羽更是:「……」

  一人幹咳一聲,「哪個是病人?」

  哪個都不像病人!哪個病人是這麼生龍活虎的?!

  回頭看了一眼帶來的擔架,來人紛紛覺得自己呆逼了一回。

  還是白羽反應快,眼疾手快一關門,連句『你們繼續』的話都沒有,顯然在表示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沈青木能哭出來。

  只是親親而已,親親而已!

  ……額,好吧,比較激烈的親親。

  沈青木和第五單岐咕咚一下坐起,只不過上半身還牢牢貼在一塊。

  沈青木知道,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在用這種行為逼第五單岐做出選擇。他沒有撒手,在等著第五單岐回應。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五單岐主動挪開了身體。

  又一次……

  這是第二次第五單岐想要和他保持距離……

  沈青木懂了。

  臉上那點熱度,心底那點羞恥立刻飛到了九霄雲外。

  第五單岐他還在逃避。

  心底有點冷,想吐槽第五單岐吃了之後轉頭就不認賬,但那口槽又被一大團艱澀感堵在了喉嚨。

  愣愣坐了半晌,沈青木還是一拍灰塵,抖著雙腿,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期間第五單岐還扶了他一把,但剛穩住了他身體後,就像躲避什麼蛇蠍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哦,蛇蠍。

  到底倒了什麼血黴,才替原裝貨背了那麼多口鍋。

  禁忌之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媽個雞!

  於是,當白羽估算好時間,再次打開門時,就被裡面一片雨橫風狂的環境打了一臉。

  這種氣氛,不太對啊,要不要扭頭走了?

  沈青木正在發呆,雖然第五單岐的行為讓他有一瞬間的無名火起,但細想起來,他也能理解。

  只被人撩撥兩三下,就直接連生母被人囚禁的仇恨都忘了的男人,你敢要嗎?

  但第五單岐表現得卻要怪異很多了。

  明明推開人的是他,但現在像被人拖欠了五百萬不還,把自己凍成了寒冰,看誰都要用冰錐捅兩下的還是他。

  「進來。」大概是對沈青木身體的擔憂大過了其他的想法,第五單岐把外面幾個躊躇不肯進的人喊了進來。

  只不過他聲音凝冰帶刺,知道的明白他是想救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吃人。

  一群人浩浩蕩蕩湧了進來,又浩浩蕩蕩把沈青木領進了地下室的最裡層,最後把他一按,有條不紊進行檢查。

  掃眼看著周圍的儀器,沈青木真的覺得這才叫專業。

  一點都不像白羽那個沒有營業執照的庸醫!

  庸醫白羽一偏頭,饒有興趣在沈青木和第五單岐之間打量。

  沈青木眼皮不抬,問:「之前你握著的那些圖紙是什麼?」

  他只是隨口一問,目的在於打斷對方那詭異揶揄的打量,根本沒有指望白羽會告訴他。

  但沒想到,白羽滿不在乎還有一群外人在場,乾脆利落回答,「你家那個對玉璧上的古墓信息做了再整理,最後繪成了那一份圖紙。」

  突然點到第五單岐的名,沈青木愣了愣。一抬眼,就正對上第五單岐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麼,對方又挪開了視線。

  沈青木:「……」

  其實沈青木發覺玉璧上那個墓有點熟悉,形制上有點像蛇島那個,但規模比蛇島上的大得多。

  說不定蛇島上那個還是脫胎於玉璧上那個。

  就是不知道玉璧上記載的那個古墓裡,會不會也有一條大棒槌。

  最讓沈青木在意的是,在原著中,第五單岐為了一網打盡那些盜墓者才編造的假墓,似乎也和這個有點像。

  但這一點沈青木也不確定,畢竟『帥得被人砍』大大剛讓原著狗蛋進那個墓沒兩天,就直接中考去了嘛。

  ……中考你個腿子!

  沈青木算發現了,如果『帥得被人砍』大大沒斷更,而是把一切講清楚,他現在也不會這麼被動。

  莫名彎了,又莫名被甩了不說,認識的幾乎都要變成了活死人。

  沈青木琢磨著第五單岐會不會因為仇恨,真的也拋出這個古墓的信息,引誘那兩個家族的人進墓時,白羽又開口了。

  「至於另外那些紙嘛……」白羽顯然對那幾張紙的興趣大於那個古墓,「就是玉璧上的另外一部分信息。」

  那個莫名其妙的君王策和各種中藥名?

  白羽否定地搖搖手指,「是在你基礎上的再破譯。」

  他說,「破譯出來的東西,也就是那兩個家族口中的天書。」

  哦,天書啊。

  沈青木突然想起來,天書這個名詞,他曾經在蛇島的那個祭祀棺槨外側上看到過,據說有什麼起死回生,長生不老,又有什麼『天書在手,天下我有』的中二作用。

  只不過……當初他根本沒把天書這件事告訴白羽!

  白羽抱臂看著他,滿是興意盎然,「對,天書,很熟悉嗎?」

  呵呵,謊言被戳破了呢。

  沈青木面無表情,只當不明白,又問,「上面寫著什麼?」

  白羽也不在意,神秘回答,「是三幅藥方,至於是什麼藥方,你要不要猜一猜?」

  白羽雖然表情冷靜,一雙藏在冷硬眼鏡後的眼睛看不出具體情緒,但沈青木還是從他興奮得微微顫抖的指尖上看出了端倪。

  能讓白羽那麼激動的,也就是那摸不著看不見的長生了。

  難道其中一副藥方是長生藥?

  世上真的有長生?但就算有長生,要這種把人弄得不人不鬼的長生來幹什麼?

  沈青木盯著自己手,沒有了那條棒槌樣怪物的汁液灌澆,他的手最近也有了一點不怎麼明顯的變化。

  他神情忽的一凜,那第二幅的藥方會不會是解除長生?又或者是消除副作用。

  那第三幅呢?

  沈青木抬頭,就見白羽一點頭,「你想得很正確。」

  沈青木:「……」你知道我想了什麼嗎?

  不過如果這三幅藥真的有用,那沈青木也明白為什麼說天書有統一天下的作用了。

  ——一個永生的家族去爭天下,單用熬的,也能把敵人全熬死。

  但越接近真相,沈青木就越覺得這故事好像越中二。

  明白這裡人太多,含糊其詞交流幾句沒有關係,但再深入下去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拋出另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發現破譯方法的?」

  密碼這種東西古來有之,而起種類多種多樣,比如最簡單的明礬遇水,大小形狀不同的木棍做解碼器等等。

  因為種類太多,如果沒有掌握正確的方法,大概只能滿頭霧水。

  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的第五單岐卻開了口,「把那兩份合在一起看。」

  第五單岐雖然沒有說明白,但沈青木還是靈光一現。

  其實一副方劑中的中藥可以按照不同的作用分為君臣佐使四種,而有些中藥甚至被冠上了職位的名稱。比如大黃,因為比較猛,常被人稱為將軍。

  這幾點是不是就是將兩份譯文合併的依據?

  沈青木猜歸猜,但也知道把這兩份譯文凝練成三幅古藥方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別的先不說,如果沒有紮實的醫理知識,根本無從下手。

  沈青木瞥了眼白羽。

  第五單岐的態度就微妙得多,冷冷淡淡,似乎對白羽這種興奮狂熱的狀態沒有任何想法。

  但仔細看去,在這片冷淡之下,似乎還深埋著一團什麼別的東西。

  沈青木有意去看,但第五單岐直接偏開了頭。

  白羽大約對第五單岐的情緒也有所察覺,但只當不知道。他屈指頂了頂眼睛,人已經走到一台儀器旁。

  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正在低頭操作,同時一副黑白影像開始在光屏上投射。

  白羽只看了一眼,就像見了鬼一樣臉色劇烈變化,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他已經扯飛了供給儀器電量的插頭。

  確認這個黑白畫面只被自己看到後,他不顧所有人的驚訝,把除了沈青木和第五單岐以外的人都趕了出去。

  一群人魚湧灌出,沈青木看著白羽焦躁踱步,把其餘那些新打印出來的數據一張張捏進手裡,又一張張仔細看過。

  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白羽沒有回答,只知道一張張翻閱,直到最後一行數據收進眼底,白羽才抬起頭。

  他臉色白似銀漆,嘴唇卻紅得滴血,既像是知道了什麼超出他承受範圍的事,又像因為這件事而激動難抑。

  他以一種吸血鬼一樣的模樣死死盯著沈青木的小腹,把他盯得背脊發寒。

  他一字一頓,「你懷孕了。」

  晴天霹靂!

