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戰記》601~700 by 陳詞懶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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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出書版封面+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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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601~700
《原始戰記》701~844(完)


第六零一章、遠行隊伍帶回的消息

  疐部落人離開後,交易區正式關閉,雖然也會有炎角的戰士守在交易區內,進行一些後續的改造,但已經不再對外開放,他們會關閉一個冬季,為來年更加盛大的交易做準備。

  天空開始飄雪,只是,不同於曾經他們在這裡經歷過的那種狂風暴雪式的嚴冬,這個冬季,顯得正常一些。或許,天地災變之後,地理環境發生改變,天氣也有了相應的變化。

  在經歷兩個怪異的炎熱的冬季之後,這一年,大陸上的人們,終於迎來了正常點兒的冬季。

  或許,在山林裡更遠的地方,會有一些溫暖之地,適宜鳥群們生活的地方,但是,大陸上的人們並不嚮往,他們所期望的,只是一個正常的冬季而已。

  邵玄安排好交易區的事情之後,便帶著手頭的東西回到部落,開始打磨鏡片。

  透明的水晶適合打磨鏡片,邵玄嘗試製作出一個簡易的望遠鏡,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他就曾經自己做著玩過,現在時隔多年,在這個世界,邵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過,多嘗試,邵玄相信還是能做出來的。

  鏡筒用的是粗細不同的竹子,主要分三段:前筒、中筒、後筒這三個部分來製作。不過,這裡面最麻煩的就是打磨鏡片,畢竟是人工製作,會有不少缺陷,一不注意就會磨壞,好在邵玄這們多年打磨石器練出了功力,打磨的時候雖沒有一次成功,但試了幾次,也有一個勉強滿意的結果。

  打磨出來的鏡片不知道焦距,邵玄就粗略地用聚焦光的辦法來測定,一切都是人力而為。等物鏡、目鏡、正像鏡這一套鏡片終於打磨完成,前、中、後筒都製作好以後,邵玄將它們組裝起來,得到了一台簡易的地面望遠鏡。

  邵玄試了試,能夠從河這邊看到對岸的情形,憑很多圖騰戰士的眼力。也能看到對岸的景象,但若是藉助望遠鏡的話,能看到的更加細緻一些。

  打磨出來的這一套鏡片可製作出多種放大倍數的地面望遠鏡,所需要的只是對中筒的長度要作相應的調整而已。

  不過,要想望遠鏡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邵玄還得繼續改進,以後甚至還可能會嘗試做大口徑的望遠鏡。

  這段時間,老克倒也表現出了對製作望遠鏡的興趣,他用石頭嘗試過之後,有用水晶簇上敲下來的不透明的小塊練習打磨,最後也開始試著做鏡片。邵玄將大致的原理簡單給他講過,很多老克都不懂,但是,他只要知道該怎麼做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就能開始動工。

  打磨石器上,論精細,老克還是要比邵玄強點兒。

  在邵玄和老克研究打磨鏡片的時候,遠行的隊伍回來了。

  遠行的船隊並沒有趕在雪前回來。不過,現在雖然已經下雪,但不算太冷,河面上除了靠岸邊的一些地方之外,其他地方並未結冰,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長著尖牙的魚跳出水面。

  遠行隊伍是帶著任務出去的,除了交易之外,他們還將炎河交易區的事情散布出去,讓更多人得知,此其一。

  第二,遠行隊伍還打探了一些大陸上各處的動靜。這一次,帶回來了一些特別的消息。

  遠行隊伍回來之後沒多久,有人過來叫邵玄去山上開會。

  邵玄到的時候,這次帶隊回來的塔已經坐在裡面,正在跟敖他們說著話。

  「阿玄,就等你了,快進來……你手裡拿的什麼?」巫問道。

  邵玄將手裡拿著的單筒望遠鏡試驗品遞給巫,「新做出來個小玩意。」

  聽到這話,正說著沿路見聞的塔也忍不住看向這邊。

  巫接過那個單筒望遠鏡,左右看了看,「何用?」

  「用來看遠處的,不過,這只是我嘗試做的第一個試驗品,還沒完善,有許多地方需要改進。」邵玄一邊說著,一邊教巫使用那個望遠鏡。

  聽邵玄講完,巫有了興致,暫時也不說開會了,起身就走到窗戶邊,掀開遮擋住窗戶的厚重的獸皮,拿著那個單筒望遠鏡朝外瞧。

  這個會堂位於山上,接近山頂處,天地災變之後,這座山再次拔高許多,所以,從這裡往外看,能看到遠處的情形,巫打開的那扇窗戶,能看到河對岸。

  「咦?!果真神奇!」巫歎道。

  聽巫這話,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就想過來也試試。

  不過巫將鏡筒一收,抬手壓了壓,「不急,先開會,先說正事。」言畢,巫放下獸皮窗簾,走回去坐下,還沒坐穩,手上的望遠鏡就被旁邊的老太太給奪過去了。

  不過,老太太也端著架子,保持著巫的鎮定穩重,沒有立刻就走到窗邊看,只是研究了一下那個望遠鏡,便抓在手裡,擱腿上放著。

  其他人將視線從老太太手裡的望遠鏡上挪開,抑制住好奇心,開始說正事。

  主要是塔將這一行的收獲和成果跟大家講一講,遠行隊伍也按照邵玄所說,將炎河交易區傳開,只是,這一次最讓他驚訝的,也是邵玄提過的沙漠那邊的事情。

  的確,兩塊大陸因天地變化,而離得近了,而兩邊最相近的地方,就是沙漠!

  這曾經讓邵玄懷疑,當年那些奴隸主們選擇沙漠定居的原因,就是等著這一天。

  「這次我在一些交易區,聽到點消息。想必大家還記得當初咱們與萬石開戰的時候,出現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吧?」塔嚴肅著一張臉,眼中還帶著驚疑之色。

  是的,除了沙漠霸主岩陵之外,還有那些被岩陵城逼出沙漠的戰敗奴隸主和奴隸們,那些人帶著他們的奴隸,遊走於各處,滅了萬石之後,邵玄也聽到過一些他們的消息,那些奴隸主們,並未能從部落人手中討到好。

  他們能欺負的也只有一些小部落的人,若是部落與部落之間的爭鬥,其他部落不會理,但若是奴隸主們有搶奪的意思,以中部幾大部落為首的團體,就不會放任了。所以,即便能僥倖活下來,那些奴隸主們,過得也並不好。

  如今,聽說兩邊大陸相隔得近了,那些過得不好的奴隸主們就想潛回沙漠,然後想辦法去到另一片大陸,既然這邊不好過,那就去另一個地方,說不定能過得更好呢?

  帶著那樣的期待,各處遊走的奴隸主們,帶著他們的奴隸,悄悄潛回沙漠,沒多久,只有幾個重傷的人從沙漠出來,而且每一個都面露驚恐,瘋言瘋語,像是受過極大的驚嚇。

  有從沙漠附近經過的遠行隊伍遇到過他們,從他們口中得到了消息。

  「那些人說,沙漠中出現了一些怪物,人形的,怪物!」塔沉聲道。

  「人形的怪物?」邵玄疑惑。

  「不錯,僥倖逃出來的人,沒多久也死了,進入沙漠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們,也沒一個活著出來。沒人知道如今沙漠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塔將這次遠行得到的消息說出。

  「那些人形的……怪物,到過沙漠之外的地方沒有?」邵玄問。

  塔搖頭,「未曾聽說。」

  屋子裡安靜下來,都琢磨著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那我們是否需要防備一下?若是那些人……怪物們出來,怎麼辦?」多康說道。

  「或許,是岩陵的人幹的?」敖猜測。

  「有這個可能。如果,那些人形的怪物事情屬實,八成與岩陵的人有關。不過,岩陵的人,他們的目的主要是海那邊的人,短期內,應該不會影響到我們。」邵玄說道,「與其擔心那些,不如趁這個機會,將炎河一帶改變一下!」



第六零二章、咢巫來找

  「不錯。」征羅點頭道,「即便沙漠那邊有事,咱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不如趁此機會發展,咱們可是要在炎河一帶確定第一大部落的,犯不著去在意那邊。就算那邊出事,他們打他們的,咱們做咱們的。」

  兩位巫也贊同。

  「還有個事。」巫說道,「在這個而冬季結束之後,咱們炎角,也要作出變動了。」

  邵玄知道巫所說的「變動」是什麼。

  其實,在滅掉萬石之後,部落就在找機會做出變動,畢竟,一個部落要發展好,不可能一直擁有兩個首領和兩個巫,權利分成兩部分之後,部落的人也會有分裂的感覺。有什麼事情,也不好做出決斷。

  如今,天地災變已經過去,他們確定會在這裡生活更久的時間,新的首領和巫,也要出來了。

  新的巫自然是歸澤接手,部落高層會議,歸澤也一直參與,這一年下來,兩位巫已經將想要傳授的大部分都傳給歸澤了,剩下的,只有歸澤接手之後,自己去體會。

  而新的首領,按照早就決定好的,由歸壑繼任。

  多康和塔為兩大頭目,至於原來的兩位巫和首領,則退居幕後,成為與邵玄一樣的長老,不過,大長老的位置依然是邵玄。

  因為早就有準備,所以巫說出這話的時候,大家也不驚訝。

  「等冬季結束,交易區開放的時候,我們會邀請炎河一帶的部落人過來,到時候,讓大家知道炎角的首領和巫到底是誰。」敖說道。

  這也是邵玄同他們商議的結果,等交易區再次開放的時候,會在交易區舉行一場盛宴,邀請炎河一帶的幾個部落的代表人物們過來。用敖的原話講,就是「讓他們感受一把炎角的強大」。

  進入寒冬,氣溫越來越低,鴨子們都不出棚了,菜地和獸圈裡也都做好了防護,青面獠牙再次進入冬眠期。

  日子一天天過去,進入冬季最冷的時候。

  雪依然下著。

  只是,對於曾經經歷過這邊狂風暴雪般冬季的炎角人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溫和」的冬季,就連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子們,沒事也能出去蹦踏一會兒。

  炎河之上,很多地方已經結了一層冰,雪堆積在冰面上,讓炎河看上去與陸地幾乎是一個顏色,都是白雪覆蓋。

  在炎河上游的地方,離炎角部落稍遠的河岸處,一隻體型龐大的凶獸在雪地裡行走,它抖了抖渾身灰白的長毛,將身上的雪抖落,然後擡頭看向前方。

  即便離得遠,但它依然能聞到那邊傳來的食物的氣味。

  赤紅的舌頭伸出,從外翻的尖牙上撩過。

  它擡腳朝前方走過去。

  白色的雪地上印出一個個磨盤大的獸爪形,巨獸呼出的白色霧氣,與地面的白色連成一體,除了踩著雪的腳步聲,就是它帶著微微低吼的呼吸聲了。

  近了。

  更近了。

  前面有很多食物。

  它還聽到了「食物」的聲音。

  只是,在它打算往那邊快步過去的時候,身體一僵,腳下突然傳來咔咔的聲響。

  巨獸渾身的長毛幾乎全部炸起,也不再往前,轉身就跑。

  可惜的是,它動作還是慢了,而且轉身的時候動作幅度太大,腳上過於用力,本就不算太厚的冰層斷裂,裂縫快速蔓延至四周。大塊的冰層破裂下陷,龐大的身影落入河中。

  咕咚!

  濺起的水花將冰面上的雪層衝開,巨獸的掙扎讓冰層破裂範圍擴大。

  水面之下,一群正餓著的長著滿嘴尖牙的食人魚激動起來,不管不顧地撕咬。即便它們其中不少被抽出水面,在冰層雪地之中拍打魚尾。

  巨獸憤怒地吼叫著,從空曠的河面上傳向遠處。

  冬季河面雖然結冰,但氣溫並不會讓河面的冰層變得足夠厚,尤其是河中心的地方,即便是人在上面走,也有危險,何況是體型更龐大的巨獸,它們只能走出一點距離,體重壓破冰層。

  落水的巨獸還在河中掙扎著,揮動的獸爪上能看到死死咬住獸皮的許多食人魚。這一幕在這個冬季經常見到,所以,即便那條危險的大河已經消失,即便現在河面上已經結冰,但許多巨獸仍舊無法衝破這道阻礙。這讓雨部落和咢部落的人心安不少。

  可是,這也僅僅只是炎河這一段的事情,若再往炎河上游或者下游,是否會有氣溫更低的地方?水面的冰層是否會更厚?是否有更多的獸類從山林這邊渡河前往炎河另一邊?他們無法得知。

  炎角的人冬季已經很少再外出狩獵,只是偶爾會派一批人過去交易區守著,河面結冰,船無法行駛,就讓喳喳空運,反正河岸兩邊相隔也不遠,來回幾趟就可以了。

  邵玄倒是想過做一些空運的工具,比如滑翔翼與熱氣球等,只是,冬季雖不會有持續的狂風,但時不時會來一點,不管哪種都不適合,最穩健的還是讓喳喳空運。

  邵玄大多數時候,依然同老克窩在家裡打磨鏡片。

  這日,邵玄正在打磨,就聽有人過來彙報。

  「咢部落的巫過來了!」

  「咢部落的巫?」邵玄放下手裡的東西,問向過來彙報的戰士,「沒上山去找首領和巫?」

  「去了,只是他說要找大長老你。」那人說道。

  邵玄不知道咢部落的巫在這時候過來幹什麼,詢問了一下地方,便朝山下走去。

  除了山上有一個會堂之外,山下還建有一個,很多時候,對岸過來的人有事也會在那裡商議。

  邵玄走進那棟石屋之前,察覺到什麼,往河面上看了看。

  咢部落的巫不是乘木筏過來的,因為河面上很多地方都結冰,不方便木筏划行,他是乘鱷魚過來的。

  邵玄以為那些鱷魚全都會找個地方冬眠,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不會出來,這些日子裡都沒見咢部落的鱷魚活動,爬行類的獸類,大多並不喜歡寒冷的天氣。沒想,竟還有特殊的!

  覆蓋著一層白雪的河面冰層上,靠近河中間的一段水域,冰層潑出來一條長道,一個鱷魚的大頭擱在冰層上,朝著這邊。

  那條鱷魚在邵玄看過去的時候,本來閉著的眼睛睜開,雖然隔得有些遠,但邵玄依然能夠看到它那雙眼睛中黑褐色的虹膜。

  收回視線,邵玄推開門,走進石屋內。

  屋子裡,咢部落的巫,正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顆放光的晶石。那顆晶石並非水月石,而是邵玄他們從海那邊帶過來的另一種與水月石相似的石頭。



第六零三章、不同的路

  見到咢部落巫拿著的石頭,邵玄就知道他過來的原因了。

  在海那邊的時候,邵玄從山林裡發現了鱷魚的蹤跡,也發現了許多那裡的鱷魚留下的石頭,本想只是查看一下,卻不料真讓他弄出點東西來,因為不似水月石一樣能持久地發光,必須得吸收陽光之後才能使用,邵玄叫那種石頭為水日石。

  那時候,邵玄弄出來不少水日石,過海的時候,那邊的人也將石頭都帶過來,只是來到這裡之後,水月石更加方便,也不算貴,於是大家使用水月石比較多。

  應該是咢部落的人看到有炎角的戰士使用水日石才發現的。

  見邵玄進來,咢部落的巫將注意力從手上的石頭挪開,情緒頗為激動。

  「冒昧前來,只是想問一問邵玄長老,這種石頭,從何得來?」

  邵玄想了想,道:「這些石頭是從海那邊帶過來的。」

  咢部落巫點點頭,這個他已經知道,「能否請邵玄長老你將這石頭的來歷細說一番?」

  「可以。」

  邵玄將當初發現石頭的事情說了說,只是在他弄出水日石的時候,並未詳細解釋,「當時只是想嘗試一下,沒想到成功了,應該是我的傳承之力比較特殊。」

  咢部落巫的神色,非常微妙。他想不通,在另一個遙遠的地方發現鱷魚們留下的石頭,他能理解,畢竟並不只有他們咢部落才有鱷魚,許多地方都有成群存在的。只是,邵玄一個炎角人,是如何弄出這種石頭的?

  這不是他們咢部落的專屬嗎?!

  不過邵玄不會將自己的秘密告知,能說的只有這些。

  於是,咢部落巫在盯著手上的石頭糾結一番之後,便道:「不知您們,是否還有這種石頭?」頓了頓,加聲道:「未成形的寶魚們留下的石頭。」

  「有。」

  「能否借用……咳。」咢部落巫突然想起自己部落的大額欠債,還沒還上呢,現在又要借。不過,這事情不同,必須得借,不然他心裡總惦記。

  「可以,稍等。」

  邵玄回去將帶回來的石頭拿了一塊,當初在決定過海的時候,邵玄順手帶了幾塊原石,現在既然咢部落的巫想要一觀,給他們一塊也無妨。

  拿著邵玄遞過來的石頭,咢部落巫仔細觀察了一番,雖然外形很像,但他能感覺到這並非他們部落的鱷魚所留,這上面有陌生的氣息,他們能辨認出來。只是,畢竟他們與鱷魚更加親近,即便知道是陌生的氣息,卻並不排斥。

  「這個……我是否能借用些時日?」咢部落巫小心問道。沒辦法,債主面前,說話都氣短。

  「沒問題。」邵玄並不在意。

  「多謝!」咢部落巫認真道謝。然後將那塊石頭小心放進自己的獸皮袋裡,想到什麼,他看向邵玄,「邵玄長老你剛才說,是你自己將寶魚留下的石頭改變的?」

  「是的。」

  「並未藉助火種的力量?我是說,當時只是憑你自己的能力所為?」

  「確實如此。」

  「怎麼可能呢?」咢部落巫百思不得其解。

  咢部落出產水月石,那是在月圓時的那天,在火種的催動之下,才能在水月流道內形成,可為何會發生如邵玄所說的事情?

  若非見到那塊不同於水月石卻又極其相似的石頭,咢部落的人都不會相信。

  臨走前,咢部落巫還問了個問題,其實他沒有打算得到答案,只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我並未感受到你們炎角的火種,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從炎角搬來的那天,咢部落的人就沒有感受到火種的壓制與排斥,一開始他們並未注意,那時候天地災變的衝擊太大,河邊又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沒心思去想其他。後來一切穩定了,細思恐極。

  竟然沒有感受到火種!!

  而且,這些炎角人,與當初他們所見到的時候,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說不出個所以然,但能感受到與當初他們第一次見到炎角人的時候不同。

  沒有火種的部落會淪落為遊人,這是大路上部落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們感受不到炎角的火種,可炎角人不但沒有失去力量,反而讓人感覺更強了,而且行事也大膽許多,比如在外圈地。

  「我們一切安好。」邵玄說道:「至於火種,它確實已經不在火塘了。」

  咢部落巫眼中露出疑惑,「不在火塘?」他還是想不明白,「火種不在火塘,那還能在哪裡?」

  邵玄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這裡,還有……」然後手下移到胸前,指了指心臟的地方,「這裡。」

  咢部落巫眼中瞳孔一縮,他似乎想到什麼,卻又不確定到底想到的是什麼,腦子裡一片混沌,只是朦朦朧朧感知到什麼。

  呆坐了一會兒,咢部落巫才恍然驚醒,邵玄已經離開,他獨自坐在這裡,不知道坐了多久,面前桌子上有人重新倒了一杯藥草茶,只是茶水已經涼了,旁邊的火堆裡被人添過柴,而這一切,他並未察覺,從剛才就一直在思索邵玄的話。

  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體,咢部落巫站起身,隔著獸皮袋摸了摸裡面裝著的石頭,然後走出門,來到河岸。

  河岸邊有巡邏的炎角戰士,他們站在哨塔上還跟咢部落巫打了聲招呼。

  咢部落巫笑著回應,然後抬腳走上河面上的冰層。

  來時的腳印已經很淺甚至看不出,他一腳一腳踏上冰層,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岸邊的冰層稍厚,他並不用擔心冰面破裂。

  一直走到鱷魚等著的而地方,他停住步子,在踏到鱷魚背上之前,轉身看向炎角所在的方向。

  作為巫,他對火種力量的感知更加敏銳,能感受到一些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炎角的火種確實沒了,但這只是表面,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種灼熱的炎角火種氣息,就在那裡,那座山上,到處都是!

  回想起石屋內的時候,邵玄所說的話,咢部落巫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鱷魚的背。

  長十來米的鱷魚背部浮出水面,擺動的尾巴留下蕩動的水波。水面之下,有一些不甘心的食人魚在周圍徘徊,卻並未靠近。

  咢部落巫看向自己部落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炎角人,似乎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他們咢部落,又該如何選擇?



第六零四章、咢人的決定

  邵玄知道,他所透露的那些,咢部落的巫肯定能猜到火種所發生的變化,至於他最後的選擇,邵玄就不得而知了,並不是每個部落都有改變的膽量和決心,畢竟對於部落人而言,事關火種就是關聯部落存亡,不可草率行事。

  冬季的天依然冷清,相比之下,這一帶也就炎角人最忙活。

  邵玄除了偶爾去與首領和巫商議冬季結束之後的事務之外,就是依舊在完善中的交易區的事情,剩下的時間,大多都在打磨鏡片,那可不是個容易活。

  相比起邵玄的鎮定,從炎角這裡離開的咢部落巫,已經連續七天沒睡好覺了。

  咢部落的巫不算老,但性子與炎角的巫有些像,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實際上心思多,只是看上去不顯而已。正因為想得多,才深感糾結。他每天一合眼,就會想到許多情形,發生的、未發生的都有,有時候自己將自己嚇出一身汗。

  咢部落巫滿眼血絲地讓人將首領繁目叫來,就火種的事情與繁目商議。

  又是幾日過去,與冬眠的鱷魚一般極少外出活動的咢部落內,安靜得很,都窩在自家屋子裡懶得動彈。

  咯吱——

  咢部落的巫同首領繁目,以及部落的幾位年邁的長者一起,從屋子裡出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凝重的氣息,讓難得在冬日裡露出的陽光都顯得冷淡了不少。

  「既然決定如此,那我便同繁目一起,再前往炎角一趟!」咢部落巫看向炎河對岸,長嘆一聲,憂慮的目光變得堅定。

  千百年來,咢部落看似安定,但隱憂無數,其中的危險,咢部落的巫和首領心中最明白,其實早在兩百年前,當時咢部落的巫就起了要改變的意思,只是無從下手,因為不知如何改變。而現在,他們接任領導權的時候,終於見到了機會!

  於是,在咢部落巫從炎角離開的第十五天,邵玄再次在山下見到了這位對岸部落的巫,同時,還有咢部落的首領繁目。

  邵玄之前其實也在思索,咢部落到底會做出怎樣的決定,不管他們的選擇如何,總需要時間來考慮,可邵玄沒想到的是,咢部落的人,竟然才十五天就做出了選擇!

  當初雨部落的揚睢知道火種的事情時,一考慮就考慮到現在,還沒確定下來。

  坐定之後,咢部落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關於火種之事,還是希望邵玄長老能細說一番。」

  邵玄盯著桌子對面的兩人看了兩秒,也沒有賣關子,咢部落的人其實更喜歡直接果斷,不喜歡拐彎抹角,這點與炎角類似。不過,邵玄沒有立刻告知火種的變化,而是將一些事情先說明,這些遲早他們都是要知道的。

  「在海的那一邊,有一些奴隸主,不,應該說,有很多奴隸主,這些相信你們應該從炎角的戰士們口中聽說過一點。」

  咢部落的巫和繁目點頭,從炎角到達這裡,兩個部落之間的交流就多了起來,很多事情不可能一直瞞著,並不是每個人的嘴巴都那麼嚴,說得興起的時候,一不小心就露餡了,更何況,還有雨部落的人在。炎角的一部分人從海那邊過來的事情,咢部落已經有少部分人知道。

  「海那邊也有很多部落,只是,那邊的部落與這邊不同,他們沒有火種!」說到這裡,邵玄察覺對面兩個人眼中閃過莫名的光。

  「在很久以前,那邊的部落也是有火種的,他們稱之為原始火種,只是後來,他們都選擇了將火種融合,也就是如今我們炎角的做法。」頓了頓,邵玄接著道:「你們的決定,我大致能猜到,只是,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有些事情我需要提醒你們一下。雨部落的人,很早就知道火種的事情,但他們一直都沒選擇改變,因為其中也有憂患。」

  「部落人,因火種而聚集在一起,因為火種就是一切,火種在,部落在,火種滅,部落亡。但若是沒了火種,火種雖然沒有滅掉,但畢竟分散了,將部落人聚集在一起的力量也會隨之消失。海那邊有些部落就消失了,不是咱們這邊的遊人那種,而是分散,不再聚集在一起。這樣,你們還選擇如此嗎?」邵玄看向對面。

  繁目皺著眉,他的情緒控制沒有巫好,能看出他現在心情也亂,只是,之前做下的決定依舊沒有動搖。

  咢部落巫緩緩道:「其實,這些我也考慮過。但我相信,我們咢部落人,不會輕易動搖!不會發生解散的情況,無論火種的形態如何,我們咢部落人,終將在一起!」

  邵玄對比了一下,心中也暗暗點頭。可不是嗎?咢部落人沒有雨部落人那般猶豫,他們更加團結,核心凝聚力更大,看似彪悍凶暴的外表之下,其實有一顆死宅的心。人心離散的事情,發生在雨部落的概率比咢部落要大得多。

  認識咢部落人已經很長時間了,雖然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有些事情也能推斷出來。依邵玄對咢部落人的了解,若是咢部落人不缺食物,最基本的生活穩定,他們寧願一直安心待在某個地方,而不是到處闖蕩,或許偶爾會想要出去走走,見識一番,但更多時候,還是窩在老地方,即便他們有幾乎用作通用貨幣的水月石,也從未有其他的心思。

  咢部落確實存在一些隱憂,或許比邵玄所知道的還要多,不過即便如此,在十五天之內就下如此大的決定,仍舊讓邵玄驚訝。

  「你們……真決定好了?」邵玄再次問道。

  「決定了!」繁目一拍桌子,像是給自己鼓氣,然後站起身,用咢部落的禮儀,朝邵玄認真行了一禮,「還希望邵玄長老能告知!」

  說著,繁目從獸皮衣內掏出一張獸皮卷遞給邵玄,這是一份承諾和誓言。任何請求都是需要代價的,而這上面所成列的,就是咢部落高層商議過後的決定。

  邵玄粗略看了一眼之後將獸皮卷收好,「此事我會同我們炎角的巫和首領商議,最後決定會告知你們。」

  「多謝!」咢部落巫和首領繁目再次朝邵玄認真行了一禮,部落人的禮並不如那些喜裝逼的奴隸主們那般賞心悅目,但卻帶著一種更為直接的、沉甸甸的認真。



第六零五章、搶先一步

  炎角人對於咢部落的印象一直不錯,雖然很多人沒說,但邵玄知道,咢部落在炎角人心中還是很有分量的,畢竟,當初那條大河還存在的時候,他們冒著危險渡河時,見到的第一個部落就是咢部落,那是炎角淡出世人視線之後再次歸來時,見到的第一個部落!

  而繁目給出的那張獸皮卷上的承諾之後,炎角的巫和首領二話不說,直接點頭。咢部落會支持炎角,不會背叛。

  其實,若是兩塊大陸沒有發生如今的變化,依舊相隔遙遠的話,這邊的部落繼續依照原樣生存下去,倒也沒什麼。但現在,兩邊的大陸離得近了,將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而在一邊毫無顧忌,而另一邊卻因為原始火種的原因束手束腳的情況下,情勢會朝哪邊傾斜,一目瞭然。

  幫咢部落也是在幫炎角自己,還能得到一個助力。

  「不過……」征羅很是擔憂,「你們不是說咢部落的水月石是從水月流道裡面出來的嗎?而咢部落的水月流道,又是因為火種的原因才形成。倘若原始火種沒有了,那咢部落的水月石,是不是也沒了?」

  「這個我也問過他們。」邵玄說道:「當時看咢巫和繁目的樣子,似乎很有信心。」

  直白點說,咢部落巫和繁目,其實也思考過征羅提出的這個問題,但是他們覺得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水月石這種東西,當然是咢部落的人更熟悉,那是屬於咢部落人的,而邵玄這個非咢部落人都能在沒有火種的情況下弄出水日石來,咢部落人為何不能?

  有邵玄的前例在,咢部落巫和首領繁目還真不覺得他們會失敗。這要是放在雨部落的人身上,大概會至少糾結個大半年再說,在雨部落人看來,咢部落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做出這樣的決定,太過草率,思慮不周,腦子缺根名為謹慎的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

  但邵玄從那邊與咢部落巫和繁目的交談中能看出,他們是認真的。或許,很早以前,他們就等著這麼一天了。當然,性格使然,部落與部落的作風是不一樣的,也就造成了當下的情況。

  既然決定將火種的事情告知咢部落人,邵玄也沒拖延,次日便將咢部落巫找過來,炎角的兩位巫,準巫歸澤、咢部落巫,以及邵玄,五個人交流了一番,主要是炎角的兩位巫說了自己的經驗,再總結先祖們留下的核心要點,火種融合不容易,很多細節得考慮。

  咢部落巫在炎角留了三天,又是三天三夜沒合眼,最後整理出一份計劃,才帶著忐忑與激動離開。

  送咢部落巫離開的那條鱷魚依然是之前那條,那是一條與眾不同的鱷魚,往日鱷魚們活躍的時候,它並不顯眼,可一到冬季,就很突出了。

  而每隔幾十年,咢部落就會出現這麼一條鱷魚。最終,這條與眾不同的鱷魚,牠不是鱷魚群中的首領,但它會跟著咢部落的巫,直到下一條特殊的鱷魚出現。

  那只是咢部落一條與眾不同的鱷魚的事情,邵玄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之後不再去注意,而是將注意力放在咢部落融合火種的事情上。

  現在是冬季,沒有外敵,不用擔心其他部落過來偷襲,的確是一個更好的機會。

  炎角的兩位巫曾經勸過咢部落巫,若是在冬季結束之後再融合,或許危險更小,畢竟那個時候,是許多部落重要的祭祀時間,或許火種會更加活躍。

  只是這個建議被咢部落巫拒絕了,炎角也沒有再堅持,如何選擇是對方的事情,他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至於以後如何行事,還是得他們自己決定。

  於是,在一個寒冷的天氣裡,陽光出現又隱去,天空開始飄雪且飄得越來越大的時候,咢部落舉行了異常意義重大的祭祀。

  這樣一個小部落,舉不舉辦祭祀,什麼時候舉辦祭祀,都沒誰在意,但是,這一次不同。

  飄動的雪花之中,白色的火焰一湧而起,半空中出現了一條褐色的鱷魚圖形,那只是一個虛影,是咢部落的圖騰。

  褐色的鱷魚四周周圍包裹著一圈白色的火焰,在雪天裡更人一種更加寒冷的感覺。

  隔著一條河,邵玄還聽到了那些本應該在冬眠的鱷魚們的低吼聲。

  沒有炎角部落當初融合火種時驚天動地的奇景,但動靜也不算小了,至少在這附近棲居的所有部落都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火種變化,異部落火種的氣息太過強烈,只要是活人就能感受到,除非進入深入沉睡,否則無法忽略。

  「怎麼回事?!」

  正裹著獸皮哆哆嗦嗦坐在火堆旁邊喝湯的揚睢,一碗熱湯都直接摔地上,顧不上掉落的獸皮,像是安了彈簧一般「噌」地跳起,打開門就衝出去。

  雨部落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人,疑惑地從窗戶口往外看,而揚睢就直接衝出去,他甚至忘了他沒穿鞋,直接踩在雪地裡。

  望著一個方向,揚睢眨眼,在眨眼,嘴巴張得老大,卻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半個字都蹦不出,只是瞪著那邊。

  半晌,揚睢才憋出兩個字。

  「瘋子!」

  別人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作為巫的揚睢,對火種的變化感受得更加清晰,甚至,他曾經在腦子裡無數次模擬類似的場景,只是,他每次模擬的都是自己部落,可現在,正在發生變化的,並不是他們雨部落!

  太過突兀,他根本就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先他們一步做出這樣的決定!

  最先接觸炎角的部落的人是他們雨部落,最先有融合火種想法的,也是他們雨部落,可是現在,那些本應該「冬眠」的「鱷魚」們,竟然頂著雪天,融!合!火!種!了!

  這才多久?

  那幫咢部落的人就輕易做出這樣的決定,不是瘋子是什麼?!

  揚睢頂著迎面掃來的寒風,腳上都覆蓋上一層雪花,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直愣愣盯著咢部落所在的方位,天空中似乎都有一股白色的焰流在流動。

  許久之後,當空中隱約的白色焰流消失,動盪的火種氣息淡去,一切再次變得平靜時,揚睢才回過神來,叫住離得最近的人,讓他將首領叫過來,還有那幾個總反對他決定的老傢伙,也都一併叫過來。

  「我不管他們在幹什麼,立刻,馬上,到我這裡來!」

  說完揚睢就打算回屋,可是剛一想動,就直接趴地上了,他雙腿已經被凍得沒知覺,最後還是讓人背屋裡。回屋的時候揚睢還在感慨,「怎麼就讓那些咢人搶先了呢?!」



第六零六章、誇富宴之夢

  咢部落的行為讓揚睢原本動搖的心一下子堅定下來,雖然他不知道為何那幫「鱷魚」們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且如此草率,但他在咢部落火種動盪的那一刻,突然有種感覺,值得這麼做!

  拖了這麼久,揚睢已經沒耐性再拖下去了,正好趁冬季大家都休息的機會,將這個問題解決。

  在雨部落召集人馬商討之時,附近其他部落的人雖然感受到了變化,卻並不知道為何會有如此動靜,有些膽小的更是放棄了原本的外出行動,躲在家裡,生怕再次發生什麼毀滅性的大事件,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們被傷怕了。

  「他們應該成功了。」邵玄站在山上,看著炎河對岸咢部落所在的地方,說道。

  「嗯。」巫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他們對咢部落的人還是很有好感的,即便是從海那邊過來的人,也很喜歡這個鄰居,在接觸了那麼多部落之後,咢部落是他們最滿意的鄰居,而且咢部落還出產水月石,於情於理他們也不希望咢部落出事。

  兩天後,邵玄同巫和首領他們一起去了一趟咢部落,看望這個剛完成火種融合的鄰居。

  兩天的時間,咢部落人因這種大轉折式的變化所產生的各種複雜的情緒,已經變得淡了,但邵玄過去的時候,仍然能從咢部落人身上感受到那種悵然若失,卻又忍不住激動的彆扭情緒。

  火種沒了,火塘裡不再有一團常年燃燒的火焰,也不再能給他們提供庇護,火種的力量已經分散到每一個咢部落人身體裡,以後只能靠他們自己。自部落建立起,原始火種的各種部落習俗,大家早已經習慣,現在突然改變,任誰也不可能一下子接受得了,大概接受最快的只有那些尚且年幼的小孩子。

  「覺得怎麼樣?」邵玄問正劈柴的伏湜。

  其實他們在冬季來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各種柴火了,屋子後面地面上的草垛子依然高高的。

  「……還行。」思索了一會兒伏湜才悶悶憋出兩個字,然後繼續劈柴,一邊揮動石斧一邊說道,「感覺渾身都是勁,又渾身不對勁!」

  「正常,我們部落剛開始也是這樣。」邵玄說道,「習慣就好。」

  「哎!」伏湜也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怎麼說索性也不說了,繼續劈柴。

  在咢部落,同伏湜一樣的還有很多人,感覺渾身都是勁又渾身不對勁,這是火種尚未完全在他們體內融合的原因。

  「等真正融合完畢就好。」

  對咢部落而言,火種的重要性算其中之一,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就是水月石,原始火種消失之後,原本出產水月石的水月流道,也不能再從火種那裡得到能量,水月石只能通過其他管道來。而有了邵玄的前例,咢部落巫在融合火種之後,就開始嘗試將水月石原石變成水月石,只是,一次都未成功過。

  咢部落巫也不急,他知道現在有兩個難題要解決,首先得將體內的火種融合完畢,得調動自如,其次,水月石是在月亮最亮的時候產生的,除了火種之外,還借了月光,所以,他想著,至少也得等月亮出來之後再嘗試。

  看咢部落雖然尚未完全適應,但並未發生什麼不好的現象,邵玄等人心下稍安,至於水月石的事情,也只有等月亮出來之後才能得知是否能成功了。退一步講,即便無法再得到水月石,咢部落巫也不後悔做下如此決定。

  在咢部落融合火種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雖然仍舊是冬季,雪時不時來幾場,但仍未阻止那些感受到火種動盪後好奇過來打探的人,對於那些,咢部落的人反應還算淡定,阻擋那些人靠近部落,部落內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最好能在冬季結束之前能將體內的火種融合完畢,一旦冬季結束,他們的事情就多了,若是沒有水月石,他們還得謀求另一條生存之路。

  至於炎角……

  炎角人也在發愁。

  他們是決定了冬季結束之後,等天氣暖和的時候,重新開放交易區,並且會邀請一些炎河一帶棲居的其他部落的領導人參與,但是,思來想去,感覺原來的計畫還遠遠不夠!

  通俗點說,他們覺得這檔次不夠,無法充分表現出炎角的強大來。

  部落人有部落人的規矩,與奴隸主們善用的那一套並不相同,或許在海那邊的許多人看來是難以理解的東西,但在這邊就是如此。所以,想要在這個地方,打響第一場非武力的戰爭,確實得多琢磨。

  這些天邵玄也時常被人找去山上商討,只是,即便邵玄已經融入部落,儘量習慣部落的套路,但很多時候,邵玄的思維與傳統的部落人是不同的,所以,在這個問題上,邵玄大多都是聽取別人建議,他很少發表看法。

  不過,眼瞧著冬季一天天過去,按時間算都快結束了,若是今年冬季結束得早,月亮沒幾天也要出來,他們必須得在冬季結束之前將這件事情解決,到時候才有行動的時間,否則,磨蹭到冬季結束之後才慢騰騰做出決定,後面的事情就會倉促起來。

  「怎麼辦呢?」

  有人覺得邀請更遠一些的人過來,有人則認為他們得來一場表演,展示自己的武力,尤其是武器,不過這些都得到了不同聲音的反對。

  見屋子裡的人正在爭執,邵玄想到什麼,轉頭對旁邊的巫說道:「要不咱來一場誇富宴?」

  雖然部落裡還沒有公佈新的領導者,但現在開會的時候,已經按照新的順序和座次來座了,邵玄同其他長老坐在一起,旁邊就是巫。

  屋子裡為之一靜,剛才還爭執的多康和塔都扭頭看向邵玄。其他人也都將視線對著邵玄這邊,等著邵玄後面的話。

  雖然邵玄聲音不大,他本來只想跟巫商討一下,其他人都在爭自己的,未必能注意到他這邊,沒想,他一動,其他人就將餘光掃向那邊,耳朵也支了起來,以他們的實力和耳力,聽到邵玄的話並不難。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邵玄覺得,屋子裡的人,心跳聲音似乎大了一點,而且還變快了。

  邵玄見大家都看向他,沒接話,而是看向巫,然後看向其他幾位長老。

  「我覺得,阿玄這話可行。」敖手指摸著刀柄,眼中亮光閃動,忍不住用指甲尖一下下敲擊刀背,「誇富宴,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千百年過去,咱們炎角也尚未辦過一次。」

  想到什麼,敖看向征羅,他只知道自己這邊的情況,並不知道海那邊的,所以眼神詢問征羅的意思。

  征羅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也未曾舉辦過。」

  先祖的手記裡面記載過誇富宴,還有一些代代流傳下來的故事裡,也涉及到誇富宴,但那些曾經都被他們當做故事來聽,也未曾當真過,或許年少時曾有那樣的「理想」,但成年之後,負擔增大,現實了許多,也不再去奢望。即便如今部落的情況已經好轉,也未曾去想過。

  可以說,知道「誇富宴」的每一個部落人,無論炎角還是外部落的人,都曾有過一個夢想,有朝一日,自己能舉辦一場誇富宴。

  只是,到現在為止,炎角部落內,在過去的一千年裡,還沒人做到過!

  若問炎角人的夢想是什麼,其中有一個,肯定是誇富宴!

  「真……真辦哪?」多康小聲問道,這比他剛才爭執的聲音小多了,卻並非底氣不足或者意見不同,而是他太激動,使勁壓抑著情緒沒有吼起來。眼中流露出的真實情緒就能知道,他有多贊成邵玄的話,那期待的炙熱眼神,似乎在告訴決策者,他只等著宣佈決定然後開始著手準備。

  再看看其他人,無論是退居長老之位的敖和征羅等人,還是如今的準首領歸壑和准巫歸澤,眼中都閃動著火熱的光。

  誇富宴……

  若不是邵玄提及,他們一時還真沒去想。這三個字已經被提及一千年,當年那般遙不可及,現在卻讓他們怦然心動,彷彿沸騰一般的血液,像是將體溫都拉高,面色因激動而漲紅,喘息變得急促,摩挲刀柄的頻率提升,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動盪起來,整個人像是已經被憋了千年的火山,即將要噴發出來一般。

  終於,要來了嗎?

  炎角,真的能夠舉辦誇富宴了嗎?

  不是你,不是我,不是任何哪一個人,而是整個部落,一起舉辦!不是給部落內的誰看,而是給那些其他棲居於炎河區域的部落看!!

  曾經,邵玄以為這麼做的人簡直狂妄!自大!腦殘!

  但現在,邵玄已經能體會到其他部落人的心情和想法了。讓人心甘情願追隨,不一定使用武力將對方一次次揍趴,無需去挨個遊說,無需湊上去給甜棗,或者做出諸多基於心理的設計,所需要的,只是舉辦一場誇富宴,自然會有無數心甘情願過來的追隨者前來膜拜!名聲也自然會起來!

  大冬天的,他們感覺體內的血液控制不住,像是要從毛孔之中噴射出來似的,讓他們無法淡定。

  他們開放交易區邀請其他部落人的目的是什麼?當然是提升炎角部落在這一帶的威望!獲得包括咢部落在內的其他更多部落的擁簇,獲得他們的敬佩!

  若真能如此,的確是一個能充分證明炎角部落的實力和地位的法子。

  在很多人看來扭曲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在這樣的生存環境和時代背景之下,卻像是一個發著聖光的技能,只有真正能駕馭它的人,才能擁有那種讓人敬仰的光環。

  這個逼,得裝!

  不僅得裝,還得裝得好!

  如今,邵玄也要實現當年他還住山洞時曾經想過的事情。他還記得那個夜晚,火堆旁烤著肉的郎嘎他們,用一副長者的姿態對邵玄說:「你還不懂。」

  當年,邵玄能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腦殘一把,如今,他不僅即將實施自己當初所認為的腦殘行為,還要帶著整個炎角部落的人,一起行動!

  「大家覺得邵玄長老的提議如何?」老太太見沒人說話,忍不住跺了一下手上的拐杖。

  砰的一聲拐杖砸地的動靜,將雙眼無焦距正腦補得暗爽的眾人喚回神。

  提議如何?

  這提議真是太好了!多康都想站起來蹦兩下以示激動之情。

  「若是有不同意見的人,可以說一說。」歸壑道。

  剛因為老太太的話正打算出聲的人,聞言又趕緊閉上嘴,嘴邊的肌肉都因為閉合太過用力開始抽動了,被牽動的面部神經,讓他們看上去像是在咬牙切齒。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各人粗重的呼吸聲。

  等了會兒見沒人反應,巫低笑一聲,對坐在最前方的歸壑點了點頭。

  歸壑視線在眾長老身上掃了一下,沒有言語,但能通過眼神交流得知對方的決定。視線最後掃過坐在長老席位最前面的邵玄那裡,見邵玄點頭,歸壑與歸澤小聲交流了一下,才道:「既如此,那就按照大長老說的辦。只是如今還是冬季,並不是最好狩獵時間,待冬季結束之後,部落再開始行動。」

  對於這個決定,沒人反對。

  反正冬季已經快要結束,他們正好趁這段時間多準備一下,只等著冬季過去,他們便開始狩獵,多康還打算圍獵一隻更悍猛的凶獸作為戰利品,到時候能擺放在誇富宴上顯擺,讓人知道那是他這個炎角大頭目帶人獵的!

  會議結束,眾人急匆匆離開,召集各自手下的主要人馬,摩拳擦掌打算等冬季結束之後大幹一場。

  曾經,他們幻想,部落能夠不愁吃喝。

  如今,他們做到了。

  曾經,他們幻想,部落能變得強大起來,擁有更多別人沒有的東西。

  現在,他們也做到了,將來也會做得更好。

  曾經,在他們還只是個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幼童之時,聽著那些坐在屋子門前缺口石墩上的老人們說故事時,曾幻想,等覺醒了,有實力了,就舉辦一場誇富宴。

  如今,他們即將實現。



第六零七章、即將開始

  冬季還沒結束就感覺一片火熱,全然沒有之前的冷清,不僅如此,每個炎角人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邵玄發現老克這兩天面上的褶皺都笑深了不少。

  炎角打算舉辦誇富宴的消息已經漸漸傳開,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準備冬季結束之後大幹一場,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一種鋪張浪費的行為,同邵玄所想的一樣,他們恨不得舉雙手贊成。而且這次還不是單個人舉辦,而是整個部落一起舉辦,想想他們都激動難耐,許多人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了,太激動,太興奮,睡不著。

  首領和巫說了,到時候他們每一家都有展示的機會。

  新青銅器數量仍舊有限,即便有人手裡已經有了一把,但真狩獵起來,一把是絕對不夠用的,剩下的得用石器來解決,所以,從山上到山下,時刻都能聽到打磨石器的聲音,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到有些人的屋子裡有火光從狹窄的縫隙中透出來,深夜之時雖不能肆意打擊石器,那樣太過吵鬧,但可以磨。

  曾經夜晚出現的那些夜燕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消失了一段時間,最近也沒見到它們,有人說它們隨著那些遷徙的鳥一起飛往其他地方了,也有人說它們是被喳喳嚇跑了,不論到底真相如何,部落裡已經不再見到那些夜燕的身影,這讓已經沒了原始火種的部落內也安全些。再說了,即便那些夜燕回來,部落的人也會將它們清剿乾淨,不會讓它們對部落內的人產生威脅。

  邵玄大致算了一下,所有的準備工作做下來,若是要舉辦誇富宴。也得在冬季結束之後再等個一百天左右,這樣一來交易區也要延遲開放時間,不過也沒關係,到時候等誇富宴的事情準備好,邀請也送出去之後,再開放不遲。

  炎角即將舉辦誇富宴的事情,第一個知道的就是揚睢,他原本因為火種的事情要找邵玄商議,卻沒想得知了這麼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

  那可是誇富宴哪!

  還是以部落的形式舉辦!

  簡直瘋狂!

  對於如今的許多部落人而言,炎角的行為確實撼動人心。

  「決定好了?」邵玄問道。

  「決定了!」揚睢將視線從冒著雪忙碌的炎角人身上收回,使勁點了下頭,咢部落的行為讓他更為堅定,也說服了雨部落的許多人,即便現在還有人反對,但大部分還是支持揚睢的。「對我們雨部落來說,現在並不是融合火種最好的時候,但是我得先做準備。」

  邵玄也不再多說,將個咢部落巫所說的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給揚睢詳細解說過,相信在這之後,揚睢還會去咢部落一趟,請教一下經驗。

  揚睢回到雨部落的時候神情還恍惚著。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坐在屬於巫的屋子裡,周圍圍坐著一圈人,大部分面上還掛著一副「你胡鬧」的樣子,看著揚睢的眼神都帶著譴責,像是揚睢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只是礙於揚睢現在在雨部落內的影響力,他們不敢當面說而已。就算同意了融合火種,心裡仍然各種彆扭,整天板著個臉,現在揚睢從炎角那裡回來,他們也沒給出笑容。

  「火種如何融合。我已經從炎角那裡得到了方法,我也去咢部落那邊詢問過,此事待我再仔細思索一番,最後定下計劃再告訴大家具體的時間。」揚睢說道。

  周圍坐著的人很多只是看了揚睢一眼,便再次垂下眼皮,避免被揚睢看到他們眼中的不贊同和怒意。

  其實揚睢就算沒看到他們現在的神情如何,也能猜到他們的心理。不過揚睢並沒有多說,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次我去炎角部落,得知了一個消息。」

  聽揚睢這麼說,周圍的人眼皮動了動,雖然沒看向揚睢,但已經支著耳朵,想知道揚睢到底得知了什麼消息,剛才那聲長嘆裡面帶著的複雜情緒可不少。

  有個揚睢的支持者忍不住問出聲:「巫你的到底是什麼消息?莫非炎角又有什麼行動?」

  「不錯。」揚睢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周圍,然後道:「炎角打算舉辦誇富宴。」

  「什麼?!」

  剛才還甩臉色的人像是被踹了一腳似的蹦起來,直直盯著揚睢,「當真是誇富宴,不是其他的什麼?」

  「當真!」揚睢也認真起來,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就在炎河交易區開放之時!」

  屋內頓時響起齊齊的吸氣聲。

  他們如今也只是勉強保證一下生存而已,每一餐還得節省著,精打細算地想要熬過冬季,而炎角那邊,卻已經開始考慮舉辦誇富宴了。

  炎角部落那得有多富有,才會生出舉辦誇富宴的想法?

  震驚過後,屋內炸開了鍋。他們也是知道誇富宴的,只是活到現在,也只是聽說,未曾親眼見過。或許中部的那幾個大部落曾經舉辦過,但他們雨部落一直棲居在偏僻之處,從未經歷過那些,所有的事情都只是聽說。可現在,揚睢告訴他們,在不久之後,他們將會親眼見到一場盛況!

  揚睢忽略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繼續道,「我已經提前收到通知,到時候炎角會告知具體時間,我會帶一部分人前去炎河交易區內參加。」

  議論聲頓時一滯。

  「帶一部分人」這幾個字相當微妙。

  「那……我是否能跟著一起去?」一人問向揚睢。

  「我呢我呢?」

  「還有我!」

  揚睢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道:「到時候再看情況決定,不知道能帶多少人過去。」

  「誇富宴還限制人數?那還有什麼意思?我們才多少人?」有位老者抱怨,話語中泛著濃烈的酸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炎角還要邀請其他的部落,那樣人就多了。所以,每個部落都有名額限制,炎角的大長老讓我提前準備一下,省得到時候不知道帶誰。」

  「當然是帶我!巫,我可是一直支持你的!」

  「我也是我也是!」

  「巫,我突然覺得融合火種也挺好的。人家炎角都已經能辦誇富宴了,他們早就融合了火種,跟著他們做準沒錯!」

  揚睢看著四周觍著臉湊到自己面前的人,前幾天他們還在強烈抗議反對,現在就改主意了,倒不是說他們因為炎角的誇富宴就一下子扭轉過來,而是這些人知道決定已經不能再更改,他們就算抗議反對也無用,與其一直僵持下去。倒不如趁機表個忠心,說不定還能趕上炎角的誇富宴。他們活到現在,還沒真正參加過誇富宴呢!