  沈青木這下不僅後背生寒,而且眼前發黑,差點被對方的話劈昏過去。

  像是在增加自己的可信度,白羽再次開啟了那台儀器。

  沈青木這次看清楚了,上面顯示的是他的腹腔。他的腹腔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對的是上面多了一個倒置的梨形空腔。

  「按照我之前給你做的檢查,這個東西應該不是你本來就擁有的的,而是最近才長出來的。按照它的形狀來看,這應該就是一個功能類似子宮的器官。也是因為它的生長,觸碰到了你的內臟,你才會感到疼痛。」

  「我還看過你的其他指標,雖然和普通的不太一樣,但的確是懷孕了。」

  「你肚子裡的那個寶寶大約一個月大了。」

  哦,一個月啊。

  沈青木只覺得腦袋被針紮了一下,連帶著小腹也再次開始隱隱作痛。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沈青木把臉抬起,看了一眼第五單岐。

  第五單岐的反應沒有比沈青木好多少,整個人化作了雕塑,身上唯一還在動的就是他的一雙眼睛。

  他的一雙眼睛不僅在動,裡面的情緒甚至構成了一片駭浪驚濤。

  「打掉它。」第五單岐臉色青白覆霜,仔細去聽,語氣裡還暗含恐慌,他重複,「打掉它。」

  沈青木只覺得小腹被人狠揍一拳,瞬間痛得想要彎腰,他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第74章:強迫

  肚子裡突然多了一塊肉,一時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但要不要打掉它是另一回事。

  沈青木掩著小腹的手攥緊,「有種你再說一遍。」

  第五單岐當然有種,那個種不就正呆在他肚子裡嗎。

  還是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第五單岐重複時,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任何改變。

  沈青木喉嚨發緊,「好。」

  他點點頭,一手已經扶上了桌面,撐著自己邁步離開。

  勞資不伺候了!

  當初上人的時候,什麼肉麻黏糊的話都說得出口,還生怕說得不夠多。現在把人肚子搞大了,屁話沒有。

  哦不對,話有是有的。

  不就是『打掉』麼!

  「去哪?」

  沈青木頭也不回,「去哪都好。」

  原本還想補一句『只要見不到你,哪裡都好。』,但想著這句話好像太傷人,又悻悻嚥回肚子。但這個念頭剛騰起,沈青木又覺得自己煞筆了。這時候還管傷不傷別人!

  的確是去哪都好,就算是回第五家,也不至於被強迫著去打胎。

  說不定人家族長大大還會歡歡喜喜把他供起來,吃好的喝好的,就等著等他把肚子裡這只小崽子生下來,到時候當做新祭品去換那怪物的垂青。

  ……等等,祭品!

  這個想法就像一道清心咒打進沈青木大腦,立刻把肚子裡那股『被第五單岐點起來』的火滅了,意識也清明了很多。他腳步一停,側頭去看第五單岐。

  但同時,一隻像是冰水裡浸泡的手掐上了他的肩膀,生生扭著他強迫他轉過身。

  像鐵箍,掐得他生疼。

  沈青木很懷疑,如果這隻手不是掐在他肩膀上,而是掐在他小腹上,他肚子裡那隻小崽子會不會就這樣被直接掐死。

  就像要驗證他的想法一樣,他小腹上一涼。

  寒氣絲絲縷縷升起,裹得沈青木心底發冷。

  原本打算一掌就掀在第五單岐手上,但臨到頭了,他又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他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放軟語氣,「你有什麼顧慮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麼一定要弄成這樣?」

  第五單岐一向吃他這一套,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果然有所收斂。

  只是他的態度依舊堅定。

  「如果好好說了,小舅舅會答應嗎?」他否定一搖頭,不退反進,手像緊鎖獵物不肯放的毒蛇一樣,再次覆上的沈青木小腹。

  再蠢也知道這事沒商量了,沈青木臉一沉,「你敢!」

  第五單岐唇角抿成一條刀鋒樣的銳利直線,只把沈青木的話當做耳旁風。他一步步緊逼,直到把沈青木逼進了牆角。

  「有很多事情,我是不敢對小舅舅做。」他覆在沈青木小腹上的那隻手已經開始用力,根根筋骨分明,連上面流淌著血液的青色脈絡也鼓鼓跳動,「但這件事,我就算不敢也必須做。」

  掌腹相貼,一股要逼瘋人的力道開始加重。

  掙不開,躲不掉。

  沈青木嘴唇發抖,雙手裹上第五單岐的,徒勞掰了掰。

  「你能不能別這樣……」

  第五單岐動作似乎有了片刻的停滯,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你已經不要我了,現在連他也不給我留下嗎?怎麼說他也是你的,你真的捨得嗎?」

  第五單岐喉結滾了滾,最終狠心吐出兩個字,「捨得。」

  ……哦,賣慘加賣軟都沒什麼用。

  沈青木表情一變,手腕調轉了方向,攥緊的拳頭直接砸在了第五單岐肚子上。

  小畜生,搞大人肚子還想打掉他?想得美!

  錯愕。

  不疼,但讓人足夠錯愕。

  第五單岐手一鬆,反應過來後又一把掐住了沈青木的腰,防止他逃跑。

  沈青木沒力氣,如果放在平常,一勾腳再手一用力,直接就把身後那隻小畜生橫甩出去了。但現在,只能一抬腳,再一跺腳,狠狠碾在第五單岐叫腳背上。

  真像個被人欺負了,又走投無路的小姑娘。太娘了,太難看了。

  但即使知道難看,沈青木還是在第五單岐腳背上又狠跺上了一腳。

  什麼都沒做,就背上那麼多黑鍋不說。還被人搞大肚子,自己還沒來得及接受,就又要被強迫著打胎。

  打你個頭的胎!有這麼打胎的嗎!

  白羽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假扮他的木樁,生怕對面兩個人發現自己的存在,甚至思考著要不要摸出去。

  但是,他一抬頭,就看到沈青木正氣勢逼人看著他。

  ……幹嘛?

  沈青木咣當一下砸上第五單岐腦門,嘴裡的話卻是對他說的,「你過來!」

  第五單岐一把握住沈青木的手腕,嘴裡的話同樣是對他說的,「你滾開!」

  第五單岐惡狠狠,「敢過來?弄死你。」

  白羽嘴角狂抽,一轉身,打算離場。

  沈青木冷笑,「敢離開?等這件事結束了,我讓第五單岐弄死你。」

  這次不單單是嘴角了,白羽連眼角都抽個不停。一把按上抽痛不已的地方,白羽突然發現,沈青木說的是真話。

  到時候孩子沒了,第五單岐為了補償沈青木,什麼要求不會答應。別說他的命了,就連第五單岐他自己的命,也很有可能會甘之如飴地奉上。

  但偏偏對面那兩個快打在一塊兒的人不肯放過他。

  第五單岐威脅:「現在要你命。」

  沈青木不甘示弱:「以後要你命。」

  「夠了。」白羽頭痛打住,「他肚子裡的那條人命又不是我搞出來的,抓著我不放做什麼。」

  可搞出這條人命的人要弄死他!

  沒有掙扎太久,沈青木又被第五單岐制住了動作。他低頭看了會兒地,似乎在掙扎什麼。最後他一抬頭,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幫我,以後我的身體隨你研究。」

  一句話出口,白羽眼底就有一簇意味不明的暗色光茫快速劃過。

  而在沈青木的背後,一股剮人皮膚的寒流開始席捲肆虐。

  「你再說一遍。」第五單岐的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沈青木面無表情,「再說一遍也還是這句話。」

  大約是被氣瘋了,第五單岐對待沈青木的態度異乎尋常。沈青木不用回頭,也能猜出他現在臉上是一副什麼難看的表情,「你敢!」

  「我怎麼不敢?」沈青木只知道現在軟的對第五單岐沒用,要保住肚子裡這塊肉,只能用硬的,「這條命是我的,我為什麼不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背後的人突然一陣沉默,良久後才重複一遍,「命,是你的?」

  「你真覺得,你這條命只是你的?」

  第五單岐每說一個字,他的胸膛就悶悶震顫一下。因為和沈青木貼得很近,沈青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胸腔也因為他同樣顫動。

  沈青木無端一愣。

  「好。」第五單岐突然擲下一個字,像是下了一個決定。

  他把眼睛轉向了白羽,「藥方上那味最重要的藥你還要嗎?」

  白羽眸光陡然一閃,像聽到了什麼更感興趣的事情。

  「你出去,我就在兩個月內把這味藥給你。」

  「兩個月?」白羽的興奮瞬間消失地無隱無蹤,「你瘋了?兩個月很多事情根本準備不及。」

  「對,兩個月,不能再久了,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第五單岐看了眼沈青木,只是沈青木根本沒有發現這個來自他背後的目光。

  白羽還要再說什麼,被第五單岐一個暗沉沉的目光催走。

  房間裡突然少了一個人,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地上掃落著一堆資料,其中一張上面還明明白白顯示著他肚子裡那塊肉的模樣。

  第五單岐若有若無的鼻息還打在脖根上,沈青木眨了眨眼。

  突然,一道屬於第五單岐的聲音在低低飄進耳朵。

  「你真要他?」

  他音尾剛落地,控制著沈青木的手突然鬆開,反而摸上了沈青木的小腹。

  第五單岐在摸沈青木的小腹,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在摸。

  沈青木一愣,還是點了點頭。

  「好。」又一個好字出口,第五單岐的決心越發堅定。

  沉默了很久,第五單岐遲遲沒有對沈青木的小腹做出什麼事情,反而一低頭,在沈青木露出衣領的那段脖子上蜻蜓點水一樣點了一下。

  無端生出一股恐慌感。

  沈青木一把反握住了第五單岐的手,問:「你要幹什麼?」

  「不干什麼。」第五單岐回答,「只是想問小舅舅一些問題。」

  沒得到沈青木的「你問」兩字,但第五單岐並不在意,自顧自開口。

  「你要他?要他幹什麼?」

  第五單岐語氣奇怪,沈青木想看他表情,但被他一用力又扭回了原來的姿勢。

  「你要他來做下一個祭品?好用他的命來換你們整一個家族的命?」

  沈青木眉頭越皺越緊。

  「這倒提醒我了,你們可以拿他來換命,你們可以拿我來換命,那我也可以拿他來換自己的命。你不想打掉也好,正好便宜了我。」

  沈青木靜靜等他說完,擰在一起的眉毛忽的展開,他冷不丁問,「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第五單岐沒意料到沈青木會是這個反應,他一愣,又開口,「我還想問,你們當初沒直接把我殺了,反而養我長大到底是為什麼?是不是想讓我乖乖聽話,好一直被你們控制?」

  沈青木抬了抬眼皮,「問完了?」

  不等第五單岐反應,沈青木又開口,「現在我有一個問題,你到底要在這兩個月內做什麼?」

  第五單岐瞳孔忽的一縮,氣息也一亂,動作快於意識,一手伸出,已經扣在了沈青木的後頸上,再一用力,沈青木已經軟倒在了他懷裡。

  第五單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發抖,他呆立了半晌,最終還是小心翼翼覆上了沈青木的小腹,一遍遍撫摸。

  沈青木再醒來的時候,發現他自己被囚禁了。

  吃的有,喝的有,甚至比平時更好。

  但惟獨人沒有。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很久,但沈青木一次也沒有見到第五單岐的人。

  恐慌突如其來,不是因為囚禁這件事,而是他發現第五單岐好像在逼迫他恨他。

  有了這個念頭,沈青木的指尖無意識動了動,突然意識到,第五單岐將要做一件危險的事,危險到他可能回不來了。

  只有沈青木恨他了,在他死後,沈青木才不會傷心。

  而證實他這個猜測的,是一個人的到來。


第75章:打完這個boss我們就回老家結婚

  沈青木剛洗完澡,身上正熱乎乎濕答答,大概還沾著很多水珠時,就發現房間裡有點異常。

  他一隻腳剛踏出浴室門,身上還暴露在外的皮膚就泛起了寒意。

  他轉頭,發覺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已經打開,細弱的小風從縫隙裡滑了進來,正吹得及地長的窗簾晃晃悠悠。

  下一秒,一隻冷得像塊冰,又硬得像塊磚頭的手直接糊了上來,一把蓋住了沈青木的嘴巴。

  「是我。」

  ——是第五承影的聲音。

  沈青木:「……」好疼,就像被糊了一臉冰渣子。

  沈青木瞥見地面上印著一條黑黢黢的影子,他的和第五承影的前後列在那裡,細看下,他的影子似乎好像比第五承影的還要細點。

  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示意他把手挪開。

  第五承影手挪是挪開了,但兩隻剛爪子往沈青木肩膀上一搭,把他完全扭了過來。

  面對面,臉對臉。

  「你剛才在哭?」第五承影發覺自己手心潮濕,而沾濕了他的水珠好像來自沈青木臉上。

  第五承影捻了撚指尖,一張硬邦邦的臉往沈青木那靠近了半分,似乎覺得掰過他身體還不夠,還想掰過他的臉仔細打量,看看他眼睛有沒有發紅。

  沈青木:「……」

  最後他呵呵呵一聲,「你想多了,剛才洗了澡。」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洗了個澡!

  第五承影嘴角出現了一個細小的抿痕,過了很久才可有可無「嗯」了一聲,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沈青木的說辭,還是說腦袋裡又腦補了什麼別的東西。

  直到沈青木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才大發慈悲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只是不忘補上一句,「瘦了。」

  補完全第五承影的話,大概就是:自從在禁地分開後,沈青木比一個半月前瘦了很多。

  可不是瘦了麼,第五單岐那個傻逼,不知道人最基本的需求,除了吃喝外,還有和別人交流嗎?!

  沈青木覺得他自己被關這麼久,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難得見到一個活人,沈青木當然不會輕易放他離開,當即逼近了第五承影一步,「第五單岐人呢?」

  他尾音上調,一側眉毛比另一側稍高,不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像是認定了第五承影知道第五單岐最近都在幹什麼。

  第五承影受驚一樣急急往後挪了一步,猛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期間似乎還想抵著沈青木讓他不要靠太近,可手已經伸到了沈青木身前,又像想到了什麼一樣,火燒火燎地縮回去。

  他站穩,表情莫名,「你這時候不應該問我『怎麼突然過來了嗎?』」

  沈青木反問,「除了是第五單岐喊的你,還有別的原因嗎?」

  一句話剛擲地,第五承影似乎立刻腳下滑了一滑。

  但很快,第五承影調整好了表情。

  他表現得對第五單岐深惡痛絕,似乎光聽到這四個字就像吃了蒼蠅那樣噁心。

  他鼻樑上擠出了幾道細小的厭惡褶皺,「你魔怔了?這種時候還想著那個小畜生?我過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我最近都聯絡不到你,不放心過來一看,還不知道你已經被他囚禁。」

  沈青木就那麼靜靜站著,臉上無甚表情,但眼底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裝啊,你繼續裝啊,我就這樣靜靜看著你。