  其實,誇富宴到如今,已經變了一些意義,最早的時候,是部落內的領導者們彰顯自己能力和提升威望的行為,而若是強大的部落所舉辦的誇富宴,被邀請過去的人,無一不是各自部落頗具影響力的人物。參加那樣的宴會,也是身份的認可,至少聽說中部的那幾個部落舉辦宴會時就是如此,想必到時候炎角的宴會也差不多。

  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揚睢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他提到炎角的誇富宴就是這樣的目的,有利益的驅使,才會讓這些人更加支持自己。有炎角這個成功的例子在,之前反對的人,現在也會多加思量,就算是部落裡那幾個發對最強烈的固執老頭,此時也開始動搖了。

  誇富宴對部落人的衝擊力比邵玄所想的要大得多。

  邵玄並不知道揚睢已經藉著誇富宴的事情收攏人心。他也在準備冬季結束之後的狩獵事宜,而且還有祭祀活動。

  冬季一旦結束,沒幾天就會開始一年一度的祭祀,再次回到這個地方,人數變多,山頂上已經顯得擁擠,他這幾天同其他人一起改造山頂。

  當雪停歇,寒風不再,漆黑的夜裡,兩彎消失了一個冬季的細細的月牙出現在夜空兩側,哨塔上的戰士看到之後,吹響了號角。

  嗚——

  寂靜的夜裡,號角聲從各個哨塔上發出,傳遞至部落各處,就連炎河另一邊的咢部落也聽到了聲音。

  獸皮都沒披,赤著腳衝出屋子的炎角戰士們看著天空中的彎月,興奮地發出怪異的長嘯,模仿者林中猛獸的嚎叫,即便如此,也無法平息他們血液中激烈湧動的戰意。

  為了兒時的夢想,他們即將進入山林狩獵,將戰利品展示給更多的人。

  多康大吼一聲:「小的們!準備好了嗎?!」

  「好了!」

  「隨時可以出發!」

  「我的大刀已饑渴難耐!嗷」

  從山上各處傳來應和之聲。

  「哈哈哈哈!」多康大笑著走回屋躺著,可是,他已經激動地睡不著了,躺了會兒又一個翻身爬起來,跑隔壁屋子裡去磨石器。

  炎河對岸,咢部落的人許多都聽到了炎角那邊的動靜,他們也知道炎角想要舉辦誇富宴的消息,也十分羨慕,因著這事,咢部落許多人因為火中融合的忐忑感都淡化不少。炎角是他們所知道的第一個融合火種的部落,炎角越成功,越證明這條路可走,他們自然也更安心。

  伏湜看著沿河對岸的方向,那邊因為樹林的遮擋,看不見對岸的情形,但他能根據聽到的聲音猜測可能在發生的事情,

  「我們以後也會越來越好!」

  咢部落內,醒來的人只是推開窗戶或者只是聽聽聲音而已,並未走出來,而咢部落內最中心的幾個屋子裡,陸續走出來幾個人,他們腳步匆匆,神色緊張,直奔向巫的地方。

  首領繁目推開巫的屋子進去,裡面已經站著幾個人了,被圍在正中間的那人,是咢部落的巫。

  此時,咢部落的巫手上拿著一塊水月石原石。

  水月石原石沒有任何光亮,還很粗糙,看上去與河中那些普通的石頭一樣,若是不知道的人,不會多看那些石頭一眼。

  可現在,所有進屋的人,都將視線投注在巫手上的那塊不大的石頭上面。

  融合火種之後,他們未能將這些原石改變,那時候將原因歸結為沒有月光,現在,月亮出來了,月光有了,總可以了吧?就算只是細細彎彎的月牙,遠不如滿月之時的明亮,但總能感受到不同。

  咢部落巫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走出去,來到門前空曠的地方。沒有樹林的遮擋,能夠看到夜空兩頭的暗淡的月亮。

  深吸一口氣,咢部落巫開始調動體內的火種之力,火種之力存在於腦海中的圖騰內,也存在於身體各處的血液、骨頭、肌肉之中。

  一絲力量從腦海中的圖騰火焰之中延伸出來,順著脖子往下,經過手臂,沿路彙集各處的力量,最後傳遞到握著石頭的手心,最後融入那顆石頭之中。

  咢部落巫能感覺到此次與冬季時嘗試的那幾次不同,他能感受到手中的水月石原石有「活」起來的跡像,它不再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唦唦唦唦

  如細碎顆粒掉落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是咢部落人所熟悉的聲音,每年的月圓之時,他們都能在水月流道邊上聽到這樣沉澱一般的聲響。雖然此時這樣的聲音非常緩慢,遠不如月圓之時水月流道的動靜,但僅僅如此,已經讓他們激動不已。

  就算他們非常自信,覺得並不會失敗,但凡事都怕萬一,他們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甚至想過無法再製造出水月石,而眼前的一幕證明,他們在今後的生命中,依然會繼續聽到這種熟悉的聲響,直到他們不再能聽到世界上的任何聲音為止。

  不遠處憋著氣的咢部落首領繁目攥緊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而輕輕顫抖著,尤其是在聽到那樣的唦唦聲時,顫抖的幅度加大。

  咢部落巫手上握著的石頭,剛才看起來還非常普通,現在石頭的最上端卻露出一點晶亮的光,那是屬於水月石的光,即便現在的光芒非常渺小且顯得暗淡,不仔細都能直接忽略掉,但見到這一幕的人都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可以!」

  「真的行!」

  「炎角大長老說的是真的!我們真的能夠自己製造出水月石來!」

  繼炎角部落的歡騰之後,咢部落也傳出暢快的笑聲來。

  黑夜中,一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從地洞內鑽出。

  一條鱷魚抬頭看向夜空,發出幾聲低吼。冬季結束,河水即將解凍,狩獵開始。



第六零八章、邀請

  炎角祭祀之後,又過了將近三十天,邵玄從山林狩獵回來。

  同狩獵隊的其他人一起回到部落,依照曾經這裡的規矩,從那條由山底直達山處理獵物,待一切結束,歸澤告訴邵玄,咢部落的巫在他們外出狩獵的這段時間,來過三次了,只是看上去並不急,不像是發生什麼大事的樣子。

  「咢部落的巫?」邵玄想了想,咢部落的巫這麼急著過來找他,也就兩件事,要麼是火種,要麼是水月石。

  「他沒有去找其他人?」邵玄問。若是火種的話,咢部落的巫沒見到邵玄,肯定會去找已經成為長老的炎角的兩位前任巫。

  「並沒有,他每次只是來問一下你回來沒,然後就離開了。」歸澤將這段時間的時間簡單說了說。

  「我大概能猜到了。」邵玄將手頭的獵物交給旁邊的戰士,指著那隻巨獸的兩顆突出的尖牙,「這對牙幫我留意,其他的你們統一處理。」

  負責統一處理獵物的戰士趕緊點頭,因為這次狩獵帶回來的獵物太多,帶回來之後,都是由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們統一進行二次處理,然後扔進冰洞裡面冷凍起來或者進行醃製的,其他人則回去休息。為了炎河交易區的宴會,他們這開年的第一次狩獵比以往要拼命,每個人都很疲憊。

  這次狩獵的收獲不少,或許是因為大家融合了火種的緣故,又或許還有新青銅器的加持,再加上誇富宴的刺激,隊伍的人狩獵起來比以往順手了很多,帶回來的戰利品堆積成山。

  這次邵玄同狩獵隊的部分人去了山林裡的綠地,那片植物霸占的區域。

  由於那邊危險程度更大,邵玄並沒有帶凱撒。丟了一隻眼睛,凱撒平時的行動雖然看著恢復到原來的程度,但真正進入那樣的地方,還是會受到限制,容易出事,所以邵玄只帶了喳喳。

  說起來,邵玄就是在那裡找到喳喳的,當年喳喳還只是個被其他鳥偷到那裡的鳥蛋,邵玄將它帶回來之後,差點煮著吃了。

  這次喳喳跟著邵玄去綠地,與綠地的那群鳥爭鬥過一番。不過,畢竟是綠地的鳥,而且數量還多,即便喳喳已經經歷過兩次鷹山蛻變,但面對那樣的鳥群,並未能輕易占據上風,直到回到部落,喳喳的心情還沒能爽快起來。

  邵玄下山回到屋子裡之後,並沒有立刻就去對岸找人,他打算先睡一覺。

  可惜,邵玄才閉眼沒多久,咢部落的巫就過來了。

  不怪咢部落的巫如此消息靈通,畢竟炎角的狩獵隊回來的時候動靜太大。

  這還是咢部落的巫第一次見到炎角狩獵隊回來時的情形,難怪之前他過來找邵玄的時候,那些炎角的人對他說,若是狩獵隊回來,對岸肯定會聽到動靜。原來如此!

  來炎角之後,咢部落的巫就直接找到邵玄這裡了。

  邵玄打著哈欠,見咢部落的巫小心翼翼拿出一個獸皮袋,然後從裡面掏出一塊雞蛋大的水月石來。

  只是,相比起以前使用的水月石,咢部落巫現在拿出來的這塊要黯淡許多,並且也不那麼光澤。

  以往的水月石,手感像剝了殼的煮雞蛋似的光滑,晶石還帶著微微的涼意,可此刻面前的這顆卻並不。除了黯淡之外,手感粗糙,晶石的表面像是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小褶一般,如磨砂。

  「這是水月石?」邵玄疑惑,

  「不錯!」咢部落巫面上露出笑意,「這塊水月石,是我親手製造出來的!耗費了我八日的時間!」

  製作水月石的那八天,除了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吃飯喝水,或者實在沒有精力繼續的時候稍作休息,其他時間,咢部落巫都在製作水月石。

  當年邵玄在海那邊的時候,第一次將原石轉變為水日石,事後感覺到明顯的眩暈,咢部落巫更甚,他甚至無法一口氣將一塊水月石原石完全轉變,而是在八天時間裡,分數十次來完成,這也是為什麼這塊水月石表面並不光滑的原因,它表面每一次的改變,就是咢部落巫休息後再繼續的「節點」。

  而且,那時候月亮只是剛剛出來,並不明亮,讓水月石的製作變得艱難,所以這塊石頭完成之後才會如此黯淡。

  不過,好在這一切都證明邵玄所說的話是對的,他們的確能夠自己將水月石原石改變!如今融合火種之後,每個人都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火種,體內的火種力量仍然存在。咢部落巫的成功意味著咢部落內其他人也能做到如此!

  「慢慢來,多嘗試幾次應該就會好了。」邵玄將那塊石頭遞還給咢部落巫,本打算安慰一番,沒料抬眼就瞧見咢部落巫一臉的自豪之色,似乎並不為此感到羞恥,也不覺得煩惱。

  「我覺得也是。」

  咢部落巫找邵玄只是想分享一下這個事情,並且交流一下將原石轉變成水月石的經驗,畢竟整個炎角部落,也就只有邵玄一個人擁有這樣特殊的能力,找其他人也沒用。

  說了會兒話,咢部落的巫才匆匆回去,他現在在製作第二塊水月石,已經製作出大半塊了,剩下的兩天內應該能搞定,這塊相比起上一塊來說,要提前一天完成,也是進步,而且,不知道是月光變強還是他運用火種能力更加熟練,製作出的這第二塊水月石,比第一塊要亮上些許。

  如今,因為咢部落巫第一塊水月石轉變成功,咢部落內的人都開始學習這個技能。他們要生存,這個技能毫無疑問是一個捷徑,也是他們部落一直以來的優勢。

  鱷魚們從水裡叼出來的水月石原石,都已經被他們收進了各自家裡,今年,他們不用等月圓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也不用擔心在那一天會遭到其他心懷不軌的人偷襲。

  咢部落浮躁的心,因水月石的轉變成功而安定下來。於此同時,剛剛結束火種融合儀式的雨部落,則仍然處於火種融合初期的煩躁焦慮階段。

  那些邵玄並沒有多少時間去瞭解,他還有新的任務。

  因為炎角與回部落是合作關係,這一次炎角的炎河交易區設宴,說的是邀請周邊的部落,但合作密切的部落還是要邀請的,其他幾個大部落也要告知一聲。所以,邵玄帶著一份由信任巫親手書寫的邀請函,坐在喳喳背上前往草原。

  與邵玄一同出發的,還有其他人,只是那些人與邵玄所前往的並不是同一個地方,邵玄是去草原邀請回部落的人,順帶去給天山部落也送一份,而其他人則是去給另外幾個大部落送邀請函。至於那幾個大部落的人去不去赴宴,炎角人不在意,他們只是通知一下而已,告訴那幾個部落,他們炎角有舉辦宴會的能力。

  邵玄沿著當年第一次同遠行隊伍前往草原時所走的路線,再次來到草原。

  天地災變雖然劇烈,但相較而言,草原上的變化並不如其他地方那麼明顯。至少邵玄現在看到的情形,與他記憶中的沒有多大的變化。

  回部落的人留有草原地圖,只是邵玄沿著當年的路線過來,並未選擇最快捷的路線。

  這個季節,草原上又是一片綠色,草浪隨著風掀起,蔓延至遠方。

  踏踏踏踏——

  遠處的土丘後面,一群騎著馬的巡邏戰士經過。這是他們每日必做的事情。

  因為飼養了牛羊等一些牲畜,他們除了防備陸地上的偷獵者之外,還得注意空中的猛禽。一見到空中的巨大身影,他們就進入緊張的戒備狀態。

  「是鷹!」有人喊道。

  「小心,備箭!」

  「等它一飛低就射!」

  巡邏隊的頭目伊卑示意身後的人時刻準備將天上那隻鷹射殺。就算射殺不了,只要將牠趕走就好。

  只是,天空那隻鷹飛太高,抬眼往上看得時候,陽光太過刺眼,再加上那隻鷹飛得又高,根本看不清那隻鷹到底是什麼樣子,只能憑經驗知道那是一隻鷹,至於到底是隻什麼鷹,暫時看不清。

  「頭兒,它朝我們部落內飛過去了!」有人急叫道。

  他們現在巡邏的地方還只是在豐部落的邊沿地帶,而再往裡,就會有正在草地上吃草的牛群羊群,而放牧的人,未必能及時阻止天空中的掠食者。

  「吹號角!」伊卑抬手示意旁邊的人吹響號角,提醒部落內其他地方的人小心空中。

  只是,那人剛將號角拿出來打算吹,就聽空中傳來幾聲哨音。

  「那是……木哨的聲音?」伊卑阻止拿號角的人,抬頭看向天空,用手遮擋著刺眼的陽光,盯著空中開始飛低的身影。有人吹哨,那就說明,那並不是一隻山林裡獨自生活的鷹,而是屬於某個部落的。草原上擁有鷹的部落太多,而且空中傳來的哨音也不屬於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草原部落。

  哨音還在繼續。

  看了會兒,伊卑一揮手,「箭收起來。」

  不管天空中的是誰,對方並沒有要攻擊的意思,也沒有要偷竊的勢頭,否則不會如此輕易就被發現,而且在被發現之後也沒有躲避。

  既然如此,再拿箭對著就不太好了,在草原上用箭對著對方並不是友好的表現,而是帶著攻擊意味。在沒弄清楚對方的來歷之前,伊卑並不想輕易得罪人。他們部落屬於草原邊緣地帶,接觸到的遠行隊伍比較多,遇到事情思慮也多,比許多並不與外界來往的部落人思考得更全面。

  當然,箭支收起來並不意味著就不防範了,收了弓箭的人都摸著自己帶著的刀。

  只是,當伊卑看著天空的身影越飛越近時,眼睛也瞪得越來越大。

  「那那那……那是什麼?好大!」伊卑身後的人看著飛近的身影說道。

  離得遠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飛得近些了,他們已經能估算出天空那隻鷹的大小,所以才會震驚,

  在草原上,擁有鷹的部落是很多,可是擁有這種大鷹的部落卻屈指可數,最出名的當然是草原頂尖的兩個部落——回部落、天山部落了。

  即便同在草原,伊卑對於那兩個大部落瞭解有限,因為極少能接觸到,所以一時他也無法辨別剛才的哨音到底是那兩個部落中的哪一個。

  鷹的身影從馬群上方飛速掠過,即便離他們還有些距離,但搧動的風都快要將馬背上的人捲翻。

  在天空中的鷹掠過之時,一道身影從鷹背上跳下,穩穩落在馬群前方的草地上。

  伊卑等人看過去,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用力,防備盯著不遠處那個背著個包裹的年輕人。

  「各位,好久不見。」邵玄笑著打招呼。

  「咦?」伊卑覺得面前的人眼熟,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到底是誰。

  「啊!邵玄是你!」

  人群中幾個年輕的身影翻身下馬,朝邵玄跑過去,打頭的就是瓜邇,當年老曷他們還是遊人的時候,就替瓜邇家放牧。說起來,邵玄還救過瓜邇,當年還雕過狼木雕來著。

  那時候瓜邇還只是個孩子,現在已經成少年了,瓜邇旁邊的朵雅等人也都從孩子成長起來,現在成為能夠正式跟著巡邏的戰士了,衣著都有不同。

  瓜邇一叫,伊卑就想起來了,面上的警惕之色退去,換上笑臉。炎角部落可比他們部落強大,對於強大部落的人,他們一向比較客氣,更何況是老熟人。只是,他不知道為何炎角的人會擁有那麼大的鷹,上一次見到邵玄的時候,那隻鷹可沒這麼大。換了一隻?

  「怎麼這時候來草原?有事?」伊卑問道。

  「打算去回部落。」這個邵玄沒有隱瞞。

  「回部落?」伊卑奇怪,去回部落幹什麼?

  「邀請他們參加我們炎角建立的炎河交易區的宴會。」

  宴會?!

  沒實力的部落可無法舉辦宴會,更何況是邀請大部落的人參與的宴會。

  「哦,對了,這個是送個你們的。」邵玄說著將背後背著的東西卸下,解開外面包著的麻布,抬手一拋,將兩顆巨大的獸牙拋給伊卑他們。

  其中一個獸牙被伊卑接住,只是,他抱著那顆獸牙的手顫顫發抖。他從未見過如此大的獸牙!



第六零九章、兩顆牙

  邵玄打算前往草原的時候,就決定了來豐部落一趟,一個是看看這個部落到底如何了,難得有個熟悉的草原部落;第二就是豐部落所在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他們會遇到一些外部落的遠行者,那邊是冬季前塔的船隊並未去過的地方。邵玄打算從豐部落著手,讓他們幫著宣傳。

  雖然沒有正式的邀請,但邵玄也對伊卑他們說過,若是有時間,可以前往炎河交易區,能夠趕上宴會自然好,趕不上也能去買一些獸皮等。

  並不是每個部落都能拍出遠行隊伍,豐部落就沒有組建,他們一直都只是留在原地,等到其他部落的遠行隊伍上門。乍一聽到邵玄的話,豐部落眾人驚愕異常。

  建立交易區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在其他地方都有交易區,但邵玄跟他們聊的時候透露的話,讓豐部落眾人直到邵玄離開,都沒回過神。

  交易區就算了,但是宴會?那可不是能輕易舉辦的,何況是類似誇富宴規模的,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對於將食物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來說,讓他們拿出食物舉辦盛宴,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所以他們才羨慕嫉妒那些能拿出大量剩餘食物來舉辦宴會的部落。

  誇富宴級別的宴會,舉辦得成功的標準就是,在宴會結束之後,還有大量食物剩餘。

  「嘶——」

  回過神來的伊卑深吸一口氣,眼前已經沒有了邵玄的身影,天空中那隻鷹的影子也越來越遠,只剩下一個不大的小點,很快消失。

  「頭兒,剛才那個人,說的是真的?」一個豐部落的戰士這時候才敢上前詢問,剛才他實在是被天空中的那隻巨鷹震懾到了,他與邵玄也不熟,現在等邵玄和那隻鷹離開,才有勇氣問出聲。

  伊卑本想回一句「我怎麼知道?」可是話到嘴前,視線又落在手上抱著那顆比他還要高的巨大獸牙上,舌頭就像是打了結似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獸牙豎起,一端抵著地面,伊卑騎在馬上,抱著獸牙,以免獸牙倒了。這麼大的獸牙。他若是不藉助外力抱著,也相當艱難,馬大概會被壓得寸步難行。

  獸牙都這麼大,可想而知那隻巨獸有多龐大。雖然他沒有見過這樣的巨獸,但憑他的經驗,還是能夠從抱著的這顆獸牙上看出許多事情的。

  這顆獸牙上還有血跡,拔下的時間並不長,而且,即便這只是一顆脫離獸體的獸牙,但那股屬於凶獸的悍猛氣息仍舊停留在獸牙之上。剛才他接住獸牙的時候,胯下的馬腿一軟差點趴下,而且很焦躁,若不是這匹馬是他從小養到大,馴得非常好,早在邵玄拋出獸牙的那一刻就驚叫著跑了。

  再想想剛才邵玄輕鬆背著兩顆巨大的獸牙從高高的鷹背上跳下,穩穩站立,然後像是拋皮球一樣輕而易舉將獸牙給拋出來……炎角部落,這樣的人應該不少吧?這樣的部落沒能力舉辦宴會?伊卑自己也不信。

  在豐部落傳統的看法裡面,近幾年才冒頭的炎角部落,即便也出過風頭,比如滅掉萬石部落等等,但離其他幾個老牌大部落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可現在,不少人的想法已經開始改變。

  或許,他們大大低估了那個部落。

  兩顆獸牙,一顆被伊卑接住,另一顆沒人敢接,在邵玄拋出來的時候,那裡的馬沒等馬上的人做出反應,就趕緊後退好幾步,那是動物的天性,它們能感受到獸牙上傳出來的猛獸的氣息。

  「頭……頭兒,這顆牙怎麼辦?」

  在邵玄離開之後,其他人就趕緊下馬來到地上的另一顆獸牙前,摸來摸去,近距離感受獸牙上的氣息,即便沒能見到巨獸的完整形態,但仍然有一種心驚跳的感覺。不過,越是感覺心驚肉跳,眾人越是愛不釋手。

  「帶回去!」伊卑說道。

  這兩顆獸牙是邵玄送出的,這屬於部落之間贈予的禮物,獸牙上還有刻字,「炎角邵玄贈予豐部落」之類的字樣,還刻有炎角的圖騰。獸牙堅硬且巨大,在堅硬的物體上刻字作畫並非易事,可眼前的獸牙上,字與圖紋都相當流暢,非常精緻,他找不到任何瑕疵。

  邵玄用什麼在獸牙上刻字作畫,伊卑不知道,他現在也沒心情去琢磨那個。動了動手,在光滑的獸牙上摸了摸。

  獸牙的光滑程度證明那隻巨獸經常使用這兩顆獸牙,而非裝飾,是實打實的猛獸。

  「炎角部落……炎河交易區?」

  收回視線,伊卑指揮著人將兩顆獸牙送回部落內。

  既然送出來,現在也就屬於他們豐部落的了,他們甚至能一轉手再高價賣出去。只是,別說伊卑不願意,其他豐部落的戰士也不會願意就這麼將這兩顆巨大的獸牙送出去。

  果然,在伊卑他們將兩顆獸牙帶回去之後,豐部落的首領就能猜到邵玄的打算,這是一個互利的事情。同時,他也是真喜歡這對牙,還將那兩顆獸牙擺放在自己屋子的門前,一左一右,門神似的。

  豐部落首領每天還親自用獸皮小心擦拭獸牙,生怕獸牙生了灰染上泥草屑,就像寶刀不可蒙塵,兩顆獸牙,就應該保持它犀利的光滑,彷彿重新裝回去就能繼續獵殺獵物一般。

  兩顆獸牙在豐部落內引起轟動,而自那之後,每個到達豐部落的遠行隊伍,都會被那兩顆惹眼的獸牙所吸引,在得知豐部落不打算將這兩顆獸牙賣出之後,還頗為可惜地嘆氣。

  大陸上絕大多數地方,並不存在這樣的猛獸,想要找到這樣的猛獸,一般會去凶獸山林,以前沒人敢去,現在去了也很難找到,凶獸山林在去年那場天地災變之中變化太大,沒人敢過去。

  而獸牙上所刻下的字,也讓更多人記住了炎角部落,只要一提起炎角部落,去過豐部落的遠行者就會聯想到那兩顆獸牙,然後恍然:「哦,你們說的就是那個能狩獵巨獸的炎角部落啊!」

  與炎角同時傳開的,還有炎河交易區。邵玄在另一顆獸牙上畫出了從草原到達炎河交易區的簡略地圖,用的是極難褪色的顏料,就算時日久了顏料褪掉,刻在獸牙上的紋理也不會消失。

  許多遠行隊伍也將那個地圖臨摹下來,有勇氣照著地圖前往試一試的人不少。

  這些都在邵玄的預料之中,就在豐部落的人還那些看到獸牙的遠行隊伍們議論炎角和炎河交易區的時候,邵玄已經沿著地圖到達了回部落。

  回部落擁有很大一片草原,同時還有綿延不知盡頭的山脈上的一段,那些都屬於回部落的地盤。

  在回部落的地盤邊沿時,邵玄就見到了空中巡邏的鷹,那隻是一隻並未經歷過鷹山之變的鷹,一見到喳喳就叫了一聲,它曾經見過喳喳,當初邵玄去海那邊,喳喳自己跑到回部落來的時候,與回部落的很多山峰巨鷹打過照面。只是,現在喳喳的變化很大,那隻鷹一時沒認出來,叫聲中帶著預警信號。

  「噍——」

  喳喳沒理會那隻鷹的警告,自顧自叫了一聲,叫聲更大更尖銳,像是要撕裂上方的雲層一般。

  不過,邵玄知道在這裡不能亂飛,所以示意喳喳不要隨意亂闖,同時對空中那個巡邏的人拿出一塊石牌。那是最早的時候,邵玄在鷹山之巔得到的,是回部落的一隻巨鷹所贈。

  「麻煩通報一聲,就說炎角邵玄前來拜訪。」邵玄喊道。

  巡邏的戰士很年輕,原本看著邵玄的神情帶著明顯的敵意,但在見到邵玄拿出的那塊石牌之後,神情變得很微妙,若邵玄是孤身一人過來,或者帶著其他人騎著其他的獸類,他是絕對不會相信那塊石牌的真實性,而且還會吹響敵襲的哨。可現在,邵玄所乘的那隻巨鷹的的確確是山峰巨鷹,與他們部落的鷹屬於同一類,而非天山部落的那種鷹。

  「炎角部落?」

  聽說是炎角,那個戰士心中倒是相信了邵玄幾分。他聽說過,他們回部落在與炎角合作,只是他一直覺得炎角部落沒那資格,不過是一個沒落的部落而已,不知道為什麼頭目和首領他們會選擇與炎角合作。但是,看到不遠處的那隻巨鷹,他原本的看法動搖了。那隻鷹,比去過一次鷹山的「山刀」還要大,不知道古拉頭目是否認識對方。

  「你等等。」那戰士並沒有掏哨的動作,只是兩頰動了動,一個白色的骨哨就出現在他口中。

  尖銳的哨音如鷹鳴一般,帶著特定的節奏傳開,在天地間迴響。

  之前那隻巡邏鷹的叫聲引過來一些在其他地方巡邏的人,只是他們也不能做主,他們以前沒有跟著遠行過,無法辨認邵玄身份的真偽。

  不知道能做主的人什麼時候能來,這點空暇時間,天空中的人分為兩批,涇渭分明,一邊是回部落巡邏的人,另一邊則是站在鷹背上的邵玄。

  「你就是邵玄?」一個回部落的戰士打量了邵玄好幾眼。

  邵玄這個名字在回部落內有很多人都知曉,遠行隊伍回來的時候也帶回來了不少消息,其中被頭目們提到得最多的就是炎角邵玄,這讓很多回部落的年輕人不服氣,沒親眼見過的事情,光憑聽說他們可不承認。

  這邊的回部落幾人正打算說什麼,馱著他們的鷹就往後退了一點,似乎覺得還不安全,又往後退了些。

  在他們沒有開口的時候,與他們合作的山峰巨鷹極少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這樣的異常情況將他們的注意力拉回,轉移到對面那隻大的山峰巨鷹身上,似乎,對面那隻鷹心情不太好。

  山峰巨鷹心情好的時候容易打架,心情不好的時候,更容易打架。

  也難怪這邊的幾隻鷹往後退了,這邊的幾隻都是沒有經歷過鷹山之變的,而對方那隻,明顯高出不知幾個級別,打起來就算這邊數量多,能五打一,六打一,可未必能占據優勢,很可能敗得還很慘。

  好在對面那隻鷹暫時沒有要幹架的意思,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回部落的這幾個戰士並不知道,喳喳之所以沒開始動爪的原因,其實是邵玄動了兩下腳,這是示意喳喳別亂來的意思。心情不好欺負小鷹有什麼意思,就算要動手,也得等到回部落的大鷹出現吧?

  即便沒動爪,喳喳的那雙鷹眼在對方身上掃過的時候,那邊的幾人和鷹都神情緊張。正因為瞭解山峰巨鷹的習性,他們才更明白,山峰巨鷹鬧起脾氣來可不是好玩的。

  「噍——」

  一聲鷹鳴由遠處傳來,接著又是幾聲鷹鳴,從不同的方位傳來。

  那是其他地方的人聽到動靜趕過來了,有兩個方位飛過來的只是鷹,沒見到鷹背上有人,大概是這時候人沒任務,鷹就自己行動了,聽到聲音直接過來。

  第一個鷹鳴聲是由山刀發出來的,山刀背上的人是古拉。

  「哈哈,邵玄,沒想到竟然是你!」

  古拉見到喳喳的時候還詫異了一番,他同樣沒認出喳喳來,飛近些了才認出鷹背上的邵玄。

  「我這次可是特意過來邀請你們的。」邵玄讓喳喳飛近,將手上一份獸皮卷扔向古拉。

  古拉將視線從喳喳身上收回,接住獸皮卷,打開快速看了一眼,只是,看著看著,他臉上的笑一凝,像是沒看懂一般,又從頭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確信自己沒看錯,古拉難以理解。

  炎角不是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離開他們的祖地,舉部落遷移,去另一個地方重新生活了嗎?

  一個被迫遷移的部落,不是應該困難重重嗎?怎麼現在又是建立交易區,又是要舉辦宴會的?要是真過得不好的話,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不管事情到底如何,就算有再多的疑問,現在也不是細說的時候。

  「你趕路也累了,不如先在我們部落休息一下如何?」古拉收好獸皮卷,問道。

  「那就麻煩了。」邵玄說道。

  古拉一拍山刀,「回去。」

  喳喳隨後跟上。



第六一零章、重量級山鷹

  回部落的圖騰很像是抽象的捲曲的雲,這個部落也同樣位於地勢較高的地方,屬於高原地帶。

  飼養的馬匹奔跑在高原,邵玄從空中能看到大群的養得非常精神的馬匹,即便他沒有下去細看,但憑感覺也能知道,這裡的馬平均質量都要高於豐部落那邊。

  古拉依然沒有放緩,朝不遠處的高山飛過去。

  回部落的大部分人都居住在山上,如他們的圖騰那般,被雲層環繞。

  屬於回部落的這一段,幾乎是這附近最高的一部分,綿延直遠處的山脈,似乎在這裡突然隆起,高山之上常年的冰雪,山腰處有雲層環繞,而回部落的人便居於此。

  周圍有一些鷹繞著山飛行,很多但並不大,在山峰巨鷹這個種群之中算是幼鷹,有些好奇地飛過來,只是大概感覺到喳喳的糟糕心情,叫了一聲又飛遠,振翅穿過雲層,衝散一片白色的霧氣,翅膀帶動的氣流旋動,白色的霧氣也隨之旋動,然後拖出一條長尾巴,逐漸散開。

  古拉帶著邵玄靠近山腰之上的一片地方,山腰處環繞著山建了許多石屋,有些則直接開鑿的山洞,居住在山內。邵玄看到有許多回部落的人熟練地在山壁上攀爬,有小孩子在訓練,周圍並未看到有多少大人守著,反倒是鷹比較多,即便都只是不大的幼年山峰巨鷹,抓住一個小孩還是可以的。

  那些鷹看到有小孩從山壁上往下滑,就飛過去抓住,然後提到凸起的岩石平台上放下,那裡是回部落的人特意用山壁上凸起的岩石製造的平台,就是供那些練習攀爬山壁的小孩子歇息用。

  正看著那邊的情形,邵玄就發覺喳喳似乎有點猶豫的感覺,剛才一瞬間飛行節奏岔了一下。

  四周並沒有其他異況,有鷹飛過來,只是剛才那些鷹就飛來了,就算喳喳有反應,也不該是現在才表現出來。

  下方沒還什麼異況,四周沒見有其他鷹出現。邵玄抬頭看向更高處,眼神一凝,他發現回部落所在的山上,靠近山頂的地方,位於白雪層的邊界之處,有一個並不明顯的東西,因為牠的毛色與那處山壁的顏色太過接近,若不是因為牠剛才動了一下,邵玄還難得發現牠。

  那是……鷹嗎?

  似乎與其他的不一樣,看著就跟個球似的。

  山上並不平坦,山壁多處陡峭的險地,而那個東西能在那處峭壁上穩住身形不掉落,也實在難得。

  「到了!」

  古拉讓山刀停歇在一處環山路上,那是回部落的人開鑿出來的路,平時來往使用,整座山上,也只有他們開鑿出來的繞山盤旋的路能走了。其他地方,想要上山只能用爬的。

  環山道並不平坦,但勝在夠寬,就算是喳喳都能直接停歇在路上,相信當初開鑿這道路的時候,回部落的人就考慮過山峰巨鷹停歇的情況。

  「就是這裡了。」古拉朝不遠處一個山洞指了指,邵玄看過去。

  那個山洞洞口很大,約莫十米高度,寬超過八米,呈倒「U」形,洞口上方的壁上有刻字,是回部落的「回」字,只是寫法用了雲捲紋,看上去就像是捲曲的雲,與回部落的圖騰倒是有七分相似之處。

  「我們的巫和首領就在那裡。」古拉說道。

  在回部落,那個洞只有在任的巫和首領使用,就像是一座府邸,只有部落的領頭人才有資格居住在裡面。

  裡面的人應該提前得到了消息,邵玄落地的時候,洞內已經有人往外走,門口等著的則是邵玄認識的名為赫舍的那個回部落長者。

  「歡迎來到我們回部落,巫和首領都在裡面,咱們進去再談。」赫舍笑道。

  邵玄隨著赫舍往洞口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喳喳道:「你自己去玩吧,跟其他鷹聯絡一下感情。」

  「這個是……」赫舍看向邵玄身後的鷹,面帶疑惑。

  「是喳喳。」

  「是牠?!牠回來了?!」赫舍與古拉都驚異非常,隨即又釋然,能在那種情況下再次進入鷹山且成功出來,難怪會長得這麼大,之後估計還會繼續長,鷹山的蛻變效用尚未完全顯現出來,需要時間去證明。

  「恭喜!」赫舍羨慕地道。山峰巨鷹一般都只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前往鷹山,極少有喳喳這樣沒到瓶頸期就再次過去,並且還成功出來的。

  只是,被赫舍和古拉他們盯著的喳喳,卻並沒施捨一眼,就連邵玄剛才說話的時候,喳喳也沒回應,而是抬頭看著山上,像是戒備著什麼。

  邵玄順著喳喳的目光看過去。

  唰啦啦——

  一些石子和小石頭從山壁上滾落,與此同時,山上還伴隨著「噍噍」的聲音,只是,與喳喳等其他鷹相比,顯得脆嫩一些,卻又不同於一般的幼鷹的叫聲。

  一見到這動靜,周圍的回部落人神情驟變,下一刻就往遠處避開。

  一團黑影從上方掉落,還伴隨著碎石子和小石頭的滑落聲響。

  飄動的絨毛隨風飛開,喳喳和同樣停歇在路上的山刀,都用翅膀擋在身前,像是擺出了一個護盾般,擋住飛落的石子和那些讓牠們不怎麼愉快的絨毛。

  赫舍和古拉抬手撥開飄到眼前的絨毛,朝那邊看過去,頓時面色一白。

  「邵玄!邵玄你沒事吧?!」古拉趕緊過去。

  從山上砸落的身影,正好落在邵玄所站的地方,這讓周圍見到這一幕的人都張大嘴,有的人面上已經露出慘不忍睹之色,捂著面,像是不好意思看向那邊。

  赫舍也緊張地過去。

  不過,好像也沒有聞到血腥味,應該……沒被砸死吧?

  剛從山洞內出來的回部落巫和首領正好見到剛才那一幕,嚇得回部落巫手裡抓著的手杖都掉了。這要是炎角的大長老在這裡被砸死,他們該怎麼給炎角一個滿意的交代?

  好在很快,下方便傳來邵玄的聲音。

  「臥槽,這傢伙還真重!」

  隨著聲音,砸落的那一團被舉起一點。

  邵玄雙手朝上撐起,看了看,他發現,雙手撐著的地方。好像是爪子。能長這種爪子的,一般都是禽類,還是猛禽。

  再仔細看,到處飄飛的絨毛,其實是從幼鳥的羽毛上掉落的。

  幼鳥?

  邵玄想到來的時候看到的靠近山頂上的那一團,撐起的手掌又來回撐了兩下,掂量牠的體重。

  果然很重!

  這麼重,怎麼飛起來?

  還有,哪來的這麼大的幼鳥?這應該出生沒太久。

  周圍見到這般情形的回部落人面上忍不住抽動了下。

  竟然舉起來了!不僅舉起來了,他還掂了兩下!

  這這這……

  這就是炎角人嗎?

  沒有同遠行隊伍出去的人,對於炎角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此時眼前的這一幕,任別人說再多,也不如自己親眼所見。

  炎角人的力氣,果然很大!

  他們部落內倒是沒人被砸過,畢竟大家都留意著,倒是有些缺心眼的山峰巨鷹停歇在路上的時候被砸。曾經有一隻與山刀一樣大的鷹被砸得骨折,好長時間沒能飛起來。從那以後。周圍的山峰巨鷹,聽到動靜就遠遠避開。

  只是沒想到,被正面砸了一下的那個炎角人,不僅毫髮無傷,還將那傢伙整個舉起來掂了兩下!

  怪力的炎角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邵玄托住的那隻幼鷹。似乎也感覺到腳下不對勁,還垂著脖子往下瞧,不過因為太胖太圓,直接滾了下來。

  在地上滾了一圈的幼鷹抖動身上的毛,又是許多絨毛亂飛。

  那是一隻比喳喳小不了多少的幼鷹。就算是山刀站在那隻幼鷹旁邊,也顯得身板削瘦。這麼大的幼鷹,也是罕見了。

  而且,這隻幼鷹的眼睛周圍像是用墨筆描繪過,長著一圈黑色的毛,與喳喳不同,山峰巨鷹的羽毛顏色並不完全相同,不過,大多數幼鷹都是遺傳父母一輩的特點,與喳喳他們不同也能理解。

  滾了一圈才穩住的幼鷹重新站定之後,回頭看了邵玄一眼,沒在意邊上喳喳警惕的眼神,也沒多看周圍那些回部落的戰士和其他飛動的鷹,睜大的圓眼睛重新看向山壁,然後挪動爪子,一步步走過去。

  明明還只是幼鷹,還沒有能力飛行,並未獨自狩獵,爪子卻鋒利異常,在地面走動的時候,在石地環山道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來到山壁前,那隻幼鷹使勁閃動著翅膀,腳上用力跳起,然後抓住山壁,抓落許多小石子,看似笨重的身形卻牢牢釘在山壁上。

  「牠在幹什麼?」邵玄問。

  「牠在練習。」赫舍看向山壁上那一團的目光,溫和中包含崇敬,語氣也頗為感慨。

  「山峰巨鷹的幼鳥,從出生不久就會開始練習,練習攀爬、飛行,翅膀、喙和爪子的使用。每一隻幼鷹,都會經歷千萬次的練習,膽怯和無能者可能會在練習中因為各種意外而喪命。可是,正因為這般殘酷的淘汰,才會有如今翱翔的山峰巨鷹。」

  赫舍告訴邵玄,訓練時的幼鳥可能會在他們面前摔斷翅膀,可是,回部落的人就算心疼得淚流滿面,也決不會干涉牠們,不可對訓練中的幼鳥動惻隱之心,這是每一個回部落的人從懂事起就被告誡的事情。

  並非他們冷酷無情,而是為了山峰巨鷹的幼鳥好。若是牠們以後想成為一隻合格的山峰巨鷹,擁有前往鷹山的能力,在幼鳥階段,牠們就得付出努力,否則,在牠們遭遇第一道瓶頸之時,還沒能前往鷹山,可能就在中途因為各種原因死掉了,即便能夠成功趕到鷹山,從鷹山內活著出來的機率也比其他鷹要小。

  所以,現在的血汗辛勞,都是為以後的鷹山之旅蓄力。

  「山峰巨鷹,終其一生就在挑戰。」

  即便摔打無數次,遭受無數磕碰損傷,不要慫,爬起來再戰!

  這也是回部落人一直崇拜山峰巨鷹的原因,也用山峰巨鷹的這種行為自我激勵。

  那隻毛團子在山壁上一步步往上挪,看上去像是下一刻就會摔落一般,可是,牠卻依舊能牢牢釘在山壁上,一點點往上挪。

  時不時會有小石頭和細碎的石子滾落,這些回部落的人都已經習慣,他們專門有人每天會負責清理道路上掉落的石子和大大小小的石頭,這是回部落的常態。

  每一個回部落的人,看向那個攀爬的身影時,目光都都帶著顯而易見的崇拜,也帶著鼓勵,只是那隻幼鷹看不見而已。

  「我有個問題。」邵玄突然問道。

  「你說。」赫舍收回視線。

  「牠沒出生多久吧?」邵玄問。

  「不錯。」回部落的巫已經過來,接過這個問題,「牠是在過去的那個冬季破殼而出,在冬季中最寒冷的時候出生的。」

  難怪長這麼厚的毛,一抖都跟柳絮亂飛似的。邵玄心道。

  「牠現在還只是幼鳥,應該還沒有長多少,出生的時候很大吧?」邵玄又問。

  「很大。」回部落的巫說起這個頗為自豪,能夠擁有這樣的鷹,值得自豪。

  「生出這麼大蛋的鷹,究竟有多大?」邵玄問。

  「生出牠的鷹?」回部落巫看向邵玄,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非常有趣,微微眯起的眼角還帶著笑意,「你不是見過嗎?」

  「我見過?」邵玄疑惑,很快想到什麼一愣,掏出那塊石牌,指著牠看向面帶笑意的回部落巫,「是那隻?!」

  回部落巫點頭,「是的。」

  臥槽!

  這就是差距啊!

  喳喳出生的時候多大?比雞蛋也大不了多少吧?一隻手就能輕鬆捏碎。

  可是再看看眼前那個,一隻能輕鬆壓死一頭牛吧?

  邵玄想起了當初古拉曾跟他解釋過的,關於山峰巨鷹的話。

  越高等級的山峰巨鷹,生出來的幼鷹越大,反之亦然,等級越低,鷹蛋越小。

  難怪喳喳看牠不爽了,這就像是出生貧寒的屌絲看到含著金鑰匙的富二代時,不爽的心情。

  起點太高,遠超過其他的山峰巨鷹,也難怪其他山峰巨鷹對那隻頗為忌憚。不過,那隻幼鷹卻壓根沒理會周圍那些視線,管你們怎麼想的,反正老子不理會,倒是有種「天才總是孤獨的」意境。



第六一一章、怪人

  可以說,回部落是最接近山峰巨鷹的地方,或許再沒有哪個部落能看到如此多的山峰巨鷹,還能觀察到山峰巨鷹從出生開始的成長。

  邵玄對於山峰巨鷹的瞭解,僅限於從其他人那裡聽說的,以及飼養喳喳的經歷,但喳喳有太多的特殊之處,並不能算是正常的山峰巨鷹成長史,在這裡,邵玄能夠對它們的瞭解更加全面。

  收回目光,邵玄不再去看那隻依然在一點點沿著岩壁往上爬的幼鷹,同回部落的巫和首領走進洞內。

  洞內有照明的晶石,有水月石,還有其他發光的晶石等之類用於照明的物體,並不需要借助火把。

  古拉將邵玄的來意說與其他人聽,與古拉一樣,回部落的巫和首領也是驚訝非常,他們原本也以為邵玄是來求助的,卻沒料,邵玄竟然是來發出邀請。

  「冬季之前,我們部落的遠行隊伍回來時,曾帶回來一個消息,說聽到過炎角船隊的事情,還有炎河交易區。」回部落的首領回憶了一下,說道。

  他們那時候其實並不相信炎角能過得多好,建立交易區對他們這樣的部落來說並不難,所以,那時候聽到遠行隊伍帶回來的消息,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誇大其詞,可現在,炎角既然能夠發出宴會的邀請,就說明他們真的有舉辦宴會的能力,或許,遠行隊伍所說的「炎河交易區」,與他們所預想的並不相同?

  其實那時候回部落的人有想過要在冬季前去找炎角的人,送去一些物資,畢竟炎角再次遷移,什麼都沒了,冬季會非常艱難,只是送信的人中途碰到炎角的船隊,那邊拒絕了,只說他們能過得很好,還讓回部落的人有空過去炎河交易區玩,地圖都給了。

  那時候冬季已經臨近,回部落的隊伍也就沒再過去,這段時間他們也是有事情想找炎角的人商議。

  「今早上還提到你們了,想著最近派出一支隊伍按照你們給出的地圖過去看看,沒想到,你竟然已經來了。」回部落的巫說道。

  聞言邵玄掃了下身邊幾個回部落的人,除了巫和首領,以及他認識的古拉、赫舍等人之外,還有幾個他沒見過的回部落的人,但他能從周圍一些細微的行為和言語之中猜測到,這幾人在回部落的地位也應該不低。

  這裡沒有電話,不能提前告知,邵玄來的時候也沒打招呼,也就是說,這些人並不知道邵玄這個時候要來,可這些回部落的高層全聚在一起,還在回部落的這個「中央會議室」內。

  「發生了什麼事?」邵玄問。

  沒料到邵玄這麼快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回部落的巫愕然,隨即扭頭朝身後的赫舍看了一眼。

  赫舍微微點頭,然後落在後面,像是守在這裡,防止其他人進入。

  「跟我來。」

  回部落巫帶著邵玄繼續往山洞內走,這裡面有很多大小不同的石室,有的用來存放東西,有的用來商議事情,或者做其他用。這些石室多是用木門,除了炎角部落常使用石門,其他部落多用木板門等之類的。至於石門,那是一般人能輕鬆推動的嗎?

  一直來到扇門前,回部落的首領走上前,將木板門上的一個綁著繩索的木栓解下,抬手推開木門。

  在回部落的首領推門之前,邵玄就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這裡面不像是有人,卻有類似火種之力的東西,非常陌生的氣息,不同於其他正常部落人的火種氣息,即便是雨部落和咢部落的人融合火種之後,都不是這樣的氣息。

  甚至早早融合火種的「盜」,以及海對岸的那些人,都都不是這樣的氣息。

  不同部落的火種不同,火種的氣息自然也不同,有的給人一種灼熱感,如炎角的火種,而有的則顯得清涼,如雨部落和咢部落等。

  可裡面那個氣息,與灼熱類的火種氣息截然不同,卻也明顯不同於雨部落和咢部落的那種清涼,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陰森。

  從這個火種氣息上,邵玄就能確定,他從未見到過帶著這種氣息的部落人,那簡直森冷得不似活人。

  咔咔咔咔——

  木板門逐漸被推開,沒有了厚厚的木板門的遮擋,那種氣息更加明顯。不如正常人強烈,卻能明顯感受出來。與異常火種氣息同時傳來的,還有一股難聞的臭味。

  擋在前方的人讓開,邵玄看到了裡面的情形。

  在石室內的地上,墊著一塊拼接的平整的約莫三米長,兩米寬的木板,而木板之上,躺著一個人。

  不,確切地說,那只是擁有一個人的輪廓外形,與正常的人有明顯的區別,而且,邵玄聽不到他的呼吸。

  死人?

  邵玄走上前,靠近木板,仔細觀察這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外表看上去乾癟一些,露在外面的皮膚青黑且帶著許多細褶,就像是被風乾過的葡萄。

  再看他面上,因為縮水一般的變化,他原本的樣貌已經變得模糊,雙眼處深深凹陷,像是已經失去了眼珠。

  「這是?」邵玄看向面色嚴肅的回部落的巫等人。

  「這是我們的去沙漠打探的時候,帶回來的。」回部落首領說道。

  因為擁有能長途飛行的鷹,所以回部落的人去很多地方都比較方便,去年他們也聽說了沙漠那邊發生變化的事情,忍不住派人過去看了,結果就讓他們遇到了一些古怪的「人」。

  「那時候我們折損了不少人,最後也只能帶回來這麼一個。」一想到這事,回部落的首領就感覺胸中鬱結,但沙漠中的那些怪人,實在是太難對付了。

  「他們不知傷痛,不知懼怕,也不知死活,卻兇殘非常。」回部落的首領說道。

  邵玄也想到了揚睢曾經說過的關於沙漠的話,那些「怪物」或許就是指的這裡躺著的這個。

  「帶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邵玄指著木板上的那個「人」,問向回部落的首領。

  「有些變化,不過大致就這樣,只是這從帶回來之後就開始腐爛了,就算將他放在冰洞內也沒用,現在爛得越來越快。」回部落的首領苦惱。

  若是炎角的其他戰士來這裡,他們未必會如此輕易地就說出這件事情,但既然來的是邵玄這個炎角的大長老,他們也沒瞞著。

  「我們想盡了各種辦法,卻依然阻止不了。」每個部落都有儲藏肉類的辦法,可是,毫無用處,那個「人」腐爛依舊,而且腐爛得越來越快了,照這個進度,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就只剩下一堆看不出什麼的爛肉了。

  也難怪邵玄看著這個「人」感覺模糊,因為他早開始腐爛了。

  回部落的巫也無奈歎氣,「不僅如此,我還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火種氣息,並不強烈,卻實實在在存在。只是,與剛帶來的時候相比,他身上的火種氣息更加弱了。」

  巫對火種氣息的感知本就比其他人強烈,就算回部落的其他人感受不到,他還是能察覺得出的。

  「他們是岩陵的人弄出來的?」邵玄問。

  「應該是,除了岩陵,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弄出這些來。」

  沙漠上,有能力弄出這些「怪物」的人,只有岩陵。

  「現在只希望這些怪人不是岩陵用來對付部落人的。」回部落巫擔憂。部落人一直都將奴隸主們當做階級敵人對待,奴隸主們做什麼事他們都防備著,總感覺奴隸主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對部落人有威脅,可是,奴隸主們卻擁有很多部落人所渴望的東西,比如金器,比如一些技藝。

  「或許那些只是岩陵弄出來對付海那邊的人的。」邵玄說道,「岩陵人,與海那邊的人有仇怨,而且,過去的那場災變,岩陵應該早有防備,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災變做準備。」

  既然回部落的人並沒有瞞著邵玄,邵玄也分享一些資訊,回部落的人知道炎角有一半人是從海那邊過來的,只是其中的一些奴隸主們的恩怨他們並不瞭解,邵玄也只能將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測簡略說一下。

  一聽說海對岸有更多的奴隸主,而且現在兩邊大陸還離得近了,作為部落人,第一反應就是警惕高度防備,像是反射性豎起了全身的刺,可是又聽邵玄一說,似乎,這兩邊的奴隸主有仇啊, 這就好,希望這兩邊能打起來,那是奴隸主們之間的戰爭,部落人就不參加了。

  甚好甚好!

  這麼一想,回部落眾人又感覺心裡得到些許安慰。

  邵玄在回部落待了兩天,便乘著喳喳離開前往天山部落,對待天山部落,邵玄就沒那麼又好親切了,雙方都防備著,他也只是過去送了個邀請,至於天山部落的人去不去,他就不管了,充當「邀請函」的獸皮卷也沒有給回部落人的那份精緻。

  辦完草原這邊的事情之後,邵玄也沒多耽誤,直接回去,中途碰到幾個去中部其他幾個大部落邀請的人,順便帶了一把。

  而就在邵玄思索著沙漠上的那些怪人,以及即將到來的炎河交易區盛宴的時候,炎河一帶,一份份邀請函也發了出去。

  雖然炎角要在炎河交易區舉辦盛宴的消息已經傳開,一些消息流通的部落都得知了,但想要在那天真正進入炎河交易區的核心位置,必須得有邀請函,否則,去了沒安排位置,只能自己找空地了。就算那個敞開肚子吃喝,可面子過不去,有損部落顏面,臉皮不夠厚的人還是很難為情的。

  所以,這段時間很多部落的人都期盼著能收到炎角的邀請。

  炎河一帶某處,不顯眼的山中,一道狹縫處,時不時能看到有人探出,有的往天空看,有的往山林裡瞧。

  而沿著這條狹縫往內,來到寬敞之處,疐部落棲居的地方。

  除了外出尋找食物的人以及在周圍巡守的人之外,剩餘的大部分人都留在部落內,他們只是一個小部落,人口總數也不過數百而已,蝸居於此毫不顯眼,以往疐部落活得小心謹慎,如藏躲在地裡的老鼠一般,他們在外露臉的次數比他們洗臉的次數還要少得多。

  若是往年,尋常事日子裡,他們一直都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的原則,可是現在,他們卻期盼著收到一份讓他們出山的邀請。

  冬季前的交易讓他們嘗到了甜頭,第一次,疐部落人發現,原來還可以活得這麼舒爽,原來還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得到更多的物資。

  疐部落的首領阿不力在棲居之處轉了今天第二十個圈之後,煩躁地坐在屋門前,掰開一個曬乾的半臂長的橢圓乾果,曬得乾、脆的果子外殼被輕易扭開,裡面露出一些白色乾燥的絮狀物,若是輕輕一吹,還能吹起許多細絲一般的短短的絮。

  將乾果裡面的白絮摳出來,阿不力握在手裡團了團,然後抱起一根將近一人粗的水晶,用剛才摳出來的白絮一點點擦拭水晶。

  原本乾乾的白絮在水晶上一些粗糙的地方擦拭,漸漸地,白絮上像是被水浸染一般,而水晶上原本粗糙的地方,變得非常光滑。

  這是疐部落的先祖們發現的方法,一直流傳到現在,只是,這種方法也只有疐部落的人知曉。

  為了用這些水晶換到更多的物資,阿不力決定將這些水晶擦得更加晶亮,外形好看了,說不定炎角的人能給出更多東西呢?

  不僅是阿不力,疐部落的其他人也都在做類似的事情,能換得物資,怎麼會不積極?

  正擦拭著,阿不力突然聽到一聲吆喝般的叫聲傳來。

  「啊呀呀咿喲——」

  因為四周許多山的原因,聽起來一時也難辨別出聲音傳來的方向,像是四面八方都有聲音傳來。

  可是,聽到吆喝聲的人,卻能輕易從這些干擾的回音之中聽出最正確的方向。

  阿不力也顧不上擦拭水晶,扔了水晶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而疐部落的其他人也都停下手裡的活,沒了擦拭的心情,緊張、期待地看著阿不力離去的方向。

  沒多大會兒,阿不力大笑著沖進來,大腳勾著藤蔓朝部落內一路蕩過來,手中揚著一個獸皮卷,「就是這個!就是它!哇,還是凶獸皮的,真凶獸皮!」說著阿不力突然一停,將手上的獸皮卷拿近聞了聞,「嗯,肯定是凶獸屁股那裡的皮。」



第六一二章、前往

  疐部落的人除了善於尋找水晶之外,還有一個技能,他們能通過嗅聞獸皮而推測出這塊獸皮出自獸身上的哪處。

  別人是通過看、摸等技巧,可他們只需要聞一聞即可得出結論,並且準確率可達七成以上。

  當初在炎河交易區內與炎角的交易時,阿不力並未通過這樣的方法來判斷,那是因為當時交易的獸皮太大,一眼就能看出大概是哪裡,自然也就不需要使用這樣的技能來判別了。

  部落人大部分人最喜歡的是獸類背部的皮,那裡的皮比較有彈性,屁股上的皮就比較硬了,若是經常狩獵凶獸的部落人,一小塊獸皮放在這裡,他們可能會通過觀察拉扯等方法來判斷,但對於極少接觸凶獸的疐部落人來說,他們只能通過嗅聞來推測。

  「不知道炎角那邊送出獸皮的時候是不是特意挑選過的。」阿不力嘀咕。

  若是讓炎角那邊製作獸皮的人知道,肯定會喊冤,他們這次製作獸皮的時候並未考慮那麼多,都是切割成大小相近的小張獸皮,然後再製作成邀請函。誰能想到疐部落的人只是通過嗅聞就能推測出獸皮的出處呢?

  雖然手上這塊獸皮是凶獸屁股那裡的皮,但阿不力還是很小心地卷了起來貼身收好,這可是前往炎河交易區大吃大喝的通行證,沒這個他們就沒法去吃喝了。

  興奮的勁頭過去,阿不力甩手揮開圍過來想要瞻仰獸皮通行證的人,他想到一個問題,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部落過去,他們疐部落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這種情況下,收到邀請之後過去的話,似乎,好像,得準備點禮物。先祖留下的手記上說過類似的話,阿不力冬季之前從炎河交易區回來之後特意翻看過。

  禮物什麼的,他其實已經想到了,在歷任首領擁有的山洞裡,藏著很多水晶,其中一個能發光的,他可以帶過去。

  想好之後阿不力就帶著人去山洞內,將那塊淺紫色的,在暗處的時候能看到瑩瑩光亮的一人高的水晶搬了出來。

  當然,收藏品之中,最好看的他覺得更有價值的那些東西,還是留在自己手裡,不會就這麼送出去,他決定當禮物拿出來的那個已經讓很多人覺得肉疼,用這個能換到多少物資啊,竟然當成部落之前交流的禮物,白送出去。

  阿不力雖然也肉疼,但他知道,這樣做才是最好的。雖然他們部落小,接觸的人也少,但有些道理還是明白的,在與眾多部落相見的公共場合,他們就代表著部落的臉面。

  他們可以自己丟人,但不能丟整個疐部落的臉。

  邀請函已收到,禮物已經準備好,現在阿不力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了。

  「好了,這次誰跟我過去?」阿不力看向周圍。

  阿不力的話音剛落下,周圍就炸開鍋了。

  「我!」

  「我,我去!首領快看我!」

  「還有我!」

  「我腳最大!當然我去!」

  「瞎說,明明是首領的腳最大!首領,他挑釁你!打他!」

  「放屁!我什麼時候說了我腳比首領大?我是說除首領之外!」

  「頭兒,他說要跟你比腳!」

  疐部落的人腳比其他部落的人要明顯大很多,而且他們的腳趾也非常特別,長且異常靈活,彷彿他們的第二雙手。並且,在疐部落內,大腳才是真牛掰,很多疐部落的人,從小就相互比腳,誰腳大誰當老大,腳小的當小弟,因為很多時候,在疐部落內也確實如此,腳大的人他們在攀爬和林中穿梭的時候,比腳小腳趾也不靈活的人,要快得多。

  疐部落人並不好戰,但他們喜歡比腳,顯擺自己的大腳,因此,這種時候,規則再次被搬出來,腳大的人嚷嚷得理直氣壯。

  剛才還在抱怨為啥還要送禮的人,一下子拋開其他的事情,朝著阿不力使勁擺手,站在人群後面擠不進去的人使勁蹦跳,有的還倒立起來,晃動大腳丫子,就希望阿不力注意到自己,挑自己過去。

  有些人是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不喜歡出山,就喜歡成天窩在自己部落這旮旯,若是阿不力帶人出去交易,他們未必有興趣。可這次不同,這次可是出去吃的!聽說能敞開肚皮吃,能吃多少吃多少,野獸肉凶獸肉等等,全都有!

  這種好事怎麼能不去呢?!

  阿不力犯難了,對他來說,除了經常跟著他出去交易的那些人之外,還得帶點。嘖,以前說要出去交易,這幫人一個個像是遇到猛獸一樣,腳步都不想往外挪,現在卻一個個積極得要命!

  阿不力蹲坐在打磨了一半的水晶上,撓了撓亂糟糟頭發,一拍腿,「這樣吧!」

  爭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人,頓時止住了,整個棲居地一下子安靜下來,全都看著阿不力,等著阿不力的決議。

  「你們,」阿不力深處一根手指朝著周圍虛點了幾下,「你們打一架,贏了的跟著我去。」

  能力太差的出去也是丟人,而能力並不只侷限於腳的大小。而且,阿不力覺得,越有能耐的人,吃得越多。能帶過去的人數有限,既然如此,他就得帶那些特別能吃的,這樣才不吃虧。先祖說過的,吃什麼都行,就是不能吃虧!

  「怎麼能通過這種方法來挑選?!」一個疐部落的人嚷嚷,下一刻他就一腳踹開了旁邊還愣著的人,周圍其他人也因為這一下反應過來,嘭嘭嘭開始混戰。

  阿不力就蹲在旁邊的水晶上看著那邊,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以挑剔的眼光掃過每一處,每當阿不力的目光所及,那邊的人就打得格外帶勁。

  在疐部落準備著前往炎河交易區的時候,沿河一帶的其他部落,也陸續收到了炎角人送出去的邀請函。

  在冬季前曾經去炎河交易區捧場的部落都有得到邀請,疐部落當然在受邀名單之內,更何況他們還擁有水晶。炎角熟悉的雨部落、咢部落、濮部落等也都早就收到了,而其他那些躲藏得太好的部落,還得花時間去找。

  日子一天天過去,邵玄已經同其他去更遠的地方送邀請函的人,回到炎角本部,關於那個被回部落帶回去的怪人,邵玄也在開會的時候同其他人說過。不過,對於炎角而言,這種時候他們最在意的並非沙漠那邊的事情,奴隸主的事情就讓奴隸主們自己去解決好了,他們炎角還是好好準備這場千年之後第一次舉辦的宴會。

  酒水等是早就釀造好的,邵玄監督製作的,從草原回來之後又去看了一下,以他自己的標準來看,還差得遠,畢竟是批量製作,條件也有限,中途一些小差錯也能帶來質的變化。可用這裡的標準,已經很不錯了,至少許多炎角人覺得不錯。

  凶獸肉也備了不少。有些沒法長期儲存的,直接留了一口氣綁著,就像當初在海那邊的時候那樣,那些攻擊性稍小的,威脅不那麼大的凶獸,就先留著,到了要吃的時候再宰殺。

  「都準備好了?」邵玄問向征羅。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征羅和敖這兩位已經退居長老之位的前任首領管理,因為宴會在炎河交易區內舉辦,大部分的布置都在交易區內。兩位首領以及多康和塔等人,現在都幾乎住在炎河交易區內,省得每天來回折騰。

  那些曾經從萬石部落那裡翻找出來的瓶瓶罐罐的金器,也都被一一拿出。這種「沒用的玩意兒」,炎角人原本打算回爐重鑄的,決定舉辦宴會之後,就暫時沒動手,而是將這些金器都清洗,準備著到時候盛放東西用。

  雖然適用性不大,但必要的時候,還是能拿出來裝逼的。

  物以稀為貴,在這片大陸,金器還是非常稀少的,誰讓這邊沒有核種呢?僅有的核種,還是沙漠上的那些人從海那邊帶過來的,在這片大陸上,本就沒有核種降臨,所以在沙漠混戰之前,絕大部分部落人都沒見過金器,還是後來沙漠上重新洗牌,逃離的奴隸主們帶著金器出來,才讓一些部落見到了那種金閃閃的物品。

  只是,仍有許多部落人,尤其是像疐部落、咢部落這類常年「宅」在部落裡,就算活動也只是就近活動,不遠行,不喜歡與外人接觸的部落,才沒見過那些金器。

  除了稀罕的金器之外,征羅和敖布置的宴會會場,也非常具有炎角特色。

  早有心理準備的邵玄,在走進炎河交易區的時候並未驚訝。

  主會場還是炎河交易區的中心地帶,那裡建造的是一座橫著的「U」形場區,場區兩旁是高高的石樓。

  碩大的螯牙懸掛在石樓壁上,熬煮過只剩下白骨的猛獸的頭骨,被打磨得光滑,唯有獵食的獸嘴,大部分保留著原樣,就連上面的血跡也沒有去擦拭,甚至有些獸牙上的血跡在熬煮的時候被煮掉,但在搬過來之後,裝飾的時候,敖特意讓人將留下的獸血重新抹在上面,因為狩獵猛獸,對於這些猛獸太過熟悉,抹血的時候也抹得非常自然,完全看不出是事後又人為塗上去的,乍一見到,就像是看到了一隻林中猛獸長著血盆大口,就要咬過來。

  有些地方懸掛的獸頭,並未經過熬煮,這些是最近才獵殺的,經過處理之後,保留了皮毛,眼珠用樹膠重製,那是雨部落的人幫忙製作的,他們善於製造假的東西,或許這個技能以前沒發掘出來,現在被生活所迫,雨部落人重新拾起祖上的技藝時,也順帶發掘了這個能力。

  凶獸的皮毛本就比普通野獸更加堅韌,即便經過熬煮,只要不是長時間的熬煮,也會保存打量的皮毛,所以,並未經過熬煮,只是做了外部修飾的獸頭,大部分表皮都保留了原樣,甚至一根根如鋼針般的鬍鬚也都保存完好,掉了安上去就行。

  據一個處理獸頭的戰士說,他當時弄掉了一個獸頭上的一根鬍鬚,在重新安上去之前,他拿著那根鬍鬚戳了一下手,要不是圖騰戰士皮厚,可能就會刺出個血洞來。

  除了這些獸頭之外,長長的「U」型會場兩側,有一些鑲嵌在石壁上的凶獸骨骼。

  一條長長的爬行類凶獸的骨骼,被完整鑲嵌在石壁上,這是征羅親手安裝的,那也是他親自獵殺的凶獸,那些小骨頭或許並不完全,但主要的骨頭,都被他拼接起來,鑲嵌在石壁上,而且不是死板的拼湊,而是還原了當時他獵殺凶獸時,凶獸所擺出的樣子,即便沒了表皮和肌肉,只剩下那些發白的骨頭,但僅僅只是這些骨頭,就足以呈現狩獵時的凶險。

  凶獸的氣勢在白骨飾上存餘,靠近的人還能清晰感受到那種來骨骼之中存餘的煞氣。

  普通的猛獸,吃了也就只剩下廢渣一樣的骨頭,可凶獸卻像是煞氣未盡的凶器,僅僅只是擺放在那裡,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驚寒。

  這要是和平年代的人進入這裡,大概會被嚇懵,但在這裡,這就是高逼格的體現。

  邵玄幫著將剩餘那些未完成的細節處理完畢,而在炎角忙活的時候,大陸上,各方接到炎角邀請函的部落,也都組織了一隊人,對照邀請函背面的那張畫的簡單卻十分明瞭的地圖,朝著炎河交易區出發。

  「首領,你說,炎角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在才經歷災變不久,竟然搞了個什麼『炎河交易區』?這『炎河交易區』究竟在哪裡?為何我們從未聽聞?」曲策拿著手上的「邀請函」,看著背面那副地圖。

  走在前方的莽部落首領只是掃了曲策一眼,沒說話,他也在好奇,炎角為什麼能如此快就站穩腳?

  「應該不怎麼樣吧?肯定比不上我們那裡的交易區。」未八部落的一個人聽到曲策的話,說道。

  莽部落和未八部落此次同行,他們都接到了炎角的「邀請函」,心中驚疑的同時,也十分好奇。

  炎河交易區?炎河?到底在哪個旮旯?



第六一三章、知道炎角過得好,他們就鬱悶了

  除了莽部落與未八部落之外,大陸中部其他幾個部落也相繼出發。

  而涉及到宴會這種事情,有經驗的部落都知道,去赴宴也是要比拼的,無殺氣的較量無處不在,不一定是直接比武力,壓制對方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衣著,比如飾物,比如工具,等等方面。

  衣著上,每個部落都有各自的特色,不一定非得是凶獸皮或者柔滑的絲織物,比如莽部落就更喜歡一種近似於竹子顏色的植物所編制而成的衣物,配飾也是竹片或者玉石雕琢而成,象徵身份地位的玉石也各不相同,外部落的人能夠通過對方身上的玉石飾物,得知對方在莽部落的地位。

  而這一次,莽部落出來的人,腰間掛著的玉飾全都是半環形以上級別的,也就是說,這一次莽部落的隊伍中,基本都是中高級圖騰戰士,而且地位在莽部落也不低。

  莽部落出產的玉石很多,很多人也仿照莽部落人掛著的玉飾形狀仿製過,但真正的莽部落人,身上的玉飾看似簡單,卻極為特殊,沒有精心的雕琢,卻有清晰的如竹子一般的綠色紋路,這種玉石被稱為莽玉,是莽部落人專屬之物,就算其他部落人通過一些手段獲得這種莽玉,也不敢光明正大拿出來,因為莽部落人不會允許。

  與莽部落為聯合關係的未八部落人,則是穿著他們部落有名的絲質衣物,並且,為了這次炎河之行,他們都穿上了平時捨不得穿的衣服,這種才能顯逼格,能與其他大部落的人相比,那是部落臉面的碰撞。

  莽部落人趕路騎的多是馬匹,其中也有幾隻比較奇怪的獸類,它們全身的皮毛呈深棕色或黑色,以及白色,若是邵玄在這裡,一定會非常驚訝地發現,莽部落隊伍中幾個領頭的人騎著的獸類,形似熊貓!

  未八部落的人,多是坐在大蜘蛛上,那些大蜘蛛顏色各異,毛有長有短,腿有粗有細,就連眼睛的個數也都不一定相同。有的看上去像一個毛球,有的則看上去像是幾根竹竿拼湊起來的,風一吹就會隨風飛走似的。

  這兩個部落,單獨拿出一支都會非常惹眼,現在他們合在一起趕路,就更惹眼了。所經過之處,幾乎所有見到他們的人都會好奇,莽部落的人和未八部落的人,這是要去哪裡?而且還是如此陣勢?又不像是去打仗,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抑制不住好奇心又閑得慌的人,遠遠跟在後面,想要找出答案。跟得近了擔心被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人發現,只能吊在後面離著一定距離跟著。

  從中部到炎河那邊,距離不近,而這一路過去,好奇的人越來越多,又不敢上去詢問,膽大的也都加入跟蹤隊伍。

  對此,兩個部落的人都知曉,只是他們沒興趣去理會後面的人,而且,他們其實也有心思多帶點人過去看熱鬧,若是炎角那邊實在不怎麼樣,也能有更多的人幫忙宣傳。

  在大部分部落人心中,最為繁華的,肯定是中部地區,交易區也都是中部地區的最為繁盛,物品最為豐富,大陸邊沿的人都會千里迢迢過去那裡的交易區做交易。

  如果能證實炎河交易區不過是個亂糟糟的小地方,以後就算炎角的人大力宣傳,也不會有人過去的,省了他們的氣力。

  莽部落和未八的人,在中途還遇到了長舟部落的人,只不過,長舟部落的人都乘著船,兩邊的人只是短暫同行了一段路,便再次分開,水路有水路的線,陸上有陸上的捷徑。

  「炎河交易區那邊能行船?」在與長舟部落分開之後,有莽部落的人疑惑。

  「不是叫炎河交易區嗎?有河自然能行船。」簧葉蹙著眉說道。他並不相信炎角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站穩腳,退一步說,即便炎角能站穩腳,重新開始生活,但弄出來的炎河交易區,他也不認為會比中部的那幾個大型的交易區好。

  或許,一切都只是炎角刷存在感的方式而已。

  「不知道這次炎角會不會將自己的家底全都掏出來?」有人笑道。

  「管那些幹什麼,到時候要煩惱的也是炎角的人煩惱,我們只管放開吃喝就行。」未八部落那邊也有人應聲。

  從部落密集的中部,沿著路線行走,四周已經很少能見到活動的人,有時候一天下來也見不到一個外人,周圍的土質也的確不怎麼樣,尤其是遠離河水的地方,顯得相當貧瘠,土質很硬,不適合種植,只有一些光禿禿的長著雜草的山在附近,能結果實的樹也難得看到一株,就算有,也大多低矮枝葉稀疏。這樣的地方,難怪沒有部落生活。

  荒涼!

  這是每一個經過這裡的人心中所想的。

  這種時候,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人心中不禁得意,他們的先祖果然厲害,找的地方就是好,他們自己部落地盤內的任何一處土壤都比這裡要好得多!

  不過,漸漸地,地勢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地貌卻開始發生變化,周圍的樹漸漸多了起來,高了,也密集了,周圍山上也不再是單調的雜草,而是長著鬱鬱蔥蔥的樹林,越往前走,山上的樹林越發茂密,即便是遠離水源的地方,山林相比之前也充滿了綠色的生機。

  附近有一些活動的人影,大概是哪個小部落的人,遮遮掩掩地藏在山上的樹林裡面。

  「這地方好像還不錯?」曲策隨手扯下一片灌木上的葉子,撕開葉片,看了看葉片中的水分。

  雖然土壤未必肥沃,但若是想種植的話,也能勉強種上一些,比不上中部的那些農田,但也能維持一些小部落的生計了。

  其他人不以為然。在他們眼中,這裡相比起自己部落的農田,差遠了。

  「首領,山上有人,跟了我們一段路了,要不要過去試探一下?」簧葉問向領隊的莽部落首領。

  「不必。」莽部落的首領不在意地抬了抬手,對於那些小部落的人,他還看不上眼,也不認為會對他們隊伍造成威脅。

  旁邊的山林裡,阿不力帶著人,震驚地看著從山谷中經過的隊伍。

  「那……那是什麼人?」有人問。

  「我怎麼知道?!」阿不力有些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獸皮衣,抹了下額頭上的汗。

  在來之前,阿不力用了兩天時間挑選衣物,最後還是選擇了從炎角換回的一件獸皮,然後讓他妻子縫製成衣物。在疐部落,最好的衣物材料,就只有他們在去年冬季前從炎角換到的凶獸皮了。

  凶獸的皮不比野獸皮,裁剪都要艱難得多,一個人效率太低,阿不力的妻子又找了幾個人幫忙。阿不力以及他的妻子,還有疐部落的巫,三個人都穿著獸皮衣前往炎河交易區。

  不過,當時阿不力選擇的獸皮都是裘皮,是帶著厚毛的,而不是光面或者短絨毛的皮革,如今這個天氣,冬季已經早過去,現在穿確實很熱,但阿不力也沒辦法,挑來選去,只有這些裘皮能看得上眼。

  原本,阿不力還打算穿著這些凶獸皮製成的衣服去炎河盛宴顯擺一番,據他所知,這一代很多部落以前也是沒有見過凶獸皮的。

  可誰料,在往炎河交易區過去的時候,見到了經過山谷的那支裝備堪稱豪華的隊伍,對方從衣著、座駕上就要甩出他們疐部落人百條河,氣勢也遠遠強過這一帶的其他部落,疐部落的人跟他們相比,簡直不夠看。看到那支隊伍,他們連打劫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那應該是傳說中來自中部地區的強大部落吧?

  人外有人,他們疐部落人的眼界還是太小。

  倍受打擊之下,阿不力想了想,掏出背後背著的一個藤蔓編織的袋子,一層層解開,將裡面的幾串水晶項鍊拿出來,全部戴脖子上。這是他在離開部落的時候帶著備用的,原本琢磨著去當禮物送人,裝一把土豪,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先戴上壯膽。

  「嗯,這樣好多了。」阿不力看著閃耀的水晶串飾,滿意地點點頭,自信心一下子提升幾個等級。

  而趕路的莽部落與未八部落,並不知道在暗處偷窺他們的人,心理產生的陰影有多大面積。

  夜幕逐漸降臨,隊伍先找地方歇息。

  火堆旁,莽部落的首領將邀請函背面的地圖再次拿出來,看著地圖最上方畫著的兩輪月亮,那是炎角給出的宴會時間。看了看兩輪月亮亮面的大小,抬手在兩輪月亮之間比劃了一下,然後看向天空。

  夜空中的兩輪月亮,亮面的形狀與獸皮卷地圖上所繪的差不多了。

  「能趕上。」這是莽部落首領得出的結論。

  「嗯,明日應該能到達炎河交易區了。」簧葉說道。

  他們所在的這裡,看大致地形,山的分佈和河流的方位,能對應地圖上的位置,離獸皮卷地圖上標出來的那團帶著火焰雙角圖紋的目的地,已經很近了,他們能在炎角給出的時間之前到達。

  「也不知道炎角準備了些什麼食物?莫非他們真的準備了許多凶獸肉?」曲策看著火堆上烤著的一隻野獸,感覺肚子更餓了。

  「誰知道呢?」一個未八部落的戰士打了個哈欠,他們都後悔跟著隊伍過來了,路途遠不說,到時候要是炎角準備一些奇怪的食物,他們到底是硬著頭皮吃呢,還是不吃呢?聽說很多偏遠地方的食物怪異得很,不知道那些野蠻的炎角人會如何準備。

  「唉,想那麼多幹什麼,明天就能知道了。」

  「也是。」

  夜幕之下,連續趕路的隊伍逐漸安靜下來,周圍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幾隻充當坐騎的獸類的鼾聲。

  次日,隊伍再次出發,與簧葉他們所料的一樣,在臨近中午之時,他們就看到了一條明顯人為開闢出來的平坦的路面。路邊還豎著一個石碑,上面寫了「炎河交易區」,字的下方標注了一個箭頭,箭頭指著路面延伸的方向。

  「呵,真有意思。」曲策說道。

  「繼續往前走。」莽部落的首領抬手指向路面前方。

  周圍有視線注意著這邊,應該是炎角的人。

  路面寬且捶打得很結實,即便是巨獸走在上面,也能平穩走過。

  沿著路面往前,沒多久,隊伍中突然一聲驚呼。

  「看,那是什麼?!」

  隊伍中的人朝前看過去,視野之中,樹叢之上,遠處有一棟高高的石屋佇立在那裡,超過了樹林的高度。因為路面前方的樹多被砍去,沒了障礙,他們能清楚看到那棟露出「頭」的灰白建築。

  再往前走不久,一面圍牆便出現在他們眼前。

  石頭壘成的圍牆他們不稀罕,但是,圍牆上所繪製的畫,卻讓他們所有人精神一震。

  倒不是說那上面的畫有多驚悚,而是畫的風格和顏色,給人視野的衝擊非常大。

  綠色的山林之中,突然出現的色彩,吸引過去了大量的視線。

  與很多地方的圍牆不同,炎角這邊的圍牆更加平滑,壘牆壁的石頭過於突出的地方被削去,凹陷之處又被填充,所以圍牆也就成了一塊不錯的畫板,上面的畫顯得更加細膩,有了更多的變化。

  週邊圍牆上的畫上,畫有許多人,因為牢固的部族思維觀念的集體程式化,讓如今大部分部落的繪畫風格都有一個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在繪製人的時候,人物的造型略去了具象的個性美,但同時又產生和強化了整體上的衝擊力,尤其是在給外部落人看的畫上,這種特點尤為明顯。

  莽部落和未八部落這樣的大部落人,可以說見多識廣,一般的畫並不會讓它們如此驚訝,但前方的那些牆壁上的畫,卻給他們不一樣的感覺。

  深褐色的顏料畫的是土地,上面有一些列隊的人,雖然畫上的人物因集體程式化的原因,面相基本都是一個樣,但衣著和手中的武器還是略有些差別的,石索繩套,刀矛斧棒,還有一些奇怪的工具,像是掰折的刀似的,他們以前從未見過。

  圖上列隊的人姿態莊重,與火焰狀的流線紋相襯托,帶著特定的節奏和渲染感,因更加平滑的牆面,使得繪畫手法有跟多的施展之地,畫的線條也有了剛柔粗細的變化,飽滿的色彩填充之下,顯得更加生動,有些畫上還施以少見的金色顏料作為裝飾,勾勒線條或者填充。畫的植物中就有塗成金色和紫色的,只是,見到的人大多不認識那些植物。

  若是在其他部落,粗細不一的畫會看起來顯得生澀不暢,但在這裡,卻因點、線、面的組合而有更多的美感,流暢、細膩中,又不失部落風格的狂野。

  那只是其中的幾組畫,後面還有更多的畫,每兩組畫之間,都由一些赤色的火焰狀的紋飾隔開,火焰之中有明顯的雙角圖紋,而連接組圖的火焰紋飾,在與每組畫的連接之處卻又顯得自然,焰身彎曲的螺旋和弧線組合在一起,給人以流動之感,能流暢地並置於每組畫之間。

  不只是人物畫,也有凶獸畫,從未見過的各種猙獰的凶獸形態,以原始的帶著部落風格的畫,呈現在牆壁之上,再加上線條和紋飾的搭配,色彩的衝擊,以及變形誇張的手法,讓看到它的人在第一眼的那個瞬間,不由得產生恐懼感。

  灰白的牆壁之上,大片的畫和色彩的組合,在周圍青山碧水的映襯之下,給人的視覺衝突越發明顯,可以說,每一個初到這裡的人,都對那些牆壁上的畫印象深刻。

  這些畫,大部分都是邵玄所作,當然,邵玄能夠畫得更加細緻複雜,更加形象生動,但是,那會超出這個時期的接受範圍。在這裡,主流就是這種原始的部落風格,稍稍超過一點,那叫改進,叫創新。可若是一下子完全改變風格,徹底脫離這個時期的主流和接受範圍,那就不行了,別說其他部落的人欣賞不了,就算是炎角部落的人看到,也會覺得突兀,甚至會覺得邵玄審美畸形。

  結果也如邵玄所料,炎角的人都對牆壁上的最終成果非常滿意。

  這幾天相繼到來的外部落人,在看到這些的時候,都會駐足停留,包括此時的莽部落和未八部落隊伍。

  「這個畫的是什麼樹?」

  「不認識」

  「那個呢?」

  「沒見過。」

  「還有那個……哦,那邊那個我知道,那是炎角之前發現的作物,叫什麼來著?」

  「白菜?」

  「對對對,就是那個大白菜!我們那次冬季去兇手山林的時候,看到過炎角種植!」

  隊伍中的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戰士們,對那些畫指指點點,討論著。

  而隊伍前方,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頭領們,此時看著前方高高的牆壁,和交易區內中心地帶更高的如地標一般的石樓時,心情複雜無比。

  這就是炎角新找的棲居地?

  這就是炎角建立的所謂的「炎河交易區」?

  似乎,好像,應該……與他們預料的有出入。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知道你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同理,知道炎角過得好,他們就鬱悶了。

  能建立這樣的地方,日子能過得差?



第六一四章、炎河堡

  在炎河交易區,有在那周圍負責接待的炎角戰士,這些人會將到來的隊伍,在核查「邀請函」的真偽之後,將他們領入交易區內,帶到早就劃分好的地方先歇息。

  這些邵玄早就同他們說過,哪個部落的人分在哪個區域,都熟記於心,就算記不住,只要記得大致的位置,過去了自然能看到提示的標記。

  帶著莽部落和未八部落進入的人,是今日輪值的昆圖,他看了看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隊伍,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數,然後帶著他們走進交易區內。

  因為近日到來的隊伍比較多,所以派過來守衛的人也增加了,沒有被炎角人領進去,又沒有邀請函的人,若是硬闖,會遭到守衛們的擊殺,這種時候炎角的人不會有任何留手的情況。

  在交易區外面的時候,莽部落和未八的人,就聽到了來自交易區內部的人聲,以及往外飄散的食物的香味。在他們之前,已經有許多受到邀請的人過來了。

  在交易區的大門口,往裡走一點,就能看到擺放在路邊的兩個碩大的石質托盤,盤子裡堆放著一些烤熟的食物。

  莽和未八部落的人經過那裡的時候,正好有人在往托盤裡上貨,新烤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食物往上堆,香味彌散著熱浪之中,朝到來的隊伍吹過去。

  「交易區內托盤上的都是能隨意吃的食物,可以隨意拿。」昆圖介紹道。

  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人很猶豫。趕了這麼久的路,在路上也沒有好好吃過東西,現在聞到香味也有些餓了,早上出發前吃的食物,因為趕路已經消化完畢,腸胃的蠕動聲音自己都能聽到。

  只是,托盤裡是別的東西也就算了,可現在,托盤上堆積著的食物,全他瑪是蟲子!

  倒不是他們從來不吃這些,而是他們自認為已經脫離了原始的野蠻狀態,除了出任務遠行或者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之外,平時吃的食物更為講究,極少有蟲子這種東西,尤其是部落內部有些地位的人,日常食物也多是經過精細處理的,可來到這裡,第一個見到的竟然是一大盤烤蟲子!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可真正遇到,還是頗為不爽。

  如果炎角只打算用這些蟲子當宴會的主食,那他們只能對炎角「呵呵」一聲,然後扭頭就走,片刻不多留,因為不值得。

  老子千里迢迢跑過來,不是跟你們一起吃蟲子的!

  那些蟲子烤得焦紅,不知道上面撒了什麼東西,還泛著誘人的香味,但那也是蟲子,還是一隻隻比半截手臂還要長的蟲子!

  曲策看著托盤上的那堆成小山的烤蟲子,想了想,還是在經過的時候從上面抓下來一隻,難得來到炎角,總得嘗試點新的東西才不虛此行。

  同曲策一樣的幾個年輕人也接連從托盤上抓下一隻隻蟲子來,只有隊伍前方領隊的人還板著臉,一副不為所動,也不屑多顧的樣子。

  在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後面,帶兩個部落的隊伍進入之後不久,疐部落的人就磨磨蹭蹭過來了,雖然看著也是一副過度小心的樣子,但相比起上一次來這裡,已經好多了。

  在門口守衛的人也認識阿不力他們,不過還是核查了一下阿不力拿出來的「邀請函」,才帶著他們進入交易區內。

  阿不力脖子上那一串串閃瞎眼的水晶項鍊露出來,確實非常吸引眼球,見到的人都看了朝他身上看了好幾眼。

  感受到周圍的視線,阿不力頗不自在地動了動脖子,隨即又挺直了腰,這種被眾人注視的感覺,還是蠻爽的。

  在經過那兩個大托盤時,原本還拘束的疐部落人,目光都粘在那上面了。

  有吃的還在意什麼?吃才是最重要的。

  對他們來說,有吃的就是好事,食物的種類、好不好吃,那些都是次要的了,一年到頭大多數時間挨餓的人,還計較那些?

  作為經常缺食物,挨餓是常態的部落,疐部落的人對蟲子沒有一點心理障礙,活蟲都經常吃,何況是這種已經經過處理的烤熟的蟲子?

  吃!

  阿不力率先從那個大大的托盤上抓下一隻蟲子,他身後的人也都湧過去朝托盤上伸手。

  除了對食物的渴望之外,疐部落的人對那個碩大的托盤裡的烤蟲很感興趣,他們從未見過那些蟲子,一種都沒見到過,阿不力手中拿著的這隻幾乎快跟他手臂一樣長的蟲子,長著滿是短刺的四肢和猙獰的臉盤,張開的尖銳的頜部,被烤焦了也沒能將這恐怖的形態弱化多少。

  不過這壓根沒影像阿不力的食欲,強勁有力的蟲後腿,用力扯下來之後還能從裡面吸出半流體狀的肉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不力覺得,這些蟲子上的肉,比他們平日裡在山林裡抓到的蟲子,吃起來要感覺好得多,體內像是有一股細細的暖流流過,疲憊感都被緩解,比不上凶獸肉,卻超過他們平日裡的食物。

  「好吃!」還香。

  咬了第一口之後,疐部落的人又跑過去拿,雙手拿了之後還用咯吱窩再夾倆,以至於疐部落經過後,托盤上堆積成小山一般的烤蟲,一下子少了近半。

  一邊跟著帶路的炎角戰士走,阿不力啃著蟲子,心裡則想著,到時候宴會後離開時,跟炎角換點這種蟲子帶回去吃一吃,蟲子應該比獸肉便宜,同樣大的水晶,應該能換到不少蟲子。

  炎角的人對於這些蟲子並不吝嗇,其實那些蟲子都是農田裡,守衛的人用巨型蒼蠅拍給拍下來的,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之後,農田裡正生長旺盛的作物吸引過來不少飛蟲,尤其是最近,農田裡的作物越長越好之後,吸引過來的飛蟲更多,每天那裡的戰士拍下來的飛蟲能堆成小山,那些綠鴨子都被喂肥不少,最近母鴨子都開始下蛋了。

  這些蟲子炎角的人也吃過,並且覺得拿得出手,放在交易區內供應也不會丟臉,所以才有了這麼一幕,邵玄還開玩笑說,「這也算是一道時令菜了。」

  吃了一隻蟲子之後,阿不力看向周圍,才發現交易區內與他上次來的時候相比,有不小的變化,原本的木質建築很多被替換成石屋,看上去更加結實,也高了,很多屋子的牆上還塗了顏色,路旁邊立著的石碑被雕刻成猛獸的樣子,立在那裡,為這個地方增添了一分悍猛。

  疐部落被安排的地方,附近都是其他小炎河一帶的小部落,離交易區中心地帶稍遠,就算將他們安排在靠近中心地帶的地方,他們也不會願意,那裡都是更加強大的部落,他們在那裡也會難受,氣場被壓制得厲害,一如火種壓制那般,會讓他們坐立難安,炎角的安排正合他們的意。

  「那個,什麼時候能開吃……不是,宴會什麼時候開始?這時間都到了。」阿不力指了指「邀請函」獸皮卷上畫出的兩輪月亮,問向領他們過來的炎角戰士。

  「不是明日就是後日,因為還有部落的隊伍沒有來,巫和首領說再等等,到時候會通知各位。」那炎角戰士說道。

  「真慢。」阿不力抱怨那些拖時間的部落,但想想在這裡也不用擔心食物,鬱悶頓時沒了,想到什麼,他又指了指周圍問道,「宴會就在這裡舉辦嗎?」

  「當然不是。」那個領路的炎角戰士咧嘴笑了笑,然後指向交易區最中心那裡,「宴會的地點,在『炎河堡』。」

  阿不力從窗戶深處頭往那邊看過去,他們之前在交易區外見到的那個高大的石屋建築,應該就是所謂的「炎河堡」,去年冬季的時候,那裡還沒有建完,現在才是那裡的完全體。

  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炎河堡」的大小,阿不力發現,那裡與他們疐部落棲居的地方,差不多一樣大!上次來的時候太過緊張沒有細看,現在一算才發現這個事實。

  炎河堡最高的一棟樓的屋頂上,插著一面大旗,帶著火焰的雙角圖騰旗幟迎風招展。



第六一五章、獸牙門

  宴會並未讓已經到來的人多等,雖然因為通訊障礙的原因,無法得知那些受到邀請卻仍舊沒按時過來的部落,到底是不願意來,還是因為其他事情阻擾?

  宴會不會因為這些而過度延遲,不說其他人會不會抱怨,炎角人也不會將自己當冤大頭,來的人這麼多,為了辦好這次宴會,交易區內很多食物又是免費的,所以,每一天消耗的食物都是巨量的。

  炎角是想舉辦一場類似誇富宴的宴會來展示一下自己,卻沒想過像那些不自量力卻死心眼想要舉辦誇富宴的人那般,將自己吃窮。

  所以,一日後,宴會的具體時間和具體地點已經通知下去。

  在宴會舉辦的前一晚,長舟部落的船隊才終於到達,他們的船隊在中途遇到了些麻煩,河水中有些障礙,所以才會比預計的時間來得遲,好在也趕上了。

  中部五大部落,以及以前與他們關係不錯的盧部落,算是全部到齊了。

  因為長舟部落到達的時間已經是夜晚,交易區內很多事物他們看得不那麼真切,直到第二天早上,從炎角安置的屋子走出來,看到四周的一切,才深吸一口氣。

  「這……這是交易區?!」

  交易區,不都是在劃定的地方,讓那些到來的人擺出自己想要交易的東西就行了嗎?為何會建造如此多的房屋?聽說這還不是炎角棲居的本部?

  還有交易區中心的炎河堡,遠高出交易區內其他房屋的炎河堡,昨日夜間長舟部落的人就已經看到了,只是因為沒有靠近,不知道炎河堡的全貌。

  想到炎角在大災變遷移的時候,他們長舟部落曾經做過的事情,一些人心中暗暗有些後悔。或許那時候他們應該主動伸手幫炎角一把,而不是趁機談要求。他們真的沒有想到,炎角會在經歷災變和大遷移之後,還有如此快的發展!

  這才過去多久?!

  「別看了,準備走了。」一個長舟部落的人將站在外面的同伴叫進屋,炎角給的宴會時間就是今日,他們得準備過去了。

  在大部分部落的風俗習慣之中,若是舉辦宴會,多數會在白日,而非夜晚,夜晚的不安因素太多,他們會選擇避開黑暗的時間點。炎角這次的宴會當然是照顧大部分部落的習慣,選在上午開始。

  得到炎角的人通知可以前往之後,他們才整理一番,朝交易區中心的炎河堡過去。

  每個部落帶過來的人都有不少,但是這些人並不會全部都跟著進入炎河堡之內,就算炎角的人想,其他部落的人也未必願意,說到底,他們並未對炎角抱有全部的信任,總得防備一把。

  留一批人進去,另一批人在炎河堡之外的交易區看情況,其實在交易區外面,他們也留了人,一旦交易區外面有異動,他們就會發出訊號。

  一支支隊伍從屋內出來,就算碰到其他部落相熟的人,或者有舊怨的人,這時候大家也沒多少心思說話,而是看著炎河堡的方向若有所思,猜測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交易區有幾個入口,但炎河堡的大門只有一個。

  所有受邀而來的部落,來到這裡之後,只能從炎河堡唯一的大門進入。

  炎河堡的大門,呈巨大的方形,橫向略長,開口高度逾二十米,連喳喳也能輕易從這個門走進去。

  門上方有一個巨大的突出的石雕,呈雙角之狀,與炎角的圖騰一樣。

  門四個角各有一顆巨大的彎曲的錐形尖牙,遠比邵玄送給豐部落的那兩顆要大得多,若是上下方的牙齒排成一條分隔號,還要超過這個門的高度一截。

  下方的那對牙要稍稍朝外突出一點,因此上下兩對牙的牙尖部分正好能錯開,這樣也正好能解決獸牙太長的問題,並且組合起來也更有立體感,讓這道門仿佛一張巨獸的大口,等待到來的人自己走入。

  陽光照下來,打在這道門上,四顆巨大的尖牙反射著刺眼炫目的光澤,讓見到的人不由得心慌,感覺那四顆巨大的獸牙隨時會合上,將自己撕咬碾壓一般。

  幾個大部落的人雖然也驚訝,但至少見過世面,遇到過巨獸,即便那些巨獸比不上這四顆牙的主人,但過去的經歷也能讓他們不至於失態,至少面上看著依舊沉穩。

  可那些從未近距離接觸巨獸的小部落人就雙腿打顫了,驚呼聲不斷。

  「我的先祖啊,那是牙嗎?真的獸牙?」

  「……是真的,我剛去摸了下,向圖騰發誓,那絕對是真的。」說話的人哆嗦著,抖了抖身上的莫名產生的寒氣,似乎獸牙上的殺氣還粘在手上,揮之不去。

  「這麼大的牙,是如何弄來的?」

  「我要是遇到這樣的巨獸,早就跑了。」

  「那還要你跑得了,說不定還沒等跑就被踩死或者嚇死了。」

  「……」

  阿不力帶著疐部落的人進去的時候,看到這些,食欲都暫時被拋之腦後,兩隻大腳像是磕碰似的,差點在這裡摔倒,好在阿不力反應快,沒在這裡丟臉。

  居住在炎河一帶的部落,或許他們見過當初還存在的那條大河裡的龐大恐河獸,但是,那些畢竟離他們遠,獸形模糊,印象不深,那些也干涉不到他們的生活。可是,如今炎角拿出的這些,是實實在在的陸地巨獸!是能夠在山林裡奔行掠食的!

  若是那些巨獸當真存在於此,他們該怎麼辦?不過,有炎角在,能弄到這四顆牙,肯定也能對付那些巨獸吧?

  此刻,一些原本因炎角的存在而心裡膈應的人,現在卻開始慶倖,還好有炎角存在。大河的消失他們阻止不了,河岸的靠近他們無法改變,對面山林的凶獸時刻都可能過來,他們心中畏懼卻又無心迎戰,但若是有炎角在,或許,他們會更安全?

  人家炎角本部還在河對岸呢,直接與凶獸存在的山林親密接觸。所謂天塌下來有高個撐著,凶獸想要越河撲過來,有炎角人擋著,他們擔心什麼?

  心驚之下,卻又長舒一口氣。夾縫中生存的小部落的人,總能給自己找到安慰的理由。

  守在炎河堡的獸牙門門口的炎角戰士,自然見到了所有經過這裡的人的反應,即便是前面經過的那幾個大部落的人,就算他們裝得很好,但那一瞬間的情緒,還是會被他們捕捉到。想到這些,守門的戰士嘴角不禁上揚,要不是現在還在守門,得保持守衛的嚴肅姿態,他們早就大笑出聲了。

  這四顆巨大的獸牙,是炎角的狩獵隊圍獵的成果,因為一兩個人或者少數幾個人,根本無法成功狩獵這樣龐大的巨獸,為了找到這四顆能撐住門面的獸牙,邵玄同已經卸任首領之位的敖和征羅等人,都加入當時的那支狩獵隊伍。

  而如今看來,效果不錯,不枉他們付出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等待、佈局、圍獵巨獸。

  炎河堡巨大的獸牙門,除去那最吸引人的四顆大獸牙之外,還有人留意門周圍的那些牆壁。

  這處的門以及牆壁,都由整塊整塊的巨石壘築之後,再細修雕磨而成。其他部落的人,就算要做到這些,所花費的時間肯定比炎角要長得多。可誰讓炎角人力氣大呢?這點羡慕不來。

  其實在很多人的眼裡,對炎角的印象也多是徒有力氣的野蠻人,但現在,他們通過這個交易區的佈局和建築,才開始明白,或許炎角人,並不只有力氣而已,一個空有力氣沒有腦子的人,做不出這樣的事物。

  獸牙門已經給了到來的人第一個深刻的印象,或許,在此之後,即便以後他們再見到猛獸,見到那些猛獸的尖牙,也不會覺得有多大。

  而來到此的人,走進門之後,獸牙的衝擊還未散去,便迎來又一波衝擊。

  進大門之後,有一條直直的路通往會場。而這條路兩旁的高高牆壁上,鑲著一個個巨獸的獸骨!

  灰白的石壁上,那些白色的獸骨組成的一個個巨獸形態,即便沒了外皮,但骨能撐形顯勢,這些鑲嵌在牆壁上的獸骨,完全重現了山林中巨獸的形態。還存留在獸骨上的氣息,肆意衝擊著從這條道路上經過的人的心理。

  阿不力覺得自己的腳又開始打磕了。暖和的天氣穿著裘皮,原本熱得滿頭大汗,這時候他卻感覺,再厚的獸皮,也遮擋不住那些獸骨帶來的森寒氣息,頭髮絲都像是要豎起來一般。

  他們很多人,聽說過河對岸的危險和那些兇殘的巨獸,但卻從未真正接觸,可現在,炎河堡內的佈置,讓他們第一次對山林中的那些巨獸,有了初步瞭解。

  曾經的那些換到的獸皮和獸肉,都是經過削砍裁剪,卸去了絕大部分的獸勢,現在,他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在巨獸中行走,是何種樣子。

  動物遺存,如牙齒、骨頭、角等等,都是部落人接觸得最多的東西,他們從這些動物身上獲得食物,而動物身上遺存的部件,會被用來製作成工具或飾物,或者採取一些方式賣掉,換得其他的物資,以便完成資源的充分利用。

  但是,他們食用過的動物,得到的遺存獸角、獸牙、獸骨等等,與此時他們看到的這一切相比,似乎是兩個世界的東西。他們從未見過有哪個部落,用來裝飾的東西如此巨大、悍猛!

  同樣是角,一個是普通的野牛角,另一個是林中巨獸的比人還高出幾倍的大角,這能比嗎?

  看到那些裝飾,不少應邀而來的炎河一帶的部落,一開始沒當回事,只決定過來吃一頓就走的人,此時也不禁認真謹慎了些,這樣的部落,若是發起飆來,不知道會不會拿他們練手。以後他們還是別去招惹炎角人的好。

  灰白的建築,白色的獸骨,以及那些深色的獸角,壘築裝飾而成的獸牙門和牆壁,少了海那邊奴隸主城邑的那種華麗的精緻,卻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大陸部落人的,張揚的狂野



第六一六章、開席

  從那條直直的走道走出之後,眾人便見到了一片空曠的露天會場。

  到來的部落共二十四個,每個部落帶進來的人,有五十至一百人,總人數在一千八左右,再加上炎角的人,此時在場內的人,超過兩千。這兩千人,就算坐在會場之內後,也剩餘大片空地,此時就算是炎角整個部落的人全部過來,也能行動自如。

  會場周圍建立起一圈高高的石屋,石屋牆壁上,同樣鑲嵌著獸骨組成的獸形圖案,給這個會場增添了一份兇悍氣勢。

  正對著炎河堡獸門方向的那邊,便是炎河堡最高的建築,炎河樓。

  炎河樓前的空地上,擺放有七張寬大的獸骨椅,製成這七張凳子的獸骨,與炎河堡獸門前的那四顆牙,皆出自同一隻凶獸,白色的獸骨經過雕刻,成為帶著紋路的椅子,上面還墊著一層厚厚的獸皮,獸皮上有數道呈「V」字型的花紋,坐在椅子上的人,正好能位於「V」字花紋的正中。

  那是屬於炎角首領和巫以及長老們的位子。

  七張椅子位於一條直線上,最正中的是現任首領歸壑的席位,邵玄作為大長老,座位就在歸壑旁邊,與歸澤分列歸壑兩側。

  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盛宴,在這麼多外部落人面前,歸澤難免有些緊張,不過,為了不丟臉,歸澤面上淡然,帶著微微的笑意,看似雲淡風輕,與當年老頭子巫的架勢很像,甭管心裡如何,至少面上能裝起來,讓人看不出破綻,尤其是在外部落人面前,得更加小心謹慎。

  當進場的人都到了之後,歸壑站起,往前踏出兩步,露出來的兩條結實的手臂,隨著步子緩緩擺動,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悍猛氣勢。作為如今的炎角首領,他必須得擺出該有的氣勢。

  「今日,是我們炎角部落所建立的炎河交易區內,舉辦的第一場盛宴,也是一個真正的開始!今日之後,炎河交易區,將正式開放,不管是炎河一帶的部落,還是從遠處到來的遠行隊伍,都可以來此交易。我炎河交易區,擁有最好的獸皮,最好的凶獸肉,甚至可能會拿出一些珍奇藥草。有意願打算長期在此交易的人,宴會之後可以找我炎角部落商議,征羅長老負責炎河交易區。」

  說著,坐在一旁長老坐席上的征羅起身,目光往場內眾人身上掃過,「我就是征羅,炎河交易區內的事情,由我掌管。」

  與炎角接觸表較多的人,想著炎角什麼時候換首領了?而那些受邀而來的炎河一帶的小部落人,只是大致看了征羅一眼,然後就開始左顧右盼,想著什麼時候能開吃,他們已經聞到誘人的香味了。

  征羅也不介意這些人的態度,有很多事情,不是用嘴說就能達到目的的,得用行動來。現在這些人不在乎,以後也會搶著來找他。露了個臉之後征羅便回座坐下,他真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介紹,還在後面。

  歸壑也沒有多說,他知道到來的那些人,有些是來看熱鬧的,有些是來混吃混喝的,根本無意聽他說話,不過,沒關係,這些人總會有認真聽的時候。

  歸壑又簡單說了兩句介紹炎河交易區的話,接到邵玄的眼神,抬手拍了拍。

  「炎河盛宴,正式開始!」

  咚!咚咚!咚咚!

  帶著節奏的如悶雷般的鼓聲響起,聲波衝擊著會場,像是要將人的腦子都炸開一樣。

  一些實力稍低的人面上都露出幾分難受之色,鼓膜被震得生疼。擺在面前桌子上的石杯隨著鼓聲顫動,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嚓嚓嚓的聲音。

  啪!

  擺放在歸壑桌上的兩個做得精緻的彩陶杯被震裂,碎成數塊。

  在場內其他人桌上放著的杯碗,都是石質的,沒有一個是陶器,之前剛進場坐下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有些人覺得炎角也不過如此,在一些人的眼裡,脫離某些情況來講,精緻的陶器比石器更有價值,更能體現部落技藝的高超。甚至當時有人還想,炎角也不過如此。真小氣!

  可是現在,見到歸壑桌子上擺放的陶器就這麼裂開的時候,他們才明白,為何炎角放上的是石器而非陶器。因為,陶器太脆弱了,無法承受住鼓聲的衝擊。

  這麼一想,眾人也會過意來。不是炎角拿不出陶器,而是石器才結實。而且,認真觀察的話,他們發現,炎角拿出來製造酒器的石料,都是中等以上級別的,當然沒那麼容易震裂。

  有經驗的人在看到那些石質酒器的第一眼,就能知道石材如何了,拿出一塊石頭做酒杯,他們也行,但像炎角這樣拿出這麼多好石材做酒器的,除了那幾個眾所周知的大部落,其他部落未必都有這樣的豪氣吧?

  歸壑看似不在意地抬手掃開那些破裂的陶片,隨手就擺放上一個金晃晃的酒器,在陽光照耀之下,酒器周身都像是鍍著一層金色的光暈。

  這個酒器的原材料是從沙漠奴隸主那里弄到的,但經過重新回爐鑄型,擁有了新的模樣,上面還帶有一個猙獰的獸頭。

  還沒等眾人的目光從歸壑桌子上那個金晃晃的酒器上挪開眼,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飄過來,頓時大部分人都沒心思再去管其他了。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對他們而言,若是將生存濃縮為一個字,那就是「吃」!

  樂舞?欣賞不來。

  聊人生?沒興趣。

  要是炎角真在上主菜之前還弄出不少節目,他們大概會無比怨念。好在炎角夠直接,夠爽快!