  說到底第五承影就是一個脾氣火爆,又喜歡動手大於動口的人。眼見沈青木這幅表情,他當即一皺眉,硬邦邦扔出一句話,「哪來那麼多廢話,時間不早了,快點跟我走。」

  沈青木沒動,只點了點自己小腹,莫名問,「第五單岐把這件事也告訴你了?」

  咣噹一聲,第五承影手裡捏的刀已經砸在了身後的桌子上,敲出一聲巨響。但隨著這一聲的餘音消失後,室內再也沒了其他聲音。

  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很久,還是沈青木率先開了口。

  他嘴唇有點發乾,「你們為什麼要合夥瞞我?有些事情直接告訴我不行嗎?」

  第五承影捏著刀的指尖動了動。

  沈青木,「你們把我當傻子哄嗎?」

  先說第五單岐,自從那天開始,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不見他,不過問他,看起來冷酷狠心,就差把『恨我吧』三個字寫在臉上,刻在背上,時時刻刻提醒沈青木去討厭他。

  好讓他哪天真的死了,沈青木也能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地忘記他。

  但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第五單岐又會把他拉進夢,視線一分一秒都不肯挪看,就好像看一眼就會少一眼。

  少你妹啊少,有種白天來戰!

  這種表現,簡直就像死離前夕!

  沈青木覺得,再按這種劇情發展下去,託孤也不會遠了。

  如果第五單岐真的死了,按照白羽那個性格,雖然可能不會對他怎麼樣,但他肚子裡這塊肉肯定逃不掉被拿去做實驗的命運。

  果然……腦子裡剛蹦出託孤這個念頭不久,一直(大概?)都很靠譜的承影大大就來了。

  先不說為了防止沈青木出事,外面圍得層層疊疊,連一隻小鳥都飛不進來,但第五承影硬生生什麼人都沒驚動地過來了。而且一進來,視線就一直若有若無地掃他肚子。

  他肚子裡多了一個小崽子這種事情,除了是第五單岐特意告訴過第五承影的之外,他還能通過什麼途徑知道?

  沈青木覺得他簡直能被第五單岐氣得波動。

  狗蛋你傻嗎?

  沈青木又問了一遍,「第五單岐人呢?」

  第五承影定定看了他半晌,給他的回答只是一個不耐煩的「嘖」。

  對於這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事情,第五承影一向喜歡用暴力解決。他送給沈青木「麻煩」兩個字後,右手已經繞到了沈青木後頸,輕輕一用力就把人捏昏了過去。

  半扶半抱把人往懷裡一帶,第五承影一腳勾開門就這樣走了出去,但出人意料的是,所有守衛的人都只當他是一大團透明的空氣,根本沒有阻攔他的意圖。

  再等沈青木醒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已經有了變化,再也不是他熟悉的那個。

  咕嚕一下撐著坐起,就被一隻手握著肩膀扶正了身體。

  沈青木抬了抬眼睛,眼底似乎還有點茫然。他愣愣呆坐了半晌,只說了一句謝謝。

  大約沒想到沈青木會是這麼一個反應,第五承影只能拍拍他肩膀以作安慰,右手一伸,把掌心裡捏著的一小碗藥汁遞到了沈青木手中。

  「喝吧,本家特有的,對你肚子那個有好處。」

  這碗藥大概是剛熱過,捧到手裡微微燙手,滾滾蒸騰的水汽又熏得沈青木表情難辨。

  最終他捏了捏碗沿,問了句,「第五單岐是不是找死去了?」

  第五承影對此的回答是,一皺眉,「快喝藥。」

  沈青木懂了,又問,「第五單岐是不是去墓裡取藥了?為了救我?又是為了救他?」他點了點自己的小腹。

  第五承影答非所問,「藥要涼了。」

  沈青木終於拖去小藥碗,把裡面濃稠的黑色藥汁全部吞進喉嚨。

  苦,非常苦。

  這種苦味甚至一路向下,蔓延到心底。

  沈青木懂了,第五單岐會做這些事,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他逼的。

  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聲音在發抖,「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第五單岐死的那天?」


第76章:打boss

  沈青木在等,在等系統規定的那三個月到期的日子。

  但在最後一天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大片濃稠的水樣白霧,周圍有若有若無的詭異聲音在迴響。在霧氣背後,沈青木依稀看到了一些殘垣斷壁。

  他倏得回頭,因為他發現他身上正有一道灼灼視線在徘徊。

  在身後,他看到了一道暗色的人形陰影。

  「第五單岐?」沈青木向那裡靠近了一步。

  但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黑影倏得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緊接著,霧氣無風自散,這個古怪像極了古墓的夢境開始崩塌。

  就在沈青木以為他快要醒的時候,他的後背覆上了一個溫溫熱熱的軀體,腰身也一緊。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抱住了他。

  臉頰上被一個柔軟溫暖的東西蜻蜓點水般點了點。

  但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聲音!

  甚至在沈青木伸手去摸索的時間裡,連那個體溫都消失了!

  他猝然睜開眼睛,因為動作太大,蓋在身上的被子甚至被帶得歪倒了大半。

  他一摸額頭,冰涼涼的,全是冷汗。

  「怎麼了?」黑暗裡有一道聲音飄進耳朵,第五承影聽到異響,警覺睜開眼睛,摸黑走到了他身邊。

  啪的一下打開床頭的一盞燈,燈光是暖黃色的,但打在沈青木臉上,卻能看出他的臉是慘白的。

  沈青木不適地眯了眯眼,但還是迎著燈光轉過頭。

  他喉嚨發緊,語氣急切,仔細看下去,眼睛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光線照得有些水光閃爍,「第五單岐是不是下墓了?」

  「你做噩夢了?」第五承影一手把他扶穩,一手調暗了燈光。難得放輕了聲音安慰,「放心,你只是做噩夢而已。」

  沈青木胡亂搖頭又點頭,但表情有了細小變化,眉心出現了兩道不怎麼明顯的痛苦痕跡。

  但第五承影眼尖地發現了這一點。

  「又開始疼了?」

  沈青木好像倒抽了一口氣,一手也掩上了小腹,但還是問,「真的?」

  在某些時候,沈青木也會表現得很頑固。

  沈青木身體前傾,求證一般把目光投到了第五承影身上。搞得第五承影很懷疑他會捂著小腹直接從床上滾下去。

  「你穩住。」第五承影把他按了回去,「我去給你拿藥。」

  沈青木睫毛顫了顫,不知道是真的信了他,還是覺得第五承影不會肯告訴他真話,最後還是沒再多和他糾纏,乖乖躺了回去。

  當第五承影一手穩穩拖著小藥碗回來時,沈青木還蜷在床上,只能看到小半張臉。

  第五承影也是服了這麻麻煩煩的一對,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哪裡會有一天只敢用一分力去扶一個人,還要好聲好氣去哄他喝藥。

  把藥妥妥噹噹放在一旁,第五承影認命去扶他,但沈青木半點力氣沒有,不僅手軟腳軟靠在了他身上,一隻手還掛在了他脖子上。

  第五承影動作一頓,臉上浮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古怪表情。

  他現在很想把手裡這倒霉東西丟出去!

  但下一刻,他就後悔為什麼沒早把懷裡這東西丟出去。

  第五承影眼前畫面猛一晃,後頸後知後覺開始疼。而他懷裡那個前一秒還軟趴趴的沈青木已經抬起了頭,剛才那隻渾水摸魚去捏他後頸的手也收了回去。

  至於他的虛弱痛苦更是一掃而空,臉上甚至紅紅潤潤,仔細看還泛著珍珠光澤。比第五承影那個勞心勞力的看起來健康多了!