  疐部落的阿不力等人磨拳擦掌,「來了來了!」

  一個個直徑過三米的石質大鼎被搬進會場,每個鼎由三個炎角戰士扛著,一個人撐住石鼎的一個足。鼎內並不是毫無東西,而是盛放著七八分滿的湯水!剛才飄過來的誘人香味,就是這些湯水的氣味。

  即便如此沉重,盛放了湯水的大鼎,卻穩穩朝前運進,裡面的湯水一點都沒蕩出來。

  二十四個部落,每個部落所在的區域放上一個剛抬上來的大鼎,然後架好柴火。對於海那邊的奴隸主們來說,鼎有特殊的象徵意義,但對於炎角人而言,他們使用鼎,是因為方便,也好看。

  沒多久,鼎內本來就熱的湯水冒起了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香味散發得更加激烈,無時無刻不在刺激人的嗅覺和味覺,似乎聞到氣就能想到味一樣。

  只是,二十四個部落,沒有一個部落開始動手盛湯,即便一些人眼睛都快盯出來,不住吞唾沫,也沒有動手。他們在等自己部落的領頭人發話,能夠被帶進場,能夠代表自己的部落前來赴宴,都在各自部落算精英了,不會隨著自己的性子胡亂行事。

  直到有炎角的戰士拿著長柄大湯勺過來,舀出一份放進碗裡。

  阿不力咽了咽口水,緊盯著那個拿著碗的炎角人。只見對方端著碗喝了口,咂咂嘴,笑著看向他們一行人,「味道還可以,正好,能喝了。」

  不用阿不力說,其他疐部落的人就已經湊攏過來,從那個炎角戰士手中接過長柄湯勺,殷勤地給阿不力夫婦盛湯,畢竟,首領不吃,他們這些手下人也不敢先嘗。

  炎角的人看似是在試味,其實是在向那些人證明,這湯裡沒下毒,可以放心喝。

  石鼎裡的湯是由獸肉煮出來的,上面還飄著一層油。不知道炎角人往裡面放過什麼,湯不僅香,味道也不錯。只是……

  阿不力顧不上燙,喝完一碗才回過神來,這湯裡沒肉啊!

  拿著湯勺往鼎內舀了舀,竟沒見到一塊肉!

  「肉呢?」

  他們來這裡不是來喝湯的!就算有好吃的蟲子,也不能滿足他們對凶獸肉的渴望!

  阿不力疑惑地看向炎角人那邊,大腳上,長長的腳趾不住地摳著地面,肉呢?他要吃肉!

  這時,坐在最前面,炎角高層席位那裡,前任首領敖,以及大頭目塔,從座位上走出。

  敖活動了一下雙臂,對塔道:「該上肉了。」



第六一七章、青矛剔肉

  石鍋內的浮油隨著不斷冒起的氣泡而飄動著,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肉湯,卻無法再吸引眾人的視線分毫。

  敖剛才那句「該上肉了」,並未刻意壓制聲音,在場的人哪個不是有些實力的?以他們的耳力,自然能夠聽到剛才敖所說的話。

  有肉就好。剛才還抱怨炎角小氣,給湯不給肉的人,立馬坐下,摩拳擦掌等著了。阿不力更是讓除了自己媳婦兒之外的其他人離遠一點,反正炎角這裡的地方大,都坐這麼近幹嘛?

  空間大了,方便他們以各種姿勢吃肉。坐著吃飽的時候,站起來或許還能繼續撐!

  隨著敖和塔走出來,一股更濃的肉香傳入場內。

  走進場內的炎角戰士們頂著大石盤,每一個石盤上都有一整隻經熬煮過的兇獸,這些兇獸,即便趴地上也比人要高,現在煮熟了,擱盤子上的時候,看上去仍然是一大團。

  對於早已經習慣熟食的部落人們來說,生肉是沒有什麼讓他們喜歡的肉香味的,只有血腥味,以及輕微的鹹味,接觸過金器的人還會多察覺到一種氣味,那就是金屬味,別問他們怎麼知道的,一開始擁有金器的時候,誰不會過度好奇?

  他們敏銳的嗅覺,此時幾乎都放在熟肉上,端來的這些,當真惹人饞。那可是兇獸肉啊,能白吃的兇獸肉!

  只是,這些盛放著兇獸肉的大石盤被端進來之後,並未直接端到各個部落的席位處,而是跟著敖走。

  這時,矛頂著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石盤,乾淨的石盤中放有一個青色的矛頭。今晚他只是一個跑腿的,就連他爹也只是一個配角,秀場的主角是他爺爺,前任首領,現在的敖長老。

  敖拿著長矛稍稍活動了一下,然後將矛頭放在炎角席位處的火堆上燒。

  部落人認為,火能驅散病邪,這是更古老的時期,先祖們在掌握取火之技後,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思想。

  很多時候,除非是徒手去拿食物,切割食物的刀具,他們也會在火上烤一烤。

  燒過之後,敖輕撫長柄,然後將長矛轉了個圈,矛鋒朝上停住。

  敖拿著長矛,朝炎角席位的左邊走,來到這邊最靠前的長舟部落前。

  這幾個大部落的排位,其實是他們的帶隊人自己隨即抽簽抽的,長舟部落首領木伐手氣好,抽到的座次排在前面。

  當時長舟部落的人還挺得意,看著其他幾個座次靠後的部落得意:「你們先來又如何,還不是被我們後到的長舟部落擠後面?」

  所以,長舟部落是敖此時的第一個目標。

  當敖站在長舟部落席位前的時候,坐在長舟部落最前面的首領木伐看過去。一位是炎角前任首領,一位是長舟現任首領,兩個部落之間又有那麼點不爽快的事情。兩人不過是一個眼神,一個瞬間,便完成氣勢的交鋒,猶如看不見的電光,離得近的人似乎能聽到空中傳來的懾人的霹啪聲。

  木伐自詡高人一等,不會如依舊野蠻粗暴的炎角部落的人那般行事,所以,面上看,仍舊帶著淡然的笑意,一副不願意與那些粗蠻的炎角人計較的樣子。

  而敖也沒有在說什麼,手一招,後面塔就同其他人扛著盤子過來了。

  呼!敖握著長矛的手腕一抖,將手中的長矛刺出。

  殺氣,剎那間沖出,像是一股寒冷的霜流,朝周圍散開,並未對準席位上任何一個人,但感知敏銳的戰士卻能清楚察覺到,尤其是離敖最近的木伐。

  嚇唬我?!

  哼!

  木筏除了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愕之外,很快便鎮定下來,也沒有驚慌,如山嶽一般,穩穩坐在那裡,似乎面前的一切都是浮雲。

  炎角既然辦這個盛宴,肯定不是來廝殺的,所以,木伐相信,敖的意圖只是為了嚇唬他們,想看看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驚慌的醜態!

  真奸詐!

  其實,木伐還真冤枉了敖,敖是想來展示一下自己的氣勢,但他卻不是針對長舟部落,而剛才流露出來的殺氣,也只是習慣使然。一到這種時候,他總會激動難耐。

  塔深知他爹已經投入了,只控制著頭頂的石盤,時不時轉動一下,調整傾斜角度,配合得天衣無縫。

  作為前任首領,敖那一身的氣勢無疑是相當強的。

  長矛如撲食的兇獸的利爪,打磨得鋒利的矛頭,帶著尖嘯之聲,似是破盡一切的氣勢,直扎向石盤上的那隻煮熟的兇獸!

  噗!

  輕微的聲響起,太輕了,不像是直接扎進結實的獸肉中的聲音。而隨著這聲輕響,敖抬腳向前跨出,手中控制著矛柄朝旁邊一掃!

  一塊磨盤大的肉白色塊狀物從石盤上飛出,泛著油光的肉塊,在陽光之下,劃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最後落在另一側早已等待的空石盤上。

  噗噗噗!

  並未停歇的長矛再次扎出,而且越來越快,不斷加速,敖的身影也變得虛幻起來,前一刻還在站那裡,下一刻就只能看到殘留的虛影。

  而隨著長矛一次次的刺入,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獸肉,從原本盛放的石盤,落到另一個石盤上,有規則地堆起。

  看到這一幕的人深深倒吸一口氣,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感覺那裡並不是在削肉,而是手握長矛的狩獵者在與猛獸廝殺。

  削個肉而已,哪裡來的這麼重的殺氣?好在,所有的殺氣,針對的都只是盤子上的那隻煮熟的兇獸。

  所幸炎角只是拿煮熟了的兇獸來削,而不是當場宰殺,雖然有些人也喜歡看當場宰殺,但並不是每個部落都喜歡這種方式。

  其實,一開始,炎角在商議炎河盛宴的時候,也想過當場宰殺,可是後來否定了,他們為什麼要將自己的殺招都顯露出來?炫個技就行了,自己的老底還是得留著的。

  是的,炎角只是將這些當做炫技的手段而已,而不是展示自己的狩獵技巧。他們傻逼了才會將自己狩獵兇獸的技巧全部展現出來,有能耐的外部落人不少,被他們學去的話,炎角人哭都來不及。那可是他們經過不知多少代炎角人的經驗積累,無數次實戰狩獵才掌握的技能,幹啥要給別人看?

  部落人對於技術的保護,總是很敏感的。

  面對著活的兇獸,他們就會忍不住用真正的有技巧的殺招。可對著熟肉就不同了,只會炫技,不會將真正的殺招露出來。這些,不過是他們曾經玩過的遊戲,現在再玩一次罷了。

  長舟部落席位前,敖炫技炫得越發酣暢,手頭動作再次加快,周身的氣勢也更加強烈。

  離遠一些的部落都能感受到那股殺氣,更何況是離得最近的長舟部落人?

  坐在席位處的長舟部落人面上不斷抽動,就算敖的殺氣不是針對他們的,但朝四周湧出來的氣勢中仍然會有殺氣逸散,這讓他們感覺後背冰涼,全身的皮膚表現都冒起了一個個雞皮疙瘩。

  有人想要轉移注意力,不被敖那邊的動作所影響,可是,當他們的目光放在另一個石盤上的時候,卻發現,被削下的肉,基本上都是整塊整塊的,完整的肌肉!

  寬闊的完整的肌肉被大塊大塊剔下,那些狹長的緊緻的肌肉亦是,就連最難扯開的圓索狀肌腱部分,也被俐落地幾乎貼著骨頭割斷,盡量保證整塊肌肉的完整。

  見到這一幕的人,面上抽動得更厲害了。

  果然,炎角的人在炫技。他們展示的不是直接削肉,而是剔肉!

  削肉簡單,剔肉卻難。

  若是對猛獸不了解,如何能完整地剔肉?

  就在很多人的注意力被那些被完整剔下的肉塊吸引時,離得最近的長舟部落首領木伐腦中卻閃過疑惑。

  那把長矛上的矛頭,有古怪!

  ……

  剔出的肉塊落在石盤上的啪嗒啪嗒的如雨點般的聲音,終於停歇。

  此時,原本盛放整隻獸肉的石盤上,已經只剩下一個乾淨的骨架,而另一個石盤上,被剔下來的一塊塊近乎完整的肌肉,堆疊在其上。

  塔同其他頂盤的人,將那個石盤放於長舟部落的席位邊,那片空地就是特意留出來放石盤的。

  終於完了……

  場內竟然能聽到集體舒氣的聲音。

  尼瑪,剔個獸肉而已,至於剔得這麼驚心動魄嗎?!看得老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別以為你嚴肅著一張臉,老子就看不出你的得意!

  炎角的這幫人其實就是顯擺炫耀吧?是吧?!顯擺你們經常吃兇獸到能熟悉兇獸身上的每一塊肉的程度?還是顯擺你那耍長矛的技巧?

  好吧,雖然心裡抱怨,但他們心裡卻是挺震撼的。尤其是剛才敖剔肉時的氣勢,一些人看得都摒住呼吸,像是在親眼目睹一場狩獵。還有剔肉時的熟練程度,若不是經常吃兇獸肉,怎能如此熟練?

  經常吃兇獸肉啊……真羨慕!大概,這就是吃兇獸肉的正確方式?

  敖看了看面色不斷變換的長舟部落人一眼,朝身後一擺手,「下一個!」

  敖還是很滿意自己在這般規模的盛宴首秀的,一直嚴肅著的臉上動了動,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在炎河盛宴上炫技,是敖主動提出的。

  盛宴上不是要提供肉嗎?肉,我給,一點不吝嗇,誇富宴級別的盛宴嘛,小氣就是丟部落的面子,必須得闊氣!只是,他給的方式有那麼點粗暴而已。

  至於敖為什麼有這樣的技術……誰沒有一個二逼的過往?

  當年敖還是小孩的時候,炎角部落這支還被困在大河這邊,與世隔絕,部落的人娛樂活動很少,要麼是練習狩獵基本技法,要麼學著打磨石器,要麼就是跟一群小屁孩扯淡。

  那些敖都沒興趣,他每天最喜歡最期待的活動,就是將自家煮肉湯之後的那大塊大塊的獸肉,給分成小塊,若是帶回來的獵物是小隻的,能整隻扔進鍋裡面,他就整隻地分解獸肉。

  後來敖覺醒圖騰之力後,這種活動就更加頻繁了,因為覺醒之後力氣大,分肉分起來更加輕鬆,覺得厭倦之後,敖又開始自發將難度加大,從一開始分下來的肉絲,到後來的肉塊,再到完整的整塊肌肉,技術就是這麼在無聊之中找樂子而練成的。

  經常在山林裡活動的猛獸,大多沒有太多肥油,尤其是迅猛型的,肌肉都是緊繃的,熬煮過之後,能扯下來一塊一塊的肉,敖喜歡將那些一塊一塊的肉完整剝離下來,而他所需要的工具,僅僅只是一根普通的長矛而已。

  這是敖自己找的樂趣,他也喜歡在人前展示自己的這項技能,整個炎角部落,或許有愛好相同的,但沒有誰剔肉能比得過他的了。所以,每當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敖就會展示一遍自己的這項技能。而炎河盛宴,無疑又是一個他炫技的平台。

  他就喜歡看那些人恨不得馬上喊停,卻又礙於顏面而強忍著的憋屈表情。哈,還可以炫二十三次啊,真爽!

  席位靠末尾的一些小部落的人,見到敖的動作,頓時又開始忐忑起來,到時候敖走過來當著他們的面剔肉時,會是怎樣的感覺?會不會被嚇懵?

  想一想,食慾都降低了不少。

  他們就知道,炎角的肉不是那麼好吃的!

  然而,相比起那些目光放在敖的剔肉技巧的中小部落,幾個大部落的首領,不約而同將注意力凝聚到敖手上那把長矛的矛頭上。

  青色的矛頭?

  金器?

  為何有這種顏色的金器?

  他們也從那些逃離沙漠的奴隸主手中搶奪到不少金器,有深金色,淡金色,偏白的,偏紅的,唯獨沒有全青的!

  「金」不就是他們手上那些金器中最普遍的那種顏色嗎?

  因為金器一直被當寶貝,照顧得很好,沒有出現生鏽的情況,所以也基本沒在金器上見過雜色,此時,看到敖手上的那根長矛上青色的矛頭,眾人心中不禁思量開來。

  尤其是當時與敖離得最近,感受最深的長舟部落首領木伐,就算敖已經帶著塔離開,但他耳邊還迴響著那一刻,敖揮動長矛時,矛頭劃破空氣時那種微不可查的震顫聲響。驚人心弦!

  那是金器的聲音,卻又與他們手上的金器不同。

  炎角在此展現的,僅僅只是他們狩獵兇獸的能力?



第六一八章、都記住了

  敖走了一圈,算是將第一輪肉菜給上了。

  只是,這個時候,卻不是每個部落的人都能粗神經地、毫無心理負擔地去吃的。

  越是大的部落,思考的東西越多。而那些目標幾乎全放在吃上的部落,則很快就從剛才的呆滯中恢復過來了,直接用手拿著那一塊塊冒著油光的肉,大口啃了起來,有些吃太急的被噎住,趕緊再從旁邊的大石鍋內舀出一碗湯喝,喝完緩過來繼續吃。

  於是,場上呈現出了這樣一幕。一部分人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用旁邊的小石釺戳著分到自己面前的肉,而另一部分,恢復了吃貨本色,吃得非常投入,吃才是他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也是人生的一大追求。

  凶獸肉相比起普通的野獸肉,更加有嚼勁,對於尚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來說,太硬,但對於那些實力更強的圖騰戰士而言,卻恰到好處,他們反而覺得一般的野獸肉太軟,吃著沒勁。

  當然,大家都喜歡凶獸肉的原因,還是凶獸肉能提供更多的能量,耗損的精力能快速得到補充,身體調節的效率也會更高。這樣的好東西,對於過去千百年基本上沒有碰過凶獸肉的部落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光靠第一輪的這點肉,自然不可能填飽這些人的肚子,這些人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圖騰戰士,吃得比一般人要多。

  敖帶著得意的笑走回去剛坐下,征羅就起身了。

  活動一下手臂,扭了扭脖子,征羅抬手示意在邊上等候的人:「第二輪肉,該上了。」

  征羅的話,讓糾結之後正準備開吃的靠前面的那些部落人,瞬間沒了胃口。

  又來?!

  一隊炎角人扛著肉入場,那些並不是整隻整隻的烤肉,而是分割過的。這些與前面敖剔的那些不同,之前煮過的凶獸都不算是特別大的,太大了鍋裝不下,拆分煮又不方便敖裝逼,所以,熬煮的凶獸體型都是深思熟慮後挑選的。

  而現在,送入場的這第二輪肉,則是烤肉,也是各個部落接觸得最多的食肉方式。因為都是體型更加龐大的凶獸,所以在烤制的時候分割過。

  灑在肉上的粗糙鹽粒融化,滲透進入肉中,肉的表層熟了之後,負責燒烤的人便會將那些尚未融化的多餘鹽粒給拍下來,盛放著後面再用,而烤過的肉便被送入會場之中。

  沒有用其他香料和輔料,所用的僅僅只有鹽而已,烤出來的肉鮮美而粗獷,帶著山林古木的清香,這是最為原始的滋味,這是炎角的人最常用的吃法,現在在這裡提供的烤肉同樣也是這種。

  因為是剛從火架上取下來的,送入場的時候,還能聽到肉上發出的呲呲的聲音。

  屬於烤肉的香味頓時彌漫在會場之內,不少人忍不住深深吸了吸。真香!

  征羅拿出一把大刀,當著眾人的面,用水沖洗刀身,擦拭,再沖洗,然後放在火上炙烤了一會兒,才拿出來。這算是給大家證明,這刀是洗過的,用火燒過的,削肉沒問題。

  提著大刀,征羅帶著一隊拿大石釺穿烤肉的人,來到炎角席位左側,排第一個的長舟部落前,「友好」一笑。

  長舟部落眾人:「……」為什麼第一個面對的總是我們?!

  這宴會才剛開始呢,後面不知道還有幾輪「送肉」的事情發生。

  長舟部落首領側頭,看向席位排在他們後面的莽部落首領:換個座?

  莽部落首領仰頭望天,今晚的月亮真不錯。

  木伐再看向對面,位於炎角席位右側的同樣排在那邊首位的回部落。

  回部落首領埋頭給自己部落的人分肉,一副相當投入的樣子,壓根不與木伐對視。

  真是嗶了熊!

  什麼破運氣!

  原以為排在首位能更得意,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長舟部落的人心裡苦。

  兩名戰士扛著穿過大塊烤肉的石釺兩頭,緊跟在征羅身後。

  一看到這又是架肉又是拿刀的,長舟部落的人,似乎明白了什麼。

  「等……」木伐剛張口,那邊征羅就動了。

  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芒,轉瞬間氣勢驟變,化作數道虛影,如群狼捕食一般,帶著兇悍的壓迫力,從各個角度襲向穿在大石釺上的那塊凶獸肉。

  看似蠻橫的刀勢,卻在切入肉中的時候,又及時地將勢頭收住,沒有刀鋒劈砍在石釺上的聲音,就連砍在骨頭上的聲音,也沒有聽見。

  而隨著那些看不清的刀影閃動,一片片肉,像是從那大塊的烤肉上排著隊,朝長舟部落前的那個大石盤跑過去,然後再整齊排列起來。

  大石盤原本裝著敖剔下來的獸肉,剛才已經被分下去了,石盤上現在是空的,正好用來裝這第二輪烤肉。

  厚薄均勻的肉片,帶著岩石般的紋理,整齊而緊湊地排在一起。

  青色大刀在征羅手裡都舞出花來。要不是之前就說過不要太張揚,坐在一旁席位上的多康大概會帶著手下人站起來拍手叫好。

  什麼時候該順切,什麼時候該斜切,什麼時候又該橫切,何處切,何處削,何處斷……這點征羅清楚得很。論剔肉,他自然比不上敖,但論切肉,以前在海那邊的時候,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征羅當年還不是首領的時候,在狩獵隊裡就負責分肉,大刀揮舞起來,切斬片削輪番上陣。

  薄厚均勻的肉片,長短粗細幾乎相同的肉絲,大小相近的小肉塊,規則堆放在石盤之中,看上去還挺有立體美感。

  刀身帶動的氣浪朝四周散開,坐在席位上的長舟部落人,頭髮時不時被吹過來的氣浪掀起。

  他們兩鬢綁的是辮子啊辮子!不是一根根的碎髮!吹得都快上天了!!

  吹過來的氣浪之中,還帶著刀鋒的寒意,刮得人面上細小的汗毛根根直立,甚至會不由得幻想,若是那把刀割在自己身上,會是怎樣的情形?

  稍稍一想都忍不住打寒顫。

  他們很想對征羅大喊一聲:不用客氣,肉放著我來切就好!

  可是,仍舊是礙於面子,忍了!這種時候,若是他們先開口,就被炎角得逞,落了下風,還會被其他部落恥笑的。

  忍!

  而正揮舞著大刀的征羅,暫時還沒有停歇的意思,情緒那個激昂。

  不是都記不住咱嗎?不是都惦記著肉嗎?行,肉,我給,同時,再給你們一個記住我的機會!誰給你們切的肉,又是怎麼切的,切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形,都給咱記住了!

  在場的眾人,心中不由同時想:炎角的肉,果真不是那麼好吃到的。



第六一九章、有毒!

  炎河交易區內,很多被留在外面觀察情況,並沒有跟著進入炎河堡之內參加盛宴的人,雖然也有食物分下來給他們,但不用動腦也知道,他們吃的東西和炎河堡內的人,肯定是有差別的,而且差別肯定還不小。

  這裡都是分派的生的分解好的肉,需要他們自己去烤。

  而這些人,一部分烤著肉,另一部分則在外面觀察動靜。

  觀察了這麼久,他們從剛開始聽到炎河堡那邊傳來悶雷般的鼓聲之後,就再沒有其他的可疑動靜了,也沒有聽到裡面傳來他們首領的哨音,說明裡面並無異常。

  「你說,炎河堡內,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他們都吃的什麼?」放哨的人無聊地問向身旁的同伴。

  「誰知道呢,咱們運氣不好,被留在這裡,要不然我也跟著進去,聞到那邊的香味了嗎?明顯與咱們這裡的不同啊。」說話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著炎河堡那邊的眼神帶著羡慕。

  「唉……咦,看那邊,炎角又開始往那邊運送食物了。」

  各處觀望的人,都看向炎河交易區內一條通往炎河堡的寬闊道路。

  一隻隻凶獸拉著車,只是,這次裡面裝的並沒有肉的香味,周圍也都用布攔著,看不到裡面是什麼,只有在車身微微晃動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的輕小的碰撞聲,像是陶器的動靜。

  炎角的幾隻凶獸,今兒都被佈置任務,負責拉車,將東西送往炎河堡後勤處進行二次加工處理。就連喳喳也有空運的任務,同整個炎角部落一樣,都忙活起來。

  此時,炎河堡內。

  征羅已經來到最後一個部落的席位,揮舞著青色大刀,將獸肉肉質粗糙的部分切成厚片,肉質細嫩的部分則切成細絲。

  切完刮骨,只留下光禿禿的獸骨,而一旁的石盤已經有規律地堆滿了片狀、塊狀以及絲狀的獸肉組成的肉堆。

  呼!

  青色大刀在空中劃過,如炸開的煙火重播,再次合攏成一體。

  收刀,走人。

  征羅回去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同剛才的敖一樣,面上也帶著炫技之後暢快而得意的笑。

  兩位炎角前任首領給他們上肉菜,這難道不算是盛情款待?

  若是其他人知道此時兩位炎角前任首領心中所想,一定會大呼:太盛情了我們接受不了!

  坐在正中席位的新任首領歸壑,看了看重回座位上的征羅,視線又從敖身上掃過,動了動手指。手癢,好想炫技。他也有能炫的,敖能剔肉,征羅能削肉,而他其實能將那些常吃的凶獸身上每一處關節都拆下來!一刀就行,再多也不會多過三刀!

  眼見自家老爹又開始手癢,坐在旁邊的歸澤輕咳了一聲,提醒自家老爹注意形象,現在是首領了,在外部落前,一舉一動都代表了炎角的顏面。

  其實,炎角席位上,手癢難耐的人,又何止歸壑一個。

  而在場的其他人,看著蠢蠢欲動的炎角眾人,心再次提起,面色變換。這些人……該不會挨個來一次吧?

  就不能讓我們好好吃一頓嗎?!

  這算是下馬威吧?是吧?

  不管是不是,炎角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只不過,這樣的震懾,一兩次即可,多了效果也不那麼強烈了,沒有一開始的那種突襲般的衝擊力。這點炎角眾人明白。

  所以,在敖和征羅相繼炫技之後,場面上終於正常了些。

  所謂的正常,就是送上來的,還真就是整隻整隻的烤獸,沒有人負責剔肉,也沒有人給將肉削成片、塊、絲。

  這也算是滿足了前兩輪上菜過程中眾人的想法。

  你們不是想自己親自動手嗎?行,讓你們來!

  還別說,會場上的眾人自己動手起來才知道,真麻煩啊!

  凶獸的肉,即便已經烤熟了,割起來也不那麼容易,不瞭解凶獸的構造,一刀下去,容易砍到硬邦邦的獸骨,肉倒是無所謂,但他們心疼刀啊。凶獸的獸骨,堅硬程度要高出普通的野獸好多倍,甚至有些骨骼格外堅硬的凶獸獸骨,能將中上等石材做出來的刀,磕出個缺口。

  不是誰都那麼土豪的,自家的刀自己心疼。

  心疼自己刀的人,切割起獸肉來,也小心了很多,都是小塊小塊地切,完全沒有之前敖和歸壑那般爽快的體驗。

  不少人心中忍不住想: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炎角的人繼續……算了,還是自己切吧。回想當時敖剔肉,征羅削肉時,那種心驚肉跳的驚悚感,他們還是選擇自己慢騰騰切肉好了。

  三輪肉上完,其實已經讓饑餓的人胃中充實了許多,畢竟,每一輪分下來的凶獸肉還是比較多的,而且,凶獸肉更容易讓人產生飽腹感,有些時候,吃一隻野獸,也未必抵得上一塊手掌大凶獸肉。

  正當眾人琢磨著第四輪肉怎麼上的時候,就見到場中進來一隊人,他們送上了第四輪肉。

  乍一看去,這第四輪肉除了分切過之外,與第三輪送來的肉並無太大的區別。但仔細就會發現,這第四輪的肉,除了不是整隻烤獸,而是被分割成塊之外,還比前三輪的肉都要生一些,切口處還有獸血溢出。

  並且,隨著這第四輪肉呈上的,還有三個石碗,每個石碗裡面盛著顏色不同的粉末。

  什麼東西?

  第一個碗裡面放著的東西他們認識,那是粗鹽。但第二個和第三個碗裡面所裝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沒見過。

  有人聞了聞之後,嗤地打了個噴嚏。

  有些刺鼻,湊近就感覺鼻子癢癢的。

  「這什麼東西?」有人疑惑地嘀咕。

  「炎角人弄出來的,應該能吃。」

  「管他什麼,吃!」

  某席位靠後的部落首領,直接用隨身帶著的刀割下肉塊上烤熟的部分,視線一掃,將肉在裝著紅色粉末的石碗裡擺了擺,沾上一層紅色粉末,然後塞進嘴裡。

  炎角席位那邊歸壑都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到那位無師自通的壯士大膽的行為了。

  而在場的人也都見到了那邊那位「先行者」,正好,他們都沒敢亂吃,先看看別人的反應再說。

  很快,只見那位先行者面上先是一滯,嚼肉的動作頓住之後,臉部肌肉連連抽動,表情扭曲,側頭將嘴裡的肉吐出,噌地一下跳起,跑旁邊空地上轉圈,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大張著嘴巴,舌頭伸出,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快速往嘴裡扇,粗獷的臉上憋得通紅,兩隻鼻孔使勁噴著氣,像是一隻快要燃爆的公牛,喉嚨中也連連發出怪叫,赤紅的雙目中眼淚都流出來了,還不停地吸鼻子。

  在場的所有人,視線被那邊的動靜吸引過去,只見那個部落的首領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之後,抬袖子一抹晶亮的眼淚鼻涕,面色憤然,指著炎角的席位大叫一聲:「有毒!」

  嚇得隔壁席位區的疐部落人手上的肉都掉了。

  有毒?

  場內的人先是驚起,然後齊齊看向炎角席位那邊。莫非,炎角一直隱藏的爪牙終於露出來了?將他們全部叫到這裡,就是為了滅掉他們?

  一時間,眾人腦子裡的思緒如脫韁的神獸,朝著無邊大漠馳騁而去,拉都拉不回來。

  而聽到剛才那一聲大呼的邵玄,差點將嘴裡的酒噴出。

  邵玄看向歸壑,示意他還是解說一下。

  歸壑也正有此意,只是剛才他本打算說的,卻沒料對方已經迫不及待吃下去了。這種剛呈上來的不明物體,聞著就不對,這人也敢直接吃,看看人家謹慎些的部落,都先觀望著呢。

  見場內二十四個部落人,全部看向這邊,歸壑並未急著辯解,多說無用,還是得靠行動。

  歸壑不緊不慢地抓起一些紅色的粉末,灑在手邊盤子裡的肉上,然後用手指粗的石釺叉起,放進嘴裡,咀嚼之後吞咽下去,眼神帶著享受。

  吃完之後,歸壑才說道:「這其實,是一種餐食佐料,用來調味的,並非毒藥,此名為,『炎角辣椒粉』。」

  這些是採集到的辣味植物,再加上幾種輔佐的植物,在鍋裡焙乾,然後碾磨成粉末裝起來的。

  並不是每個炎角人都喜歡這種滋味,許多人唯恐避之不及,而歸壑就很喜歡這種辣椒粉,習慣之後,覺得吃著還挺爽!

  這種辣椒粉,其實是邵玄搗鼓出來的。

  很早以前邵玄在部落裡的地位並不高,就算想找一些類似的調味植物,也不會得到多少人的支持,反而會覺得他閑著沒事幹,不務正業。可現在,邵玄的地位在這裡,就算他只是無聊地去摘一片葉子,部落的人也覺得他另有目的,不但不會阻撓,反而會主動幫忙。

  這就是差別。

  有了幫手,集思廣益,尋找起來也簡單了。現在炎河盛宴上使用的那些,包括剛才呈上來的除了鹽粒和辣椒粉之外的另一個碗中盛放的,同樣用來調味的粉末,都是他們來到這邊之後,尋找然後製作出來的。

  這些東西山林裡不少。

  那些香料和部分佐料,雖然沒毒,但極少有動物會去吃,所以,去找的話,還是很容易收集的,現在炎角存放在倉庫的就有一大堆,足夠他們辦了這場盛宴之後再用一年的了。

  歸壑解釋了吃法之後,剛才的動盪的場面,很快平息下來。

  炎角的首領都吃給他們看了,事實可能還真就是這樣。



第六二零章、炎河三味

  事情已經解釋清楚,誤會解除,跳出來的那位臉皮也夠厚,「哦」了一聲之後,又淡定地回到席位上繼續吃。

  他並不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什麼值得羞恥的,雖然看似莽撞,但有些問題他心裡清楚。

  能當首領的,還能帶著部落生存到現在的,能是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蠢貨?

  之所以剛才那麼輕易就吃了那麼多辣椒粉……他只是吃得太投入,難得碰上白吃的時候,當然拼命吃,也並不覺得那三個碗裡裝著的是毒藥,在他看來,炎角不至於在這裡動手腳。

  只是他沒想到,那辣椒粉的味道太特別,特別得他控制不住,直接跳了出來,還被辣得鼻涕眼淚一把,嘴裡像是火在燒一樣,喝了湯也沒將辣味給沖下去,實在是他剛才裹的辣椒粉太多了。

  知道沒毒,經過湯水的緩解,雖然嘴裡還有辣味,但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難受了,反而有種……戀戀不捨的感覺?

  試過辣椒粉,再去試另一個調味粉,他這次小心了些,沒有沾多。

  嘗過之後,不辣,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辣椒粉虐出興致了,那位首領再次轉向辣椒粉,一邊嘶嘶哈哈地抽氣呵氣,還不住地吸鼻子,通紅的面上滿是汗珠,習慣之後,挺帶勁的。他已經吃上癮,正投入著,這時候就算是來了一大群美女,也不會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分毫。

  旁邊有人想勸:「首領,你別吃辣了,形像有損啊!」

  「不不不,別攔著我,我還要再蘸一點!」

  會場之中,也陸續有人去嘗試除了鹽之外的調味粉,有的喜歡辣的,有的喜歡不辣的。

  送上來的肉並沒有烤得全熟,就是給他們自由發揮的,喜歡哪種可以從大塊上切下來,撒上調味粉繼續烤。

  而炎角整這麼多花樣,除了炫耀之外,也是一次推廣,順便告訴這些人,若是對這些餐食佐料感興趣,以後多多來炎河交易區逛啊。

  不用炎角多說,腦子靈活的人已經開始動心思了,比如對這方面比較敏感的濮部落的人,眼中光芒連連閃動。一些人小心嘗試之後,開始湊攏交流以後的行動方向。

  將沒熟的烤肉繼續烤還需要時間,不會太快就吃完,而在這個空擋,又一道菜呈上。

  這次不是肉了,而是一顆洗淨的大白菜!翠綠的白菜葉包裹得緊湊而密集,而下方的白菜幫子能明顯看到其所擁有的飽滿水分。

  一個部落那裡放一顆菜球,雖說僅僅只有一顆而已,但那些白菜球很大,立起來比人還要高出許多。分下去吃,每個人不說整片葉子,半片葉子是能吃到的。

  這些白菜,想吃生的可以,想吃熟的就放在湯裡燙一燙即可。

  「這就是當初你們發現的那種新的作物?」回部落的首領問向炎角那邊。

  「不錯。」炎角眾人相當得意。

  這場盛宴就是用來炫耀的。作為自己部落發現並種植,而其他部落沒有的大白菜,在這種盛宴上當然要擺出來。大白菜也是炎角的一大財富和炫耀的資本。

  白菜的清爽帶走了之前吃肉的油膩感,在經過四輪肉之後,來這麼一顆白菜,當真不錯。就算不喜歡食素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白菜來得正好。

  有人羨慕炎角擁有自己獨特的種植作物,但對於席位靠前的那幾個部落而言,這並不算什麼。他們每個部落都擁有不止一種獨特的作物,其他部落的人想要從他們那裡交易,也只能換到已經收獲的成果,而且還是得不到種子或者無法再次種植的那種,防止這種獨特性消失。

  因此,炎角的這一顆白菜。他們還真沒放在眼裡。

  炎角也就只能拿出這點花樣了?一些人心中想道。

  可接下來的事情,讓剛淡定下來的人,再次驚訝起來。

  在白菜之後,帶入會場之中的,卻是一個個半人高的細口陶瓶,每個部落前放一個。

  待揭開蒙在瓶口的獸皮,拔出堵住罐口的木塞,一股香甜醇美的氣味飄散出來。

  「這是……」有人疑惑。

  「這是我們炎角自釀的酒。」歸壑笑著將瓶子裡的酒倒在那個金晃晃的酒器之中。

  這是在炎角本部分裝之後才帶過來的,並不是釀酒的原裝陶器。

  酒液看著不夠清澈,但酒體協調,聞著香味濃馥,喝進嘴裡也覺得甜爽香醇,不斷刺激著口中的唾液腺和體內的腸胃,喝一口之後感覺還能繼續吃更多的肉。

  雖然這些酒還有諸多不足,但在這裡,已經算是很難得的了。不與那些擁有千百年釀酒經驗、技藝高超、天賦異稟的部落比,放在這場盛宴之中,也能撐個場面。

  炎河一帶的部落,有些根本就沒有嚐過酒的味道,這對於他們來說,是非常深刻的體驗。就算知道有酒的存在,但因為酒太貴,他們也無法拿出足夠的存餘物去交換。現在,炎角竟然會擺出酒!

  喝!

  大口喝!

  炎角的這場盛宴,他們是來對了。再想想那些接到炎河盛宴的消息卻因為擔心炎角另有所圖,不敢前來的部落,等那些人知道後,肯定會後悔得撞樹。多好的白吃白喝的機會,怎麼就不來呢?

  一幫蠢貨!不懂占便宜的都是蠢貨!

  炎角竟然也能釀酒,這個認知讓很多人意外。而擁有敏銳商人嗅覺的濮部落人,再次湊攏嘰裡咕嚕商議起來。

  濮部落那位長相如角蛙一般的首領廣侯,眼中閃著懾人的異彩,那張本就大的嘴巴,因為主人的好心情而朝面頰兩側拉起,看上去更大了,吃塊剛烤好的肉,再喝一口酒,還哈哈大笑幾聲:「好!」

  也不知他實在稱讚這菜和酒呢,還是在高興這裡面的商機,或者二者皆有。

  而沒等這些人繼續想他們的心思,新的菜,再次上場。

  這次,是一大罐一大罐的粥。

  其實很多部落是不吃粥的,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種植的穀物,都是在山林裡找到的野菜野果然後一鍋亂燉,比如疐部落的人就是這樣。

  而擁有耕地種植穀物的人,平日裡吃的粥也與面前這些不同。他們平日裡大多數時候煮粥都是用同一種穀物,偶爾用幾種混合起來,也不會用太多。而面前從陶罐中舀出來的粥,卻有好幾種顏色,並且,一眼就能看出,這裡面的煮的東西種類也多,那一粒一粒的,大小形狀顏色都不一樣。

  「這個又是……」眾人看向炎角席位的方向,等待介紹。

  「此為……」歸壑看向身側的邵玄,他突然記不起這玩意兒叫什麼了。

  「八寶粥。」邵玄道。

  「對,此名八寶粥!由八種珍貴穀物熬煮而成,諸位可嚐一嚐,出了炎河交易區,就嚐不到這些了。」歸壑朗聲道。

  長舟部落的首領木伐挑了挑眉,身邊的手下已經替他舀出一碗,他慢騰騰用碗中帶著的小勺挑起一勺送入口中。

  粥帶著數種穀物的香味和口感,合在一起並不覺得浮躁混亂,反而有種讓人心寧的獨特的風味。八種穀物,有些軟糯粘滑,有些又很有嚼勁,一口吃進去,吞嚥兩次之後,還可以再嚼一嚼。

  只一口,木伐就能從中斷定許多事情。

  幾個大部落之前經常有互贈禮物的情形,所以,各自部落種出來的獨特的作物,也會贈送一些出去,可以說,他們幾個部落種的東西,各自都吃了個遍,然而炎角拿出的這個「八寶粥」,其中所含的八種優良作物,竟沒有一種他們吃過的!

  不是一種,不是兩種,而是八種!!

  這八種,是炎角從哪裡弄來的?

  部落人對穀物看得一向很重,穀物即財富。而眼前的疑惑,讓他們頗為糾結。

  白菜,自釀酒,再到現在的八寶粥,炎角人,到底藏得多深?

  對於各方投過來的疑惑目光,炎角人笑而不語,安靜地喝粥。

  這裡面的八種穀物,都是從海那邊帶過來的種子種得的,為此炎角善於種植的人花費了不少心思。產量最大的八種穀物,也是帶過來種植之後適應力最強的八種,產量多,部落內留一些之後,能拿出來給炎河盛宴多添點光芒。至於產量少的,更珍貴,當然留著自己人吃。

  能被稷居選中的,自然比一般的穀物要好得多,稷家多少代人,專注於此,別說新發現野生的優良穀物,就算是種植在自己的田莊的那些,千百年過去,也不知改良過多少代,得到的自然都是精品。要是平時,除了特別的客人之外,炎角人是絕對不會將這些東西拿出來的。

  誇富宴,就是誇耀自己財富的。這個詞,有褒有貶,對於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含義。

  有些人自不量力,誇耀之後弄得負債累累,一次誇耀,三年清湯,甚至惹上不小的麻煩,裝逼不成反遭罪。

  而有些人則是真正憑實力來顯擺的,擺出來的都是自己所擁有的真正能分出的富餘財產。

  炎角敢拿出這些,就不怕被人惦記上。如果連顯擺的膽量都沒有,時刻忌憚這防範那,還怎麼辦誇富宴?

  所以,炎角現在的擺出態度就是,老子有財辦好這個事情,有實力支撐住這場誇富宴,也不怕誰來搶。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丟了地盤,他們也能再殺回來。炎角沒有原始火種,不擔心被人滅掉,敢來的,就要做好被炎角瘋狂報復的一天。



第六二一章、你們先走,咱要祭祀

  不得不說,炎角拿出的這些,的確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原以為遭受災變被迫遷移的部落,生活肯定會更加艱難,沒想,人家不僅在新的地方生活得好好的,還能將這場誇富宴級別的盛宴,舉辦得如此豐富。

  他們懷疑炎角究竟還藏了多少東西?

  而事實上,炎角也的確如此。

  拿出來的這些穀子,大多還是去年在災變來臨之前,於兇獸山林收割的穀子,現在炎角的耕地中有更大的一片,除了適應力良好,種植範圍廣的那些組成「八寶粥」的八種穀子之外,還有一些新種下的,同樣適應良好的穀物,只是沒有到成熟的時節,無法收割而已,也就不拿出來給這些人吃了。

  至於千粒金?

  想得美!那是留著炎角人自己吃的!那比稷居送的那些穀物種子還要珍貴得多!

  內部都吃不夠,怎麼可能還拿出來給這幫吃貨吃?

  就算還藏著東西,炎角對於已經拿出來的東西也有底氣,不覺得丟臉。除了眾所周知的兇獸和獸皮,今兒在這裡能上菜和粥,說明咱有耕地,有種子,而且能種出優良的作物了。優不優良我炎角就不多說了,在座的人,只要不是白痴都嚐得出來,無需我們來證明。

  有佐料,還有自己釀的酒,以後也別說我們炎角什麼都不懂,炎河交易區,這兩樣以後不缺。

  既然炎河交易區能夠提供如此多的東西,並且以後如炎角所說的,會保證交易區內的安全的話,以後此處熱鬧起來,也未必不可能。

  尤其是炎河一帶,生活依舊處於飢一頓飽一頓的部落。交易區的存在,能讓他們拿出來的東西做到物盡其用。

  想明白的人不少,尤其是疐部落的人,本就從這其中嚐到了甜頭,現在看這架勢,還很有發展潛力,以後會更好。

  炎角不缺肉就好,只要炎角一直有富餘的獸肉存在,他們就能從炎角換得更多的食物。

  雖然剛才吃的那些穀子也很不錯,但相較而言,他們還是更偏向於那些兇獸肉。同樣大小的水晶,能夠換得的兇獸肉,肯定比穀子要多。這點即便炎角沒有直接說明,但從剛才歸壑所說的這粥的「珍貴」,即可看出。

  八寶粥啊!「八」寶啊,八種珍貴的穀物,肯定是極難種出來的。他們疐部落的人在種植上沒什麼天賦,將生命力頑強的果樹從山裡挖回去也能給種死,這也是他們一直覺得種植比狩獵要難得多的原因。

  技術挑戰性太大,難得到的東西都會更珍貴,就是這個理。從而推得,那些穀子比兇獸肉還要貴。對於還沒奔小康,一直生活在貧困線之下的部落,要換也是換普通的穀子。

  在經歷白菜和八寶粥的緩衝之後,肉菜再次上來。

  巨大的烤得通紅的獸掌、獸爪,一個部落前擺一盤,鋒利的爪子還與趾骨連在一起,得拆下來抱著啃。

  之後笨鳥蛋也挨個部落來一盤。對於笨鳥蛋,來自中部的部落大多都吃過,一些邊緣的部落若是遠行去其他交易區,可能也嚐過,畢竟盧部落的飼養獸和笨鳥蛋還是比較出名的。在場的盧部落的人對此物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是,很多時候,他們吃笨鳥蛋都是直接用水煮或者生吃,很少會加其他調味,尤其是經常遠行的人,在外面能吃東西就不錯了,哪來的時間去整那麼麻煩的事情?

  而此時炎角這個宴會上端出來的笨鳥蛋,是煮過之後,剝殼再加香料和調味植物等煮的,這樣再煮過後盛出來的笨鳥蛋,帶著淺淺的棕紅色澤。

  冒著熱氣的石盤上,煮成棕紅色的笨鳥蛋,每個都被切成八小瓣,排在石盤上,上面還澆了一層薄薄的煮蛋的湯汁。

  煮蛋的方法是邵玄建議的,在之前做宴會的準備工作的時候,也是全程指導監督製作。

  裝著切好的笨鳥蛋的石盤正中間,還放了朵亮黃的花,在棕紅色的笨鳥蛋中尤為顯眼,張開的四片花瓣之中,一個如中間開裂的花苞一般的東西大張著,裡面還帶著硬硬的木刺。

  邵玄:「……」

  這個不是他建議的。不知道是哪位後勤的人無師自通,懂得裝盤之美了。這花雖然氣味香甜,但其實是山林裡的一種食肉植物,能直接吞進去一個成年人。

  說到這個,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十多年了,但有些記憶並沒有忘記,邵玄還能指導弄出更精美的菜式,不說味道如何,至少那架勢肯定能讓人驚嘆。

  但是!

  部落的習慣,就算是相比其他部落要講究很多的中部幾大部落,也沒有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程度。若是炎角弄出來的花樣太過精細,反而過了,適得其反。凡事都有個度,有個緩衝的階段,炎角今日拿出的這些正好,不需要再弄得更加精緻美妙。

  至於為什麼只有笨鳥蛋而沒有綠鴨蛋……這與只拿出部分穀子而不拿出千粒金是一樣的道理,更好的更珍貴的東西,還是留著自己人享用的好,雖說誇富宴是要炫耀財富,但炫耀也不是將自己所有的底都給掀出來,炎角藏著的東西其實不少,天脈都還是個秘密,這些他們從未想過公開。

  蛋、酒、肉,青菜、穀子……葷素搭配,肉管夠管飽。

  一輪又一輪的菜送進場,宴會前胃裡空空的人,現在已經撐得站起身,吃一口都頗費力氣,過會兒就換個姿勢再吃。

  靠前的幾個部落因為平日裡並不缺吃的,相比之下收斂些,吃的也只是個新鮮而已,他們來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打探炎角的虛實。只是,來這裡之後就被炎角的行為堵得心裡發慌,更沒食慾了。

  而靠後一些的專為吃而前來的人,有些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盛宴成功的標準,就是宴會結束之後還有大量食物剩餘,這是大陸上各個部落都知道的規矩。所以,雖然現在場內的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但菜依舊還在上。

  疐部落的首領阿不力站起身,深呼吸,在原處走了幾步,換了好幾個姿勢,看哪個姿勢能夠繼續吃。面前的石盤上還有新送上來的肉,肉烤得非常香,因為兇獸種類的不同,肉質看著要細膩很多,烤出來的還有一些花紋,可是,現在他已經吃不下了。

  如今吃進肚子裡的已經超過了他的警戒範圍。所謂的警戒範圍,就是到一定程度之後,會嚴重妨礙他遇到危險時的反應和開溜的速度。

  在碰到身體警戒線的時候,他曾經猶豫過,最終還是食慾與占便宜的心理占據上風,仍舊繼續吃。現在,他連走路都喘氣。

  「首首……首領,怎麼辦?」跟阿不力進場赴宴的一個疐部落的戰士哭喪著臉。「這麼多肉,怎麼辦?」

  看得見,卻吃不下了。

  這曾經是他們做夢都會笑醒的事情,而如今,美夢成真,卻同時又感受到這其中的無奈。這麼多肉,吃不下留著多浪費啊,看著都心疼。

  「這個,咱能不能帶走?」有人問。

  阿不力也想吃不完帶回去,可這裡是炎角的地盤,一切事情還是炎角說了算,他們這種小部落的話語權還真不大。

  「不如你待會兒去問問。」阿不力的妻子建議道。

  「啊?哦。」阿不力底氣不足。他真沒那個信心,但再看看前方石盤裡堆著的肉,一咬牙,拼了!若炎角不同意,他多跟炎角的人磨一磨,談談條件。

  直到看見在場的二十四個部落的席位的石盤上,都堆著不少肉的時候,炎角這邊的幾人相視一眼,朝歸壑點點頭。

  「諸位!」歸壑朗聲道:「此次炎河盛宴已經差不多接近尾聲,諸位感覺如何?」

  「很好很好。」

  「非常不錯。」

  回部落和盧部落的人大聲說道。其他席位上的人也紛紛稱讚,就連看炎角不順眼的長舟部落和天山部落等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場誇富宴級別的宴會,還真被炎角折騰出來了。

  不說那些充足到剩餘的食物,其中的一些花樣也讓他們驚訝,還有那些金色的酒器,每個部落的席位區都放了一個。這也是一大財富的展示。

  「既然如此,在宴會結束前,我歸壑以炎角現任首領的身份,跟大家說一聲,炎河交易區,自今日起,正式開放!至於炎河交易區內部的規則,則由征羅長老來宣布。」歸壑朝征羅那邊抬手示意。

  征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獸皮卷,展開之後,對著上面的字開始念。

  獸皮卷上列出的是炎河交易區內的一些規矩,其中不少借鑒了還那邊奴隸主城邑內的一些方法,邵玄也提出一些不足之處,加以改進之後制出的炎河交易區區規1.0版本。以後有了其他補充的,或者要改進的,再升級。

  總的來說,炎河交易區內的規矩,除了各部落來人的安置,房屋的租賃,貨物存放管制等等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在炎河交易區內,不得發生強搶現像。

  對於這點,倒是讓炎河一帶的小部落人心中一鬆。

  交易的時候他們最怕的是什麼?怕對方耍無賴,下黑手!

  可若是有炎角這樣一個強大的部落在這裡罩著,想必交易起來也會安全不少。

  征羅將手中獸皮卷上列出的規則一一說明之後,也讓人送出了二十四份同樣寫著這些炎河交易區區規的獸皮卷,給各部落的領隊人。獸皮卷上面還做出了更詳細的說明,若是還不懂的人,宴會結束之後,可以去詢問炎河交易區內的負責人。

  炎河交易區的事情,也是此次盛宴舉辦的目的,這事說明白之後,按照眾人的想法,這場盛宴,也該結束了。

  只是,就在眾人都覺得這場盛宴終於結束的時候,炎角的人又說了兩件事。

  第一,各部落沒吃完的東西,可以帶出炎河堡,給交易區內沒能進入會場的人吃,當然,不願意帶出去的炎角也不勉強。

  這讓阿不力等人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能帶走!不會浪費!就算今兒吃不完,明天他們繼續吃!吃完再離開交易區。終於不心疼了!

  這點倒也在很多人的預料之內,曾經舉辦過誇富宴的部落,都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對於結束前的這第一點,他們並不驚訝。

  可炎角接下來要所說的這第二點,就讓很多人不解了。

  說完場內剩余食物的解決辦法之後,歸壑繼續說第二點:「炎河盛宴對於諸位而言,已經結束,可以先行離開,若是有事商議,還望各位在歇息之地等候,我們炎角還有一場祭祀。當然,想留下觀看也可以,只是我並不建議大家如此。」

  炎角的人越這樣說,其他人心中越好奇。

  祭祀?

  在這裡?

  聽到這,眾人做出了同一個動作,都扭脖子朝周圍仔仔細細看一圈。

  沒見到火塘啊,他們在這裡吃了大半天了,都沒見到火塘。

  沒火塘,沒火種,你們咋祭祀?自己燒出火來嗎?



第六二二章、夕陽下的號角

  眾所皆知,祭祀這種意義重大的活動,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在火塘邊上舉行的,起決定作用的並非火塘,而是火塘裏的火種,火種在哪里,部落的人就聚集在哪里,無關何處的火塘,多大的火塘,部落人只認火種。

  但是,偏偏這個時候,剛舉辦了一場成功誇富宴的炎角部落,卻對他們說,要在這裏,這個非炎角本部的地方,竟然要舉辦一場祭祀?

  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至於剛才歸壑的那看似勸告的話……在他們看來,炎角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擺著有什麼秘密在這裏,還不想他們看?

  心思急轉之下,一些人覺得探查到了這裏面的隱秘,眼睛噌地亮了。

  原本在這場吃貨宴結束之後,琢磨著接下來再怎麼打探炎角的一些秘密,尤其是火種方面的一些秘密。莽部落等中部幾個有名的大部落,他們在來的途中,就通過各種手段得知了一些關於炎角的消息,尤其是冬季裏咢部落那邊的火種動靜,以及冬季結束之後,新遷移過來炎河這邊的雨部落的火種動靜,都讓他們非常疑惑,迫切想要挖掘這裏面的秘密。

  正好,雨部落和咢部落,這兩個部落的首領和巫都會參加這次的炎河盛宴,眾人心中也就打算著事後去找這倆部落的領頭人聊一聊,這種小部落,應該不會拒絕他們這些大部落的談話。只是,想要得知最正確的核心的秘密,找炎角詢問還是最好的,但炎角這個部落的脾氣一 向不怎麼樣,大家的關係也不怎麼好,或許秘密談聽不到,反而還惹來一陣嘲諷。

  沒料,這時候竟然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祭祀這種事情,肯定是與火種相關的,這種好時機,讓他們如何忍心錯過?

  眼見為實,在炎角身上找到的答案,肯定是最正確的!

  走?當然不!炎角的人想讓他們離開,他們偏偏就留在這裏盯著,看炎角的人到底會弄出個什麼動靜!

  於是,原本抬腳朝炎河堡的獸牙門那邊走的人,腳步一轉,又停下了。只是沒有再走回之前他們所坐的地方。

  靠近門,有什麼變故的話,離開也方便。

  朝周圍看一眼,顯然,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在靠近獸牙門的地方停留。

  而疐部落等座次靠後的小部落,卻走出獸牙門,他們在會場內找不到好的地方落腳,膽小又好奇,只能在門外朝裏探頭,遠遠地觀望。

  咢部落和雨部落的人相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擡腳走人,他們是絕對不想留在這裏的。不過,心裏也有那麼點好奇,於是,他們走出門之後,又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找地方坐著,吃太多,站著累。

  炎河堡會場之內,歸壑見到場中眾部落的反應,也沒驚訝,似是早就料到會這樣。粗略看了一眼之後,歸壑看向幾位長老,首先問的就是邵玄。

  「咱們這就開始?」歸壑問。

  「可以開始了。」邵玄道。

  其他幾位長老也接連點頭。

  炎角眾人站起身,將他們之前坐的地方擺放的桌椅凳子、餐飲器具等等東西搬開,留出炎河樓前面的這一片空地,然後在炎河樓左右各站成一列。

  幾位長老的位置靠前,大頭目次之,小頭目再次之,之後便是部落裏一些優秀的對部落貢獻大的戰士,或者一些有威望的長者等。

  而不同於這兩列人的,還有三位。

  現任首領和巫,並不同其他人一樣站於兩側,而是立於沿河樓前,正對著沿河樓下方那面灰白色的沒有任何雕紋的石壁。

  而與現任首領、巫同站於沿河樓前的,還有炎角的大長老邵玄。

  會場上,其他二十四個部落之前坐過的地方,還有留著殘羹的器具,地面有湯水和啃過的骨頭,沒有燒完的柴火還發出著劈啪的聲音,剩餘湯水的石鍋和石鼎中,燒得滾燙沸騰的湯水咕嚕嚕冒著泡,水汽不斷從裏面飄出。

  這所有的一切,炎角的人並未收拾。其實,這也是部落公認的一種習慣——在舉辦炎河盛宴的當天,不會收拾這些東西,先留著,讓大家看個夠,這是誇富宴成功之後的「勳章」,供人瞻仰。等到第二天所有的都冷了,熱騰的氣息全都散去了,再去收拾這些東西。

  所以,現在也就只有炎角的人所站的那片地方收拾過。

  等所有人都站好,歸壑擡頭看向沿河頭最上方。

  樓頂上,插著炎角圖騰旗幟的旁邊,站著一個人,正探出身朝下望,顯然是一直等著了。那是之前配合敖炫技過的矛。

  此時,矛已經站到沿河樓最上方,他身邊還有陀和陶爭兩人。

  朝下探身的矛接到歸壑抬手的信號之後,搬出一個幾乎與他一樣高的巨大號角,號角上還有清晰的一圈一圈的紋路。這是一隻山林中凶獸的大獸角做成的號角,不站在下方而是在這裏吹號,這也是一大殊榮,這還是他跟雷競爭後搶過來的吹號資格。

  矛活動了一下手臂,做做擴胸運動,然後深呼吸,再緩緩吐出,最後才搬起號角,猛地吸氣,吹!

  嗚——

  低沉的號角聲,如自天邊響起的悶雷,帶著蒼勁的力量,似乎就要穿過時間與空間,傳至更遠的地方。

  地面都在顫動,像是有一隻遠古巨獸往地面踏了一腳。

  而隨著這聲號角聲,炎河交易區內,正忙活著的炎角人,都加快了手裏的動作,想要儘快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完,若是在短時間完成不了的,就直接先擱置在一旁,然後整理著裝,打水將面上的汙跡洗去,再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

  而正在運送路途中的隊伍,在聽到這聲低沉的號角聲之後,領隊的人趕緊找了個休息的地方,整頓隊伍。拉貨的幾隻凶獸也都聽話地隨著領隊的安排行事。

  至於喳喳,號聲一響,它就扔下東西扭頭就使勁扇動翅膀,飛跑了。炎角的祭祀不關它什麼事。

  號角聲一直穿過炎河一帶的山林,咢部落的鱷魚們都疑惑地擡頭看向炎河交易區的方向,冰冷的瞳孔之中帶著疑惑。

  炎河另一邊,號角聲清晰傳到了這裏,雖然聲音已經降低了很多,但聽得仍舊清楚。

  正在拿鴨食逗鴨子的人扔下手裏的鴨食就朝自家跑回去,剛在農田裏忙活的滿身泥土的人,也趕緊跑到田地邊的木屋,洗一洗然後換一身乾淨的衣物。

  守衛們早有準備,他們並不用去換衣服,只是,神色之間嚴肅了不少,若是見到還茫然不知該如何做的人,會督促他們做好該做的事情。

  第一聲號角吹過之後,炎河堡內留在會場觀望的人,原以為炎角剛才那一聲號角是在召集人手,可左等右等,沒見一個人進來!

  怎麼回事?

  眾人心中疑惑。

  沿河樓上,矛在吹響第一聲號角之後,過了約莫半個小時,陶爭看了看旁邊放著的邵玄用水晶做出來的沙漏,待上方的沙漏快漏完之後,他做了做熱身,然後過去將沙漏倒過來,又搬出另一個獸角號。

  這個獸角號相比起剛才矛吹的那個,要細一點,也要長一點,號角顏色略淺,上面也不是環狀的紋路。這是兩個出自不同凶獸的獸角做成的號。

  搬出這個號之後,陶爭同矛一樣,深呼吸,吹響這第二個號角。

  嗚——

  不同於第一聲號角的低沉和蒼勁,這第二聲號,要平緩一些,與平日裏的號角聲相似,但聲音大,傳遞範圍也廣。

  蔓延的聲波,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所有的一切紛雜撫平。

  而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的炎角人,早已經收拾好,等著了。

  炎河交易區內,其他部落的人原本還在疑惑炎河堡內的號角聲是怎麼回事,就見到屋內的炎角人,收拾整齊走了出來,然後朝著炎河堡的方向站定。

  各處巡邏的戰士們,也都在這第二聲號角之後,原地排隊,朝著沿河樓的方向站好。

  從炎角本部到炎河交易區的中途這段路上,整頓休息的隊伍,全都站起身,面容肅穆,朝著炎河交易區的方向站立。連趴地上休息的幾隻凶獸,也都起身站好。

  炎角本部,所有的人,山上的,山下的,都已經從屋內出來,面朝號聲傳來的方向站定。

  在陶爭吹響第二聲號角之後,相隔的時間比前兩聲號角要短,在沙漏只走了一半的時候,一直候在一旁做準備的陀,搬出第三個號角。

  這個號角也是三個號角之中最細也是最長的一個。

  深呼吸,陀吹響了這第三個號角。

  嗚——

  沒有第一聲號角那般低沉,也不如第二聲號角那般平緩,這一聲號角,顯得高亢,似乎將人的情緒都激起,帶到極致的高度。

  會場內,擱置在石桌上的餐食器具,隨著聲波顫動著,發出咂咂的聲音,裝過八寶粥的陶罐,盛過酒水的陶瓶子,等等那些陶器,在快速的晃動過程中,瓶身裂出一道縫隙,然後啪地破開。

  這聲號角沒有持續太長,就像是一個宣佈決定的哨音,意味著這場祭祀,正式開始!

  看著炎角的那個新任的女巫往前一步,像是要開始祭祀,一直觀望的眾人,面上都露出驚愕之色。

  這是終於要開始祭祀了?

  等等,他們不召集人過來?

  人都沒齊,祭個獸毛的祀?!



第六二三章、血火同源

  一沒召集部族人員,二沒火塘火種存在,如何祭祀?

  這是每一個留在會場內,以及在獸牙門口探頭探腦的人,心中所想的事情。

  炎角的人在開玩笑?

  不像啊。

  無論是氣氛,還是炎角人擺出來的陣勢,都不像是隨口一提說個玩笑話,他們是認真的。

  朝前跨出一步的歸澤,作為新任的巫,祭祀的巫咒由她來吟唱。

  歸澤的聲音並不大,但那些難以聽懂的巫咒,卻像是不會衰減的音律一樣,從炎河堡之內,傳遞至各處。

  隨著歸澤吟唱的巫咒,在場的炎角人,所面朝的那面炎河樓下的毫無任何雕飾的石質牆壁上,突然生出了火焰。

  彷彿有一支無形的筆,以火焰為墨,在那面牆上塗畫。

  炎河盛宴是從上午開始的,一直持續到下午,那時候太陽已經偏斜,後來炎角的所有準備活動,又過去近一個小時,這個時候,天邊的雲彩通紅,像是有火在燃燒一樣,而有些地方,卻已經露出暮青色。

  夕陽的餘暉,照進炎河堡之內,掠過炎河堡會場周圍牆壁上鑲嵌著的那些巨獸的骨骸,掠過石桌上、地面上,那些金光閃耀的銅器、顏色各異的石器,以及在號角聲之中無法保持完整而殘破的陶器。

  炎河樓的那面牆壁,正好接受著一日之中,太陽最後的光芒。

  逐漸收斂的夕陽余暉之下,陰影開始蔓延,但是冒出的火焰,取代了陽光消失之地,大片開始擴大的陰影。

  逐漸顯現出一個由火焰組成的圖形,越來越清晰、完整。火焰形成一個底端連在一起、朝上彎曲、一內一外的雙角,雙角附近包裹著閃動的火苗。

  那是炎角的圖騰!

  兩位前任巫,拄著拐杖,透過迷蒙的淚眼,看著石壁上顯現出來的延續了千萬年的古老圖騰。

  雙角,一裡一外,源於一體,一為強大的外表,一為堅強的內心。不屈的生命,不變的信仰。

  他們這兩位老人,又一個心願,完成了!

  炎角,是一個歷史悠久的部落,僅僅通過已有的記載和世代炎角人的轉述,他們仍無法清楚得知曾經的炎角是何種情形。時間太過悠久,他們已看不清曾經的榮耀。但是,他們將創造現在,和將來。

  有位炎角的先祖在手記中說過,當一個部落能夠毫不顧忌,毫不勉強,公開舉辦誇富宴的時候,就是這個部落崛起的象徵。

  當年的萬石部落,為何一直都被隱隱排斥在大部落之外?即便他們有能力經常欺壓其他中小型部落,經常攻擊搶奪其他部落,頻頻刷存在感,但從未真正得到世人的認可?火種以及歷史,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世人不會因為一個部落曾經的輝煌,就一直以同樣的眼神看待這個部落。世人的眼光,總是會變的。

  強大總是伴隨著「富饒」這個詞。實力,和物資。

  光有對外戰爭的力量,卻沒有足夠的物資。僅憑每次出去搶奪,而且搶奪到的食物也僅僅只能維持他們自己的生活而已。這種部落,一直都是許多部落所不齒的。萬石沒有舉辦公開誇富宴的能力,他們也從未想過舉辦一場對外的誇富宴。

  炎角滅了萬石,不止一次刷過存在感。也就是說,實力方面,其實是被人認可的,尤其是炎角人的那身怪力,都給接觸過炎角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世人卻從未真正將炎角與如今的幾大部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就如曾經很多人看待萬石部落那樣,他們會想:你光知道打我有個毛用?你有財富嗎?有充足的食物嗎?

  世人是現實的,而以他們傳統的思維方式,充足的食物,就是衡量一切的標準。不管是用其他技術獲得的食物,還是自己狩獵得到的食物,這些,都被他們看作是衡量一個部落是否真正屬於「大」部落的重要的指標。

  有實力的部落未必擁有足夠的食物,而擁有足夠財富甚至敢於「露財」的部落,肯定是大部落。這就是大陸上絕大多數部落人的看法,持續了千萬年的傳統思想。

  疐部落的人不會因為炎角有實力就過來抱大腿,但是,在得知炎角擁有足夠的食物後,不用炎角說,他們就屁顛顛湊過來了。

  如疐部落這般思想的人,還有很多很多。這也是為什麼炎角部落將這場誇富宴級別的宴會如此看重的原因。

  這場祭祀,也為了給逝去的先祖們一個滿意的答復,給如今的炎角部落一個意義重大的紀念。

  夕陽在蒼茫的遠山盡頭隱去,耳邊依稀還能聽到早已消失的號角聲。

  炎河堡之內,偌大的會場裡,已經大片的陰影,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出現的圖騰火光如此明耀。

  「那個……那個是……」

  「圖騰!」

  「我感受到了,是炎角火種的氣息!」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堅持留在場內的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切,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炎角的這種特異的祭祀方式,一個沒有火塘,看不見火種的祭祀!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炎角,竟然真的在缺乏火塘,見不到火種的情況下,開始祭祀了!而且還成功了!

  這就是炎角一直以來的那個秘密?

  但是,即便親眼所見,他們還是不懂,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場內再變。

  剛才還若有若無的火種氣息,突然變得清楚起來,而且還在迅速攀升之中!

  會場牆壁上,殘留於獸骨之上的屬於凶獸的凶蠻之氣,都生生壓制得一點不剩,就連當時布置會場的時候,征羅他們刻意在獸骨嵌飾上留下的那些血液所增添的凶暴之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還是剛才的那個會場,眨眼間,一切彷彿已經不同。

  對於非炎角部落的人而言,炎角火種的氣息給他們的感覺很不好。

  突然而來的這種極其危險的異部落火種氣息,不是針對他們,卻實實在在充斥在這個會場,不,不止是這個會場,還有炎河堡之外,炎河交易區內,竟到處都是這種氣息!

  這讓他們渾身的汗毛根根直立,頭髮都像是要絲絲炸起一般。體表彷彿有一道道冰寒的電流在蔓延,激得不少人猛打了好幾個哆嗦。

  躲在獸牙門前探頭往裡瞧的阿不力,在炎角火種氣息驟然加強的那一刻,體表的圖騰紋也顯現出來,幾乎與手指一樣長的指甲驟然從指內彈出,大大的腳掌上,與腳趾一般長的如利刀般的指甲,也嗖地長出來。面上一些細密的絨毛都變長變粗,阿不力整個人弓起背,雙腿錯開,手臂一前一後,擺出一個怪異的姿勢。

  這不是他想要做的,完全是一種條件反射。他這架勢也不是要戰鬥,而是隨時準備開溜。

  不只是阿不力,其他部落的人,也都有類似的變化,這種異部落火種氣息刺激之下,他們只能調動起自己體內的圖騰之力來抵抗。

  一時間,各種圖騰紋,各種特化,各種圖騰之力帶來的外部改變,全部顯現,全然沒了方才的模樣。

  與這些人不同,炎角的人,卻感覺非常之好。

  沸騰的血液,激昂的情緒,心中像是有無限的感慨,幾欲衝出胸膛,然而,沒有人出聲,取而代之的,是突然自體內,隨著那些圖騰紋的出現,而冒出來的火苗。

  火苗漸漸變多,覆蓋更廣,幾乎將人的全身都包裹進去。

  如果說,剛才炎角成功祭出圖騰讓眾人吃驚的話,現在,他們就是震驚得世界觀崩碎。

  「燒……真燒起來了!」有人眼神呆滯地看著那邊,喃喃道。

  沒火塘,沒火種,沒人手,怎麼祭祀?

  可現在,炎角就偏偏成功了!

  什麼獸皮、獸肉、香料、穀子之類的,全他瑪是次要的!

  對他們來說,炎角真正意義重大的舉動,就是如今的這個安排在炎河盛宴末尾的祭祀!

  在這一刻,在場的一些人,似乎隱隱有個猜測,雖然以前在炎角的火種剛剛消失的時候,這個猜測也浮現過,但當時他們並未一直糾結,後來甚至有種看戲的心情,但如今,這個猜測令他們坐立難安。

  火種的最終形態,到底該是怎樣的?

  或許,炎角邀請他們的目的,並不僅僅只是宣傳炎河交易區顯擺自己,還有其他的原因在內!

  「血火同源!」

  莽部落首領,心中不由得想到這麼一個詞,也是曾經莽部落巫在分析炎角火種異動的時候,提出的一個假設。

  獸牙門外,阿不力看著裡面冒火的炎角人,又扭頭去看炎河堡外面那些炎角人。

  都冒火了!

  「等等,那個!快看那個人!他燒起來了!」阿不力的妻子驚叫道。

  「廢話!我知道燒起來了,所有的炎角人都燒起來了!」阿不力回神,好不容易合攏張得酸疼的下巴。

  「不是那些,你快看!」阿不力的妻子伸出兩個巴掌夾住阿不力的臉,往炎河堡內掰過去。

  這一看,阿不力眼珠子都快突出來,剛合攏的下巴,就這麼掉下去了。

  「呃……」

  阿不力從平視,慢慢抬頭仰視,最後仰起脖子看著空中,憋出兩個字:「祖啊!」



第六二四章、等等,大長老你要做什麼?!

  炎河堡內,會場之中,炎河樓前的那塊空地上,正對著牆壁上圖騰火焰的三個人中,其中一個人身上的火焰明顯與其他人不同。

  在場的炎角人身上的火焰就算有強有弱,焰身高矮不一,但差別也不算非常大。

  然而,原本站於其中,與炎角現任首領和巫一起的邵玄,此時身上突然騰起的火焰,卻嚇了眾人一跳,

  剛才還震驚於炎角人身上火焰的眾人,因為那處的異變,而將注意力轉移到邵玄身上。

  突然衝高的焰身,幾乎與炎河樓差不多高,而後繼續拉高,直至達到附近一帶讓所有事物仰視的高度。

  這就是為什麼阿不力會從平視變成仰視的原因,他看到的就是邵玄身上火焰拔高的那一幕。

  高衝的火柱不再繼續衝高之後,便開始朝四周擴散,火柱加粗,甚至有不少火苗從其中飄出。

  對於這一變故,炎角的人只是在驚訝之後,便淡定了,眼中還露出喜色。

  邵玄能穩穩占據大長老之位,一人霸占只有長老才有資格佩戴的全部六顆骨飾,並且沒有人有絲毫怨言,就是這個原因。

  這骨飾,不是誰都能戴的。

  那六顆骨飾,帶表著先祖的意志,而這個火焰巨人,也只有邵玄佩戴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

  他們在宴會結束之後舉辦這場祭祀,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給逝去的先祖一個交待。現在,骨飾有反映了,雖然火焰不如曾經那樣凝實,但是,眾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就是那個火焰巨人!代表第一任先祖的火焰巨人!

  先祖的意志出現了!

  這讓在場的炎角人心中萬般激動熱淚盈眶的同時,又踏實下來。

  他們此刻的這種心情,就像是一個非常努力的學生,在竭盡所能之後交出了一份答卷。然後,有一位他們一直期盼、崇拜的閱卷老師終於出現,並且給了他們一個好評,他們不高興才怪。

  炎角的第一任巫留下的這六顆骨飾幫了他們很大的忙,沒有這六顆骨飾,沒有先祖的力量,他們炎角不可能如此快速且順利地合併。不管是當初在海那邊被奴隸主的人追殺後的震懾,還是後來破海而歸,都借用了先祖骨飾的力量。

  只是後來,骨飾在破海之後,像是耗盡了力量一樣,進入休眠狀態,很少再有大的波動。

  原本他們在計劃這場祭祀的時候,也沒想過骨飾會突然發力,這可以說是一個意外之喜。

  不知道是不是骨飾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原因,拔高之後逐漸形成的焰身,火焰顯得略為散漫,不夠凝實,人形不夠清晰。可即便如此,也已經讓炎角的眾人很滿足了,恨不得跪地磕幾個頭。

  炎河交易區外,山林裡面。

  前來赴宴的部落隊伍,都或多或少留了一部分人在外面等著。這些人既要盯著炎河交易區內的動靜,還要防備著交易區外的可疑情形。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尾隨赴宴隊伍的其他未被邀請的人,他們則是因為好奇而前來的,都潛伏在山林裡。

  當時交易區內盛宴開始之時,食物的香味飄出來,惹得藏在林子裡的人口水直流,肚子都忍不住叫喚,他們也只能喝點帶著土腥味的水,嚼一嚼硬硬的肉乾。

  交易區內突然拔起的火焰,自然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炎……炎河交易區那邊……著火了?發生了什麼事?!」有人驚呼。

  剛才他們只感覺炎河交易區那邊有讓他們非常不舒服的氣息。對於這些,他們理解。畢竟是炎角的地盤,來到別人的地盤,總會有這種感覺,之前沒這種感覺他們還覺得不習慣。但是這凶猛的火焰,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炎角部落的人,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吧?」說話的人以手比作刀,斜向下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不至於啊,炎角的人會這麼蠢?還有,進去的那幾個部落,那些小部落就算了,難道像莽部落、千面部落、未八部落那些人,會一聲不響地就被幹掉?周圍還有回部落和天山部落的鷹在呢,它們都沒有靠近。」

  附近確實有回部落和天山部落的鷹在周圍,只是,它們現在並沒有在空中徘徊,而是在離炎河交易區稍遠的地方,歇在樹上或者凸起的山石之上,觀望著炎河交易區的動靜。

  他們並沒有聽到代表事發信號的哨音。進去的部落,沒一個吹哨的。

  「再等等看!」

  潛伏在山林中的人,緊張地盯著交易區那邊的動靜,神經繃緊,時刻準備著朝那邊衝。

  而此時,炎河交易區內見到這一幕的人,同樣驚訝。

  尤其是在炎河堡之內,近距離觀察的那些人,心情複雜無比。如果說,炎角在這裡弄出火種的氣息已經讓人驚訝,而後炎角人「自燃」的事情又讓大家震驚不已,那麼現在,邵玄身上的變化,就像是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之中,又潑了一盆油,滋啦滋啦灼燒著眾人的神經。

  無法理解,難以想象,完全不是他們曾經理解的世界,往日所堅持的觀點,都需要改變。

  血火同源……

  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炎角部落為什麼沒有火種,卻能引發如此動靜。即便只是猜測過,但真正接觸到這些,他們心中仍舊無法淡定。至於現在他們所見到的情形,已經不是簡單的血火同源能解釋得了的,這應該是炎角特有的能力,炎角先祖傳下來的力量,外部落人無法獲得。

  他們只能在旁邊繼續看著,看看這位炎角的大長老,到底想幹什麼。

  此時的邵玄,同樣沒想到一直休眠般的骨飾,竟然會突然活躍起來。

  體內的圖騰之力、傳承之力,以及那種特殊的力量,在這一刻正在被快速抽離。胸前掛著的六顆骨飾,像是一個漩渦般瘋狂轉動著,將邵玄提供的力量吸入。

  這與前面幾次都不同。

  以前這六顆骨飾,要麼是主動出來,不需要邵玄提供太多的力量,出現的時機也不是邵玄選擇的。

  要麼,就是邵玄動用自己的力量去激發骨飾的力量,就像當初破海而歸的後面那一段,骨飾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的時候,邵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撐著的。

  可現在,骨飾力量出現並非邵玄主動將它激發出來,可以說是它自己自發出現的,只是,卻需要邵玄的力量支撐。

  骨飾並未恢復。邵玄想到了原因。

  大概是先祖留在骨飾上的殘存意念,因為這場意義重大的盛宴而太過高興,所以才自己蹦出來的?

  這突然湧出來的骨飾力量之中,或許是因為先祖意念的原因,邵玄的情緒也受到了一些感染,那種像是要放聲嚎叫的心情。

  果然,先祖應該是非常高興的。

  在這種情緒感染之下,邵玄動了動。

  炎角眾人:「……」

  他們的視線從高高的火焰巨人身上,挪到邵玄那裡,眼神從無限崇敬,到驚愕,再到驚嚇。

  等等!大長老你要做什麼?!

  別抬腳!腳下留情!

  我們還站在你身邊啊大長老,你看看我們!

  求別踩!千萬別踩!

  在場的炎角人,不管是親眼見過邵玄使用先祖能力情形的人,還是後來聽到轉述的人,此時見到邵玄突然的動作,都想到了一處。

  見到這一幕的炎角人,前任的還是現任的首領與巫,以及多康等頭目,臉都唰的嚇白了,只是有那身火焰的遮掩,看得並不明顯而已。

  若邵玄抬腳踩一下,這一腳踩下去,整場盛宴堅持到現在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非但展示不了炎角部落的實力,反而還會被嘲笑。

  近距離挨那麼一腳的話,不死也重傷吧?

  尤其是親眼目睹過火焰巨人威能的征羅和多康等人,手都在抖。當年他們從海邊的棲居地,舉部落遷移,碰到奴隸主派出的追擊隊伍時,他們曾見過邵玄藉助先祖骨飾的力量,在地上跺了一腳,然後,地面就那麼如地震一般裂開了,也暫時震懾了追擊的隊伍,阻緩他們繼續緊逼。

  能踩裂地面,能硬抗王獸,能破海而行,這樣的力量,他們這些人,能承受得了嗎?!

  一想到當時被踩得開裂的地面,大塊大塊的石頭都翻起的情形,再想到,若是將當時的情形,複製到此地,會如何?

  回憶起當年去鹽礦地碰到王獸的時候,他們還沒看清邵玄動用先祖骨飾力量的樣子,就全都被掀飛埋雪地裡,一個個肝膽都在打顫。

  越想越怕,征羅等人的面色更白了。

  大長老,求別鬧!

  但是,他們看邵玄的樣子,不像是故意想要來一下的。大概,好像,可能,是先祖的意思?

  他們現在非常想要過去阻止邵玄接下來的行為,但卻礙於對先祖的崇敬,不敢隨意行動。猶豫間,只見邵玄那邊又動了。

  這次,邵玄沒有動腳,而是動了手。

  只見邵玄垂落在身側的雙臂看似隨意地抬起,空中那個模糊的焰身,這時也像是抬起了兩條手臂一樣。

  見到如此情形,炎角眾人長舒一口氣,沒抬腳就好,嚇得他們額頭的冷汗都出來了。以前祭祀的時候,代表先祖的火焰巨人也抬起過雙臂,像是歡呼那般的樣子,所以,他們高懸的心,放了下來。

  原來先祖是要歡呼啊,嚇得我們……等等!

  咦?

  咦!

  咦!!!



第六二五章、火焰洪流

  火焰巨人並不清晰,辨識難度大,與其仰著脖子分析空中的火焰巨人到底要做什麼,不如看邵玄,畢竟,邵玄就是先祖火焰巨人的代言人。

  火焰巨人的動作,一向都是與邵玄同步的。

  所以,炎角的人無法清楚分辨火焰巨人接下來的動作,便都盯著邵玄看。

  這是非常詭異的一幕,連會場中的氣氛都變了。

  而一直旁觀著的其他幾個部落也察覺到炎角的不對來,總覺得,炎角的人,表情很微妙。雖然站在他們的角度,並不能將所有會場內的炎角人面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楚,但側面上一點還是能看到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明白,炎角人,到底在想什麼?

  莫名的緊張情緒,彌漫在會場之內。

  盯著炎角那邊的人,或者望著天空中那個火焰巨人的人,渾身的肌肉都繃緊,體內的圖騰之力已經調動至巔峰,隨時準備著可能發生的狀況。

  莫非,歸壑之前的那一句勸大家離開,「不建議大家留在這裡」的話,是真有什麼危險之事?

  要是歸壑知道他們心中所想,肯定會喊冤。因為他這位現任炎角的首領,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炎角的人比他們這些旁觀者還要緊張得多!

  此時,躲在炎河堡獸牙門前探頭觀望的阿不力,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也緊張,同時,他們比其他部落的人都要謹慎,直白點說,他們本就膽小,往日裡在山林覓食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們撒腳飛奔逃跑。

  雖然他們部落不夠大,也沒什麼實力去與其他部落競爭資源,但是,他們能憑著自己的謹慎、直覺,以及逃跑能力,在山林中一直活到現在。

  既然覺得接下來可能會有什麼讓他們不舒服的事情發生,那也就不再猶豫,好奇心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阿不力伸手將自己妻子一撈,撒腿就跑,大叫:「隱蔽!」

  其他疐部落的人早就等著這一刻,一聽阿不力的話,趕緊跟著跑了。

  炎河堡外面,是一個個如院落般的屋子。當初設計的時候,邵玄就將這裡設計為類似四合院的樣子。

  阿不力跑離獸牙門之後,便翻窗躲進屋子裡去。

  這個院落之前並沒有安排其他部落的人,而原本在裡面的炎角人也都走出屋子外面,所以,這些屋子裡面並沒有其他人。

  正是察覺到這樣,阿不力才選擇那個院落的屋子,就近躲避。那處的屋子門關著,可有兩個窗子卻開著,看裡面也沒放什麼東西,空空的。

  排最後面的一個人在從各處窗戶翻進去的那一刻,長手一撈,伸出來的指甲一勾,將支起的木板窗戶帶攏合上,然後死死按住窗戶板。

  只是,還有疐部落的戰士翻旁邊那扇窗的時候卡主了,倒不是他太胖,而是他帶的東西太多,那是宴會上沒吃完打包帶著的食物。食物太多,窗口太小,他無法將食物拖進屋內,衡量之下,還是忍痛放下那些食物,拉好窗子。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阿不力帶著的近百人,全都躲進院落這間最大的屋子裡。

  即便這間屋子是這院落最大的一間,但這吃飽喝足的近百人全部躲在這裡,還是有些擁擠。門窗緊閉,屋子內頓時暗下來,只有窗戶縫以及上方的瓦片間隙才能看出點光亮。

  黑暗讓他們緊張。

  噗——

  一聲悠長的輕響。

  阿不力聞著空氣中的氣味。臉都綠了,「誰放屁!」

  「抱歉,吃多了,控制不住。」離阿不力不遠的地方,一個充滿歉意的聲音說道。

  可這種時候,他們也並不可能開窗出去,只能忍著。

  而此時,炎河堡會場之內,幾乎在阿不力他們躲進屋子裡的下一刻,就發生了大動靜。

  邵玄抬起的雙臂,並不像是同以往那樣的歡呼姿勢,而是在抬起之後,又各自朝兩側打開,然後,像是迎風站立的人,振了振衣袖。

  與此同時,火焰巨人張開雙臂,也同邵玄那般振了振,下一刻,像是有一陣猛烈的風吹過,將火焰巨人身上的火焰拉長。雙臂處好似被拉出長長的寬大的袖子,人身也像是穿著一件長裳,被這陣風帶起。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衣袖」再拉長,火焰巨人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拉長一般,如一個火把被風吹動之後,拉起的長長焰尾。只是,不同於迎風的火把,火焰巨人的身形還在,沒有變淡,沒有變矮,相反,無數火焰從其中湧出,化作一道長長的火焰的洪流,朝著遠處湧去。

  火焰巨人本就高於炎河交易區內任何一棟建築,從其中噴湧的火焰,輕易越過炎河堡的建築。

  無法阻擋的火焰洪流,瞬間衝出炎河堡的範圍,湧向炎河交易區之中,擴散到各處,如瀑布沖下的氣勢,像是要將整個炎河交易區的所有事物都沖走一般。

  但奇怪的是,這些火焰組成的洪流,卻輕易繞過了炎角部落的人,站在邵玄身邊的歸壑和歸澤等人,能明顯感受到擦身而過的火焰流。看似洶湧的火焰洪流,他們卻感受不到一點風浪。

  不僅是他們,交易區內,所有的建築,所有的器具,仍舊完好無損地停留在原位,沒有磕碰,沒有破碎,彷彿一切都未發生一樣。

  然而,留在炎河交易區內的外部落人就遭殃了。尤其是離得最近,就在炎河堡會場之內觀望的那些人,感受最深。

  此時,他們就像是置身於狂風暴雨之中,死命地扛著拍壓過來的風浪。

  易部落火種的氣息更加強烈,這讓他們非常難受,就像是喜鹹不喜甜的人被澆了一身的糖,而且,壓身上的還是一座糖山。

  這讓他們如何好受?

  每一個人都咬牙硬扛著,是他們選擇留下的,而且還留在這麼近的位置,自己作的死,咬牙也要頂住!

  相比而言,已經躲藏起來的疐部落等人,就要好多了。他們離炎河堡有些距離,而且還躲在屋子裡,那些火焰的洪流並沒有直接與他們相撞,但是,屋子四周突然出現的壓迫感,讓很多人牙齒都在打顫,屋子裡能清楚聽到咯咯咯咯的打顫聲。

  阿不力瑪抖動著嘴皮子,控制住想要打顫的牙齒,心中抓狂。

  到底怎麼回事?

  炎角那邊到底弄出了什麼東西?嚇得老子腿都軟了!



第六二六章、盛宴結束

  不過數息之間,整個炎河交易區,就像是被火焰組成的洪流淹沒,裡面的建築在火焰之中都顯得模糊起來。

  所有留在炎河交易區內的外部落人,此時都是同樣的驚懼心理。突如其來的壓迫力讓他們心驚膽顫,偏偏這個時候,他們的領頭人都留在炎河堡之內,一時間也找不到主心骨,不知所措,只能同夥伴們擠在一起,像是風中瑟縮的小雞崽子們湊攏取暖,都咬牙強撐著。

  他們也擔心炎河堡之內發生了什麼變故,擔心他們領頭人的安危,但是,他們沒有聽到任何哨音!

  沒有哨音他們都不敢隨意行動,這是來之前首領強調過多次的,不准輕舉妄動。現在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若是別的部落的人發出哨音預警求救,他們也會衝過去,因為說不定自己部落的領頭人出了意外,無法吹響哨音。

  可是現在,過來的大部落,到現在竟沒有任何一個吹響哨音!

  炎河交易區之外,一直盯著那邊的人,也都震驚地看著沐浴在火光之中的炎河交易區。若非他們感受到那並非尋常火光,而是類似於火種的火焰,不會灼傷人與物,他們肯定會衝過去的。

  「那邊到底生什麼事情了?!」有人抓狂。

  即便不是尋常火焰,不會灼傷人與物,但對於異部落火種的排斥感,還是讓他們很不舒服。之前都沒有的,為何現在突然出現了?

  「怎麼辦?要過去看看嗎?」

  「等!繼續等!」另一人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有任何哨音出現,不可能幾位部落的頭領都全軍覆沒,就算他們不相信其他,對於自己部落的首領和頭目們還是有信心的。自己的頭兒哪能那麼廢!

  等!

  只能等!

  等哨音出現,或者等那邊平息!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之後,滿交易區的火光,才漸漸減少,散去。

  炎河堡之內,那個巨大的火焰巨人,也慢慢變淡,直至消失。

  彌漫在周圍的屬於炎角火種的氣息,這時候也隨之消失,這讓留在炎河交易區的所有外部落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嗎?

  他們不確定,實在是被嚇住了,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

  於是,在炎河交易區內的火光消失之後,站在路上的人,一部分是炎角人,他們一身的舒爽,精神抖擻,眼中還有尚未褪去的激動,像是沐浴過聖光的信徒,這與面色緊繃神情緊張的外部落人截然相反。

  躲在屋子裡的疐部落人,這時候也將窗戶打開一條縫,看向外面的情況,只是還不敢從裡面出來,他們膽小謹慎,必須確定沒有後續的威脅之後,才會從躲藏地出來。

  被留在炎河堡外面的人,都往炎河堡的獸牙門那邊快步過去,他們想確定一下自己部落的首領是否還安好。

  待看到從裡面出來的人時,他們才長舒一口氣,雖然首領們的表情都不怎麼好,但沒見受傷,這就夠了。

  找到主心骨的人也不再瞎操心,只等著自己首領的吩咐。

  炎角的人在裡面為祭祀收尾,但觀望的幾個部落已經沒心情再繼續留下去了,青著一張臉帶隊出來。招呼等在獸牙門外面的人手,往炎角給他們安排的院落回去。

  莽部落的人回到院落,等手下的人彙報之後,首領符圭揮手讓其他人出去。只留下簧葉在內。

  「你之前,感受到了嗎?」符圭問。

  簧葉一怔,不懂首領在說什麼。

  「據剛才過來彙報的人說,不管是留在炎河交易區內的炎角人,還是在外面的炎角人,身上都有同樣的變化。」符圭道。

  「您的意思是……」簧葉做了個冒火的手勢。

  符圭點點頭。「不只是他們,我還聽盯著炎角本部那邊的人說,那邊的人,同樣也有這樣的變化。」

  簧葉睜大眼,「離這麼遠,還隔著一條河呢,這也行?!」

  「這也是我在意的地方。」符圭眼中露出深思。對於火種的另一種形態,他的確越來越感興趣了。

  「不管如何,原本的計劃暫時改變,我打算先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符圭說道。

  原本,他們只是打算過來瞧一瞧所謂的炎河交易區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順便打探下炎角的虛實,看他們是否真能舉辦起一場誇富宴級別的盛宴。計劃中,他們並不打算在這裡留很長時間,炎河一帶畢竟不熟,而且很少有遠行隊伍過來,這裡一向是大陸偏遠而窮困的地方,無法掌握信息的地方,他們不會久留。

  可現在,符圭改變主意了。炎河盛宴前面的那些食物他倒是不怎麼在意了,如今,他在意的只有兩個:一,炎角人手裡的那些青色的武器;第二,也就是最關鍵的,他最在意的事情——火種的另一種形態!

  符圭有種感覺,若是不弄清楚這個問題,他肯定會後悔。

  「或許,我們的部落也會做出與炎角一樣的選擇。」符圭嘆道。

  簧葉聽明白符圭話裡的「一樣的選擇」是指的什麼,不禁擔憂道:「可是,火種之事是關係整個部落的大事,咱們還是多思量思量。」

  「這是自然的,但,我有種預感,我們最後還是會選擇同炎角一樣的路。」符圭悵然,見簧葉還是一臉的不贊同,便道:「你以為,炎角為什麼會公開這個秘密?」

  憋了那麼久,在凶獸山林的時候都沒說出來,現在怎麼就半公開了呢?

  「炎角想炫耀?或者,他們想用這件事,從我們幾大部落手中多榨取一些東西?」簧葉試探著答道。

  符圭無奈一笑,「都不是。」

  說著符圭抬手,指了指一個方向。那邊是沙漠的方位。

  「沙漠岩陵城?」簧葉道。

  「不止!」

  符圭面上的表情很奇怪,那是簧葉沒有見過的,像是期待,又像是有些不安,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海那邊!」

  和一些實力至上,最強即為首領的部落不一樣,莽部落的每一代首領都是精心挑選的,他們的實力未必是部落裡最強大的,甚至,未必能排在前三,但是,他們一定是聰明的,有遠見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莽部落就開始執行這樣一種選拔方法。

  若是邵玄知道這些,肯定會感嘆,不愧是中部強者之一,能有這樣的覺悟,不是每一個部落都能做到的,也難怪莽部落一直能穩定向前展。

  雖然莽部落的領導者未必能將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完美,思維的侷限性仍然很大,但有些時候,不得不說,他們的領導者,不管是莽部落的首領還是巫,「嗅覺」都非常敏銳。

  不等簧葉想明白「海那邊」這三個字到底代表著什麼,又聽符圭道:「炎河一帶的部落,在這次之後,肯定都會向炎角靠攏,別的不說,就這次過來的這些部落,肯定都向著炎角的。」

  對於符圭的話,簧葉十分認同。

  或許,別人覺得,炎角一頓飯就將那些人給釣過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曾經舉辦過誇富宴的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越是那些生活貧苦的小部落,越容易被這一頓飯勾過去。這就是為何很多擁有了實力的部落,選擇誇富宴而不是選擇正面戰爭的原因。一頓飯就能達到目的,多簡單?只是,那些小部落也不蠢,是不是真正擁有實力,他們吃得出來。

  炎角的這場盛宴,就讓他們吃得很爽,尤其是在經歷今天的那場漫天大「火」之後,那些人雖然當時害怕,但朝炎角靠攏的心思反而會更加強烈。炎角越強,他們越心安。

  很多部落的人,並不會想太多,他們只認可他們看到的經歷過的事情,想要再將他們勸說與炎角鬧掰,短時間內不可能。這就是很多部落人奇怪之處,有時候一根筋,「蠢」得讓人無奈。

  「炎角若是能將這一帶的部落全部收攏過來,也是一股極大的勢力。」這點簧葉明白。

  「炎角的實力,你我皆知,未必比我們弱,再收攏這些部落,也不用畏懼任何部落了。但是!他們仍然選擇公開這個關於火種的秘密!因為他們在忌憚!」符圭看向簧葉,「你說,炎角當初從沙漠走出來的那些人,從哪裡來的?」

  「當然是沙……」簧葉話音陡然頓住,雙目爆出震驚之色,「您的意思是,海那邊?」

  符圭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就給了簧葉肯定的答案。

  符圭的猜測沒有錯。

  炎角部落決定公開這個秘密,也是經過多次商議的,曾經他們也想過瞞著所有的人,只對於自己交好的部落說,或者用這個秘密,從其他部落那裡榨取更多的利益。但是,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這個辦法。

  兩片大陸已經很近了,流通是早晚的事情,矛盾爆也是早晚的事情,到時候,憑炎角一個,肯定會相當艱難,現在炎角部落的人,還是太少了,甚至完全無法與那邊的一個普通城邑相比。

  而海那邊,六部貴族合為一股繩,每個城邑的貴族人,手下還都籠絡了一些部落,那邊的部落可與這邊的部落不同,不可能放棄貴族而支持這邊的人。

  而這邊的部落,依照邵玄對他們的瞭解,雖然往日裡大家有不少摩擦,但一旦涉及到奴隸主的事情,肯定會站在同一邊,就算是一直看不慣炎角的長舟部落、天山部落等人,在炎角和奴隸主之間選擇,還是會選擇炎角。

  這一晚,留在炎河交易區內的幾大部落的人,都睡得不安穩,他們各自有猜測,甚至離真相已經很近。

  火種的事情,讓他們心中煩躁。

  原始火種沒了,但火種還是在的,只是,以另一種血火同源的形勢存在,這些炎角已經向他們證明。

  革新總是伴隨著恐懼。選擇這個,就要放棄另一些早已習慣的東西,這對於部落人而言,簡直就是極大的挑戰。

  他們會擔憂,會猶豫,不確定那樣的革新對自己部落而言,是好是壞?適合其他部落的人,未必適合他們自己。

  原始火種,保護了整個部落的人,可也困住了他們,行事多有侷限性。可是,如果有一天,火種不再侷限於一個地方,如果,部落的人不再需要常年集中在一處,擁有這樣的自由之後,未來會如何?

  炎角選擇了這樣的革新路徑,咢部落和雨部落也緊隨炎角的步伐,那麼,下一個選擇如此的人,會是誰?



第六二七章、揚名

  炎河盛宴結束之後,炎河交易區算是正式開放了。

  在交易區的幾個入口處,都立著大大的石碑,上面刻下了交易區的區規,每一個新進來的面孔,都會被炎角的守衛們提示看一看上面的區規,否則在交易區內被殺了都不知道原因。

  一涉及到性命,那些原本不在意的人就立馬退回去仔細瞧。

  這些進來的新面孔,很多是尾隨赴宴的幾大部落而來的,之前他們無法進來,現在聽說炎河交易區終於開放,他們才在思量了一晚上之後,終於壯著膽子進去。

  能夠跟到這裡,習慣遠行的人,都有一種冒險心理,並且好奇心十足,否則也不可能堅持跟到現在。

  在他們藏在遠處觀察炎河交易區的時候,就好奇得心裡像是被狗尾巴草撩動一樣,恨不得伸手撓兩下,卻總是搆不著。

  現在,他們終於能親眼見到炎河交易區內的一切了。

  昨天前來赴宴的二十四個部落,沒一個離開的。他們有的是早就打算在這裡交易,遲些再回去,有的則在等待最好的離開時機。

  比如疐部落的人就是,他們昨天不走,是因為吃多了,跑不動,而且外面還有各種危險。

  現在過去一晚上,吃的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從炎河堡內帶出來的食物早就分食乾淨,現在他們只等著外面的那些人進來之後,他們就跑路。若是提前走,說不定會被外面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直接堵上,也只有等那些人好奇地進來之後,他們再出去,才是最保險的。

  與疐部落一樣想法的還有好幾個小部落,他們別的不行,判斷逃跑時機,準確率還是很高的。

  進入炎河交易區的人,現在已經被各種「彪悍」的事物吸引了。

  「喔,快看!那麼大的一塊肉!」

  「顏色看著沒吃過,莫非,那個就是兇獸肉?」

  「兇獸肉?!」

  這三個字毫無疑問是個非常大的震撼,就算是經常遠行的隊伍,以前也很少見到兇獸,除非他們往兇獸山林跑,或者去沙漠。但又有多少人有膽量進入兇獸山林呢?即便是當年的萬石部落,也沒敢經常往裡進去,他們這些離得遠的,只要不是腦抽,肯定會遠遠避著那片兇地。至於沙漠,去的人就更少了。

  「這個是什麼肉?」有人睜大眼睛問。說著還湊近聞了聞帶血的大肉塊,面上露出迷醉之色,「肯定很好吃!」

  「巨熊。」看攤子的炎角人慢悠悠地道。

  「巨熊?這個『巨』是指多大?」有人疑惑。

  「這個又是什麼肉?」不等賣獸肉的人回答,又有人迫不及待指著另一邊問。

  「那個是巨爪獸的肉。」看攤子的人繼續慢悠悠回答。

  「巨爪?多大算巨爪?」

  「喏,就那樣的。」賣獸肉的人指著隔壁賣獸牙獸爪的攤子,「從這邊數第三個擺著的就是巨爪獸的巨爪。」

  「喔——」一堆人又嘩啦啦湧過去。

  「這個就是巨爪獸的巨爪?」

  「對。」賣獸牙獸爪的大叔咧著一口白牙笑著,看似隨意地將那根巨爪搬過來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人仔細看看。

  衝過去的人,將獸爪從上摸到下,又從下再摸上去,雙眼放光地盯著面前立起來比他們還要高出一倍有餘的大獸爪。

  「那這個又是什麼獸的爪?」有人指著旁邊問。

  「那個是獸牙。」

  「這——麼大的獸牙!」

  「還行吧,不算很大。」賣獸牙的大叔再次咧著一口白牙,「你們想買嗎?」

  剛剛還情緒激動的人,立馬像是被冰霜打過,面上的表情都像是被凍住一樣,懵逼。

  他們來得太急,為了方便跟蹤,他們都沒帶夠「錢」。一模口袋,只有可憐的幾顆發光晶石或者貝殼,玉石也孤零零的,質量還差。能充當貨幣的東西,還真拿不出多少來。本想蒙一蒙炎角的人,可轉念一想,炎角的人都能舉辦誇富宴了,能沒見過這些?再回憶一下從進炎河交易區之後見到的情形,他們實在沒勇氣蒙騙炎角的人。

  想想進炎河交易區時石碑上寫的區規,再想想剛才這個賣獸牙獸爪的大叔輕鬆將那麼一根巨爪搬過來……

  會被殺的,好嗎?!

  可是,來一趟不帶點東西回去吹牛裝逼,都對不起他們自己!

  出去打劫?

  一些人目露兇光,朝周圍看過去,搜尋那些小部落的人,聽說前來赴宴的部落,有些只是連肚子都難填飽的小部落,不搶他們難道去打劫那幾個強大的部落嗎?白痴也不會做!

  可是,等他們搜尋的時候,疐部落等人,已經擇機開溜了。現在再想追上去,難!