  「你!」第五承影在昏倒前一秒,還是惡狠狠從齒縫間硬擠出了一個字。

  但一個字說完,他已經栽倒,差點一頭紮進床上。

  沈青木忙伸手,在第五承影額頭砸床前擋在他臉前,才免了他滿頭大包的危險。

  沈青木有點心虛,畢竟承影大大又當爹又當媽地照顧了他這麼久,結果他的力氣剛恢復,他就這麼坑他。

  咕嚕一下把他推進床,再給他裹上一層被子,沈青木良心稍安。

  但下一秒,他卻以一種鬼子進村的態度把第五承影的裝備掃蕩一空,背著那些不知道有多少重的東西出發了。

  第五承影如果知道了,估計能氣得醒過來。

  ……

  白霧,無邊無際的白霧。

  如果不是因為在第五單岐夢裡看到了這些霧氣,並且事先服下那些蛇莓樣的紅色果子,沈青木很可能在踏進古墓的瞬間就死了。

  這蛇莓一樣的果實味道說不是好聞,甚至十分刺鼻,但在入口後居然稍稍回甘,縈繞口腔不散。也是這味道讓沈青木稍微定神。

  沈青木舉起手電,但光剛探出幾步的距離,就被白霧切散成了零散不聚齊的光點。

  什麼都看不清。

  能看清的只有腳下潮濕粘膩且濺著鮮血的泥土。

  雖然來之前已經預想過這裡的情況,但當真的見到了,沈青木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屈伸了兩下。

  他掃了一邊四周沒有結果,只能拍拍手腕上的小蛇讓它在前面帶路。

  兜兜轉轉走了很久,沈青木隱約看到了一個巨大石湖的外側輪廓。

  同時,他看見了一巨大的黑色長條狀的東西橫在他面前。

  它看起來很像蛇島上的那個怪物,但這幅軟趴趴又死氣沉沉的模樣和那頭怪物半點不像。

  腦袋裡剛有這個念頭,這個黑漆漆,看起來很像蠕蟲的東西就霍得一抬身體。但下一刻,又再次重重摔地,激得篷土飛揚。

  這時候沈青木才發現這條巨型蠕蟲的後半部分皮膚炸裂,汁液橫流,像是被人用炸藥活生生炸斷的。

  不過出乎人意料的是,這條蠕蟲雖然看起來淒慘,但它的傷口依舊正在不斷癒合。

  「不死蠕蟲。」一道聲音飄飄悠悠傳進沈青木耳朵,他驚訝轉頭,發覺遠處的白霧裡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多了兩道暗色的人影。

  「生命力極強,即使砍成數段,也能在一段時間後癒合傷口。甚至能像蚯蚓一樣,把自己被砍下的殘肢變成新的個體。」

  「你當初在蛇島看到的那條,就是這裡這條的殘肢化成的。」

  人影逐漸清晰了,居然是第五隋刃以及扶著他的第五七曜。

  只不過第五隋刃的模樣實在淒慘,兩鬢白色深染,嘴角上的紋路越發深刻,就連……一條右腿都已經不翼而飛。

  「也因為它這特殊的能力,先祖甚至試圖用它們研製長生藥。不過……」

  不過這世界上總不會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得到了什麼,就該拿另一樣東西來還。

  這些蠕蟲病毒的後遺症大概就是屍化了,又硬又冷,神志全無,和僵死的蟲類沒什麼差別。

  大概是知道沈青木對他的模樣驚愕不已,但第五隋刃只朝他笑了笑,「沒事的,這腿早沒用了。」

  他早年也曾經下過蛇島古墓,但拼得兩條腿粉碎,外加大半族人死亡,也只換了一池的液體。

  但無數的性命也依舊阻擋不住這些液體效力的流逝。

  沒有具體的藥方,這些液體再神奇也只能止步於治療普通外傷,甚至連他的腿也治不好,永遠只能保持那種軟趴趴的模樣。

  第五隋刃很想再拼一次,他的命可以不要,他弟妹的命可以不要,但族人的命不可以不要。

  第五家已經承受不住再一次的覆滅!

  他只能把所有的賭注放在一個孩子身上,甚至想讓弟弟和自己妹妹,自己女兒生一個祭品,即使這樣太自私,太惡毒,太難看!

  第五隋刃就像一個真正到了大限的老人,面容已經灰敗,氣息已經紊亂,但漆黑眼底亮起了兩點灼灼的希望火光。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眼中火光越來越甚,就像在用最後的生命燃燒。

  第五七曜扶著他的手一緊,眼眶似乎發紅,但像早就意料到了這一天一樣,並沒有任何過激的情緒出現。反而順從他的心意,任他講完。

  沈青木看他這幅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是個惡人,但他一個人護了一族人。

  說他是好人,他又不遺餘力想拿走第五單岐的命。

  一個人的命更重要,還是一群人的命更重要,這個命題從來沒有人能真正講明白過。

  的確,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最終,沈青木還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到了這種時候,沈青木其實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興趣,腦內充斥的想法只是要找到第五單岐。

  「如果你是在找那個孩子的話,去那邊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隋刃在他身後出聲,還示意第五七曜給沈青木指了一個具體的方向。

  「雖然不明白,那個孩子明明騙我們進來就是為了殺我們,但為什麼事到臨頭了,又願意把這些東西分給我們。」第五隋刃弄不明白第五單岐的想法。

  沈青木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隨著咳嗽聲的不間斷,他似乎還聽到了一句不怎麼明晰的話。

  「以後要好好活著……」

  沈青木腳步一頓,眨了眨眼,跑向了第五七曜指著第五方向。

  既然活下來了,就好好活吧。

  第五七曜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沈青木離開的背影,最後把視線停頓在了自己族人和另一個家族族人收集液體的場面上。

  沈青木的腳步終於完全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一個躺著的人。

  一個像破布,又像被玩壞的洋娃娃一樣躺著的人。

  !!!!

  第五單岐你個煞筆!

  沈青木知道按照電視劇的演法,他現在應該哭天搶地,撲倒在第五單岐身上哭到瞎為止。

  但當他看到第五單岐滿身傷口,全身破破爛爛,還不忘捂著眼睛在一群醫護人員中間喊「小舅舅」時,他心裡那點恐慌後怕還有擔憂焦躁全化成了一句話。

  ——第五單岐你個傻逼!


第77章:今日不宜打啵

  第五單岐一條人躺平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是破破爛爛的。

  折了一根右腿,又斷了一根左臂。

  像個破娃娃一樣

  身上其他小傷口更是不計其數,有被那棒槌樣的不死蠕蟲咬的,還有在地面上磕磕撞撞留下的。

  那張青青紫紫的臉,早就沒了起點男主該有的模樣。

  第五單岐大概是作為誘餌把那個黑漆漆的怪物引了出來,只是在其他人圍攻蠕蟲時,他也不可避免地受了傷。

  他另一隻還算完好的右手正虛虛掩著雙眼,淺紅色的血液正順著指縫溢出。

  看樣子好像還傷到了眼睛。

  圍在他身邊的人一邊處理著他的傷口,一邊將另一段蠕蟲身上的液體往他身上潑。

  沈青木手足冰冷,只覺得肚子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差點眼前一黑昏過去。

  不過他還是一手撥開了人群,半跪在了第五單岐旁邊。

  沈青木顫顫巍巍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鼻子前方一探,發覺他還有呼吸,呼吸更是還算平穩,這才真的放心昏過去。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身累加心累!

  狗蛋你說我說你什麼好?

  臨昏前,他聽到第五單岐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小舅舅」,只三個字就震得他耳朵發麻。

  這下沈青木昏得更加放心了。

  ……放心個屁!

  第五單岐都搞成這樣了,他怎麼能放心。

  沈青木也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有了點意識,就想摸索著起身,去看看第五單岐那個不省心的東西到底怎麼樣了。

  但他被一隻手按住了。

  沈青木動作一頓,臉上浮現出了一點微妙的表情,因為他發現那隻按住他的手位置有點不對,它正探在他的衣服底下,和他的小腹肉貼肉地貼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青木總覺得這隻手之前還在他小腹上來來回回摸過。

  頭皮發麻!