  有人不甘心,召集夥伴之後離開炎河交易區,他們礙於區規,不敢在這裡面動手,就只能出去搜一搜了。

  在這些人各自行動的時候,莽部落、未八部落、長舟、千面、羽、天山、回等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再次進入炎河堡,只是這一次,他們不是在露天的會場,而是被引入炎河堡內的一個特殊的會議室,進去的只有幾位首領,炎角這邊,只有歸壑和邵玄。

  邵玄伸了個懶腰,昨天忙又活了一天,晚上還要繼續後續事務,沒睡多大會兒,先祖的火焰巨人又消耗了他不少力量,現在直犯睏。

  在邵玄伸胳膊的時候,會議室內的人,齊唰唰看向邵玄。

  察覺到那些視線,邵玄道:「別緊張,伸個懶腰而已。」

  那些人不管,直到邵玄一個懶腰伸完,哈欠打完,才都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沒辦法,他們被昨天的一幕嚇到了,他們不知道那個火焰巨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他們知道,那肯定是邵玄弄出來的。揮一揮衣袖,就那麼噴了一個交易區的火,以至於現在他們都有了心理陰影,一見邵玄伸胳膊,就忍不住緊張。

  這種感覺歸壑清楚,不過,他知道在非祭祀時間,先祖的火焰巨人很少出來,所以在發現其他人的反應之後,他很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昨天先祖的火焰巨人出來的時候,他就站在邵玄旁邊,當時他都被嚇得一背的冷汗。

  收拾一下情緒,歸壑看向邵玄,見邵玄點頭,便道:「開始吧。」

  會議室的石門「嘭!」地被拉攏,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等夜幕降臨時,石門才再次打開。

  幾位部落的首領面色非常複雜,說不出是喜是怒。在炎河交易區開放的第五天,他們才帶著人離開。

  而跟隨他們過來的那些好奇的遠行者們,也都陸續離去。

  有他們的宣傳,炎河交易區之名,很快在大陸各處傳開。

  對於這片大陸上的部落人來說,哪個部落滅了哪個部落,頂多只是短時間的討論,大部分部落人對於離自己部落遠的,不熟悉的部落,都只是當做閒時無聊的話題而已,若是有什麼其他新的事情,他們會立馬轉移注意力。但是,涉及到吃食的事情,卻能讓他們議論很久很久。

  有些人甚至還掰著指頭,數這幾年他所記得的舉辦了誇富宴的部落到底有哪幾個。

  尤其是各個交易區的遠行隊伍,閒著的時候就開始湊在一起議論。

  「不知道炎角的誇富宴都吃了些什麼。」

  「反正聽說幾大部落的人稱讚過。」

  「這麼說來,炎河交易區很厲害啊。」

  「不是炎河交易區厲害,是炎角部落厲害!」

  「都一樣。你們跟著去了?」

  「沒,我們認識的一個部落,有人跟去了。」

  「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這——麼大的獸牙,這——麼大的獸爪,都是真的?」有人起身比劃。

  「嘁,哪這麼小,比你說的還要大得多!可惜當時他們沒帶夠東西,沒能買個大獸爪回來,那種獸爪,嘖嘖,不用打磨,能直接拿著當武器用!聽說能一下子切破石頭呢……」

  那人難得被大家這麼關注,心中得意,清了清嗓子,繼續將他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給大家聽。

  漸漸地,湊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時不時還齊齊發出「嘶」的吸氣聲,或者「啊」、「咦」、「呀」、「噢」的驚呼。

  「哎,那些跟去的人,手裡沒東西買獸爪,沒去搶一把?」有人問。

  「你敢搶炎角?」群眾頓時像看傻逼似的看向那個發問的人。在他們心中,已經將炎角擺在一個新的高度,不亞於那幾個中部大部落了。

  「呸!我什麼時候說搶炎角了?我有那麼蠢?」剛才提問的人解釋,「我說的是去搶那些小部落!」

  「不行,炎河一帶的部落對那邊的地形熟,我聽說,他們那些準備搶一把的人,追了一段就追丟了。」被圍在中間的人立馬接住這話題吧啦吧啦說起來。

  「不如,咱們過段時間去那邊遠行?」一直支著耳朵聽的某個部落遠行隊伍頭目說道。

  「我也正有此意,一起吧。」另一個遠行隊伍頭目也道。

  「哈哈,多召集些人,那邊的那些小部落可不是好搶的,一個個機靈得很!」

  講述的人也只是將當初跟他說這話的人所言之事重複了一遍,當時那個人在講述的時候,「機靈得很」四個字說得簡直咬牙切齒。

  那個人說,每次在那邊的山林裡追堵人的時候,差那麼一點就追上了,可總會被那些人成功逃跑,他們追的時候差點還掉進深不見底的山洞。

  「所以,以後去炎河交易區,多帶點人,別到時候掉深坑裡都沒人救,還能去搶一把那邊的部落。」有人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只是,他們打算得很好,可到時候誰吃虧,還未可知。



第六二八章、新遠行計劃

  炎河交易區在這片大陸上傳開,不管是中部的那幾個大型交易區,還是草原邊上的那個交易區,都有人在悄然將「炎河交易區」的大名傳開,這是幾大部落安排的,也是他們答應炎角的事情之一。

  交易區一出名,來的人就多了,從一開始三天才來零星的幾個人,到後來每天都有隊伍過來。

  這一次過來的遠行隊伍,都是帶著目的的,所以他們帶著的東西也多,不會空手而歸,在炎河交易區換了不少獸皮和兇獸肉等,獸牙獸爪之類的賣得也火。

  現在,炎角人不用將多餘的獸皮長期囤積,基本上稍微有點兒就拿去炎河交易區登記放著了。不用帶貨遠行,他們只要守好炎角本部和交易區就行,輪到他們狩獵的時候再去山林裡走一趟,省去了不少人力和時間。

  「這比我們當初在海那邊的時候還要方便。」多康剛帶人狩獵回來,將獵物留本部一些,多餘的一部分處理了,獸皮獸肉分類,牙角骨之類的分開,再帶過來交易區這邊,讓各處負責擺攤的人帶過去擺上。

  「前兩天過來的隊伍還沒走,等著要這批獸肉,今天又來了兩支隊伍,說是守著巨爪獸的巨爪。」多里甩了甩胳膊,面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得意,「咱們的東西就是好,那些人為了東西,寧願在這裡乾等幾天。」

  「那是,咱們可是炎角!咱炎角拿出來的東西能不好嗎?」多康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扭頭對多里道:「你說,要是泰河部落的人知道咱們現在的日子,會不會羨慕?」

  「肯定羨慕得要死!」

  爺倆坐在炎河堡的樓上朝遠處望,然後同時感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們。」

  突然,多康看到遠處的山林裡,一小群鳥嘩啦啦搧動翅膀飛起。那裡離炎河交易區還有些距離,樹林裡的樹很多。雖然不算大,但也足夠繁密。

  「又有人栽了?」多里也看到了那邊的動靜。

  「你猜是遠行的隊伍,還是炎河一帶的人?」多康問。

  多里想了想,「遠行隊伍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也這麼想。」多康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腿,嘴裡哼著狩獵歌,顯得很自在。

  炎河交易區這邊的人多了之後,他們盯附近的山林也盯得緊,若是來這裡的人不打交易區的主意,他們也不會去主動干涉。但若是有誰敢對交易區動心思,他們就只能動手殺了。

  好在那些遠行隊伍也知道幹不過炎角的人,所以將目標都放在附近活動的一些小部落身上,想要從那些小部落身上弄點東西出來。可惜,能在炎河一帶生存到現在的,大多都有他們自己的生存技巧。

  千年前天地變化後才遷移過來的咢部落不算,新來的雨部落也不算,那些在很早以前就生活在這裡的部落,他們的先祖可是真正接觸過兇獸的。那時候連這條炎河都沒有,地也沒開裂,河岸兩邊是一體的,他們離兇獸活動的山林很近,說他們沒有保命的技巧,怎麼可能呢?

  所以,在炎角告知他們以後會有很多陌生人過來這裡的時候,那些前來赴宴的小部落人,並沒有別人所想的驚慌,反而像是早有決斷。

  別看疐部落小。整個部落的人也沒多少,看著窮困潦倒的,也瞧不出有多厲害,可偏偏,每次疐部落都能安然拿東西過來炎河交易區換食物,之後還能安然離開,甚至有一次還反劫了一些打他們心思的遠行隊伍的人。

  「對了!」多里討好地湊到多康面前,「阿爹,聽說大長老有計劃遠行?」

  多康挑了挑眉,「怎麼,你想去?」

  「您去不了,我要是能去,回來還能給您講一講遇到的事。」多里想得很明白。

  因為炎河交易區這邊開放的時間不久,就算有征羅在這裡守著,但還需要人幫忙。征羅和敖,這兩位前任首領,一個守在交易區,一個坐鎮本部,而塔和多康這兩位大頭目,要輪番帶隊狩獵或者巡邏,時不時還得來交易區這邊逛一圈,肯定是沒法跟著邵玄離開的。

  既然多康去不了,多里又心癢,想著讓他爹去邵玄那裡說一聲,到時候讓他加入遠行的隊伍。畢竟隊伍的人數有限,多里擔心自己不在名單之列。現在兩個支部合併之後,競爭也越發激烈了,就年輕一輩的人裡面,比他強的就有不少人,矛、莫爾、陽光兄妹等等他都打不過。

  多康一見多里這慫樣就來氣,一巴掌呼過去,「想跟著就自己去爭!老子不管!」

  遠行肯定會遇到危險,若是沒能力,還想跟著隊伍一起?不拖後腿都是好的了,甚至還可能一個不小心死掉。

  挨了一巴掌的多里嘶地咧了咧嘴,多康的回覆在他的預料之內,垂頭嘆了嘆氣,然後再次振作起來,不就是拼實力嗎?他就不信兩百個人還擠不進去!

  此時,在炎角本部的邵玄,剛從藥屋出來。他本來想做一個大的望遠鏡,但是礙於一直因為一些微小的不足之處,尚未達到目的。所以他將一個打磨好的凸透鏡做成了個直徑約摸兩掌長的放大鏡,給歸澤使用。

  雖說已經得到了巫的傳承力量,但是,畢竟以前歸澤並未覺醒圖騰之力,現在火種融合之後,與其他實力強的人還是隔著點,打個比方,邵玄能看到草繩上的那些細微的草絲,可歸澤就不行,即便努力點能看到,卻非常艱難。

  但是,歸澤在配置草藥方面很有天賦,還沒接任巫的時候,部落裡大部分的藥物都是她配置的,還配出了一些新的藥效更好的藥物,都成功做成方便攜帶的藥丸的形式,能保存的時間也長。在這點上,她比前任巫還要強上一籌,老頭很欣慰。

  有時候,歸澤會分析藥草上的每一處細微結構,所以以前在研究藥草的時候非常累,邵玄的放大鏡就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邵玄即將遠行,歸澤也給了很多草藥。雖說給遠行的隊伍配置藥物是巫的職責之一,但是,因為跟邵玄熟,邵玄又幫了她的忙,她還塞給邵玄三個細口陶瓶,裡面一共裝了五百粒藥丸,這是她近二十天的成果。

  這些藥丸是解毒的,尤其是蛇毒。

  這個時節,氣溫越來越高,山林裡毒蟲蛇蟻多。

  「新配置的,肯定有解毒的作用,就是不知道藥效到底如何。」沒有真正嘗試過,歸澤也說不準。她自己吃過,知道能解毒,但是不知道能解多強的毒。

  「行,我到時候試驗一下再回來告訴你。」邵玄將三瓶藥小心放進獸皮袋裡,然後下山去農田那邊看看。

  千粒金的種植情況還不錯,肥料是早就準備好的,依照稷居曾經的提議,將獸肉腐過,還加入了獸骨,特意挑選的那些獵回來的喜食青草、嫩枝芽和苔蘚的猛獸獸骨,其中一部分獸骨取了骨髓加入。再加上照料農田的棲芪等人曾經的經驗,這一次種植的千粒金,成活率很高。不過,後面才是最關鍵的。

  稷居曾說過,千粒金每一劫都至關重要,只要衝過一劫,就會再次迎來生長的巔峰。

  田地裡那些,已經過了第一劫,每一株的個頭都已經超過邵玄的腰,按照這個勢頭,它們很快會迎來第二劫,到時候會長得更快。

  邵玄打算守著千粒金過第二劫之後再帶隊伍遠行,快的話,或許能在千粒金第三劫的時候回來,能看到抽穗。

  看著綠油油的一片,邵玄心想,即便只能最後只能存活十分之一,那也足夠讓人高興的了。

  邵玄計劃的遠行,是沿著炎河下游走,去看看下游更遠的地方有什麼,他們在這裡會生活更久,以前是沒條件走更遠,現在,肯定要去仔細看一看,心裡有個數。

  炎河上游的部落不多,河岸對面就是這樣的情況,選擇往下游走,就是因為,現階段他們知道的炎河一帶的部落,越往下,部落越多。

  看了看手裡獸皮卷上大片空白的地方,邵玄將獸皮卷合起,他們並不打算跑太遠,只要將一定時間距離之內炎河下游的情況看一看即可,省得到時候遇到有人突襲都不知道對方的來頭。



第六二九章、水月石另一用處

  去農田那邊看了一圈之後,邵玄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遠行會離開部落一段時間,具體日期不定,離開前肯定要將部落的一些事情安排好。

  在前往獸圈的時候,邵玄正好見到過來找他的敖。

  敖手裏還提著一個鼓囊囊的獸皮袋。

  「這是咢部落的人剛帶過來的,用於還債,你看看能抵尋常水月石多少。」敖將手裏的獸皮袋遞過去。

  邵玄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外面的陽光太強烈,看得不真切,他便同敖往近處的一個木屋過去,那裏是照顧獸圈的人臨時休息的地方,也有巡邏的戰士會在這裏喝點水歇息。

  見到邵玄和敖過去,在那裏休息的人趕緊讓開,還自在附近守著,不讓其他人靠近。他們知道邵玄和敖肯定有事情要談,不管是不是什麼機密事情,他們在沒得到允許之前,肯定會避開,還會防止其他人靠近偷聽。

  進屋之後,邵玄將打開的窗子拉攏,只留一個通氣。

  屋子裏一暗下來,獸皮袋裏的水月石就明顯多了。

  「亮度不夠,清濁不一,優劣不等。」獸皮袋裏裝的這些,邵玄只一眼就能明顯分辨出水月石的質量來。

  好的水月石,不僅亮度足夠,房屋裏像個燈泡一樣,而且看著還顯得純淨,不然也不可能成為通用貨幣之一。

  但這裏的這些,有些光芒非常暗淡,根本無法滿足很多人的照明需求,別說燈泡了,火把都遠比不上。有些即便亮度勉強達到使用要求,但看著光芒非常渾濁,真正能算優質的,不足十分之一。

  「這些應該還是咢部落的人挑選過的,給出的肯定都是偏好的一部分,但也只是湊出這麼點。」敖說道。

  火種融合之後,咢部落的人已經嚐試脫離原始火種,使用體內融合的火種之力來催化水月石了。只是,時間尚短,製造出來的水月石無法與以往的相比,這點敖也能理解。

  「你們怎麼打算?」邵玄問。

  「收著吧,因為這些的質量不行,肯定不能按照以前的價來算,但在炎河堡建造的時候,咢部落的人幫過許多次忙。當時他們並沒有接受炎角的謝禮,我想著,他們拿出來的這些,就按照原來的三成價來算。」敖說道。

  三成價,接近以往正常水月石的三分之一價格。

  若是按照實情來算的話,咢部落拿出來的這些水月石,要折去九成,只能算以往水月石的十分之一。畢竟,那些暗淡的水月石,根本無法使用,只能算是廢品。

  敖其實還是很滿意咢部落這個鄰居的,有以前的萬石部落作參照,他看咢部落的人更順眼,再加上咢部落的人幫過他們幾次,現在咢部落剛重建,更變革,日子也過得不太好,所以他還是往咢部落那邊偏了點。

  因為只是自己的主觀想法,所以敖還是得問問邵玄的意見。歸壑那邊沒問題,但若是過不了邵玄這關,也不行。

  「可以,就按照你們說的辦。」邵玄將水月石裝回去。遞給敖,「那些暗的水月石到時候分開放。」

  「這個我知道。」敖本就沒打算要使用那些無法照明的水月石,那些暗淡的水月石,離一掌距離連獸皮卷上的字都照不清,更別提照亮路了。

  「那些暗的水月石,到時候分出來拿去農田那邊。讓他們晚上將暗的水月石放一起,看有沒有蟲子湊過去。」邵玄說道。

  農田裏的作物越多,各種蟲子也多了,雖然有人負責抓蟲,甚至綠鴨子們還會在農田裏覓食幫著除蟲,但那都是白天,晚上活動的蟲子卻難以解決。有人曾經試過用火把驅趕,自然是有效果的,怕火的生物不少,蟲子也怕火,可也不能整個晚上都讓巡守的人用火把驅趕。

  不知道是不是炎角部落裏人的氣息太強的原因,很多飛鳥並不靠近,晚上來得就更少了,以致於那些夜間活動的蟲子越猖獗。暖和的天氣,濕潤的河邊,大片的農田,這還真是蚊蟲的天堂,尤其是從兇獸遍地的山林深處飛過來的那些,煩得很。

  現在,正好有些幾乎能算是廢品的水月石拿去試一試,這些水月石無法照明,但是光亮還是有的,像是手機屏幕出的亮光,不知道能不能吸引一些夜間活動的蟲子。

  夜晚的不少蟲子,可是有趨光性的,但它們又不像很多撲火的飛蟲,它們會聰明地避開灼熱的光源火把,所以,邵玄打算拿這些水月石試一試,即便沒用也無妨,總歸要嘗試一下。

  邵玄一說,敖就有了一絲明悟。當過首領的人也不是蠢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晚上活動的蟲子,可能會喜歡水月石的光?」

  敖曾經有夜晚拿水月石在外行走的經曆,曾經也遇到過一些不斷湊近的飛蟲,只是當時他並未想到水月石上面,只以為是自己的原因。現在聽邵玄這麼一說,莫非其實是水月石?!

  「有很多蟲子晚上出來,它們喜歡月亮,只是月亮太遠了,它們碰不著,若是有水月石在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吸引它們。」邵玄解釋道。

  「原來如此。」敖恍然。同時心中想道:這小子不愧是大長老,知道的東西的確很多。

  「試一試就知道了。」沒試過邵玄也不能確定,趨光的蟲子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這些暗淡的水月石有多大的作用。

  「咢部落的人應該知道這些吧?」敖又問。

  「未必,咢部落以前可是有原始火種罩著的,很多蚊蟲未必敢直接靠近,更何況那時候大河尚未消失,山林這邊的蟲子飛不過去,只那邊山林的蟲子,還構不成大麻煩。現在雖然兩邊近了,也有一部分蟲子能飛過去,可咢部落的人使用水月石又非常節省,知道這個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可以去問問。」邵玄道。

  「也是。」敖差點忘了原始火種對於很多生物是有威懾的。咢部落核心居住地的也不像他們炎角這麼廣,靠近火種的地方,受到的保護也更強。

  敖帶著獸皮袋去了河岸邊的屋子,那裏咢部落的領繁目正等在那裏,看上去顯得很忐忑,他們也知道拿出的這些質量實在比不上以前,但這些已經是他們這段時間弄出來的最好的一批了。

  見敖過來,裏面的咢部落人都期待地看向他。

  「邵玄大長老怎麼說?」繁目問道。

  「按照以往的三成來算。」敖說道。

  一聽到竟然能有三成價,咢部落的人面露驚喜,在他們看來,說一成價都心虛。

  繁目在驚喜之後,鄭重道:「多謝!」他自然知道這是炎角在照顧他們,否則,他們自己拿去別的地方,估計會被壓價壓到一成以下。對此,他們心中感激。

  炎角都是好人哪!

  「下一次帶過來的水月石肯定會更好!」繁目保證道。他們製作水月石的能力正在變強,月光也越來越盛,製作起來更容易,以後的優質品肯定會更多,不然他們都不好意思再拿出來繼續還債。

  「對了,你們部落的那些稍暗的水月石,是如何處置的?」敖問道。

  「咳,留著自己用。」繁目赧然。那些根本無法滿足照明要求的水月石,只能算是咢部落人練習製作水月石的廢棄品,根本拿不出手。不自己藏著難道還拿出去賣嗎?丟人不丟人?

  「你們那些……若是用不著的話,別扔了。」敖猶豫著說道。他也不確定邵玄的夜間計劃能不能成功,但若是成功的話,顯然他們會需要更多的那種黯淡的水月石,畢竟黯淡的水月石成本低,算是廢物利用。

  「呃?」咢部落的人都疑惑地看向敖,不明白敖這話裏的意思。

  「我們……大長老他可能會需要一些這樣的水月石。」敖本來想說他們的計劃的,想了想還是止住了,直接搬出邵玄來。咢部落的人,好像還真不知道水月石是否吸引蟲子。

  「不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得先用這些試試,到時候再告知你們。」敖加道。

  「行行行!」繁目趕緊道。

  從炎角這邊回到咢部落,繁目將這些跟巫說了。

  得知拿出的那些水月石竟然能有尋常三成的價,咢部落巫也很是感激炎角,而暗水月石則是又一驚喜。

  「雖然不知炎角的邵玄大長老到底想做什麼,我希望他能成功。」巫說道:「若是他們需要,我們手中的那些水月石,都給他們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繁目說道。

  那些黯淡的水月石只是他們練習之後的失敗品,留在手中也無用,若是炎角需要,他們全都送給炎角,也感謝炎角對他們的照顧。

  當天夜晚。

  這段時間天空的兩輪月亮已經不再是彎彎的月牙,亮多了,只是,與滿月時相比,還是隔點的。

  即便這樣,若是這兩輪月亮直接照在地面,那些黯淡的水月石未必能爭得過月亮的光輝,效果也會大打折扣,可好在就好在,今晚天上有雲!

  大部分時候,那兩輪月亮都是被雲層遮擋的,這也方便了邵玄的計劃。

  邵玄看了看天空的雲層,提著一袋分出來的水月石朝農田那邊過去。



第六三零章、夜宵

  邵玄到農田那邊的時候,敖和今晚負責守衛農田的人都已經等在那裡。

  那些人手裡都拿著工具,除了自己的刀斧等狩獵用的隨身武器之外,還有守衛農田專用的工具,如藤蔓編織的大網,長桿的抄網,以及巨型蚊拍之類。這些平日裡也有準備,但大多只在白天使用,夜晚用得少。

  「都準備好了?」邵玄問。

  「嗯,就等你開始了。」敖說道。

  被叫過來的農田守衛們還帶著疑惑,他們不知道敖將他們叫過來到底有什麼事情,但疑惑歸疑惑,他們還是會按照兩位長老的交代去做。

  邵玄看了看周圍,問向其中一個守衛:「平日這邊哪裡夜晚蟲子最多?」

  「哪邊最多?」那守衛想了想,抬手指給邵玄看,「就那兒。」

  那邊種植的都是比較珍貴的作物,大多是稷居給的,而且,那裡離種植千粒金的地方也近。

  「那就去那邊試。」邵玄提著手中的水月石過去。

  天空中的兩輪月亮,剛出來不久就再次被雲層遮擋住,地面的月光也很快消失。

  不知在何處鳴叫的蟲子們因月亮的消失而頓了頓,然後繼續鳴叫。

  周圍很暗,不過,以眾人對這邊農田的熟悉程度,並不會發生一不小心走水溝裡去的情形。而且,雖然周圍很暗,但以他們的視力,就算夜晚看不清,但地面上燃燒著的火堆能讓他們看到附近的景物。

  邵玄並沒有在農田邊上就開始,而是離農田稍稍有些距離的地方,將裝在獸皮袋裡的那些水月石的「劣質品」倒出來,堆放在一起,擺成個圓形。

  「火把熄掉,大家先退開。」邵玄說道。

  周圍跟過來的人按照邵玄所說的做了,拿著的火把也全都滅了。

  因為誇富宴的事情,這邊很多巡邏和守衛的戰士們都非常節儉。平日裡很少用水月石來照明,雖然他們並不認為一頓誇富宴就能將自己部落給吃窮,但心裡覺得,節省點總是好的。所以從知道要準備誇富宴的那天起。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節省起來,在部落內,能用火把的時候絕對不用水月石,就算現在炎河盛宴已經完滿結束,他們還是沒立刻改掉這個節省的習慣。

  所以,之前敖過來問他們的時候,他們也說不清水月石到底吸不吸引蟲子,因為最近他們一直在使用火把。

  周圍全都暗下來,一點火光都沒有,這樣一來,就顯得堆放水月石的那處非常顯眼了。

  每一塊水月石都比較暗,數十塊集中在一起,亮度也增加了很多,即便亮度仍舊無法與優質的水月石相比,但勝在量多。集點成團,光芒面積變大。

  退開之後,邵玄收斂起氣息,盡量弱化自己的存在。

  其他人早就得了敖的吩咐,知道該如何做,在邵玄和敖隱匿氣息的時候,他們也很快跟著做了,但都好奇地盯著擺放水月石的那一團。

  那些暗淡的水月石能有什麼用?釣蟲子?

  周圍很安靜,部落人居住的山上有隱約的聲音傳來,附近的樹林裡也有蟲鳴聲,但眾人都沒有去注意那些。

  邵玄仔細聽辨著周圍的聲音。

  農田裡,有一些人為挖出的水溝裡面,水流在動。

  夜風吹動,農田裡的作物葉片之間摩擦著,發出唦唦的聲響。

  嗯?

  邵玄微微側頭,仔細聽著一個方向傳來的動靜。

  那像是從農田裡發出來的聲音。

  嗦——嗦——

  一下一下跳動的聲音,朝這邊過來。

  天空中也有翅膀快速扇動的聲音在接近,那些是夜裡活動的飛蟲。

  一個細長的身影出現在放置水月石的石堆那裡,黑色的身影在那片發著暗暗光芒的水月石堆中,相當顯眼。

  有用!

  邵玄心中一喜。

  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一直盯著那邊的守衛農田的戰士們,眉毛高高挑起。

  雖然不能看完全,但只看到那個身影,他們就知道那是什麼蟲子了。那種蟲子是讓他們最為煩惱的幾種蟲子之一,因為那種蟲子經常在地面活動,白天就在地下,晚上才從地底下出來,他們防不勝防,除非在農田裡加地下圍欄擋住。

  而且,那種蟲子不怕他們燒的驅蟲草,用煙熏也無法驅趕,每次早上看到農田裡葉子上多出許多蟲洞,他們就恨得牙癢。

  沒想到,放置在那裡的那些光芒暗淡的水月石,竟然真能將那些麻煩的蟲子吸引過來!

  幾乎與那條蟲子同時到達的,還有空中飛過來的一些其他夜間活動的飛蟲,而且越來越多。

  很快,大概是覺得周圍沒了危險,其他藏在樹上的,草地上的,農田裡的蟲子,也都朝著這邊飛過來,像是這邊有什麼在吸引它們一樣。

  覆蓋在水月石上的黑影也越來越多,大的小的,長的短的,有翅無翅的,跳動的飛行的,都開始朝那邊集中過去,甚至還有的為了搶占亮點而打架。

  待水月石堆已經快被蟲身全部遮擋,空中也到處都是扇動翅膀的聲音時,邵玄低喝一聲:「行動!」

  一時間,抄網的人箭一般衝過去呼呼幾下,將空中的那些密密麻麻集中過來的飛蟲網進網兜,然後一拍子下去。

  啪!

  網兜內的飛蟲被拍扁。

  而地上的蟲子,則直接被拿著巨型蚊拍的人連續拍打,這種時候,越靠近水月石堆的蟲子,越難逃離被拍死的範圍。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邵玄拿著一根木棍,藉著水月石的光,翻看那些各式各樣的蟲子。地面上那些蟲子,有些沒被拍扁但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無法走遠。

  邵玄即將要遠行,而且還是沿著炎河往下游走的,所以,他們會遇到的蟲子可能與這些也類似,他想看看都有些什麼。

  邵玄撿了幾隻蟲子放進帶過來的一個布帶裡,挑揀出來的這幾隻都是屍身完整的,平日裡也少見的蟲子,其中還有幾種看著就很凶悍,有毒針或者帶毒牙的,它們身上的保護色很容易讓人忽視,要不是晚上抓到它們,白天裡就算見到,也未必能發現。

  這些都得給到時候遠行的人瞧一瞧,讓他們也有個防備。

  敖已經讓人清掃這裡,將拍扁的蟲屍掃到一起,等明天照顧農田的人過來了,看能不能做成肥料。

  「如何?」敖過來問邵玄,面上看著挺高興。

  能不高興嗎?知道這些幾乎能當做廢品的水月石還有這樣吸引蟲子的功能,雖然未必能解決根本問題,但至少能緩解一下夜裡的蟲子對農田的危害。有效果,這就夠了。

  「還行,只是有侷限性。抓到的未必都是吃作物的蟲子。」邵玄道:「而且,如果夜晚沒有雲的話,這些的效果未必會很好,用優質的水月石更有效。」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吃作物的蟲子還是占多數的。至於月光,看天色,這幾天或許晚上都會有雲,就算只是擋一會兒月光也行。」這點敖早有準備,不求它效果有多好,有效就行,總比那些水月石白白浪費,農田裡夜晚一隻蟲子抓不著的好。

  「那明日再去咢部落那邊弄一些這種水月石過來?」敖問。

  「可以。」

  這也算是一種對夜間昆蟲的陷阱了。

  次日,敖去對岸找了咢部落的首領。

  得知炎角需要那些「失敗品」,咢部落的首領二話不說,直接拖出幾大袋給敖,就算敖想給他們換算價錢,繁目也堅定拒絕了,對咢部落的人而言,這些真沒什麼大用,留著也是放在倉庫裡浪費,賣出去也賣不了什麼高價,索性全部送給敖了。

  不過,敖也沒全要,帶走近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給咢部落的人,順便將昨天晚上的事情跟咢部落人說了,這是邵玄同意的。

  咢部落的人現在缺少食物,雖然他們不怎麼喜歡吃蟲子,但從河對岸凶獸遍地的山林裡飛出來的蟲子,有不少味道還是可以的,而且,那些蟲子,已經開始飛過河,在這邊活動了,只是咢部落的人住得離火種太近,那些蟲子不敢飛近而已。

  「竟還能這樣!」繁目感覺很新奇。他們擁有水月石這麼久,卻沒發現過這種情況。

  「你們可以拿遠些試,說不定還能抓點。」敖建議道。

  「多謝告知!」

  對於炎角的人竟然會傳授經驗技藝這點,咢部落的人非常感激,當晚就讓巡邏的人去試了試,還真抓到一些,被巡邏的人烤了當夜宵。

  而炎角那邊,原本是廢品的水月石被分下去。夜晚,農田那裡,當月亮被雲層遮住的時候,過不久就會聽到啪啪啪的聲音。

  「哎,稍微輕點!別全部拍成肥料了,完整的大點兒的,看能不能吃!」有人揮動著抄網,嚷道。

  「我知道!」拿著藤木做成的巨型蚊拍的人,一邊忙著拍一邊應聲道。

  等拍完一遍之後,他們就會清理地面,將還算完整的大的蟲子挑出來,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放一邊等種地的人做肥料,至於不認識的那些蟲子,他們會小心試吃。對於炎角的人而言,吃蟲子實在不算什麼。

  這樣的情況,在農田周圍好幾個地方都有。

  自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炎角夜間在農田的守衛們多了一項活動——守著水月石等夜宵。



第六三一章、新的改變

  守衛農田的人晚上若是抓到蟲子,會挑出一些放起來,等邵玄有空了過去看一看,若是有新的陌生的蟲子,邵玄會挑出來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生活在山林裡久了,也能根據那些蟲子的形態,推測出這些蟲子可能給人帶來的威脅。多認識一些,到時候遠行也能提前防備。

  防蚊蟲的藥草和顏泥都有準備,越往後天氣越炎熱,到時候等雨季結束之後離開時,他們也都穿無袖的衣服了,甚至有些幾乎光著膀子,而那個時候就得塗上一些用藥草製作的顏泥。能起到偽裝作用的同時,還能驅趕蚊蟲。

  雨季在月圓之前,現在看天空中的月亮,雨季已經很近了。

  在雨季到來之前,長舟部落的人再次前來。只是,這一次他們的目的並不全是炎河交易區,他們是來給炎角送船的。

  在他們離開炎河交易區之前,雙方曾經商談過,那時候長舟部落答應會送兩艘船過來。

  因為去年的天地災變,長舟部落的船隊毀了不少,他們自己部落的船隻都不夠用,今年新造出來的船數量也有限,能給炎角的也只有兩艘,否則就得繼續等,造船也是需要時間的。

  而且,長舟部落的人在造船一事上講究頗多,要求很嚴,每一艘船花費的心力不少。

  送過來炎角的這兩艘船看著與他們以往船隊裡的船差不多,只是多了船帆而已,但其實並不止如此。

  今年長舟部落在造船的時候,做了許多技術改進。

  船內多了數個槽,邵玄下去看過,那類似於水密隔艙設計,若是遇到意外,只有一兩個破損艙進水的話,其他艙仍然是好的,它們提供的浮力讓船隻不至於就這麼沉了,這樣一來,就讓船隻擁有了更強的抗沉性。這也是邵玄佩服長舟部落的原因,他們總是能在造船一技上出人意料。

  或許是去年的天地災變給了長舟部落人水密隔艙的啟示,又或許,長舟部落的人早就有這方面的想法,誰也說不準。

  就算沒有這些,同樣的材料造出來的同樣大小的船,人家就是造得比別人結實,這點就算是邵玄也無法摸清這裡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長舟部落在造船之技上,對得起他們的部落名,也的確要超出其他部落很多。

  這一次長舟部落帶過來的兩艘船,的確是很有誠意的,比當初在兇獸山林的時候,因為青面獠牙的事情而送給炎角的船隻要好得多,那時候長舟部落送過去的船隻是看著還行,但真正使用起來,完全無法與這兩艘比,就算兩艘船相撞,先毀損的肯定是以前那些船。

  見炎角對這兩艘船還滿意,送船過來的人心裡舒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們在別的部落面前能傲氣,但一碰到炎角,總感覺氣弱。尤其是見到邵玄的時候,總擔心他一甩袖子再噴出火來。

  驗收完畢,長舟部落的人又去炎河交易區掃貨,這邊的很多東西,還是非常吸引他們的。除了獸皮獸肉之外,還有魚皮膠,木材等,都非常吸引他們,他們之前讓炎角幫忙找的木材都放在那邊的倉庫裡面,到時候離開順便帶點回去。兇獸山林的那些堅實的古木讓他們眼饞了好久。

  長舟部落送船過來的兩天後,雨季開始,連續的雨天讓炎河交易區內頓時冷清下來,一直忙碌的人也有了清閒的時間。

  征羅將這段時間在交易區搜集到的信息遞給邵玄,關於炎河一帶的部落,他們又知道了三個,只是離這裡稍遠,而且,也只是知道大致地方,並不知道那幾個部落的確切位置。

  「其中一個部落應該與你們以前說的,那個已經在天災中消失的羅部落差不多,他們帶來了不少捕魚的網,應該是捕魚為生的部落,但他們比羅部落幸運,在天地災變中完好地活了下來。還有一個部落……」

  征羅將自己知道的都說給邵玄聽,邵玄則在獸皮卷上一一記載下來,這些他在後面的炎河下游遠行時,有機會確定一下。

  收集信息之後,邵玄回本部,上山去找歸壑商議遠行的最後人選,兩百人,已經基本確定了,做最後的核對。

  到山上的時候,邵玄正好看到已經退居長老之位的兩位前任巫正在爭論著什麼。

  自打歸澤接任新的巫,這倆老人就不再居住在屬於部落巫的屋子裡了,而是又建了兩個屋子,挨著的,有事也方便商議,只是,這兩人每次說著說著就吵起來。

  邵玄過去的時候,這倆老人正吵得差點拿拐杖打起來。

  「怎麼了這是?」邵玄問道。

  「阿玄你來得正好,快過來看看,我新畫的圖。」老頭將邵玄拉進屋說道。

  邵玄順著這老頭所指的位置看過去,那裡放著一個塊並不厚的石板,石板上,是一團亂糟糟的顏料。

  這讓他看什麼?

  見邵玄疑惑的眼神,老頭也發現了石板上的問題,「哦,不是那個,那是以前畫的,是這邊這個。」

  巫指向旁邊的桌子上的一片寬大的葉子,葉子上也用赤紅的顏料畫了畫,這個就清楚多了。

  葉子上畫的畫讓邵玄詫異了一下,原以為這老頭習慣性地畫一些事物畫,比如最近見到的人或者物,發生了哪些具有重要意義的事情等等,一般是具有敘事性質的畫。而這葉子上面畫的,則是不久之前炎河交易區舉辦盛宴的時候的一個畫面。

  雖然巫的畫仍然非常簡單,但並不妨礙邵玄從那個輪廓和圖形認出來。因為那個畫面,邵玄後來聽說過很多次,也有人畫給他看過,雖然不怎麼形像。

  「這是……先祖的火焰巨人?」邵玄疑惑,不明白這老頭到底什麼意思。這兩位爭論這麼激烈,就是為了先祖的火焰巨人?

  「正是!」老頭非常激動,小心將那片葉子拿起,指著上面的畫,「你覺得如何?」

  「這畫簡單明瞭,畫出了先祖的神韻。」邵玄道。

  「不是問你這個畫畫得如何,我是問你,你看到先祖的這個樣子之後,有什麼想法?」老頭又問。

  想法?

  面對先祖,還是個不算清晰的火焰巨人,能有什麼想法?

  邵玄仍舊抓不住重點。

  「是不是感覺,先祖的這個樣子,特別好看?」老頭期待道。

  特別好看?哪裡好看了?邵玄繼續疑惑。難得從本土炎角人口中聽到「好看」這倆字。

  最後還是站在旁邊的老太太一言道明,「他是想依照先祖的火焰巨人的樣子,做出新的祭祀禮服來。」

  「新祭祀禮服?」邵玄愕然,再次看向葉片上的那幅畫。這麼一看,的確有一種乘風而行的飄逸和豪氣。

  只是,以往炎角人不是很看不慣這類造型的嗎?他們不是都覺得,這種衣服穿著對於狩獵沒有一根獸毛的用處的,簡直醜爆了。

  就連邵玄因為多年的熏陶,思維都被影響到,有些時候審美異常。

  可是,現在邵玄聽這老頭的意思,是覺得先祖這造型真是美啊!並且覺得這是先祖的一種提示,就是告訴他們,祭祀穿的衣服可以換了。

  但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反正炎角人心裡,先祖的,都是好的,即便以往他們不喜歡的樣子,若是先祖弄出來的,他們都會嘗試接受。

  老頭這是想改一改炎角部落祭祀時的著裝,但老太太反對,不是她反對先祖的造型,同樣的,她也覺得先祖那造型挺好,她只是不認為每個人都必須穿那種,先祖是第一代巫,所以那樣的衣服,做出來也只能給巫穿。

  邵玄想象了一下那飄逸得恨不得上天的造型,再想想部落人穿獸皮戴獸角脖子上還掛幾串獸牙項鏈,手提一把一人寬青色大銅刀,腳踩白刃獸爪鞋,腰繫一條五彩斑斕蛇皮帶的樣子。

  這強烈的反差……

  「您二位繼續討論。」

  很多改變,並不是邵玄刻意帶來的,而是這個世界,這裡的人,因為某些事情而自發的改變。



第六三二章、下游行

  今年的雨季並不長,不到二十天便結束了。

  天氣放晴之後,氣溫也快速回升,即將迎來一年中最熱的階段。

  這個時候,夜晚的兩輪月亮也日趨變大,晚上根本不需要火把,也能看到附近的情形。

  邵玄在守著千粒金順利度過第二劫之後,才帶著人登船,準備開始這一次的遠行。

  雨季過後,炎河的河水又漲了一些,因為沖刷了不少泥土,所以河水帶著點泥土的渾黃。

  看了看朝下游流動的河水,邵玄向部落的人告辭,帶了兩百個挑選出來的人起航。

  兩艘船,每艘船上一百人,邵玄所乘坐的那艘在前面。

  其實長舟部落送來的兩艘船都很大,足夠承載兩百人的,別說兩百,五百人都足夠。但船上裝了貨物,用去了些空間,而且,兩艘船的話,一艘遇到什麼意外,還能用另一艘完成後面的行程。

  兩艘帶著炎角圖騰的船,從炎角本部離開,揚起風帆,朝炎河下游行去。

  這次遠行肯定不會帶其他兇獸,喳喳是個例外,誰讓它會飛呢,而且,邵玄不在炎角部落的話,它自己是待不住的,所以這次遠行,喳喳也跟著,正好能幫邵玄觀察遠處的動靜,畢竟船上的視野有限。

  半日之後,邵玄收起製作的單筒望遠鏡,指揮著船員們靠岸,插碑。

  炎河命名之後,帶著「炎河」之名的碑牌並沒有插得太遠,畢竟那時候負責插碑的人也不是遠行隊伍。他們能走的距離有限,之後都是靠交易區吸引過來的炎河一帶的各個部落的人傳播。

  現在,他們這支隊伍會走得更遠,自然也會順手插一路。所以,從這裡開始,往後每行一段路程,邵玄都會讓人靠岸插碑。

  插碑的人在岸上忙活的時候,也會有人在附近守著,防止被人襲擊。這裡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地盤,總得警惕點。

  邵玄讓喳喳將他帶到天空,在周圍飛了圈,落地之後掏出一份獸皮卷打開,拿出細獸毛筆沾了點顏料,開始在上面圈圈畫畫。他在補充地圖,既然部落要在炎河一帶生活很久,肯定得更了解這條河兩岸的事情。

  兇獸遍地的山林那邊很簡單,都差不多的地形地勢,也不會有人居住,若是有的話,以前被大河隔離的炎角先祖們肯定早就知道了,也不至於近一千年都沒見到外部落人。

  邵玄要觀察的,主要是另一邊。

  拜去年那場天地災變所賜,兩岸當時的變化是不同的,一邊朝下陷,一邊往上拔高,導致一邊的地勢更低一下,而另一邊則更高,邵玄他們在船上只能看到地勢低的那一邊。

  好在地勢低的一邊正好也是他們需要重要觀察的一邊,遠離兇獸地,生活的部落大多在這邊,船也是靠近這邊往下游行駛。

  插碑完畢,大家也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出發。

  後面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有時候會遇到一些跑到河邊喝水的猛獸,只是那些猛獸不會游泳,只能看著邵玄他們不甘地吼叫。

  「再往後,會不會有更多的會游泳的兇獸越過這條河,跑到另一邊去?」多里問道。

  「不至於,」陀並不這麼想,「山林裡的猛獸們知道適合自己的地方在哪裡,頂多因為意外而跑過去,最後還是會回到原來的山林裡。」狩獵經驗多了,對於很多猛獸的習性,陀也能猜到點。

  「難怪現在也沒見多少兇獸過河。」多里點頭。

  「還有其他原因。」邵玄將手裡的獸皮卷收好,說道:「很多兇獸的記憶中,這邊應該是危險的,再加上去年的天地災變,這邊當時的動靜肯定很大,原本居住在河岸附近的猛獸們,可能都遠遠離開了,就像當初生活在我們部落附近的夜燕現在卻消失一樣,或許,它們當時避難的時候跑其他地方,然後選擇了新的地方生活。所以,短期內,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兇獸越過這條河。」

  頓了頓,邵玄接著道:「再說了,河的另一邊生活了部落,就算這些部落相互之間離得並不近,但至少會對過來的猛獸有影響,畢竟,部落裡有火種。」

  邵玄一提火種,多里和陀他們就明白過來,他們炎角的人因為原始火種已經不存在,所以很多時候思考都忘了去想火種的事情,但這邊生活的很多部落,原始火種還是存在的。就算是再小的部落,火種對於山林裡的猛獸,也會有一定的震懾作用。

  後面幾天,見到的炎河兩岸的情形都差不多,沒什麼新鮮的。

  邵玄繼續補充地圖,他能感知到附近是否有部落存在,離河岸距離遠無法感知到人的氣息,但他能感知到火種的氣息,雖說並不明顯,甚至有些部落還特意做了掩飾,就算是很多部落的巫親自過來,也未必能捕捉那些部落的火種氣息,但邵玄依然能感知到。

  因為時間的原因,他不可能挨個去那些部落探查,但只要感知到火種的氣息,一些基本的情況是能了解到的,這也是邵玄最近才察覺到的能力。

  幾年前,他想要知道一個部落火種是怎樣的,就必須靠近那個部落才能得知,就如當初他剛過河的時候,在咢部落時感知到咢部落火種一樣,現在,他不需要離太近,也能感知到。只是有時候因為某個部落的確離得太遠,他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氣息而已。

  十天後,邵玄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了七個圓點,有四個的圓點旁邊畫了圖騰,另外三個則沒有。那些圓點代表著那裡生活著一個部落,而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些標出了圖騰的部落位置,離河岸都比較近,而那些沒能畫出圖騰的部落位置,則離河岸更遠。

  邵玄現在也不可能將那些部落的位置標得非常精確,只能得到一個大致的方位,繪製出來的地圖也只能當做一個粗略的參考,至少能讓炎角人心裡有數,知道炎河一帶究竟生活了多少個部落。

  以後若是炎河交易區的人多了,得到的信息多了,再將地圖補充,一步一步來。

  「再往前,應該是那個什麼罟部落了吧?」多里問道。

  「嗯,征羅給的信息是這麼說的。」邵玄看了看征羅給他的那些關於罟部落的信息,罟部落是離炎角最遠的一個了,所以邵玄記得清楚。

  罟部落,就是征羅所說的那個跑去炎河交易區賣漁網的部落,據說也是生活在炎河旁,比在天災中被滅族的羅部落幸運,他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也就是說,他們應該離河岸稍遠。

  邵玄打起精神,若是集中不了精力,未必能感受到那些離河岸遠的部落。

  雖說罟部落善於製作漁網,肯定經常捕魚,但天地災變之前,這邊的河可不是那麼好捕魚的,他們或許在離河岸稍遠的其他河裡捕魚。

  邵玄讓天空中的喳喳注意一下附近陸地內的其他河流,若是察覺到有人的蹤影,就提醒一聲。

  又是一天過去,邵玄並沒有察覺到有異部落火種的氣息存在。

  被委以重任的喳喳,同樣也沒有見到人活動的蹤影,甚至,這附近除了炎河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河流!也沒有湖,頂多只有一些細細的山泉。

  或許正因為缺少河流,遠離炎河的地方,草木生長並不多繁密,起伏的一座座山,看著非常單調,一條河兩邊,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景,猛獸之地的這邊,林木茂盛,從高處往遠方看,鬱鬱蔥蔥,更遠的地方遍地參天古木,相比另一邊,簡直就是長髮與寸毛的區別。

  沒有其他河,看那邊的林地就知道未必適合種植,草木不茂盛,生活的野獸也未必多,那樣一來,有部落生活在這一帶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那什麼罟部落,真在這一帶嗎?他們是不是撒謊了?」多里說道。

  不只是多里,其他人也這麼認為,並不是每一個部落去炎河交易區的時候都會說實話的,有些只是說個大致的方位,即便你真正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他們,就像疐部落那樣,明知道他們生活在哪片地方,卻很少有人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而有些部落,則一句實話都沒有,甚至指的方向都是錯的。

  「或許咱們已經經過罟部落的地方了。」陀說道。

  邵玄畫的地圖上,那些標注了有部落生活的區域,有三個是沒感知到圖騰的,這三個裡面,說不定就有罟部落。

  「也有可能。」邵玄點頭贊同陀的猜測,但想了想,他將罟部落帶到炎河交易區的漁網拿出來。

  罟部落的人帶著漁網在炎河交易區換了東西,而這些漁網則被征羅收起來,邵玄這次遠行就帶了兩個罟部落的漁網出來,若是獵不到猛獸,就用漁網捕魚試試。

  罟部落的漁網與羅部落的不同,羅部落的漁網更細一些,而罟部落的漁網,有粗有細,編織風格也與羅部落大大不同,同一張網上花樣也更多。

  看了看那些網,邵玄轉頭對正拿著魚竿釣魚的多里道:「將昆圖叫過來,我有話要問問他。」

  多里應聲,將魚竿收起,趕緊跑去船艙裡去找昆圖。

  這次邵玄選人,就從炎河交易區的守衛中選了近一百,占這次遠行隊伍的人數的一半。經常在炎河交易區守衛的人,見到的部落也多,對於那些陌生的部落也會有印象。昆圖是炎河交易區入口的守衛,也是直接接觸過罟部落的人之一。

  ps:罟(gu同古聲)



第六三三章、不一樣的網

  在艙內休息的昆圖很快被叫出來。

  「大長老,你找我有事?」昆圖問道。

  不同於與陀、阿光他們這些從小與邵玄一起長大的人,他是後來同草原上的炎角遊人一起回到部落的人之一,只是因為表現不錯,實力又進步很快,如今在部落裡也很活躍,在加入這個遠行隊伍之前,昆圖經常在炎河交易區入口守衛,接觸的外部落多。

  昆圖對於邵玄一直帶著敬意,當初就是邵玄等人去草原接應的他們,否則,就算炎角故地火種燃起,他們也無法活著離開草原。再加上後來的一些事情,以及邵玄如今在部落的地位,昆圖在稱呼上也不可能同其他人那麼隨意,所以每次見到邵玄都是直接叫「大長老」。

  邵玄朝昆圖招手,「過來看看,這些就是罟部落的人帶去交易區的漁網?」

  昆圖過去,蹲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邵玄手邊的兩張網,因為去交易區賣漁網的絕對不止一個部落,有很多漁網長得都非常相似,就算第一眼已經確定,他也得再仔細辨認再說,他可不想在大長老面前丟臉。

  兩張網仔細查看過之後,昆圖點頭確認道:「對,這兩張都是,罟部落的漁網與別的部落不同,網上的網格也與其他網不一樣,而且這些網上,有很多地方我看不明白,只是當時罟部落的人沒多解釋。」

  是的,罟部落的這兩張漁網上,有很多與別的部落漁網不一樣的地方,甚至有些地方給人的感覺像是編織的時候編錯了似的。

  「他們並未解釋?」邵玄指著網上的幾處看似重複多餘的編織之處,問道。

  「是的,我當時看的時候也好奇,所以隨口問了問,不過他們並未解釋,只說編網都這樣。不過……」昆圖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其他的秘密,當時罟部落的那幾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好。」

  「怎麼不好了?」多里和陀也好奇。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就是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我不識貨一樣。」昆圖抓了抓頭。

  因為曾經是生活在草原的遊人,沒有部落罩著,依附其他部落生活,免不了要看人臉色行事,而昆圖也算是草原炎角遊人中比較有領導天賦的人,他在很多方面更加敏銳,這也是邵玄叫昆圖而不是叫其他人過來的原因。所以,當時那幾個罟部落的人雖然面上沒表現得太明顯,而且也收斂得很快,但他還是能捕捉到那種「土鱉,不識貨」的鄙視視線。

  在炎河交易區,很少有部落會對炎角的人露出不好的眼神。相互看不慣是肯定有的,但像這種鄙視性的眼神,卻極少能看到。

  「說說。」邵玄也有了興趣,要瞭解一個部落的人,從很多細節上就能看出個大致來,使用工具就是其中之一。

  那段時間去交易區的生活在炎河一帶的部落,大多都是小部落,也正因如此,見到炎角的陣勢,他們的反應會更忐忑,顧慮不安。但不管是征羅的評價,還是昆圖的看法,罟部落的人,顯然不屬於此列。

  雖然罟部落的人在炎河交易區內的時候,也會有驚訝和好奇的反應,但相比其他部落來說,多了一種傲氣。

  這種邵玄不陌生,一般這樣的部落,都是在各自棲居地附近處於優勢地位的部落,而不是被打壓的角色。

  「這麼說來,罟部落,肯定不是像疐部落那樣的小部落。」

  邵玄拿起一張網,讓多里、陀和昆圖拉開網,然後邵玄扛過來一根木樁,這是之前砍了放在船上晾曬,到時候劈了當柴火用的。

  一人粗的樹被邵玄單手輕鬆抓起,看了看被三人拉起來的那張十多米的網,若是全部張開,那張網能有二十多米將近三十米長。

  征羅也是在邵玄出發前不久才得到這兩張網的,因為太忙,也沒來得及深究,邵玄現在決定試一試。

  視線從那張網上挪開,邵玄又看了看手上拿著個那根木樁,然後用刀在木樁的一頭戳了幾個洞,插上幾根樹枝,那樣看上去,就像是鹿的角一樣。

  然後,邵玄抓著那根兩邊長「角」的木樁,朝網接近。

  剛接近的時候,並不能看出什麼,而隨著邵玄在木樁那頭碰到網之後,繼續往前動的時候,原本那張網沒什麼異常的網,發出「嗞」的一聲。

  就像是開了一個開關,隨著它的開啟,網上開始發生變化。

  不管是幫著拉起網的三人,還是旁邊的其他人,都死死盯著那張網。

  只見網上像是還有一張網似的,在一張網保持原本的網格阻攔「獵物」的時候,其上隱藏的另一張網卻開始發揮作用,朝著「獵物」撞擊網的位置開始收縮。

  因為邵玄的動作並不快,使力的時候也是緩步進行的,所以,這一切的變化,在場眾人都看得十分清晰。

  「這!」

  「兩張網?!」

  「這不是捕魚的漁網嗎?怎麼會這樣?」

  眾人露出驚訝之色。

  而在邵玄繼續使力,將木樁往前推進的之後,網上的第二張網終於收網完畢,第二張網已經牢牢綁在上面。

  第一張網就像一個兜袋,將撞上來的獵物兜進去,而第二張網,則是起著一個束縛的作用,捆住獵物的同時,順便將「兜袋」繫好。

  「這樣一張網,架上虛樁,隱秘布置在獵物的必經之路上,若是獵物一頭撞上去,或者被狩獵的人追趕而撞進去,肯定會被捆裹起來。如果是一隻長角的鹿撞上去的話,它的鹿角會被死死纏住,甚至被套住脖子,越掙繩套越緊,甚至勒死它。」邵玄說道。

  因為對套索有些研究,邵玄也比其他人能看得更明白,部落裡的人也知道這事,所以,對於邵玄的話,他們並不懷疑。

  「這張網,是捕捉鹿、羊等體型獵物的!」邵玄說出結論,這張網的編織植物也不知道是哪種,並且還經過精細的加工處理,更加結實,抓捕一般的野獸綽綽有餘。

  「它真就不是漁網!」多里驚訝。

  「這麼說,罟部落的人,未必是靠著炎河棲居的,說不定也不屬於炎河一帶的部落,而是在內陸的地其他地方?」陀思索。

  「不,他們肯定在炎河一帶,而且,離炎河絕對不會太遠。」邵玄肯定道。

  說著,邵玄拿起另一張網,那張網與第一張網不同,編織手法和搓的草繩都不一樣。

  第一張網用來編織的草繩,搓得更加緊密,非常結實,根本無法在繩上找到空隙,一根刺想要從草繩上刺穿,不用點力都做不到。

  可第二張網,編織的草繩卻截然不同,細細的如絲一般的植物合成一股,也沒有經過「搓」的階段。

  讓多里他們再次拉起網,這第二張網,邵玄並沒有用木樁試,而是從堆放食物殘渣的地方。那裡有一些吃剩的食人魚魚骨,那是多里無聊時用魚竿釣上來烤著吃之後剩下的。

  食人魚那個大魚頭,以及滿嘴的尖牙,非常好辨認。

  邵玄將一個食人魚的魚頭骨掰下來,張開的魚嘴內,那些尖牙非常顯眼。

  邵玄將滿是尖牙的魚嘴放到那張網上,咬住網,然後活動上下頜部,讓它看上去像是在不斷咬網一樣。

  若是一般的漁網,肯定會在網繩上留下牙印,不結實的網會很快被這種食人魚咬破,可是,現在,這張網,卻在數十次合攏魚嘴之後,幾乎仍是完好的!

  編織成漁網的那些繩子上,一絲絲的如線一般的結構,在魚嘴的尖牙咬上去的時候朝尖牙兩側分開,所以,每一次魚牙咬上去,就會直接從網繩上穿過,待魚嘴張開時,魚牙脫離網繩,由許多細絲組成的網繩再次合為一股。

  「這是……」

  「這竟然是專門捕食人魚的?!」多里好奇地將網再次拿起來仔細瞧,還找過來魚頭嘗試一番。

  「還真是!」

  一般內陸的河裡,也有長著尖牙的魚,但數量相比這裡來說並不多,種類也不相同,不至於特意編織這樣的網來抓捕。最可能的就是,對方編織這樣的網,是來捕炎河裡的食人魚的,畢竟這裡的食人魚數量多。

  「這罟部落的人在織網一技上,的確很厲害。」雖然沒見過,但陀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要不是邵玄指出來這些,他們還未必能這麼快看清。

  「這張捕魚的網,若是沾水的話,網繩會更滑,咬上去的魚牙能輕易穿過編網的繩,卻無法在短時間內咬斷網繩。」邵玄摸了摸漁網上沾濕水的地方,遞給眾人。

  「還真是!」昆圖再次抓頭。難怪當時那幾個罟部落的人看他的眼神是那樣的,那還真是覺得自己眼拙不識貨,看不出這網的好。

  「擁有這樣的織網技術,罟部落的人肯定不會挨餓,相反,他們的生活富足。」邵玄說道。

  「可這裡沒有罟部落。我們沿著河過來,並未見到罟部落,不然大長老你肯定會知曉的。」昆圖想不明白。

  「既然到現在為止都沒見到,那罟部落,或許離咱們那兒更遠。」邵玄看向前方。

  在炎河一帶,離得遠卻還能知道炎河交易區,罟部落的人信息也是流通的。



第六三四章、網紋陶罐

  罟部落的事情,讓隊伍裡的人認真起來。

  若罟部落並不是一個有太強攻擊性的部落,那也還好,就算是小打小鬧的事情,也影響不到炎角那邊去。但若是罟部落的人侵略性很強的話,那就得防備了。

  當然,邵玄其實並不覺得罟部落會是一個喜歡侵略,以搶奪其他人財物為生的部落,若專門去搶奪的了,還有什麼心思去發展改進技藝?再說了,若是罟部落非常高調的話,為何這一帶沒人聽過?

  就算是以前炎角的遠行隊伍在內陸上數個大型的交易區時,也從未聽過這個部落的名字。提都沒被各處遠行隊伍提過,濮部落的人也不知道罟部落的存在。

  那麼,罟部落最大的可能情況就是:離得遠,夠偏僻,在炎河邊上的地方棲居,也不高調。

  這樣一分析下來,邵玄也安心不少。

  岸邊的林地再次開始變得豐茂起來,這樣的地方,不知道是否會有部落存在。

  邵玄乘著喳喳在空中飛了會兒之後,落船上繼續補充地圖。其實也沒多少重要的資訊,地圖上能畫的地標性的事物,也只有山和水。這邊一帶的山已經沒有多少了,水倒是開始變多起來。

  邵玄在空中的時候,看到了湖和河水,林子裡生活的動物也多起來,遠的近的,尖銳的低沉的,各種叫聲在林子裡吵鬧著。

  邵玄正在船艙內補充地圖,就聽外面一陣喧鬧的動靜。多里他們應該又釣到了魚,而且是他們以前從未見過的魚,不然不會有這樣的動靜。這段時間類似的事情不少,越往下游行,似乎魚的種類也更豐富了。

  出去看的時候,邵玄正見到阿光一隻手掐著一條狹長的上臂一般粗的怪魚。怪魚一身泥黃與黑色交錯的花紋,若是在岸邊的潛水停歇,也很難發現它,帶著吸盤一樣的嘴,身上滑不溜秋的,阿光卻能單手緊緊掐住那條怪魚頭部下方一點,以至於那條怪魚只能使勁扭動身體,吸盤一樣的嘴裡,許多細小的如鉤子一般的牙齒組成一個個同心圓環狀,如齒輪般轉動,只是,卻無法碰到阿光分毫。嘴裡的那些牙齒轉動的角度有限,轉個九十度左右之後,又再轉回去。

  多里拿了一根木棍伸進那條怪魚的圓盤狀嘴中,只聽嗞嗞的聲音之後,木棍已經被絞成木屑。

  怪魚身上還有兩個大扇子般的胸鰭,每個都能遮擋住人臉,只是被阿光抓住的時候,它那兩個胸鰭合攏起來,所以看著就是個狹長滑溜的樣子。

  玩了會兒魚之後,他們就開始處理那條怪魚,琢磨著烤著吃了。

  「哎,這魚肚子裡還有個鉤子!」負責宰魚的陀將魚肚子裡面的鉤子取出來。

  洗去血跡之後,魚鉤的形狀更明顯。

  陀將那個遞給邵玄看,「是人為打磨的。」

  小指長的石質魚鉤,尾部彎曲,打磨得非常尖銳。

  那條怪魚的嘴能絞碎木棍,卻無法絞碎硬硬的石頭,所以這個打磨痕跡明顯的魚鉤,才會留在魚肚子裡而不是被絞成石屑。

  「這附近有部落?還是說,它從別的地方過來?」陀看向岸邊的林子,猜測。

  隊伍中的人更傾向於前者,所以,前後兩艘船上的人,都提高了警惕。

  邵玄並未察覺到火種的氣息,就算有部落,現在也還沒遇上。

  又過了半日,邵玄他們靠岸歇息插碑的時候,進林子裡狩獵的人發現了些痕跡——一個半埋在土壤裡的破陶罐。

  那個陶罐做得很小巧,但卻很細緻,是個彩陶,更讓邵玄在意的是那個陶罐上的花紋。

  巴掌大的陶罐上,深色的網狀圖紋繪製得十分精細,看得出來繪製者當時肯定是非常專注的。畫網狀紋不難,難的是要在曲面的陶器上畫出準確而精細的圖紋,這可不簡單,稍有不慎,整個就毀了。

  而現在這個他們發現的陶罐上,朝外突出的弧面上,密密麻麻繪製了數百條線,那些線條都繪製得非常均勻、平滑,線於線之間的距離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非常精確,並且沒有一絲停滯感,可想而知繪製者技藝的純熟。

  那些細密交錯的線條之外,還有一些更粗的弧線和帶狀的條紋,接近瓶口和瓶底,以及瓶身三分之二處,都有這樣的粗的弧線和帶狀條紋,除此之外,則是密集交錯的網狀紋。這兩者之間形成強烈的

  粗細對比,給人的視覺效果非常強烈。

  製陶也是需要熱情的,在炎角,負責陶器那邊製作的就是刑。刑接觸陶器越久,感悟也越深,他老人家曾說過,傾注熱情的陶器,與敷衍而成的陶器,給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不說陶器的外形,只說上面繪製的圖案,邵玄手中的這個陶罐,雖然已經破損,但洗去泥土之後,上面精細的筆觸依然清晰,給人第一眼的視覺衝擊也足夠強,否則也不會被尋食的炎角人發現。

  當時這個陶罐半埋進土裡,周圍還有草叢遮擋,只是一個從草叢中透出來的不大的身影,卻被人一眼發現。

  可見,這個陶器並不是隨手製作的,在製作它的時候,製作者傾注了足夠的熱情和耐心,專注於這個巴掌大的陶罐,說不定以前裡面盛放的東西也非常重要。

  「有發現圖騰嗎?」陀問道。

  邵玄搖頭,「暫時不知道。或許在上面我們沒找出來,或許圖騰存在的部分破損缺失,又或許,這上面根本就沒有繪上圖騰。第二種和第三種猜測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製作這個陶罐的人,製作的時候足夠認真,那麼,在繪製圖騰的時候肯定會更加細緻謹慎,傾注的感情更加強烈,若是這上面有圖騰的話,邵玄就算以前沒見過製作這個陶器的部落圖騰,也肯定會一眼就看出來。

  「也不知道製作這個陶器的部落是怎樣的。會不會就是罟部落?」多里說道。

  邵玄看著手上的陶罐沉思。

  多里的猜測也是他正想的。不同部落因為圖騰和習慣的不同,在偏好的事物上會有大小不一的差別,比如有的喜歡雲紋,有的則喜歡獸紋。

  而現在,這個陶罐上的紋路,屬於網紋之列,顯然這個部落對於網狀的紋路更加喜愛。

  罟部落……還真有可能!

  並沒有扔掉這個陶罐,邵玄將它帶回船上,並且讓大家在四周看看,是否能再找到一些其他的痕跡。

  線索多了,瞭解的也會更多。



第六三五章、怪魚

  在發現那個網紋陶罐之後,繼續往下游航行,邵玄又察覺到部落存在,只是那些部落離炎河稍遠,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部落,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幾個部落並不是強大的部落,不然火種也不至於那麼弱,邵玄根本無法清楚感受到。

  在插碑的時候,他們也發現了一些人類生活的痕跡,只是應該很少有人過來河邊,雖有痕跡,但都不新,而且後面發現的那些,有帶網紋的陶器和工具,也有其他花紋風格的陶器和工具。

  邵玄在地圖上將剛感受到的一個火種方位在獸皮卷上標出。

  「要不然我們過去看看?」多里問邵玄,若是能上岸往火種存在的方位找過去,就能知道那邊的部落到底是怎樣的了。

  「不用。」邵玄將獸皮卷收起來,「用不著太在意那些,挨個過去找太浪費時間,炎河很長,咱們都不知道能不能在預定時間之內走完,那些小部落暫時先不用在意。」

  看著炎河前方,邵玄道:「而且,我感覺前面會有一個稍大的部落。」

  難得邵玄說出「稍大」兩個字,在炎河一帶的部落多是人數少的小部落,甚至有的部落所有人合起來不過數百而已,少得可憐,多里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些部落到底是怎麼生存到現在的。

  能聽到邵玄說一句「稍大的部落」,簡直讓眾人精神一震。終於有個大點的部落了嗎?

  如果炎河一帶都是那些總人數只有數百人的小部落的話,是不會給炎角帶來多大的麻煩,但這炎河一帶的綜合力量未免也太弱了,就算聯合一起,也抵不上人家中部一角的力量。

  「你們有沒有發現,越往下游走,炎河越寬了?」邵玄問。

  「還真是!」

  邵玄不提他們還沒注意,看看炎河兩岸,好像是離得遠了一些。他們一直是靠著遠離兇獸地的那邊走,現在再看看對面的山林,那邊的事物似乎變得更小了。也正如邵玄所說,炎河下游更寬了。

  邵玄粗略估計了一下,他們所處的這一段炎河,兩岸相隔的距離絕對已經超過千米。而且,最近多里他們從河裡釣起來的魚,種類也越發多了起來,也不單單是那些食人魚了。

  不過,好在船依舊能正常在河裡面航行,河水裡沒有吃木頭的蟲子,也沒有那些巨獸。

  不對,確切的說,只是沒有以往大河存在的時候河裡生活的那些巨獸,但是否有從兇獸地進入這條河的凶獸,那就不得而知了。河越寬,生存的環境更廣闊,或許,已經有一些喜水的兇獸從山林地帶進入這條河之中。

  「謹慎點,注意水中的動靜,咱們依舊靠著河岸航行。」邵玄說道。

  一般來說,靠近河岸的水中,大型的水生獸類少,河中央水深的地方,大型水生獸類多,邵玄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河裡面是否有他們不知道的巨獸存在,小心點總是好的,而且,離河岸近的話,若是出什麼事情也好往岸上跑。

  「喳喳呢?」邵玄看了看四周的天空,沒見到喳喳的身影。

  「覓食去了吧?」陀道。

  邵玄也不在意,這段時間都是這樣,每次將邵玄帶上高空觀察一圈之後,喳喳就會自己跑遠去玩,或許是去前方打探,或許是跑去兇獸地那邊的山林裡覓食。

  …………

  在邵玄他們下游某河段。

  河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木筏正在河中心劇烈搖晃著。

  而在木筏之上,還有個年輕人滿面驚慌,死死抓住木筏防止被從木筏上甩出去。在木筏上他尚有一線生機,可若是被甩下水了,他就真完了。

  木筏之所以搖晃得這麼劇烈,就是因為河裡有東西在頂動。

  而在河岸邊上,還有幾個年輕人正站在那裡大喊著,他們就算想幫,也無能為力,他們無法下水,下水就是死,若是被河裡那條魚吞了也會沒命。

  射箭?

  沒用,河裡那條魚太精明,根本不會給他們射箭的機會,要麼躲在水下,要麼就躲在木筏後面,他們射箭的話反而可能會傷到木筏上的人,射箭都小心翼翼地,不敢亂射。

  「大哥!堅持住,他們已經去叫人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在岸邊大叫道。

  「用漿,用漿拍它!」

  「放屁!別聽他的話,別用槳拍,那樣會更激怒它的,帛絡,抓緊木筏,穩住拖延時間!」另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年輕人急忙嚷道。

  這幾人都急得面紅耳赤,大滴大滴的汗落下來都顧不上擦,扔石頭拍水也無法吸引河裡面那條怪魚的注意力。

  他們原本的目標,其實不是那條怪魚,而是另一種將近兩人長的大魚,他們編織的網也是為了專門去捕捉那種大魚的,可沒想到,突然出現的怪魚,不僅咬死了他們的獵物,還差點將他們全吃了,要不是帛絡過去吸引注意力,他們也不能安然回到岸上,可是木筏上的帛絡卻沒能幸運上岸,連人帶木筏一起被頂到河中央去。

  而且,那條怪魚也沒有一下子就發起全力攻擊,而是像玩似的,繞著木筏游動,時不時將木筏頂一下,讓木筏劇烈搖晃。

  大概是河裡的怪魚已經沒了繼續逗弄獵物的興致,它漸漸上浮,顯出身形。

  棕褐色斑紋的表皮,像是附著著一層厚厚的硬皮鱗甲,反射的陽光都讓人覺得冰冷冰冷的。三角形的頭部露出水面大半,比木筏上的人還要高出許多,身長近五米,可能更長,水下的還有它擺動的尾影。

  浮出水面大半個身形的怪魚,似乎有恃無恐,不擔心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對它造成威脅。三瓣的嘴巴已經打開,然後猛地朝咬向木筏。

  咔嚓!

  一人粗的木頭做成的木筏,輕易被咬出個缺口。

  咔嚓!

  又是一口下去。

  每一口下去,木筏都會劇烈晃動。

  木筏上的人驚恐得大叫著,朝遠離怪魚的方向退。

  「射箭,快射箭!」岸上的人大吼。

  「箭已經射完了!」

  「投石,繼續投石!」

  「不行,沒用!」

  「我阿爹他們怎麼還不來!」一個女孩恨不得哭出來。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差不多。

  誰能想到,偷偷出來捕個魚竟然會遇到這麼厲害的魚,他們以前都沒遇到過。

  難怪部落的長輩們不讓他們靠近水,他們之前也只是想獵到條大魚來證明自己,如果他們知道河裡有這樣恐怖的魚,他們肯定不會不自量力跑過來的。

  這簡直就是送死!

  他們製作的網,根本無法網住那條怪魚。

  有人想下水支援,被拉住了。這種時候,有幾個人下水就死幾個人。那條怪魚已經不想再玩了,不會再給機會他們逃跑。

  河中央,已經將木筏咬掉一半的怪魚,正打算繼續下口咬住,再兩口下去,就能咬住它的獵物了。可是,在張口之後,怪魚卻突然一頓,然後丟下木筏立馬下潛。



第六三六章、大哥被凶獸抓走了

  縱使那條怪魚反應很快,但仍然遲了一步。

  一陣疾風刮過。

  河面像是一塊布匹被俐落切開,剛下潛的怪魚被直接抓了出來,整個被提起,然後只聽「嗤」的一聲,濃郁的血腥味傳開。

  原本在木筏上想著最後還是跳河一搏的帛絡,只覺被大浪猛地拍了一下,要不是他一隻手還抓著木筏,可能就直接被掀飛出去了。

  帛絡因為砸下的河水睜不開眼,空氣中帶著血腥味,似乎還有一些別的什麼。等他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到木筏前方有東西從空中掉落河裡,砸出的水浪讓木筏搖動得更厲害了。

  那是被撕成兩半的怪魚,掉落河中之後,尾部的那一半往下沉,很快沒了身影,而另一半則在河面起起伏伏,並未沉下去,帛絡還能看到那條怪魚的三瓣嘴張合著,卻沒了之前的威風,苟延殘喘。

  不管是待在木筏上的人,還是在岸上著急的人,都被剛才那一幕驚到。

  剛才……那是什麼?

  「帛絡小心!」

  「快跑!」

  「下水!快下水!」

  河岸山的人突然驚惶大喊。

  木筏上的人也感受到自己似乎被什麼盯上了,待他抬頭,只間一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襲過來,他根本沒來得及跳水裡,就連人帶木筏一起被抓上空中。

  「啊——」

  帛絡看著快速遠離的河面,滿心的恐懼和悲傷化為一聲絕望的喊叫。剛脫離那條怪魚的口,就落入鳥的爪子。

  找來的救兵已經到了,但這個時候,他們也束手無策,連弓箭都來不及拉。

  那樣的速度,那樣的體型,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鳥。

  「那是凶獸!」趕過來的人驚叫道。

  岸上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天空中的那隻大鳥,朝著上游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很快便消失在他們視野中。

  怔怔看著空中消失的身影,一個還想往前跑的小孩,被人強拉離岸邊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哇地嚎哭:「大哥被凶獸抓走了!」

  趕過來的人視線從空中收回,喘著氣,他們已經夠快了,還是晚了一步。

  「不是讓你們最近別靠近這裡的嗎?!都聾了?!上趕著找死啊!」過來的一隊人中,領頭的氣得鬍子都豎起來,過去挨個一巴掌,但嚎哭的那個小孩他沒動手,畢竟人家剛沒了大哥。

  「帛絡……就這麼沒了?」有人顫聲問。

  「不然呢?」領頭的那個中年人煩躁地扯了扯身上的獵網,「被凶獸抓走,還能有什麼下場?!」

  說著他將視線挪到河面上。

  現在的風是從河對岸朝這邊吹的,河中央漂浮的殘缺魚屍,正被推向這邊。可是,看河裡的動靜,應該已經有小魚開始啃食那具魚屍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被啃完之前飄過來。這也是他們很少會直接下水的原因,河裡太危險,捕魚都是借助木筏布好網,然後在河岸上收網。

  離了河岸,在河裡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優勢,再厲害的網也無法彌補。

  接近傍晚的時候,他們帶著終於飄到岸邊的已經不成樣子的魚屍,往部落走去。隊伍中氣氛很沉重,還有小孩的抽泣聲。

  他們也往那隻鳥飛的方向找過,是朝河上游飛的,他們抱著「萬一」的心理往上游找了一段,根本沒見到任何蹤跡。

  接觸過野獸的人都知道,被野獸叼走的孩子會是怎樣的下場,同理,被凶獸抓走的人,只會成為凶獸的食物。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部落。

  在部落的入口處,立起的巨大繩網上,靠中心的地方編織密集,網上用深色的顏料塗抹過,若是從遠處看,能將那張大網上的圖案看得更清楚全面。

  那是一個圖騰,交錯的線條看上去就像一個網。

  ——

  帛絡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凶獸的爪子夾過一樣,不對,他本就被凶獸的爪子夾了!

  意識漸漸回籠,他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的事情。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能夠一個照面將那條怪魚撕成兩半,體型又那麼大的鳥,怎麼可能只是一般的猛獸?

  被凶獸抓走,只有被吃的可能,自己的運氣還真是糟糕透頂……

  這也不對!

  帛絡動了動身體,眼睛睜開,刺眼的陽光照得他差點流淚,緩了會兒,抬手遮擋住陽光,睜開眼睛,就抬手的動作也帶動得渾身疼。

  活著!

  他還活著!

  想到這個事實,帛絡心中激動。只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搞清楚周圍的情況,他不敢亂動,有些時候,遇到野獸還得裝死呢。要是附近還蹲著那隻凶獸呢?

  小心地扭頭,帛絡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建築,以及,陌生的人。

  帛絡猛地坐起身,在他周圍,或坐或站著一些人,都帶著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這裡,是誰家的屋子嗎?

  周圍有河水的聲音和氣味,這點他就算還沒見到河,也能確定。而且,這個屋子還在微微晃動,就如自己站在木筏上的時候那種感覺。

  飄在水上?

  有哪個部落的屋子是飄在河上的?帛絡一時想不出來。

  「喲,醒了?」一個蹲地上轉動著魚竿的人笑嘻嘻看向他。

  「……是是……是你們救了我?」帛絡問道。他從未見過這些人,這些人並不像是他知道的任何一個部落的人,憑感覺就能知道。

  這些人長得很強壯,就算是旁邊那個看著跟他妹妹差不多的女孩,正單手將一個大河貝拋著玩,看上去就像只是在拋一粒小石頭一樣。

  雖然這些人並沒有擺出惡狠狠的臉色,但被他們盯著的時候,帛絡就有種像是被山林裡的猛獸盯上的感覺,這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也算是吧。」坐在一旁矮木樁上的年輕人說道。

  什麼叫「也算是」?

  帛絡剛才知道自己還活著的興奮心情已經平息很多,心中急轉,眼神打量著面前的這些人。自己到底怎麼被這些人救下的?莫非這些人同凶獸搏鬥過?還是說,抓他的那隻凶獸中途扔下他,然後跑了?

  「呃,你們是怎麼遇到我的?你們有沒有見到一隻非常大的鳥,凶獸,肯定是凶獸。」帛絡問。

  問完話帛絡就發現氣氛詭異,面前的這些人,齊齊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帛絡抓了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察覺到什麼,帛絡扭頭看向身後,然後緩緩仰頭。

  一隻有他四倍高的大鳥,正站在那裡盯著他。

  沉默片刻之後。

  「啊——」



第六三七章、你們是炎角人?!

  帛絡被眼前見到的這一幕嚇到了,原以為是這些人救了他,沒想到,這些人同抓走他的兇獸,竟然是一夥的!

  人和兇獸是一夥的?

  簡直讓人難以想像!

  帛絡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膽大的人,但從捕魚的時候出事,到現在見到的這一切,一件比一件令他震驚。

  回頭看看周圍依舊保持著鎮定的人,再看看站在他背後的那隻巨鳥,他現在很想再大叫一聲,但還是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深深呼吸,平息猛烈波動的情緒,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做。

  「你們……」帛絡指了指身後的鳥,看向周圍的那些人,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見人被嚇到了,邵玄也不拐彎抹角,而是道:「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覺得,應該是它救了你。」

  「救了我?」明明差點吃了我呢!帛絡正準備反駁,但想了想,好像還真是。如果不是這隻鳥出現的話,他大概被河裡的那條怪魚吃掉了,只是,這隻鳥殺了那條怪魚之後,為什麼要將他抓來這裡?

  「這裡是哪裡?你們又是誰?」帛絡起身,看向周圍。

  同帛絡所想的一樣,這裡依舊是在那條河上。

  「我們是炎角部落的遠行隊。」邵玄道,「這裡是哪裡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只是沿著這條河往下游走。」

  「炎角部落?!」帛絡正琢磨著回去的辦法,猛一聽到邵玄的回答,驚愕地看向邵玄一行人,「你們是炎角人?!」

  見到帛絡的反應,多里等人也好奇,「你知道我們炎角部落?」

  「聽……聽說過。」帛絡打量著面前的人,卻不再多說,眼中的防備依然未消,但多了幾分好奇。

  「聽說你們炎角舉辦了誇富宴?是真的嗎?」帛絡忍不住又問道,他實在無法想象,竟然會有部落能夠舉辦誇富宴。以前他不知道什麼叫誇富宴,後來聽他老爹解釋之後才明白,瞭解後更覺得不可思議了,真有部落能富成那樣?

  「那當然,而且那場宴會在雨季前結束了。當時只有二十四個部落過去,宴會之後,等炎河交易區開放,去的部落就更多了,你們部落沒有過去看看?」多里笑嘻嘻地湊過來說道。

  「已經結束了?!炎河交易區是哪裡?去了那麼多部落?我們部落離得遠,沒能過去。」帛絡目光黯然,他也想見識一下。可惜,唉!

  「你哪個部落的,如果順路的話,我們將你送回去。」多里問。

  猶豫了一下,帛絡道:「我是罟部落的,我叫帛絡。」

  罟部落?

  還真是罟部落!

  在帛絡沒醒之前,邵玄他們就猜測過帛絡的身份,邵玄說他是罟部落人的可能性最大。

  「你就是罟部落的?」多里指了指旁邊放著的兩張網。「這麼說,你們部落有人去過炎河交易區。」

  見到那兩張網,帛絡眼神一亮,激動道:「那是我爹帶去的!」

  說完帛絡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他爹說,在不知道炎角人性情如何前,都得謹慎。雖說這些炎角人救了他,但小心點總是好的。炎角部落,似乎比他們部落要強大。

  多里像是沒發現帛絡眼中的防備,繼續道:「那你怎麼不跟著你爹一起過去看看呢?我們炎角的炎河交易區可熱鬧了,兇獸肉、兇獸皮、兇獸角等都很有名。」

  聽到多里的話,帛絡暫時將剛才的想法拋到一邊,「太遠了,路上太危險,我爹不讓跟。你們部落還賣兇獸?!這麼厲害!」

  「嘿嘿,那當然!」多里一副自豪的樣子,過來熱情的搭上帛絡的肩膀,開始聊起來,也給帛絡簡單介紹了周圍的幾個人,僅僅只是介紹了個名字,然後說幾句玩笑話,至於職位能力之類的,卻一個字都沒說。

  帛絡說起他帶著人捕魚遇到危險,然後自己吸引怪魚的注意力,讓其他人有時間逃跑的時候,多里就猜測帛絡在罟部落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能夠帶著人狩獵,捕魚也算狩獵吧,帶隊的人肯定在部落有一定影響力和知名度,不是他自己的能力強大,就是長輩的影響。

  在部落,地位越高職責越大,遇到危險的時候,肩膀上的壓力也大。部落人沒有什麼棄卒保帥的說法,遇到危險的時候就得站在前面擋著,擋不了撤退的時候,就得做最危險的事情。

  帛絡正好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所以,多里打算跟帛絡多聊聊,說不定還能打探到更多的事情。

  「快到了。」邵玄突然道。

  「什麼?」帛絡一時沒明白邵玄這話的意思。

  多里等人也看向邵玄。

  邵玄起身,「罟部落快到了。」

  「真的?!」帛絡頓時興奮起來,什麼都比不上活著回部落來的高興。

  多里躥上桅杆,站在高處掏出邵玄的那個單筒望遠鏡,看向岸上遠處。

  樹林太多,暫時看不出什麼,不過,既然邵玄說罟部落快到了,那肯定就是這樣。

  帛絡興奮之餘,突然又想到,這些人不是沒去過罟部落嗎?怎麼知道罟部落就快到了?

  正準備問,帛絡一轉身,就見邵玄朝那隻兇鳥大步過去,躍起翻到鳥背上。

  船身猛地一晃,帛絡差點沒站穩倒下。

  只聽呼的一聲,一陣勁風吹過,帛絡看向空中,見那隻巨大的鳥已經飛起,迅速飛高遠離。

  竟然真的能馴服兇獸!

  直接騎著那麼大一隻鳥飛起來了!

  帛絡睜大眼睛看著空中的大鳥飛遠。

  過了會兒,喳喳又飛回來,只不過這次並沒落在船上,邵玄跳下之後,喳喳就直接飛到空中了,卻並未再離開,而是跟著邵玄他們這兩艘船。

  「那個菠蘿啊。」邵玄在獸皮卷上畫完要畫的之後,看向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

  「嗯?」帛絡面帶茫然,「叫我?」

  「對,叫你呢。菠蘿,你能直接聯繫你們部落的人嗎?吹哨之類的。」邵玄問。

  「我叫帛絡,不叫菠蘿。」帛絡糾正道,想到邵玄後面的話,又點點頭,「能!現在就吹?」

  「先等等,還沒到地方,你現在吹他們也未必能聽到,到地方了跟你說。」

  「行!」

  帛絡很高興能回部落了,但是心中又十分糾結,不知道將炎角的這些人帶去部落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邵玄站在船頭,看向一個方向,在他意識海之中,包裹著圖騰火焰的光罩之內,邊緣處,一個團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由土黃色火焰包裹的圖騰,那個圖騰圖案線條交錯,看上去就像一個編織的網。



第六三八章、罟部落

  罟部落。

  干欄式的房屋隨處可見,與咢部落的建築風格有一點相似,以木柱為底架,只是,這裡的木柱更高,更粗,居住的房屋離地面至少有六七米距離,高的甚至有十米以上。

  而且,這些屋子並非為方形,而是成圓形尖頂式的,屋頂用棕衣等覆蓋,大的屋子直徑超過二十米,而小的屋子直徑不到四米。

  屋子下方,那些木柱底架上纏繞著許多網,這些網分為多層,每一層上都放置了東西,有的是食物,有的是衣物等。

  有些屋子下面的網交錯繁雜,看著非常混亂,但也只是看著而已。

  底架的網上有人在那裡面休息,繩網可以作為吊床躺人,也可放置晾曬的物品。

  此時,罟部落中心處,最大的那個屋子內。

  氣氛沉重。

  「帛絡真的沒了?」

  說話的人披散著頭髮,身上的衣物有多處破損凌亂,像是被樹枝刮的,身上還有乾了的血跡和腥臭味,疲憊的雙眼中布滿血絲和陰霾,面上抽動的肌肉,以及露出的胳膊上突突跳動的筋絡,可以看出他此刻情緒非常不穩定,心情極差,像是下一刻就要暴起一般。

  靠門坐著的人應聲道:「……是,我趕到的時候,正好見到帛絡被兇獸抓走。」

  屋內再次沉寂,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其實,帛絡或許還活著。」

  沉默中,一個聲音緩緩說道,沖淡了屋內的壓抑氛圍。

  說話的人,是坐在屋子最裡面的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雖然看著年紀不老,但髮中帶白,此時,白色的頭髮以及深棕色的頭髮編織交錯,棕白相間,看上去就像棋盤那樣一格一格的擠在一起,長度過肩。

  「我傷勢未癒,無法確定帛絡的方位,但我能感覺,他暫時還活著。」那人說道。

  「但他已經被兇獸帶走了,我們上哪兒去找他?」坐在近門處的人苦惱,說著他看向周身彌漫著低壓的人,「帛骨,你怎麼決定?」

  帛骨揉了揉通紅的雙眼,連續趕路回來,早已經疲憊不堪,沒想到,剛回來竟然聽到兒子被兇獸抓走的消息。暴怒,悲哀的情緒都有,只是,現在要面對的事情太多。

  怎麼辦?

  他也不知道。

  被兇獸抓走的人,就算現在還活著,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重重一聲嘆息,帛骨正準備說什麼,就聽坐在最裡面棕白頭髮的人疑惑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並不是針對屋內的人,而是他察覺到了別的東西。

  「怎麼了,巫?」屋內的人看過去。

  棕白頭髮的人並未說話,而是側面看向一個方位,雖然由於屋子的遮擋,根本看不見什麼,但卻讓屋內的人知道,那個方位,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正當他們疑惑的時候,突然聽到嗚嚕嚕嚕的一連串聲音,像是某種水鳥發出來的叫聲。聲音是從遠處傳來,在這裡若是耳力不好的人,也難以聽到,但這屋裡的人,都是能捕捉到這個聲音的人。

  屋內的人一聽到這個聲音,眉毛一掀,眼中光芒閃動,也不多說,直接朝屋子外面衝出去。

  帛骨從十多米高的屋子裡衝出來,落地之前隨手一勾,藉助綁在木樁底架上的網繩減緩下降的力道,只聽「噌!」地一聲繩蔓繃動的顫響,帛骨整個人像是快速降落的石頭,突然變成了一片樹葉,輕飄飄落地,聲音如一顆小石粒落在草叢,微小難以察覺。

  落地之後,帛骨同其他從屋子裡出來的人,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眨眼便不見身影。

  在他們離開之後,原本盤腿坐在屋裡的棕白頭發的人緩步走出,看向河的方向,眼神疑惑,「外部落人?」

  這個時候,過來的是哪個部落的人?他能感知到,來者肯定不是近處的部落,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部落的人。他從未接觸過,而且,來者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與他以前見過的其他部落的人大大不同,具體哪裡不同,他卻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沒過多大會兒,就有人從遠處急匆匆跑回部落,一邊跑一邊叫道:「帛絡回來了!是帛絡那小子回來了!」

  聽到動靜出來的人頓時嚷開了,從各自的屋子裡探出身。

  「什麼?帛絡不是被兇獸抓走了嗎?!」

  「帛絡還活著?!」

  「他人呢?有沒有被兇獸咬傷?」

  「我要過去看!」

  「不准,別亂跑,再亂跑我揍人了,好好待在屋裡!」

  沒有理會議論起來的人,回來的人直接跑到最大的那個屋子下方,藉助木樁底架上的網繩,如踩著樓梯一樣,嗖的就躥上去。

  「巫,有人將帛絡帶回來了。」來人說道。

  「誰?」罟部落巫皺眉。

  「帛骨說那是炎角的人。」

  「炎角?這麼快?!」罟巫詫異。帛骨剛從炎角的交易區回來,還沒來得及說多少關於那邊的事情,竟然已經有炎角人到他們罟部落的地盤了。

  ……

  邵玄在察覺到罟部落已經很近的時候,便讓帛絡發訊號。

  其實帛絡早就已經覺得岸邊的景物熟悉了,以前跟著狩獵的時候來過,只是,他也知道還沒到部落的範圍,所以暫時沒吹哨,但一直不安的心情的確大大得到緩解。

  等邵玄能讓帛絡吹哨之後,帛絡立馬吹響了只有罟部落人才懂的哨音。哨音是從兩根並起的大拇指中吹出的,掌握不了訣竅的人,很難吹響,就算吹響了,也吹不出罟部落人哨音的節奏感來,更別說要利用這種哨音來傳遞簡單的消息了。

  現在,帛絡見到族人,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下來,待看到出現在岸邊的人竟然有自己老爹時候,興奮得恨不得立馬就跳到岸上去。只是,炎角人的船離岸邊還有點距離,雖然是靠近河岸航行,但離得太近也不好,岸邊水淺危險。

  罟部落過來的人,大多第一次見到這種飄在水上的「屋子」,大為詫異,而帛骨是見過船的,在炎河交易區,不止有炎角人的船,還有其他從水路前去交易區的部落。

  所以,在見到邵玄他們這兩艘船的時候,帛骨並未有太大的反應,他驚訝也只是驚訝於炎角竟然有船往下游過來,而且這麼快就到了。雨季的時候肯定不會有動作,那這些炎角人肯定就是在雨季之後才出發的,與他們從炎河交易區回來的時間應該差不了多少。

  只是,他們是幾乎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快速返回部落,有時候晚上都不休息,趕路回來之後累趴了一半人,現在那些人大概都還在昏睡之中,帛骨自己要不是因為帛絡的原因,也在家休息了。

  可炎角的這些人,看上去卻都精神得很!

  果然是船的原因嗎?

  思索著的帛骨,聽到炎角的船朝岸邊靠近的動靜,望過去。

  帛絡已經迫不及待,還沒等船停穩就從船上跳下來,興奮地甩著胳膊朝這邊奔過來。劫後餘生,安然回到部落,還見到自己父親回來,怎能讓帛絡不高興?

  然而,迎接帛絡的,卻是他爹的拳頭。

  「不聽話!我讓你胡鬧!」帛骨的拳頭照著奔過來的帛絡就揮了過去。

  帛骨在那邊教訓兒子,這邊邵玄一行人也從船上下來。

  來到岸邊的罟部落的人都好奇地盯著邵玄一行人,其中也有不少防備和打量的視線。

  這時候,罟部落巫也到岸邊了。

  「歡迎各位來到罟部落。」

  邵玄看向朝自己等人笑著的罟部落巫,他怎麼感覺,這話聽著很不情願呢?



第六三九章、不受待見

  邵玄的感覺沒錯,罟部落的人對於他們隱隱有些排斥,至於為什麼沒有直白地表現出來,大概還是忌憚炎角部落。

  雖然邵玄他們救了帛絡,就算喳喳救人之後又將人抓走,但總的來說還是救了,可罟部落的人很奇怪,似乎恨不得邵玄他們趕緊走似的。

  對於陌生部落產生排斥感,這點邵玄能理解,尤其是比他們強的部落,都會讓他們戒備起來,但邵玄感覺這裡面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

  即便如此,罟部落的人還是將邵玄一行人迎去罟部落的棲居地,外來的客人,還救過罟部落的人,總不至於一下子就劃清界限,罟部落還不想跟炎角鬧翻。

  對於邵玄他們這一行炎角人,罟部落的人都很謹慎。帛骨他們因為去過炎河交易區,對於炎角部落的了解比其他人多,面對邵玄的時候有些莫名的緊張。

  罟部落的人身上穿著的多是麻布,看著還編織得不錯,有些做工很細膩,這應該是他們部落自己製作的,並不比雨部落的人做出來得差。只是,他們在麻布衣服上還纏有一些未經過細密編織的如流蘇掛穗般的麻纖維,罟部落的人都習慣如此,而且並不覺得那些麻纖維綁在身上有多難受。

  帛絡當時被帶到邵玄他們船上的時候,衣服都已經嚴重破損,那些麻纖維並不明顯,現在見到這麼多罟部落的人,就顯出整體特色了。

  見邵玄似乎對他們身上綁著的這些麻纖維很好奇,帛骨解釋道:「我們罟部落擅長製作網,出去都是隨身帶著網的,但有時候網會因為捕獵而有破損的地方,我們就會用這些來修補。」

  「原來如此。」有了帛骨的解釋,邵玄也明白過來。

  不同的網粗細不一樣,搓的編織繩也不一樣,所以,罟部落的人就直接隨身帶著原材料,補網的時候就直接用那些麻纖維去修補。難怪罟部落的這些人身上的那些掛穗般的麻纖維各有不同,想必是他們各自製作的網用料不同,所以才會在衣服上纏綁了不同種類的麻纖維。能起裝飾作用,也很實用。

  邵玄他們不覺得什麼,但罟部落的一部分人眼神就古怪了。

  按理說,邵玄他們救了帛骨的兒子,態度好情有可原,但罟部落內了解帛骨的人還是會詫異,因為帛骨太客氣了。

  帛骨是誰?

  現任的罟部落首領!

  雖說在罟部落首領的地位遠比不上巫的地位,但那也是首領,平時很少見到帛骨會主動去跟陌生的部落人去解釋介紹什麼,以往那些前來罟部落交流的外部落人,帛骨也經常甩臉色,但今兒奇怪了,帛骨這態度不對啊!

  等他們將邵玄一行人領進部落內,原本同帛骨一起回來在家休息的人,現在也被部落的動靜吵醒,跑出來看情況,在見到邵玄一行人的時候,先是不可思議地看了邵玄他們一眼,大概是以為自己還沒睡醒,用手掌使勁搓臉,等確定之後,也趕緊湊過去,眼神時不時瞟向邵玄,帶著打量。

  「你們認識我?」邵玄突然問道。

  正想著怎麼招待炎角人的帛骨一驚,看了眼周圍也明白過來,也沒隱瞞,「我們剛從炎河交易區回來,在那邊的時候,見過……炎角大長老你。」

  被簇擁在中間的罟部落巫猛地看向邵玄,其他罟部落的人像是沒聽明白一般,看向邵玄,又看向帛骨,再看向邵玄。

  大長老?

  這小子?

  帛骨你沒說錯吧?

  被揍了一頓的帛絡也顧不上臉上的傷,「什麼!他是大長老?」

  罟部落也有長老的,他們的長老同其他部落的一樣,要麼是前任首領或者巫退位之後擔任,要麼是部落貢獻大影響力大的長者擔任,可邵玄這個年輕人,竟然也是長老?還是大長老?還還……還是炎角部落的大長老?!

  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

  難怪帛骨對那小子那麼客氣,敢情是這個原因。

  其他人心中各種猜測,而帛骨他們這些去過炎河交易區的人心裡明白,炎角的大長老,地位很特殊,炎角的人似乎很尊敬這位年輕的大長老,而且,帛骨在炎河交易區那邊打聽的時候,發現不止炎角的人,好幾個部落的人對這位大長老都很忌憚,提起這位炎角大長老就像是遇到什麼彪悍的兇獸一樣。

  邵玄帶了一百人進罟部落,另外一百人守著河邊的船。

  罟部落的總人數大概過了三千,這個數字雖然無法與炎角的兩萬人口相比,在中小型部落裡面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罟部落也的確不缺少食物,新鮮的野獸肉管飽。

  為了表示歡迎以及感謝邵玄他們救了帛絡一事,罟部落下午在一片草地上設宴,不是誇富宴級別,只是尋常的歡迎宴會,架起火堆烤肉,陶鍋煮湯。

  其間罟部落巫還跟邵玄他們交談過一番,問的也主要是邵玄他們此行的目的。

  知道邵玄他們只是沿著炎河走一走,罟部落巫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沒有表示出來,但邵玄能感受到。

  罟部落的這些人,客氣是客氣,但就是整體都帶著一種「你們趕緊離開」的意味。罟部落巫甚至難得跟邵玄主動說了說更下游的一些部落分布,甚至還說到了下游有個部落出產一些漂亮的珠子。

  這點讓炎角的人很感興趣,尤其是多里,聽到時眼睛都亮了。

  「什麼樣的珠子?」多里問。

  罟部落巫從衣兜裡拿出一顆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的珠子。

  貓眼石?

  邵玄詫異,接過那顆珠子仔細看了看,並不像是人為打磨而成的,更像是天然形成。只是,這些珠子看上去稍顯渾濁,中間那條「眼」線顯得有些暗淡而已。

  但這也足夠讓多里他們這些從海那邊過來的人上心的了。在海那邊的時候,因為奴隸主們喜歡各種漂亮的寶石,所以很多時候,這種無法製作武器的石頭,比穀子獸皮等還要貴。

  見炎角的人對這種珠子很感興趣,罟部落巫眼中笑意更深。

  吃完下午那頓之後,天色變暗,罟部落的人都開始往各家回去,邵玄他們並沒在罟部落安排的屋子裡住下,而是回到船上去。雖然住屋子肯定會舒服一些,但那裡有罟部落的原始火種,這個就不那麼令人爽快了。所以,他們還是返回船上休息。

  只是,在邵玄他們往河邊過去的時候,罟部落巫說了一句話:「夜晚小心水裡。」



第六四零章、河裡的動靜

  罟部落巫的那句話讓炎角眾人心中警惕起來。

  罟部落的人告訴他們,河裡有危險,可能會有怪魚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以前河岸邊消失過好幾個巡邏的罟部落戰士,而且,樹林裡的猛獸也越來越多了,

  邵玄他們晚上有時候也會靠岸休息,也遇到過一些麻煩,但都是些小麻煩,相比起兇獸遍地的山林裡要好得多了。可是,這一次,邵玄不敢大意。罟部落的人吃虧之後都沒能找到原因,他們可不想糊裡糊塗就死了。

  「守夜的人晚上提高警惕。」邵玄回船之後對他們說道。

  罟部落那邊,在邵玄他們離開之後,草地上的那些火堆不再添加柴火,只等著薪盡火滅。

  陣陣風吹過,火堆中的木柴中,紅光一閃一閃的。

  罟巫屋內,除了巫之外,還有十來個人,這些都是在罟部落有話語權的人物,包括帛骨,以及罟部落的長老們。屋內有一顆發著亮光的水月石,他們這種將屋子建在地面之上的部落,晚上使用的照明工具都是發光的晶石而非火堆,使用火堆火把之類的容易將屋子燒著。除了水月石,還有一些其他的晶石,只是水月石使用的比較多,是他們通過別人的手換得的。

  「巫,您說炎角人是否察覺到什麼?」一人問道。

  「察覺到更好,或許他們就會立刻離開了。」但罟部落垂著眼皮,讓人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那如果他們不離開,在這裡多留幾天呢?」那人又問。

  「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不是說炎角人很厲害,能狩獵兇獸嗎?如果有他們幫忙……」

  「你怎麼知道炎角人會幫我們,倘若他們趁機做些別的事情,或者搶奪我們的東西,該怎麼辦?」一位老者面帶憂慮。

  「我覺得不會。」帛骨出聲道:「炎河交易區這一趟,讓我見識到了許多以往無法想象的事物。至於炎角部落,他們應該不會來搶奪我們的東西。」

  「那也只是你所認為而已,誰知道炎角會不會趁亂搶奪,或者暗中朝我們下手?雖然只有兩百人,但大家都應該知道,那兩百人,不是好對付的,更何況,還有炎角的大長老在。」老者一想更擔憂了。

  「炎角的大長老……有點奇怪。」罟部落巫聽到他們提起「炎角大長老」,語氣疑惑。他總覺得炎角的這位大長老,與其他人不一樣。不,炎角的所有人,都與他所見過的部落人不一樣,只是炎角的大長老更不同而已。

  「不管炎角離開或否,咱們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防備那些越來越多的猛獸襲擊我們部落!」說到這裡的時候,罟部落巫周身猛地掀起一股凌厲的殺氣,像是布滿刀鋒的網,銳利的眼神看向屋外的黑夜,似乎想要穿破這片黑暗,尋找其中隱藏的身影。

  夜更深。

  雖然月亮給夜晚披上一層淡淡的銀白的光,但在樹林之下,卻仍舊以黑暗居多。

  這片林子很茂密,罟部落選擇的棲居地附近樹木大多都高過了他們的屋子,伸展的樹枝將月光遮擋,在一個個圓形的尖頂上投下大片陰影。

  部落內的人聲漸漸平息,一部分人進入睡眠,一部分人卻睜著眼睛,聽著外面的動靜。

  樹林裡,守衛的人隱藏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呼吸都似乎與晚風同步。

  河邊船上,守夜的人在外面盯著河面。船艙內的人在休息。

  炎河的河水因晚風的帶動,一浪一浪沖刷著岸邊,撞到石頭時會發出啪啦水花破碎的聲音。

  船在河面上微微晃動著,發出咯吱的聲響。

  邵玄正閉著眼睡覺,突然睜眼,一翻身從床鋪上下來,出了船艙。

  今晚守夜的人見邵玄突然出來,忙問道:「大長老,可是察覺到什麼了?」

  「你們有什麼發現?」邵玄問。

  守夜的人相視一眼,想了想,道:「只是覺得有些不平靜,林子裡剛才有聲響,應該是罟部落那邊的動靜,或許是有猛獸落入罟部落人的陷阱之中,有短暫的交戰,只是那猛獸應該是逃跑了,現在沒了動靜。河裡……也不平靜,但具體哪裡,我們也說不好。」

  邵玄帶出來的都是有豐富狩獵經驗的人,他們直覺很敏銳,或許不能很精確,但大致的還是能察覺得到的。

  「怎麼了?」陀從船艙走出來,看向周圍,突然道:「河裡很安靜。」

  剛才守夜的人說河裡不平靜,但陀卻說河裡很安靜,這並不矛盾。正是因為這種安靜,才顯得古怪。

  以往即便是夜晚,也時不時會有魚往河面上浮動,魚尾撥動河水會有聲響,有的甚至會跳一下,然後砸在水裡發出咕咚的聲音,還有些會捕食岸上昆蟲的魚會潛到岸邊的淺水處,埋伏著隨時出擊。

  可是現在,岸邊沒有魚捕食的聲音,河裡沒有魚上浮游擺的動靜,也沒有聽到哪裡有魚跳起,除了晚風帶動的水浪,再無其他。

  這種平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其他的東西。

  邵玄掃了一眼四周的河面,然後看向上游的某個方位,「你們先留在這裡,我過去看看。」

  說著邵玄從船上跳下,沿著岸邊的樹林朝上游悄聲過去。

  「我也去。」陀在邵玄身後跳下,沒聽到邵玄反對的聲音,便繼續跟著。邵玄一個人太危險,他跟著還能幫幫忙。

  如果是完全的黑夜,陀的行動肯定會大大受限,但現在夜晚的月光越來越明亮,陀的視線受到的干擾也會減小,這也是邵玄同意陀跟上來的原因。

  河岸這裡離罟部落的棲居地其實還有些距離,在這裡感受到的罟部落火種氣息也很弱。

  邵玄在岸邊的樹林裡穿梭,跑跑停停,藉著晚風吹動樹葉的唦唦聲掩護之下,朝上游某處靠近。

  陀在後面跟著邵玄,見邵玄突然停下,他也趕緊停住,朝邵玄打了個手勢:有問題?

  邵玄示意他稍安勿躁,等一等。

  陀摒氣凝息,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下一刻,他突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晚風都像是降到了冰點,森寒的涼意順著椎骨直往上衝,吹得他恨不得打個哆嗦,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這裡有危險!

  不遠處有水聲,像是河裡有什麼東西出來了!

  但是,在陀想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時候,那種感覺又很快沒了。

  讓他背流冷汗的危機感漸漸退去,陀才小心翼翼地呼吸。

  待那種危機感完全消失之後,岸上突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在草地上走動一樣。

  陀擦冷汗的動作一頓,看向邵玄:要不要動手?

  沒有那股極強的危機感,那麼剛才的聲音應該是其他夜行獸類,這個陀不用擔心。

  但邵玄擺了擺手,示意陀繼續等。

  窸窸窣窣的動靜遠去,岸邊再次恢復平靜。

  邵玄朝河岸邊靠近了些,然後找了個合適的地方,藏在樹上,讓樹枝遮擋住身影,撥了撥樹枝,從樹枝間的空隙看向河岸邊上剛才有水聲的地方。



第六四一章、水中獸

  邵玄和陀兩人一直盯著河邊。

  陀相比起邵玄,離河邊的距離稍遠一些,他知道自己能接近的最短距離是多少,若是再靠近那邊,後面那個東西再出現的時候,他可能會扛不住暴露出來,所以,他不敢冒險,狩獵這麼多年,他清楚自己面對哪種級別的凶獸時安全範圍在哪裡,他可不敢冒險。

  罟部落的方位又有聲音傳來,似乎是罟部落巡邏的人碰到了猛獸,但那些並沒有讓邵玄分出一絲注意力過去,他依舊全心盯著河邊的動靜。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稍稍有點蟲鳴的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來了!

  隱藏在樹中的邵玄和陀都心中一緊,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強行閉合,不透露一絲氣息,即便風向會將他們的氣味隱藏得更好,但除了氣味,還有人的氣場和力量的波動,即將面對哪種級別的危機,他們心中有數,不敢大意。

  水波推動的聲響響起,河裡似乎有什麼在朝著岸邊遊動,露出水面的部分帶著水跡,反射著月光。

  邵玄看過去,月光下的河面上露出一個奇怪的形狀,一時間還真分辨不出那到底什麼,只知道那應該是個大傢伙,因為在露出來的那一部分後面,河面上拖出了長長的水紋,或許是水中那東西的脊背帶起的,粗略估計一下,有十米左右,至於水下看不見的也沒有帶起明顯水紋的部分有多長,邵玄暫時無法得知,他現在不敢放肆地觀察那邊,精明的凶獸對於視線非常敏感。

  邵玄緩了緩,換了另一種視野看過去,這一次,邵玄真正被驚到了。

  河水、樹葉等都消失,只有石頭和樹枝顯出深淺不一的灰色,世界仿佛褪去了表皮,只剩下淡淡的外形以及明顯的骨架。而在那邊,一具龐大的獸骨,正在朝這邊靠近。

  有多大?