  你是不是流氓?!是不是流氓!!連一個病人都不放過嗎?

  他忍無可忍睜開眼睛,就發覺一張臉朝著自己不斷貼近。

  居然是第五單岐!

  「小舅舅?」第五單岐探過頭,鼻尖差點戳在沈青木臉上,「你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沈青木覺得這句話應該是他問第五單岐的才對,但他卻驚訝地發現第五單岐臉上的淤痕消失了個乾乾淨淨,之前花貓一樣的臉再次帥得沒有任何死角。

  寶寶你怎麼做到的!

  沈青木一把捧過第五單岐的臉,揪揪臉頰又掐掐下巴,生怕遺漏了他臉上的一點傷口。

  第五單岐乖乖任他擺弄,還不忘安慰他,「小舅舅我沒事的,我的傷都好了。」

  雖然他這麼說,但眼睛的焦距並沒有在沈青木身上,而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沈青木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把他臉擺正,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眼睛。

  第五單岐眼睛稍稍無神,以往黑黑亮亮,就像藏了兩團小宇宙的眼睛,現在居然看起來有些暗紅。

  沈青木聲音提高了半個度,「你這樣叫沒事?」

  不行了,沈青木覺得自己要被第五單岐氣得波動加胎動了!

  第五單岐也不掙脫沈青木的手,反而把臉送到沈青木臉前,嘴角更是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真的沒有事。」

  「玉璧上記載的第三幅藥方對療傷很有用,我的眼睛已經好了很多。」

  第五單岐在沈青木沒有發現前,已經把自己鼻尖對上了他的,輕聲開口,「前幾天還黑漆漆一片,但現在已經能在靠近後看到小舅舅的輪廓了。」

  沈青木後知後覺,只覺得第五單岐說得讓人太難以相信,求證一樣用手摸遍了第五單岐全身,卻發現對方那兩條折了的骨頭果然已經長好。

  !!!

  沈青木高高提起的一顆心咻得掉回去一半。男主光環偶爾還是會有用一次的嘛!

  只是當焦躁裡的「焦灼」情緒沒了,那麼剩下的「暴躁」就要顯形。

  沈青木恨不得一個小嘴巴瓜子打在第五單岐後腦上,你說你做的都是些什麼事!

  但一隻手已經舉了起來,連指尖都已經觸及到第五單岐後腦的發絲上,沈青木又有些下不了手。

  第五單岐像是完全沒有注意沈青木的小動作,只又把自己向沈青木壓近,「小舅舅……」

  「你瘦了。」第五單岐明明看什麼都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大概輪廓,但依舊像是能夠知道沈青木現在的表情和面容一樣,「是我不好。」

  對對對,就是你不好!

  雖然這麼想,但沈青木越發下不了手,最終手還是輕輕在第五單岐後腦上放下。

  他記得他曾經看過一個故事的結局,男主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但就因為女主親暱地推了推男主腦袋,男主又死了。

  額……

  第五單岐的臉近在眼前,沈青木突然覺得有點熱,不僅覺得對方那張臉越看越順眼,就連對方那雙暗紅色的非主流眼睛也好看得一逼。

  哎,沒救了,不僅彎了,而且還彎成o了。

  沈青木自暴自棄一閉眼,按著第五單岐的後勁一用力。

  ……於是,端著藥的白羽看到了不可說的一幕。

  把手裡的小藥碗往旁邊一丟,白羽目不斜視轉頭離開,只留下一句話,「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沈青木:「……」

  第五單岐:「……」

  明明嘴唇還沒碰在一起的兩個人動作停滯,稍稍移開了距離。

  沈青木眨了眨眼,這才發現第五單岐那隻濕潤潤的手還貼在他小腹上。

  第五單岐搶先解釋,「我只是幫小舅舅擦一擦身體,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倒是快點把手拿出來啊弟弟!

  把那隻賊手拉了出去,沈青木其實覺得有些尷尬,一探身拿過白羽的藥,轉移話題問,「這是什麼?」

  第五單岐臉帶悻悻,但還是乖乖回答,「按照第三幅藥方熬的藥,既可以療傷,也可以幫小舅舅生……」

  第五單岐話沒說完,但沈青木還是懂了。他險些手一歪,把手裡的藥全潑第五單岐臉上。

  雖然這崽崽已經在沈青木肚子裡呆了三個月了,但以前要想的事情實在太多,沈青木根本沒時間去羞恥。但當事情大部分都瞭解了,沈青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別說了。」沈青木聲音一低,而第五單岐耳尖隨之一紅。

  「……」

  沈青木一偏頭,把這看起來倒不怎麼噁心的東西喝了下去。

  但隨後,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奇怪,沈青木不自在乾咳一聲,問,「玉璧上的另兩幅藥方是什麼?和長生有關。」

  第五單岐摸索著給沈青木擦了擦嘴角,又細心遞上一杯水。

  沈青木覺得這麼奴役一個睜眼瞎的寶寶不太好,自己喝了一口後不忘也喂他一口。

  第五單岐這才回答,「一副是長生的,另一幅是阻斷長生,順帶著徹底治癒長生後遺症的。」

  「最初第五家和蔣家分裂,就是為了這兩個藥方。他們一個想要永生,一個只想過健健康康的生活。他們理念太過不合,為了兩塊玉璧上的藥方還時常內亂,最後那批想要過平常生活的人只好外遷。」

  「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當初兩家的想法不同,現在也都受夠了病症。」

  「那白羽那邊怎麼辦?」沈青木問。

  按照那個長生狂人的脾氣,拿到了藥方後不拿來做長生實驗就怪了,到時候再弄出一個新的第五家族可不是什麼好事。

  第五單岐似乎並不太在意,「那些怪物的液體並不多,分給他們治病就已經用掉了七七八八。白羽他自己留下不了多少。」

  「到時候是想多活幾年但後半輩子受病痛折磨,還是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就看他自己怎麼想了。」

  第五單岐並不擔心白羽再下墓去取液體。因為墓室裡障礙重重,先不說沒有祭品存在,那條蠕蟲根本不會主動現身。白羽也不能抽乾那麼一整湖的鹼液逼它出來。

  第五單岐語速很快,像是在這之後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在等他。

  果然,當最後一個字剛出口,連音尾都沒有消失在空氣中時,他已經再次把腦袋伸了過來,靦腆開口,「小舅舅,我們繼續剛才的事情好不好?」

  明明都已經睜眼瞎了,但第五單岐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甚至還能晃瞎沈青木的眼。

  「……」

  不忍心打擊他,沈青木還是「嗯」了一聲。

  不過事實證明,秀恩愛一定要選中文,因為早晚是會遭報應的。

  沈青木剛按著第五單岐肩膀靠過去,只張了張嘴,就聽到門口咣噹一聲。

  第五單岐立刻臉滾煤堆一樣,臉色黑成了陳年老鍋底。

  沈青木也是滿臉黑線,糾糾結結轉頭,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人正手忙腳亂去撿一柄墜地的唐刀,好不容易唐刀到手了,但在對上沈青木目光後,又差點再把它丟出去。

  他訥訥喊了一聲,「小叔……」

  第五單岐眉頭一動,認出了對方的聲音,咬牙切齒,「第五,七曜?」

  而另一個人,就表現得比第五七曜殺氣騰騰很多,他廢話不多,只冷聲冷氣朝著沈青木「呵呵」了一聲。

  第五單岐一側眉高高挑起,又認出這個人的身份,他似乎後槽牙咔嚓了一聲,「第五,承影?」

  沈青木連忙伸手打住,能別這樣打招呼麼,聽著牙酸。

  「你們怎麼來了?」沈青木問。

  第五承影乾脆利落很多,直接往沈青木懷裡拋了個小巧的掛墜。

  沈青木捧起來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塊精緻的小金鎖,金鎖下還掛著幾顆鈴鐺,他手指只一動,小金鎖就會叮叮脆響。

  隨便一想,就知道這東西是給誰的。

  沈青木:「……」

  比起第五承影,第五七曜要躊躇很多,沈青木看了他好一會兒,就連第五單岐那張臉都快掛不住了,他才磨磨蹭蹭過來。

  「小叔,給。」說完,一柄比正常要小很多的唐刀已經遞了過來。生怕沈青木不明白,他還補充了一句,「給寶寶的禮物。」

  那個……

  雖然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好意,但自己肚子裡多了一個小崽的事情被攤在明面上,他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沈青木覺得如果自己再不接,這個小孩就能玻璃心給自己看,只好把刀連著刀鞘一起抱進懷裡。

  沈青木看著眼前的第五七曜似乎有些從前的影子,他遲疑開口,「你記起來了?」

  說到這件事,第五七曜表情一滯,「一些。」

  第五七曜似乎不知所措,呆立著說了個「對不起」就轉身逃跑,看起來活脫脫像個小姑娘。

  沈青木一隻手伸出,沒來得做一個招的動作,對方就已經像隻兔子那樣消失在眼前。

  第五承影大概是不想當燈泡,也不想一會兒眼瞎,跟沈青木有話沒話搭了幾句後,也徑直離開。

  第五承影前腳剛走,第五單岐後腳就掰過了沈青木的腦袋,一雙眼睛直直「注視」著他。

  被三番兩次打擾了好事,就算對方能歸屬到朋友那一流,第五單岐照樣會心情不佳。

  「小舅舅……」第五單岐開口,背後怨念幾乎化作實質。他每吐出一個字,就把沈青木攬緊一分。

  他現在這幅樣子其實看起來有些可愛,沈青木下意識勾了勾唇角,配合地側了側臉。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黃曆上寫著不宜打啵,他剛有動作,腦海裡就嗡嗡響起電子音。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務,達成創造美好藍天要求!】

  【但介於砍去盜墓內容太多,獎勵不與頒發。】

  沈青木眉毛跳了跳。

  【但為了補償,我方已為宿主解決一個小困擾。】

  【我方已在宿主沉睡期間,將您的全部信息傳輸給您的……小男朋友。】

  【看您……小男朋友的態度,你們之間的誤會大概已經解除。】

  【祝願宿主會有一個美好的記憶。】

  艹!

  小男朋友是什麼鬼!

  還有滾滾滾,不要在這種時候刷臉好不好!

  沈青木一把推開聒噪的系統,再一揪第五單岐衣領,把他掀翻在床,隨後又跨坐在他腰上,狠狠親了上去。

  要什麼補償,第五單岐就是補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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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丁丁團長§ 穿越 生子 靈異 玄幻 主受 #賣萌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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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番外啦

  作者有話要說:
  腦洞:
  因為狗蛋在某段時間裏都會是一個睜眼瞎,又因為狗蛋平時比較心思細膩少女心,再加上他自我感覺情敵比較多,所以總會時不時“寶寶傷心,寶寶難受,寶寶心裏苦。”
  為了哄他,小舅舅不得不給他親啊,給他摸啊。
  這親親摸摸的就免不得蹭出火來嘛,到了最後肯定都是嗯嗯啊啊得滾在床上,連衣服扣子都迸開的那種。
  但是小舅舅肚子裏有寶寶嘛,雖然小狗蛋不能用常理度之,但狗蛋不造啊,所以到了最後小舅舅都大長腿都纏他腰上了,他也隻能憋屈地滾下床,然後一個人躲在廁所裏,想著小舅舅之前混身汗涔涔,超級性感的樣子摩攃摩攃。
  這樣好幾次之後,不光狗蛋受不了了,就連小舅舅也遭不住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小舅舅剛洗完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隻披了件浴袍【隻到腿根,炒雞大深V那種】就出來了。
  按照慣例,少女心狗蛋會要求摸摸小舅舅的臉,再摸摸小舅舅的小腹。
  但是!這次和平常不太對啊。
  狗蛋往小舅舅的小腹去摸,人設是時而純潔又時而黃爆,但現在是暫時是純潔的他居然沒摸到衣服,而是一探手就摸到了滑溜溜的皮膚。
  小舅舅長得像他妹妹嘛對吧,皮膚肯定超級好,牛乳色,滑溜溜,捏兩下就會變成牛奶裹草莓的那種。
  然後狗蛋一摸就停不下來了。
  他黃爆了!
  然後小舅舅衣服就沒了,刺溜一下滑到肩膀以下,擰成曖昧啊,性感啊,什麼的一團,隻在小舅舅小腹上擋了擋,營造出一副不脫勝於脫的模樣。反正隻要狗蛋想,小舅舅身上這點東西就會立刻沒有。
  小舅舅某種程度上是禁欲裏帶點誘惑的嘛,再加上肚子裏有了小狗蛋,也炒雞想要,就掙紮著纏上了狗蛋的腰啊【這裏可以省略好多字的羞恥心理描寫】,然後小舅舅肚子上的衣服就會滑動,露出腿間的一小塊陰影,還有大片珍珠光澤的皮膚什麼的。
  這種是個男人都忍不住嘛!
  更何況懷了寶寶的小舅舅白裏透紅,又因為心理掙紮,眼角都變成了那種淡淡的桃粉色【哦,狗蛋看不見哦】
  然後他們會這樣那樣,會這樣嗯,那樣唔,某些不可說的地方都濕乎乎黏答答那樣。◇思◇兔◇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不過這時候就輪到狗蛋掙紮了,有寶寶不可以!【他不知道小狗蛋異乎尋常嘛】
  狗蛋老不動,小舅舅可難受,這時候就可以省略好多字的無意識誘惑play,比如繃緊的腳趾無意識蹭狗蛋的小腿啊,把胸口往狗蛋手掌上送啊,結果弄得超級紅什麼的。
  狗蛋隻好說,那我輕點,用手指什麼的。
  然後就開始了手指這樣進,那樣出,某透明又亮晶晶的液體也同時這樣進,那樣出的活動。
  不過這樣根本不夠嘛。
  不光小舅舅覺得不夠,抱著狗蛋的脖子超級難耐,手指都抓起來狗蛋肩膀,然而小聲說“用力”什麼的。
  開啟了黃爆模式的狗蛋更是要爆了。
  當小舅舅說“可以輕點幹壞事”的時候,更是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然後他們就合體了,這樣合體,那樣合體,床單都揪起來了,不明液體到處都是,水聲噗呲噗呲什麼的。
  =v=腦洞over

☆、第78章 番外

  沈青木臂彎裏抱著一個小男孩,手短腳短,連五頭身的樣子都沒有,但頭髮細細軟軟又黑又亮,看起來很討人喜歡。
  小孩蜷縮在他懷裏,小臉皺起,好像有些困。
  事實上,他的眼睛也已經閉起,小腦袋一點一點,像是隨時會腦袋一歪,在沈青木懷裏昏睡過去。
  但他依舊不肯放開沈青木的手,伸了一隻短短胖胖的小爪子拽著沈青木的一根手指。
  沈青木看他可愛,嘴角下意思勾出了一絲笑容,忍不住低下頭,在這個小東西的腦袋上親了一口。但當他擡起頭的時候,他自己的嘴角也被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吻上了。
  第五單岐的臉近在眼前。
  第五單岐剛洗完澡,發絲時不時滴著小顆的水珠,有些淩亂的發絲下方露著一雙漆黑的眼睛。
  沈青木動作一滯。
  但第五單岐動作不停,手臂一展,一手摟住了沈青木的腰,另一手又摸上了他的背。一雙眼睛綠光瑩瑩,就像一頭了餓了很久的狼。
  但仔細看看,第五單岐眼底似乎還藏著一點羞澀,沒得到沈青木的回應也不敢再進一步。隻那麼僵持著把嘴貼在沈青木唇角上。
  沈青木:“……”
  看第五單岐這模樣實在有點可憐,沈青木忍不住歎氣,側過頭在他嘴唇上點了一下。
  第五單岐就像一個容易滿足的孩子,當即露出了點笑意。
  他開口,嗓音卻沙沙啞啞,“小舅舅……”
  三個字出口,房間的一角就像點燃了一把火,連帶著室溫都上升了一點半點。
  “小舅舅……”第五單岐的喉結小幅度滾了滾,再一次開了口,隻是這次靠得沈青木太近,低緩的聲音全和熱氣一起吹進了沈青木耳朵裏。
  第五單岐發絲上的水沾到了沈青木的側臉,有點癢,又有點麻。
  第五單岐的手沿著沈青木的脊背緩慢往下,小股小股的電流隨著他的動作攀上沈青木後背。但都到了這一步了,第五單岐還是不敢真的把手伸進他衣服裏。
  沈青木呼吸亂了一拍,看向第五單岐時表情似乎柔軟很多。
  沈青木低頭,看了眼懷裏那個已經睡的臉頰紅撲撲的小孩,又看了眼眼睛冒光但表情隱忍的第五單岐,無聲點了點頭。
  想了想,又輕聲囑咐,“你動作小點。”
  第五單岐的臉似乎紅了,“不會弄痛小舅舅的。”
  沈青木:“……”
  輕手輕腳把小孩放到床上,又給那床軟綿綿的小被子蓋在他身上,沈青木剛準備低頭再在小孩腦袋上親上一口,一隻毛茸茸的手就已經順著他的側腰摸上了胸口。
  他腳發軟,差點跌進床裏。
  在這隻手有進一步動作前,沈青木就隔著一層衣服把它狠狠按住。
  第五單岐茫茫然然,湊過頭去看他表情,卻發現沈青木眉心印著兩道細小褶皺,像在隱忍他的動作,又 像是不喜歡他這麼幹。
  第五單岐有點委屈,“說好了的。”
  第五單岐也算可憐,剛正經吃上一回,沈青木肚子裏就多了一個。為了不弄傷對方,明明人都已經坐懷裏了,他也隻能幹看著,不能上手。
  好不容易寶寶生下來了,沈青木的注意力又全被吸引走,連照顧這個小崽子都來不及,更不要說陪他親親熱熱,摸摸蹭蹭了。
  第五單岐像遭受了一個巨大打擊,那副隨時都會蔫下來的模樣連沈青木看了都覺得不忍心。
  沈青木隻好回過身哄他,“沒有反悔,隻是……你就不能換個地方?”
  要是偷偷摸摸做壞事做到一半,那個小崽子醒了,那可不是萎了那麼甜。
  說完他鬆開了手,任由第五單岐那隻手塞在衣服地下,又貼在他胸`前。
  覺得有些羞恥,沈青木眉心皺得更緊,但一雙手環上了第五單岐後腦,補償一樣在他濕漉漉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有點反差,有點……第五單岐的鼻息立刻重了一分,兩隻手卡上沈青木的腰,不等對方反應就把人抱進了隔壁的浴室。
  一腳勾上門,又把人安安穩穩放上了盥洗台,第五單岐欺身就壓了上去。幾根冰冰涼涼的手指在沈青木身上四處遊走,順帶著還撥開了他的衣服。
  浴室裏打著一片橙色的燈光,沈青木被對方摸得忍不住後退,最後被逼得退無可退,一下磕上了光滑的鏡子。
  衣服滴溜溜從肩膀上滑了下來,有點冷,但第五單岐的視線又火辣辣的。
  沈青木眼見他一顆腦袋都要埋進他懷裏了,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推了一把,“小睜眼瞎,看什麼呢。”
  第五單岐目光忽的幽暗,但仔細去看,眼底卻燃著小簇的火花。
  “小舅舅……”臉再次湊了過去。
  沈青木卻眼神一變,一把把他的臉按住,“寶寶好像哭了。”
  這一句話就像一股小冷風,瞬間把兩人之間那點曖昧氣息吹得一乾二淨。
  第五單岐的臉黑臭黑臭,但表情扭曲得聽了一會兒,卻發現外面一點雜音都沒有。
  沈青木眨了眨眼,“錯覺了。”
  沈青木自覺錯了,隻能好聲好氣捧起第五單岐的臉,胡亂親了幾口,“我不好,我錯了。”
  第五單岐表情逐漸軟化,他打蛇上棍,靦腆著臉就要求補償。更是分出一手,把五指插進了右手的指間,意味不明地捏了捏。
  沈青木拿他沒辦法,掙紮了一會兒就乾脆臉皮不要,摸索著往第五單岐下方探去。
  指尖碰上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摸著還有點硬。沈青木臉皮微燙,反手握了上去,有一下沒一下動作著。
  第五單岐喉嚨裏發出了喑啞的幾聲,一隻手剛準備分開沈青木的雙腿,就聽到對方憂心問,“我怎麼好像又聽到寶寶的哭聲了?”
  某根雄赳赳的東西立刻軟了。
  “小舅舅!”
  沈青木:“啊?”
  他察覺到手裏那根東西有點不對勁,才低頭問,“你怎麼了?”
  第五單岐差點沒被他一句話弄昏過去。
  一連重複了好幾次的結果,就是第五單岐第二天頂了兩個青黑色的黑眼圈,後背的黑暗氣息幾乎要化作實質,直沖天際!
  罪魁禍首隻能抱著滿臉無辜的寶寶去哄他,既好聲又好氣。
  第五單岐硬邦邦的表情有了鬆動,畢竟再怎麼樣,他都不願意真的給沈青木擺出臉色。
  坐在沈青木懷裏的寶寶腦袋轉動,看看他又看看他,隻是表情沉沉靜靜,看起來和小時候的第五單岐十分相像。
  沈青木摸了摸他的小下巴,略略推了推他的小臉讓他對上第五單岐。@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他的眼睛圓溜溜,黑漆漆,就像兩顆浸漬在水裏的黑葡萄。
  被這兩雙眼睛看著,再大的無名火也能被完完全全滅掉,更何況第五單岐隻是覺得有些鬱悶。
  小狗蛋任務完成,仰起腦袋,又一躬身,在沈青木懷裏靈活調轉了一個個,把一個小屁股對上了第五單岐。
  胡亂拱了幾下,把沈青木衣服折騰得淩亂,一隻和狗蛋如出一轍的肉嘟嘟毛手開始揪沈青木衣領,“喝奶奶……”
  奶奶當然是沒有的,有的隻是沈青木脖子上的一串紅印子。
  小狗蛋內心巨震,兩顆眼珠子掙得溜圓,大腦袋震驚地搖晃,額前的胎髮也因為他的動作晃了晃。
  沈青木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懂不懂這是什麼,隻發現對方一幅天要塌了的表情,金豆豆不要錢往外溢出。
  最開始是無聲的癟嘴,到了後來開始放聲大哭,到了最後甚至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
  慌忙去拍他背,第五單岐也湊了過來,手忙腳亂就要給他擦眼淚。
  一隻手剛伸出,另一隻肉呼呼的小爪子卻比他更快一步拍上了他的臉。
  ‘啪’
  不疼,但拍得第五單岐發懵。
  “咬人。”小屁孩五根短小的指頭掐起了第五單岐臉上的軟肉,“壞蛋。”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沈青木:“……”

  正文已經完啦【按住你們要撕我的手】,這個是一個奇怪的番外有孩子給我寄了刀片,還有tt的,寶寶好方啊(_`)v章不能少於一百字,那寶寶叨逼叨一下別的,宣傳一下新文……吧大約就是一個正直好少年黑化了四次,終於變成了一個……依舊三觀正直的,但狂犬一樣的黑化攻,最後吃掉禁欲繫男神師尊的故事。
  內含無節操女裝play,蛇尾play,黑化play嘛啊嘛啊嘛的雖然黑化,但三觀依舊麼麼噠!!!

Re: 補上番外啦

感謝樓上:)
嘿,年輕人,你聽說過修格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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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遊戲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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