  邵玄也無法確定,只是看骨骼推測的話,它趴地上體長能超過二十米。

  純粹看骨架,像是一條拉長的蜥蜴,但它的脖子比蜥蜴要長得多,以至於能夠將頭部露出水面,而身體全部在水下,骨骼粗壯的後肢朝後併攏,身體如鱷魚那樣擺動劃水,前肢骨骼相比後肢要細一些,在往前遊動的時候時不時劃動兩下,頭部……

  邵玄分辨了一下,視野中,那裡不只有巨獸的頭,還有一具更小的獸骨。只是那具更小的獸骨被巨獸叼著。

  待那隻巨獸快到達河邊時,邵玄視線下垂,不再盯著那邊看。

  下一刻,似乎有一道兇猛銳利的視線掃過,雖然視線無形,但邵玄感覺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冷刀擦身刮過一般。

  那是那隻巨獸在靠岸之前的掃視,邵玄之所以提前避開視線,就是為了防止與那隻巨獸的視線對上。一旦對上,就算邵玄隱藏得再好,也無法避過那隻巨獸的查探。這是邵玄的直覺,那隻巨獸絕對有那樣的能力。

  狩獵凶獸這麼多年,邵玄很少有這種感覺,那隻巨獸是凶獸,這點毫無疑問,它是從河對岸的山林過來的,但相比起炎角狩獵隊平日裡狩獵的那些凶獸,邵玄感覺,這隻凶獸會更棘手。

  不是沒狩獵過體型更大的凶獸,炎河盛宴的時候作為會場裝飾用的獸骨,裝飾門面用的獸牙,等等那些,都是體型龐大的巨獸,但邵玄就是有種感覺,這一隻狩獵起來會更麻煩,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會將自己賠進去。

  藏在樹上的兩人大氣不敢出,就像是變成了石頭一般。

  那道視線掃過之後,沒發現異動,才來到岸邊。

  邵玄看過去,只見那隻巨獸並未上岸,只是將嘴裡叼著的那隻體型更小的獸放在岸上,因為巨大的身體在岸邊的淺水裡根本無法全部隱藏,所以,就算不用特殊的視野,邵玄也能看到它露出水面的身體。

  它的身體帶著花紋,像河裡的水草,背面和腹面的顏色也不同,即便軀幹部分並沒有完全露出來,但看它的脖子就能看出一些東西。

  深色的帶著並不明顯紋路的背部,以及顏色更淺的腹面,這樣的顏色組合,是對上方和下方的偽裝色,能讓它在河中遊動的時候更不容易被發現。它體表並不光滑,凸起的部分帶著水漬,反射出銀亮的月光,似乎帶著金屬的寒意,頭部相比起身體來說比例不大,看上去像是一個斜著的鬥盾。頭部上方有一段拉長的硬質骨骼,像角,但沒有角分化得那麼明顯。

  雖然邵玄仍然看不清那隻巨獸的全貌,但僅露出的這部分,再結合它的整體骨架推測,這是一隻強大的追擊型的猛獸!

  這樣一隻強大的凶獸,卻半夜鬼鬼祟祟地靠近河岸,是在忌憚什麼?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明明有一口利刃般的牙齒,卻在叼著那隻小獸的時候,並未用力,邵玄能看出來,它在避免傷到那隻小獸。

  如果僅僅如此,大概會讓人想到,一隻母獸在搬運幼崽,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這隻巨獸是雌是雄邵玄並不知道,但他能確定,它叼著的那隻小獸,與它並不是同一個物種!那隻小獸也不是什麼幼崽,只是體型更小的猛獸,已經是成年獸,體型過三米的哺乳類迅猛型食肉獸,邵玄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也曾獵殺過,不是什麼性情溫和的獸類,相反,這類猛獸很兇殘,嗜血!

  被叼過來的小獸一動不動,四肢僵直,像是死了一樣。

  巨獸在將它放到岸邊之後,看向岸上的一個方向。

  邵玄眼皮一跳,那邊是罟部落所在的方位!

  這是跟罟部落結仇了?

  大河消失一年不到,罟部落怎麼招惹上這樣一隻凶獸?

  巨獸看著那個方向半晌,然後眼睛猛然掃向四周,驟然爆出的殺氣比靠岸之前的那一眼還要強盛數倍!晚風都像是被擾亂,樹林裡的樹葉更多被吹起。

  四周一片死寂。

  嗦嗦——

  聲音很小,但在這一片死寂之中卻尤為突出,耳力好的人,一下子就能聽出來。

  巨獸收回視線,垂頭看了看岸邊草地上正抖動著腿的小獸。嗦嗦的聲音就是它顫抖的時候摩擦草地而發出的。

  嘩——

  沒有再看岸上一眼,巨獸潛入水中離去,水波的聲音並不大,還比不上風推動水浪沖打河岸的聲響。

  離去的時候,巨獸因為嘴上不用再叼什麼,整個身體都潛入水裡,水面長長的波紋變淺,直直消失。

  壓迫的死寂氣氛散去,草叢中,蟲聲試探著響起,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岸邊再次回復到原樣。

  原本躺在草地上的那隻被叼過來的小獸,一個翻身起來,如風一般朝林子裡沖去,生怕跑慢了沒命。



第六四二章、地下人

  邵玄和陀返回船上的時候,提著那隻被巨獸叼來的小型獸。牠想要逃避巨獸的口,卻被邵玄獵殺了。

  「玄哥你晚上出去還狩獵了?」

  阿光和多里等人也都醒來,不知怎麼回事,他們今晚睡不著覺,總覺得心神不寧,出來聽說邵玄和陀打探情況去了,也沒有再進船艙睡覺,而是在外面等著。

  「這隻是專門提回來吃的?正好餓了,嘿嘿……」

  多里「嘿」到一半,像是被誰掐住喉嚨般,死死盯著邵玄扔過來的那隻猛獸。

  旁邊守夜的人也靠過來,一眼看到了那隻猛獸身上的牙印。

  雖然那隻巨獸沒有直接咬傷這隻猛獸,但從河那邊叼過來,難免在這隻猛獸身上留下了牙齒的痕跡,炎角的這幫人對兇獸太熟悉,即便牙印不深,也能猜出個大概。

  昆圖伸手比了比猛獸身上的並不深的痕跡,「是個大傢伙。我挺好奇這隻小的怎麼沒被傷到。」

  「我也好奇。」陀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將之前的緊張感全部從肺裡排出來。

  看了陀一眼,昆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邊,「你怎麼回事?」

  陀抬手將嘴邊一擦,還有血跡,扯動嘴角,「嚇的。」

  那隻巨獸離開前的那一眼,陀為了竭力保持鎮定不出岔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咬緊牙,牙齦因太過用力而擠壓出了血,只是因為嘴巴閉緊,血沒有流出來,這是後來鬆懈之後才流出來的。

  巨獸一離開,渾身關閉的毛孔隨著身體的放鬆而張開,只幾個呼吸的時間,陀渾身就出了一層汗,現在背後還是濕的。

  「快嚇死了。」陀跟他們說了說剛才看到的,他看得沒邵玄清楚,但也能將大致的情況說一說。

  「玄哥,這隻怎麼辦?」阿光拿刀在那隻猛獸身上比劃了下,「吃不?」

  「不吃,先留著,我明天帶它去跟罟部落的人聊聊。」邵玄道。

  「跟他們說什麼?他們不是希望咱們快點離開?」多里不情願。他是對罟部落巫所說的漂亮珠子感興趣,但他並非沒察覺到罟部落人言語中暗含的驅趕意思。

  「我也想知道,罟部落是怎麼惹上這麼一個大麻煩的。」邵玄這點想不通,而且,罟部落的人,似乎也不想找他們幫忙,甚至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事,對此諱莫如深。

  一晚上河邊的氣氛都很詭異,雖然邵玄和陀已經離開那裡了,但他們知道,那隻巨獸的行動還在繼續,並沒有停止搬運行為,一直等到黎明時分,河岸邊那種緊張的氣氛才鬆緩下來,河岸一帶,也有魚開始游動。

  邵玄獵殺的那隻猛獸,並不會游泳,而巨獸將它們運過來,顯然是有其他的目的,罟部落人肯定知到答案。

  次日,邵玄只帶了十來個人去罟部落那邊,手上扛著昨晚獵殺的那隻猛獸。

  「你們首領在嗎?我找他有事。」邵玄問向守在罟部落外圍的人。

  對方顯然沒想到炎角的人還會再來,也不敢耽誤,炎角部落可比他們部落要大。跑進部落彙報後,對方便回來將邵玄他們帶進去,直接帶到帛骨的屋子前。

  邵玄扛著的那隻猛獸吸引了不少目光,雖然對於邵玄他們來說,這樣體型的只是小獵物,但在兇獸都難得見到一隻的這邊,這樣的猛獸已經算是很惹眼了,尤其這種猛獸他們還沒見過,更別提邵玄扛著的時候那輕鬆樣,彷彿扛著的不是一隻三米多長的猛獸,而是一件不大的衣服而已。

  炎角人力氣大的傳言,果然是真的!一些人心中暗道。

  帛骨一見到邵玄扛著的那隻猛獸就狠狠皺了下眉頭,不過言語還算客氣,「昨晚上你們可還安好?這隻你們在哪裡獵到的?」

  「昨晚隨手獵的。」邵玄將抗在肩上的扔帛骨面前,並不多說。

  與帛骨相熟的幾人湊過來蹲地上,用手扒拉了一下那隻已經死去多時的猛獸,相視一眼,都蹙眉不語,似乎想問邵玄什麼,張嘴又不知如何說。

  帛骨雙目微閉,似乎在琢磨怎麼回話,再抬眼時對邵玄道:「最近這周圍兇獸多了起來,炎角的各位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我們炎角獵的兇獸比吃的穀子還多。」邵玄看向罟部落的幾人,見他們依舊不想多說的樣子,也不逼問,「行,既然你們這麼說,我們也不久留了。這隻就送你們。」

  邵玄招呼其他人離開罟部落,多里離開前回頭看向心事重重的罟部落人,對邵玄道:「他們要狩獵兇獸,咱們經驗豐富,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怎麼就不請教幾句呢?」

  說著多里又問:「咱們現在就離開?」

  「怎麼?有什麼想法?」邵玄瞥了多里一眼。

  「嘿,我就是好奇,他們會怎麼應對?」

  邵玄想了下,說道:「說不定最近他們就有行動了,而且還是大行動。」

  「真的?要不咱們多留幾天,看看他們怎麼解決那個大麻煩。我還不知道別的部落怎麼狩獵巨獸呢。」多里眼睛一亮,比見到寶石還要激動。

  不只是多里,炎角的其他人也很好奇,觀察別人狩獵也是瞭解對方底細的一個有效方法,有時候比直接跟他們交戰要來得更方便。罟部落人的作戰方式,他們真的很想知道,沒有大力氣,僅僅只是靠那些網和石器嗎?

  在炎角人商議著是否要留下來看戲的時候,罟部落內,帛骨陰沉著臉看了看地上那隻猛獸,抬手讓大家都散了,然後走到自己屋子下方的木樁底架。

  底架上纏繞的密集的繩網將外面的視線隔開,帛骨走到底架中央的地方,抬腳對著那裡踩了三下。看似隨意的踩動,但每一次踩下的時候,落腳點就像是有一層氣浪朝四周散開,帶動地上的草葉朝外搖擺。

  三下之後,帛骨站在原地等了等,察覺到腳下的推力時,他往後退了一步。

  原本帛骨站著的地方,一個圓形的厚木蓋打開,木蓋上還有一層泥土,泥土上長有草。

  這裡竟然有一個地洞!

  待那個厚木蓋打開,裡面鑽出一個人,那人滿臉鬍渣,鼻子突出,並未直接出來,而是扒拉在那個地洞邊沿,抬頭眯起眼睛打量站在一旁的帛骨,然後打了個哈欠,「什麼事?」

  「地下最近是否還安全?」帛骨問。

  那人不耐煩地砸吧砸吧嘴,「廢話,不安全我還能在這裡睡?只是晚上太吵,你們動靜太大了。」

  對方說話的語速很快,聲音略尖,若是不熟悉的人,很難聽清他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帛骨早就習慣了他們的說話方式,聽得清楚他話中的每一個字。

  帛骨也不在意他的抱怨,只是說道:「安全就好。」言畢便轉身打算離開。

  那人見狀,也準備回洞裡繼續睡覺,想到什麼,剛縮回去的頭又探出來,趕緊問道:「聽說有炎角人來你們部落?」

  「嗯。」

  帛骨神色淡淡的,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可對方卻像是沒看到帛骨的表情,繼續追問。

  「我還沒見過炎角人呢,聽說他們長得跟兇獸一樣,是真的?有尖牙有大爪有長尾巴嗎?」那人眯起的眼睛又問。

  「都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我不信,他們還在嗎?我想偷偷看看。」

  「不在,走了。」

  那人一臉的可惜,隨即又問道:「你們怎麼不找炎角人幫忙?聽說炎角人善於狩獵兇獸,你們要是找炎角人幫忙的話,應該更好解決。」

  「這是我們罟部落的事情,沒必要讓炎角插手。」帛骨面無表情說道。

  「哦,既然是你們部落自己的事情,那我們部落也不參與了。」說完那人也不等帛骨有什麼反應,一拉圓蓋,將地洞給重新蓋上,地面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只有一點開蓋的痕跡。

  帛骨深吸一口氣,抬腳想在圓蓋處使勁跺兩腳,將地洞跺塌了看下面的人怎麼安穩睡!

  但帛骨還是忍住了,長嘆一聲,離開往巫的屋子走去。



第六四三章、罟巫

  邵玄等人並未在罟部落逗留,也看得出來罟部落的人一直防備著他們。

  「大長老,咱們真就這麼離開了?」昆圖登船之後,回頭看了看罟部落的方位,他其實很想看看罟部落接下來的做法。

  「咱們繼續留在這裡也沒用,反而罟部落會因為咱們的原因而遲遲不行動。」邵玄朝後面招招手,示意船上的人準備起航,別再拖延時間,「而且,我感覺,罟部落正在醞釀一場大行動。」

  「大行動?什麼大行動?」正在小聲議論的多里等人齊唰唰看向邵玄。

  「我怎麼知道。」邵玄扔下一句話,就開始繼續完善地圖。

  風帆揚起,停靠在岸邊的兩艘船出咔咔的聲音,逐漸離開河岸,繼續沿著炎河往下游行去。

  雖然船離開了,但船上的人一個個都心不在焉,頻頻往罟部落所在的方位瞧。

  對於罟部落,他們的瞭解有限,也知道有很多東西他們尚未見到,尤其在聽到邵玄說罟部落很快會有行動的時候,一個個都心癢難耐,欲言又止,想說回頭去看看罟部落到底會如何做,可又不敢說出來。

  「唉!」多里撓了撓頭,進船艙睡覺,今晚上輪到他守夜。

  在炎角的兩艘船離開之後,樹林裡幾道身影才從岸邊返回。

  「炎角的人離開了?」帛骨問向剛回來的人。

  「嗯,離開了,我親眼看著他們離開才回來的。」剛進部落的人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也該行動了。」說話間,帛骨面上多了幾分決然。既然決定了不讓炎角插手這件事情,現在也沒必要後悔。

  「讓大家準備。」帛骨說完朝巫的屋子走過去,順便告訴巫炎角離開的消息。

  罟巫所住之處,在帛骨告知炎角動向之後,罟巫便將門關閉,此時,屋子裡只有他一人。

  罟部落的火種離這裡很近,站在窗口能夠看到火塘那裡正燃燒的火焰。

  面朝火塘的方向,罟巫盤腿坐下,閉上眼,抬手準確伸向旁邊放置的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木盤裡,用右手大拇指沾了沾裡面粘稠的黑色顏料,然後在面前的一塊麻布上落下。

  這塊麻布並不大,約莫半米的方形。罟巫沾了顏料的拇指落下之後,開始動作。在上面畫出一個簡單抽象的圖形。

  隨著這個圖形的逐漸完成,可以看出,罟巫在麻布上畫的是一個站立的人,那人正伸出雙臂,一臂上舉,另一臂略下垂,像是扔出了什麼的樣子。而在那個人的旁邊,則是一個張開的網。

  這個圖案畫完之後,罟巫並未收回手,而是將拇指摁在人與網的中間,閉目不動。

  稍許,罟巫收回手指,睜開眼,凝視著火塘的方向,半晌,才將視線從那邊收回,起身走向屋內的一個房間。那裡是放置先祖手記的地方。

  與很多部落習慣使用的獸皮卷不同,罟部落記錄事情喜歡用的是布,而且還是他們用自己的技術織出的帶著特有紋路的布。那些布都經過處理,從選材到製作都與尋常他們使用的布不同。即便在此放置千百年,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柔軟。

  罟巫並未去看其他,而是走到一張矮桌前,在桌上放置著一個卷軸。這個卷軸他在帛骨離開的那段時間找出來,每天都會看一看。

  將卷軸打開,拉到其中一段,罟巫看著上面的畫,不由嘆氣。

  在這張卷軸上這一段,畫的是一個抽象的巨獸,以及一些拉網狩獵的人。

  能夠記載下來傳至後代的畫,肯定是有重要意義的,記載的狩獵肯定也是一場意義非凡的狩獵。

  若是邵玄在這裡,肯定會現,卷軸上畫的那之巨獸,與他那晚在河岸邊見到的那隻巨獸,外形很相似,即便這只是一個抽象的沒有任何繪畫技巧的畫,但只要看到它,就會與那天夜晚所見巨獸聯繫在一起。

  但這張卷軸,是罟部落的先祖們在一千年前留下的!

  一千年前,天地災變尚未降臨,大河尚未形成,兇獸之地與這邊是連在一起的!

  罟巫再次長嘆一聲,將卷軸合攏,當整張卷軸全部合攏的那一刻,罟巫所有的感慨,所有的憂慮,全部化為決絕的殺意。

  「一千年了,該有個了斷了!」

  之前邵玄在河岸邊見到那隻巨獸的時候就十分疑惑,不知道罟部落到底是如何招惹上那樣一隻凶物的。畢竟去年的天地災變才讓大河消失,炎河即便阻止不了所有的兇獸,但也不至於一下子就吸引來這麼強的本該生活在山林深處的兇物。

  而且這隻兇物還處心積慮給罟部落製造麻煩,將對岸生活的那些不會水卻生性兇殘的食肉獸類一隻隻運過河。明明是一隻實力強勁還狡猾的兇獸,卻顯得過度小心。

  而事實其實是,這仇早就在一千年前結下了。

  在千年前的那場災變出現之前,炎河兩岸連在一起,生活在這裡的部落,也會經常接觸兇獸。罟巫拿出的那張卷軸上,記載的就是千年前的那一場狩獵。

  當年,罟部落的先祖們盯上了那隻兇獸,並布下獵網,想要將之獵殺,可惜的是,最後那隻兇獸離開了,

  之後沒多久,天地災變來臨,一條巨大的裂縫出現,危險的河流以及從未存在於此的河中巨獸們陸續出現,將巨獸隔斷於對岸,而河這邊的所有部落,迎來了將近一千年的新的幾乎沒有兇獸的生活,因為河這邊的兇獸被陸續獵殺,卻再無兇獸穿過大河來到這邊。

  現在,隔斷失去,記恨了千年的兇獸再次出現。

  過去一千年了,罟部落曾經狩獵過那隻兇獸的先祖們早已逝去,可那隻巨獸卻活著,更強大,更聰明,它也屬於無限生長的獸類,只要活著,便能繼續成長下去。

  現在,它還記得剁爪之仇,回來報仇了。

  為什麼它異常小心謹慎?

  即便實力早已高出當年不知多少,卻仍舊有所顧忌,因為就算過去一千年,它察覺到罟部落火種的氣息,還是會反射性膽怯,畢竟它曾經險些被罟部落的先祖們抓了下鍋,甚至被剁下一半前爪!

  罟部落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其中的隱秘,只有極少人知道,就怕引起恐慌,畢竟多少年沒接觸兇獸了,一出現就出現這麼棘手的一隻,罟巫擔心引整個部落恐慌,而那隻兇獸在短時間內也不會有大動作,所以罟巫是打算等帛骨回來再說。

  當時帛骨正在從炎河交易區回來的路上,帛絡自然也無從得知真相,不然他怎麼敢去河邊捕魚?若是帛骨當時在部落,得知真相之後,就算不會全部告知自己的兒子,也會隱晦提示,並且強制阻攔他去河邊。

  之後帛骨回來,部落內的一些核心族員也得知了真相,不過,從今天起,罟巫會告知每一個罟部落人那隻兇獸的來歷。

  至於為何不讓炎角插手,這是罟巫覺得,這是罟部落自己的事情,涉及到罟部落的先祖,相當於先祖留下的未完成的任務,他們這些後人們要為之補完。

  當年留下那份手記的人就是那一代的罟巫,他在繪製之後,與卷軸末尾留下了一句話:「如遇,殺之!」

  恐怕那個時候,罟部落的巫就預感到了那隻兇獸對於自己部落的威脅,只可惜,天地災變帶來一條天塹橫檔在前,攔住了他們徹底解決麻煩的計劃。

  篤篤篤!

  門被敲響,將罟巫的思緒拉回。

  這個節奏和力道,罟巫知道來的人是誰,即便不聽聲音,他也能知道外面站的是哪個人,他能感知到每一個罟部落人,巫在罟部落之所以地位超然,也是有原因的。

  「進。」罟巫眼中因為卷軸上的畫而產生的殺氣褪去,面色淡然走出房間。

  來人是罟部落領帛骨,他知道這個時間,巫應該將事情決定好了。每一次狩獵之前,罟巫都會占卜,從而決定是否狩獵,以及何時狩獵,甚至有時候會決定狩獵哪些獸類,以及狩獵方式。帛骨古現在過來就是為了得知罟巫占卜的答案。

  「巫,如何了?」帛骨問。

  「三日後。」言簡意賅。

  「明白了,我會在兩日內將部落內無法參戰的人送離。」



第六四四章、祭網

  罟部落這一次的動作很大,即將面臨的一場遲來了一千年的爭鬥,勢必會波及到部落裡每一個人,為了防止傷到那些戰鬥能力差的人,帛骨在離開巫的屋子之後,便去安排了。

  他們最核心的戰場,就是部落所在的地方,罟部落也是少有的拿自己棲居地當戰場的部落,而要將部落無法參戰的人全撤出戰場,就得將人全部撤出部落所在範圍。

  帛骨的計劃是讓那些人通過亞部落的地下洞穴離開,然後找地方藏起來。亞部落的人,戰鬥力不強大,但是找地方躲還是很厲害的。

  帛骨曾經在自家屋子下見過的那個從地下冒出來的人,就是亞部落的,亞部落不會參戰,但會幫罟部落將人送走。

  於是,接下來兩天,經常會見到拿著包裹的傷患孕婦小孩等等,從帛骨屋子下面的那個地下洞穴進去,然後沿著洞離開,地下的洞裡會有亞部落的人為他們引路。

  這兩日,附近的兇獸開始變多了,尤其是夜晚巡邏的人,他們甚至能夠聽到河岸那邊清晰的水浪聲,現在那隻巨獸已經不再隱藏,而罟部落的人也不會靠近河岸,只在部落邊緣守衛,將那些闖入部落的兇獸們獵殺。

  第三日,罟部落內已經很安靜了,沒有小孩子們的吵鬧聲,也沒有人到處跑動。

  當太陽高掛的時候,罟巫走出屋子,落地之後,便走向火塘。

  罟部落其他地方的人,也都從屋子裡出來,朝火塘那邊彙集過去。

  狩獵開始之前,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儀式。

  網對罟部落人而言,是工具,也是信仰。

  或許其他部落的人並不覺得一張網能如何,但是,每次在正式狩獵前以及狩獵來之後,罟部落的人都會舉行特殊的儀式,就如炎角狩獵前的動員會,結束狩獵之後還會有洗刀禮一樣,罟部落也有。

  越是重要的行動,儀式越複雜。

  對於很多部落來說,狩獵只要有人,有工具,有力量就足夠了,但罟部落的人卻認為不止如此。對他們來說,還有一項最重要的,也是重大狩獵之前必備的程序儀式!

  倘若沒有那個儀式,罟部落的人會覺得,不論你有多強大的力量,不論你狩獵技巧有多純熟,也不管你的工具有多犀利,沒有一場儀式,就不會有一場滿意的狩獵,無法達到他們計劃的目的。

  那場儀式會賦予他們手中獵網力量,這個力量會讓他們狩獵得到滿意的結果。他們不會錯過自己的目標,他們會捕獲足夠的獵物,所有的工具也會達到最大的效果。

  而提到儀式,自然會提到巫,巫是儀式的主持者,所有的部落的重要儀式都離不開巫,巫是這個儀式最關鍵的人,沒有巫,這個儀式也就不存在,狩獵的獵網無法被賦予力量,狩獵行動也會慘淡收場。

  可以說,在罟部落人眼中,狩獵就是一場巫術的行動,巫會決定狩獵行動的時間、狩獵方式等等。罟部落最主要的狩獵方式是網獵,巫在網獵中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也是為什麼罟部落的巫地位超然,而他們首領的地位遠不及巫的原因。他們每一場重要的行動可以沒有首領,但是絕對不能沒有巫。

  罟巫來到火塘邊的時候,帛骨等人已經提前到了。而火塘內,竟堆了滿滿一火塘的獵網!

  堆積如小山一般的獵網,將火塘中的火種火焰都遮擋,且並未因火塘中的火種火焰而燃燒起來。

  若是仔細看,會現火塘中堆積的獵網,與以往罟部落常用的獵網不同,因為他們即將要對付的那隻兇獸,比他們以往狩獵的猛獸,還要厲害得多!尋常的草繩網,根本無法去阻攔那隻兇物的步伐,更別說要獵殺了。所以,他們這次使用的,全部都是所能做出這種網。他們每年都會在適當的季節採集原材料,然後將麻纖維儲藏起來,等需要用的時候,才會拿出這些珍藏的材料編織最高級別的獵網。

  「準備好了?」巫將視線從火塘中挪開,看向面前的帛骨等人。

  「好了!」帛骨看了看彙集過來的人,這些人是此次行動的全部參與者,一共一千三百來人,這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會負責外圍行動,多是些經驗並不算豐富的戰士,以初級圖騰戰士居多,而另一半則會留在核心位置,以中高級圖騰戰士居多,經驗豐富的人會負責核心的位置。

  「既然如此,」罟巫面色一肅,「祭網!」

  彙聚過來的所有人自排成一列列長隊,這樣的事情他們不是第一次做,所以並不需要多說。

  最左側排第一位的帛骨大步朝火塘走過去,然後在火塘邊停住,伸出手掌。

  罟巫拿出一片枯黃的狹長葉子,乾枯的葉子很薄,看上去很脆,似乎碰一下就會出現一個缺口。

  罟巫用三根手指夾住那片葉子,揮手一劃,枯黃的草葉就像是一把薄薄的利刀,利落地劃破帛骨的手掌。

  血液隨著草葉的軌跡,被帶出了一條線,從帛骨手中滑下,掉進火塘之中,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帛骨往旁邊離開,第二個人接著上前,同帛骨一樣,伸出手。

  每一個參戰的人,都會將自己的血滴進火塘之中。

  這裡即便有一千多人,但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當最後一個人結束,也不過用去了半小時多一點而已。

  待在場的所有人都完成,罟巫手指一動,將那片葉子彈入火塘之中,插在堆積成小山的獵網上。

  網的象徵意義為何?

  收服!

  征服!

  隨著儀式的繼續進行,這種意念似乎已經隨著祭網而散開。

  罟部落內部以及周邊,開始流竄著一股股焦灼的躁動的氣息,以往經常在這裡飛動的鳥,早已離開,藏在樹葉之後的飛蟲,已經張開翅膀,匆匆飛離。

  罟部落人拒絕炎角插手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若是那張網開啟,炎角人根本無法出手!相反,甚至會背離張網之處。

  炎河中,平靜的水浪翻滾著,像是有什麼在下方大力攪動,即將破水衝出。



第六四五章、引!逐!

  儀式完畢的時候,太陽仍舊高高掛在天空,灼熱的光線照向地面。

  罟部落的人身上已經冒出一層密集的汗珠,但他們現在連擦汗的心思都沒有,沉默地按照早就分配好的人物,前往各處。

  一旦行動開始,持矛追逐,張弓引箭,繞繩套索,所有的一切便會開始按照計畫中來運轉。他們很緊張,這將是他們部落,千年來第一次正面對抗那樣級別的凶獸。

  當各處的人已經埋伏好,罟巫獨自一人站在火塘邊,拿起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由密集的麻纖維編織的硬實的圓形餅狀物,直徑與手掌差不多長,一個指節的厚度,這個圓餅連接著一根長長的手柄,罟巫正用手握在這根手柄上。

  他抬起手臂,將那個圓餅餅面朝前,那邊正是炎河的方向,對上之後,緩緩移動,移至某處的時候,罟巫的動作一頓,抬眼朝那個方向直視過去,視線仿佛一把銳利的刀刃,穿過前方的樹林,直射向炎河那邊。

  罟巫保持著那個動作,一動未動,他身後的火塘內,原本堆積成山的網,早已被帶走,空空的火塘內,只有一點火光,就像偌大的花壇裡開放的唯一一朵花。

  呼啦——

  火焰猛地搖擺了一下。

  隨即,遠處炎河那邊,傳來水浪拍打河岸的聲音,急速噴射的河水擊打在樹林裡發出的密密麻麻的聲響也能聽到。

  來了!

  罟巫握著手柄的手指再次發力,別說其他人,他自己也緊張,但作為巫,他不能自亂陣腳,必須保持清醒和冷靜。

  之所以決定今天動手,就是因為,他卜到了這一日會是最好的下手時機。天氣晴好,沒有雨,不會干擾他們的行動,空氣濕度合適,不會過於濕潤,也不會太過乾燥,這樣會讓戰士們保持最好的狀態,最重要的是,這一天,下手的成功率最高,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隻巨獸不會在白天出來,就算它不想再等,選擇襲擊的時間也肯定是在夜晚,但是,夜晚對於罟部落來說受到的限制太大,所以,罟巫不得不在這樣一個時間,將那隻未曾真正露面的巨獸「引」過來。

  他所用來引誘那隻潛伏的巨獸出來的方法,不過是用罟部落特殊的秘技,去加大那隻巨獸心中的仇恨罷了。一旦心中埋藏的仇恨數倍擴大,那隻巨獸謹慎的心思便無法再攔住那些即將噴張的怒火,理智也就不再。

  嘩啦啦的水聲越來越大,即便因為樹林的遮擋,看不見那邊的情形,但罟巫也能從聽到的聲響,推測到河岸邊所發生的事情。

  第一步,「引」,成功!

  罟巫輕輕呼出一口氣,卻不敢放鬆一絲一毫,雙眼依舊直直盯著那邊,握著圓餅手柄的手指在顫抖,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這一步需要消耗不少力量,面對那樣的巨獸,他只能盡力而為。

  嘭!

  地面傳來震顫之聲。

  嘭!嘭!嘭!

  震顫之聲越來越大,也越發急促。

  上岸了!

  炎河這邊樹林即便茂密,但也無法與對岸的古老山林相比,部落生存的砍伐而造成這邊古樹不多,而這樣的林子,對於體型龐大的巨獸來說,就是個障礙了,它們甚至沒辦法從樹林中的空隙走動。

  龐大的身軀橫衝直撞,如裝甲車一般,將前方的障礙全部撞倒,踩在腳下。

  深吸一口氣,罟巫吐出一個字:「逐!」

  聲音並不大,一般而言,離得稍遠的人根本沒法聽到,但這個時候,埋伏在各處的罟部落戰士們,卻全都聽到了這個指令,這一聲不大的「逐」字,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帛骨藏在樹林之中,看著那個終於顯出真身的巨獸,一滴汗從額角滑落,心臟砰砰猛烈跳動著。

  這是他第一次遭遇這樣龐大的巨獸,他在炎角的炎河交易區也見過那些巨獸的角骨,但那些就算保留著殘餘的凶獸氣息,但畢竟是死物,心中再震撼,也不至於驚慌失措。但現在,他們面對的是一隻活的,強大的巨型凶獸!

  不能慌,要鎮定,鎮定!

  帛骨有些顫抖的手臂隨著心境的變化,快速穩定下來,引弓發箭,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猶豫和懷疑,依舊如以往的狩獵那般,自信,果決。

  藏在樹林中其他地方的罟部落戰士,在帛骨率先出手之後,也接連動作,有不少人還是會被那隻巨獸震懾,出手大失水準,但沒關係,現在只是剛開始而已。

  再難,他們也必須迎上去!

  這隻巨獸之前一直用那些小型凶獸在試探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利用巨獸過度的謹慎來自我提升?

  他們不比千年前的先祖,接觸的凶獸並不多,經驗貧乏,若是沒有去年的天地災變,他們還會繼續與凶獸隔絕下去,可現在,他們必須面對新的生存環境。這就是他們第一道坎!

  咬牙,罟部落人紛紛將體內的圖騰之力調至巔峰,竭力激發體內所有的力量。

  數十道身影在樹林中流竄,一閃而過如流星,而每一次動作,總會有箭支攻向那隻仿佛渾身都鑄起了堅固盾牌的巨獸。

  鐺鐺鐺!

  密集的箭支擊打在巨獸身上,發出鏗鏘如金石的聲響。

  巨獸相對而言略長的脖頸看上去是一個破綻,但這個容易被狩獵者們選擇攻擊的地方,卻依舊被如鎧甲般的鱗片緊密保護著。

  石鏃箭頭射在巨獸表皮鱗甲上,箭頭破損,箭支被擋下,而巨獸身上,毫髮無傷,最多只有一些淺淡的痕跡。

  巨獸搖頭避開射向眼睛的箭支,眼中的瞳孔如劍尖般帶著犀利和冷意,掃向四周的視線透著瘋狂和憤怒。

  被罟巫「引」怒之後,它看上去更加兇猛,渾身上下,每一片鱗甲都像是滲著濃濃煞氣,半張的嘴巴裡,尖牙將咬住的樹扯斷,樹幹枝條變得脆弱不堪,輕易被擠碎。

  只一個照面,罟部落的人就知道,雙方實力懸殊,這差距太大了,若是光憑傳統的尋常的狩獵方式,那不是死戰,而是戰死的結果。

  想要成功,不容易!



第六四六章、陷!擒!

  一聲如岩石摩擦的尖銳獸吼聲,讓樹林都像是被一隻無心的手朝外推壓,傾倒。

  石鏃射在巨獸身上不斷發出錚錚的聲響,巨獸抬起一隻前爪,完全無視那些密集射過來的鋒利石鏃,一掌將旁邊礙事的樹林全部推倒,發洩著體內瘋狂湧動的怒氣。

  帛骨發現,那隻巨獸正揮動的爪子,並不完全,看上去有些畸形,像是被誰砍過似的。

  是了,就是這隻爪子。千年前,罟部落的先祖們追捕這隻凶獸的時候,雖然被它逃脫,但留下了半隻獸掌,現在,這隻巨獸被砍過的獸掌傷勢痊癒,但卻無法再次生長完全,就算又長了一些,卻不是獸掌的形狀,看著十分怪異。這樣的一隻獸掌,相比起完好的另一隻來說,在靈活度和攻擊等方面,都會弱上一籌。

  大概巨獸也想到了自己的這隻獸掌到底為何會如此,再次憤怒地大吼一聲,追著那些藏在林子裡到處射箭的人。

  帛骨等人一邊射箭,一邊將巨獸往部落的方位引過去。

  若是別的獸類,他們是在後方驅逐,將目標驅趕到他們預想的位置,可對於這一隻,他們不能在後方,只能在前面繼續引。在這裡,他們處於弱勢,巨獸才是強勢地位的那一方!

  咔嚓咔嚓的聲音,如暴雨砸地,樹林中被開出一條「路」,崩裂的木屑和斷飛的樹葉散開,樹被掀遠,只留下地面上的一些被連根帶起後留下的坑,或是被半腰截斷後仍舊留在原地的殘餘樹幹。

  這隻巨獸,在千年前遠沒有這麼大,應該同他們前些日子接觸的那些小型的凶獸差不多,那時候的先祖們所採用的狩獵方式自然也與他們現在的不同。

  所以,對於現在罟部落人所使用的狩獵方式,巨獸是不熟悉的,就算千年前的狩獵方式,時隔太久,它也記不清了。而且,對於罟部落的試探也已經結束,它自認為罟部落不會有太大的威脅,即便千年前的仇還記得,即便心底深處還有那麼一絲忌憚,但現在,所有的忌憚,也變成了仇恨的怒火。再加上被罟巫引誘起更大的怒氣,現在它不去想其他。

  殺!這是它心在唯一想到的。

  前方,已經能看到罟部落的屋子。

  「陷!」

  一個聲音在帛骨等人腦海之中響起。

  該進行下一步了。

  嗖嗖嗖!

  一條條繩蔓從各處出現,上下前後左右,六方皆有!

  與此同時,巨獸腳下,一張網突然彈起,覆蓋在上面的塵土和樹葉被震飛,這張網,在巨獸這隻腳踩下後提起的那一瞬間收網,直接束縛住那隻獸爪。

  正往前沖的巨獸被突然而來的拉力拉得一頓,但也僅僅只是一頓而已,大力甩動的獸爪,將不遠處一片樹林全部帶起,之前網上的繩子拴在那些樹木上。

  潛藏子在樹林之中的罟部落戰士們,隨著被扯掉的那片林木而暴露粗來,他們也不得不撤離那邊,趕緊去佈置下一張網。

  剛才那張,只是埋伏的其中一張網而已,後面還有更多。

  一張網是無法得到多大效果的,他們需要更多的網,這隻巨獸已經陷入他們的網區,他們必須不間斷地繞繩套索,繩成網,網結網,一網連一網!

  若是邵玄在這裡,肯定會看出來,這與他設置陷阱中使用的連環套索很相似,只是更為複雜。

  如果說,連環套索是一維變二維那般,從初級到中級複雜度的話,那麼,網結網便是二維變三維,由中級變高級的複雜度!

  一個人想要做到以網結網,並保證它的成功的話,只要掌握其中的技巧,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那並不算太難,畢竟是唯一的意識在主導操作。可是,現在,這些罟部落的人,負責結網的百來人,在現場沒有任何指揮發聲的情況下,卻成功地完成那一張張巨大的網。即便平日裡有矛盾有摩擦的人,現在都配合得極好,這是臨時產生的默契,是其他部落所無法做到的。

  除此之外,再看那些編織的網,樹木都被輕易扯斷,可那些網卻大部分依舊連接著,網繩少有斷裂。那些纏繞在巨獸腳上的網隱隱泛著紅,明明不算多粗,卻異常結實,即便捆綁的物件是一隻實力強大的凶獸。

  那便是祭網儀式之後的網,也是罟部落的人,專門用來對付棘手目標的網。千年前,罟部落的先祖們經常使用這樣的網,但在過去的一千年裡,罟部落卻很少再使用它,畢竟,當凶獸逐漸消失,日常生存狩獵目標不過是一些兇猛的野獸的時候,這種網自然也沒有必要使用。

  現在,時隔一千年,罟部落再次動用了這樣的一張網。

  纏繞在獸腳上的網越來越多,巨獸的身上也在不經意間多出了許多繩子。那些繩子相比起巨獸龐大的體型來說並不顯眼,但它們還在增加,巨獸每往前踏一步,就會有更多的繩子纏繞上來。

  這些麻煩的網,以及繩網上的氣息,讓它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不好的回憶,再想到它那隻被砍過一半的爪子,不由得更加暴躁,眼中的寒芒更勝。

  罟巫看著踏入部落的巨獸,再次爆出一聲:「擒!」

  帛骨從巨獸背後襲上,圖騰之力灌注雙臂之內,手臂上隆起的筋絡如虯龍遊動,揮刀砸下氣勢剛猛,刀鋒帶著令人窒息的寒光,重重劈砍在巨獸脖頸處!

  若是以往,挨下這一刀的猛獸,整個獸頭都會被輕易砍下,即便是前些天那些凶獸,也無法在這般刀勢下倖免。

  這般龐大的巨獸,在這一刀之下,總會有傷吧?

  然而,在刀鋒與巨獸碰撞的那一刻,隨著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帛骨只覺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再看刀鋒所及之處,除了一些劃痕,並未見到血絲。

  這一刀之下,竟然連巨獸的表皮都沒能破開!

  不僅如此,帛骨能感受到,手上的刀,已經不能用了。刀身已經有了裂痕。

  得知結果的帛骨有一瞬間的驚愕,而看到這一幕的其他罟部落人也是心神巨震,他們現在所使用的石器,大多都是中等偏上,甚至上等石材打磨,然而,現在面前的這一幕告訴他們,這招沒多大用。

  坑爹呢這是?!

  但,不管如何,明知道自己手中的石器對巨獸沒有太大的有效攻擊,他們還是得繼續按照計畫行動。

  與此同時,在炎河中,兩艘本應該往下游行去的船,正朝著上游折回。



第六四七章、焚

  罟部落內,巨獸身上已經綁了許多繩網,但僅憑這些繩網,依舊無法完全阻止巨獸的腳步,想要用這些繩網將之擒獲,根本不可能!

  為了套上更多的繩網,罟部落負責套網的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數十人死傷,其他人現在也只是硬撐著,儘量將更多的繩網套上去,死傷的人數還會增加。

  面對這樣級別的凶獸,只是重傷的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罟巫看著越來越近的巨獸,一直鎮定的眼中難免露出幾分憂慮。

  不夠!

  還是不夠!

  想要達到他所預期的結果,現在套上去的網根本不夠完全!即便早有準備,但罟巫還是低估了這隻巨獸的能力。

  負責套網的人已經盡力了,他也無法再去指責什麼,歸根究底,還是他們經驗不足,應對這樣級別的凶獸,他們雖不至於手忙腳亂,但不夠效率,錯過了許多機會。

  罟巫雙眼死死盯著那隻往這邊過來的巨獸,在它身上查探。

  可以了嗎?

  不,還有個缺口,那個缺口必須補上,否則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補缺口!

  兩名罟部落戰士借機襲上,各自帶著一根草繩。

  但,他們速度雖快,巨獸的反應卻比他們更迅速,如屋頂般大的獸掌帶著呼嘯之聲掃過,兩人想要躲閃,卻發現退路已經被巨獸的另一隻獸掌封閉,躲過了一隻獸掌,也無法避開另一隻。

  無法抵抗,連撤離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掌掃過,如兩顆砸落的流星,射向遠處的樹林,空中劃過一道血色的軌跡。

  來不及了!

  負責套網的人也已經接近極限。

  罟巫看著越來越近的巨獸,只能將最後一步提前。

  是,他們沒有更加堅固更加鋒利的武器去攻擊,也沒有炎角人那樣堪比凶獸的大力氣,他們的網也沒法捆住這隻已經陷入瘋狂的巨獸,但他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也是他們罟部落應對危急事件的底牌。

  「焚!」

  呼——

  套在巨獸身上的繩網,突然冒出火焰。

  巨獸的頭、頸、軀幹、四肢各處,凡是套上網繩的地方,都冒出火焰。

  火焰似乎由繩網內生出,但承受火焰的繩網,卻並不似燃燒的木柴那樣耗損,繩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除了顏色變得更紅一些而已。

  引、逐、陷、擒、焚,這是罟部落狩獵的大致步驟,但很多時候,他們根本不會用上最後一步,尤其是在千年前大河將凶獸生活的地方與他們隔開之後,最後一步用得就更少了。就算有凶獸,也不至於需要最後一步來應對,千年前罟部落的先祖們狩獵這隻凶獸的時候,就沒有用到最後一步。

  可惜,千年後,這隻凶獸已經成長至這般級別,逼得他們不得不動用最後一步,罟部落大部分戰士根本就沒有經歷過必須動用最後一步的情形,這是他們第一次親自參與的戰鬥。

  屬於原始火種的氣息霎時間充斥周圍,尤其是身上纏了不少繩網的巨獸,更是除了火塘之外,原始火種氣息最強的地方。

  原始火種,對於部落人有庇護作用,而對於凶獸們,卻是天然形成的威懾。

  幾乎在火焰冒起的那一刻,遠處響起的那些紛雜的獸吼聲,全部停息,唯一還扛著的,就只有已經離火塘很近的巨獸了。

  巨獸身上,上等石材打磨而成的石器也無法輕易破開的表皮鎧甲,在火焰之中漸漸變得焦黑。

  這,就是原始火種的力量!

  灼燒的疼痛,讓巨獸前進的腳步一頓,然後發出痛苦的吼叫。

  空氣中震盪的氣流將房屋的屋頂都掀飛出去。

  有效?

  成功了?

  帛骨等人心中一喜,一直壓在他們心裏的大石頭,仿佛輕了很多。

  然而,還未等他們鬆口氣,情勢再度變化。

  巨獸滿含煞氣的雙眼之中泛起一絲兇暴的光,又是一聲長嘯,渾身的鱗甲,像是從肉眼難以察覺的空隙之中噴射而出,這樣的變化只在刹那,尖銳如哨音的聲響響起又停息。

  掌控著繩網的帛骨等人,感覺手掌中的藤網驟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反震力。

  危險!

  這個念頭在眾人腦海之中剛剛閃過,下一刻,臂骨骨折的聲音便已響起,鮮血從握著繩網的手中噴出,虎口處裂開,甚至能見到森森白骨。

  嘣!

  繩斷之聲響起,第一個繩斷處,便是之前罟巫覺得未能完全補上的缺口處。

  就像是開啟了一連串的反應,從繩網缺口處往其他地方蔓延。

  嘣!嘣!嘣!

  接連的掙斷聲響起,繩網斷裂帶動空氣的爆響,像是燃了引線的鞭炮,震得人心神都無法凝聚。

  被震開的繩網,從巨獸身上脫離,朝四周飛開,甚至有不少罟部落的人,被震開的繩網撞飛。

  「怎……怎麼可能!」

  帛骨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這隻凶獸,竟然掙脫了!

  一直被譽為罟部落必殺技的「焚」,竟然在施展之後,被目標掙脫,可想而知帛骨等人心中的震驚。

  巨獸如冰冷的劍刃一般的眼睛掃向四周,最後定在火塘前的那個身影上。

  嘭!

  砸向地面的獸掌,讓地面大片裂開,翻起的石土炸開,碎屑飛濺。

  又是一聲振聾發聵的長嘯,巨獸腳掌在地上碾過,帶著獸擋殺獸,神擋殺神般天塌地陷的氣勢,就準備朝那邊衝。

  嗖!

  破空之聲突襲而至,整個獸頭都被突然而來的強大衝力而撞得歪向一側,也讓巨獸剛剛蓄積起來的氣勢突然中斷。

  一根青色的長矛,紮在巨獸的頭上,確切地說,是巨獸臉上,眼皮以下,嘴巴往上的一處地方,差一點就要紮到它的眼睛。

  青色長矛的矛柄有成人手臂粗細,不知是什麼樹木所制,而矛頭則是古怪的青色,烈日之下,泛著石器未有的寒冷光澤。

  噗嗤——

  暗紅的血液噴出,隨後,更多的血液順著長矛的矛柄流下。

  之前罟部落人未能用石器破開的獸皮,被這支長矛做到了。

  巨獸被這突然紮過來的長矛吸引了注意力,或許連它自己也沒能料到,自己竟然會被人類的武器紮傷。



第六四八章、你們不行

  巨獸被撞向一側的頭扭動,暫時不去看火塘那邊的罟巫,而是望向長矛扎來的方向。

  那邊的天空,有一隻鷹。

  被打斷好事的巨獸,朝那邊不滿地吼了一聲。

  但那邊的鷹,挑釁般地鳴叫,不靠近也不離開,就在那裡晃悠。

  巨獸喉嚨間發出沉悶如雷的滾滾聲響,它在生氣,若是可能,它想將那隻鷹撕碎,可是,它不能上天。

  這突然而來的長矛讓罟部落眾人愣了愣,畢竟,那樣的長矛,他們部落是沒有的,若有的話早用上了。而類似的武器,他們卻曾在炎角人身上看到過,前幾天來過他們部落的炎角人,身上攜帶的就是這種青色的武器。

  再看看空中飛的那隻鷹,前幾天來的那些炎角人,也帶著鷹。

  是他們那些炎角人。

  他們不是離開嗎?怎會再出現在這裡?

  罟部落的其他人只是猜測,但罟巫卻能確定,來的就是炎角人,他能感受到藏在樹林裡的那些炎角人身上的火種氣息。外部落人的氣息雖然讓他們感覺不自在,但好在,對方似乎站在他們這邊的,出手幫忙了。

  又是一支長矛扎過來,扎在巨獸身上,只是由於巨獸現在已經有了防備,躲了一下,避開要害,長矛本是奔著它的眼睛去的,卻扎在它額頭那裡,那是它整個頭部最硬的區域,這一矛過去,外皮是破了,卻沒流血,因為扎得不夠深。

  第一支矛因為飛濺的石塊和土屑而影響了準頭,第二支矛也因為巨獸的防備而沒扎準。但毫無疑問,這接連的兩矛讓巨獸意外了,很是暴躁。

  破皮了,竟然破皮了!

  這是在巨獸現身之後,第一次流血。

  離巨獸太近的人,剛才他們沒能及時撤離,趁現在巨獸轉移注意力的空檔,毫不猶豫後退。

  帛骨手臂被震傷,因為他離巨獸太近,雙腿也在剛才巨獸獸爪砸地的那一刻被震得骨裂,行動不便,原本想要後撤,剛一動身體就不可控制地往後摔。

  在帛骨倒地之前,一隻手揪住他背後的衣服,隨後,帛骨整個人便被大力朝遠處扔了過去。

  帛骨:如此粗暴的方式,絕對不是他們罟部落的人。

  帛骨看向扔自己的那個身影,頓時瞪大眼睛。

  炎角大長老。

  扔帛骨的人正是邵玄,不過邵玄也不是瞎扔,那個方向有罟部落的人,那些人自然會接住帛骨。

  巨獸大力的踩踏讓本就開裂的地面更加狼藉,彷彿裂開的傷口被肆無忌憚地拉扯,看上去更加駭人。

  邵玄早在巨獸踩踏之前,就快速朝後躍起,避開地面的震盪,身體在空中藉助一根罟部落的繩索轉向,朝另一個方位移過去。不能總是留在一處,得時刻變換位置。

  第一根長矛就是他扔的,他暫時還不能將扎在巨獸身上的矛拿回來,太過冒險,巨獸現在已經有了防備,不會讓他近身。就那體型,那力道,那攻勢,蹭一下能讓人趴了。邵玄暫時還沒有把握能快到避開巨獸所有的攻擊,也不急著拿回長矛。

  現在他們手中沒有更多的青銅長矛供他們扎,好在剛才已經吸引了巨獸的注意力,給罟部落的人創造了喘氣時間。

  「你們怎麼會來?」被族人帶著後撤的帛骨,問向最近的一個炎角部落的人。

  陀緊盯著巨獸的視線並未挪開,「我們大長老說,你們可能會需要我們幫助,所以就來了。」

  「為什麼你們大長老會這麼認為?」

  「因為他是大長老。」

  這回答讓帛骨不知該如何繼續問下去,他也猜不出炎角人的心思,不知道明明已經朝下游航行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不過,炎角能幫這一把,他們也感激。

  事實其實是炎角眾人都想折返回來,看看罟部落的人到底跟什麼樣的凶獸結仇了,順便了解下罟部落的戰鬥方式和風格。之後,邵玄編了個繩結,便帶著人跳轉船頭,折返回來。

  罟巫朝邵玄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感謝的話也沒有時間說,他再次做出決定。

  「補!」

  喘了口氣的罟部落人,再次動作起來,這場戰鬥還沒結束。

  巨獸掙斷了許多繩網,但並不是掙斷了所有的繩網,在它身上還有不少繩網纏繞,只是,孤立的那些網根本無法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必須將所有的網連起來,缺口補齊,才能徹底制住這隻巨獸。

  之前帛骨的位置已經被其他人替代,帛骨暫時失去了戰鬥能力,無法進行後面的行動,他只能在戰場之外觀看。

  「還需要幫什麼忙嗎?」陀問道。

  「不,感謝你們能出手,接下來靠我們就行了。」帛骨說道。

  炎角人在關鍵一刻出現,給了罟部落的人喘息時間,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按照巫的意思,將已經破開的網繼續補完整。只是,真能成功嗎?

  帛骨心中焦慮不安,雖然有了先前的行動,再次施網的時候大家會更有技巧,這是罟部落人的天賦,這點帛骨不懷疑。但是,暫且不說已有多少人受傷,行動受限,只看那隻巨獸現在的位置,就讓帛骨高懸的心無法放下。

  太近了,那隻巨獸已經深入罟部落內部,留給大家的時間並不多。

  「真不用幫忙?」陀又問。其實他們還是很想出手的,難得遇到這樣的巨獸,雖沒把握獵殺,但出手試探一下再跑就行了。在山林裡,若是遇到無法抵抗的巨獸,他們也可能會做出類似的試探。

  帛骨搖頭,堅定地說道:「你們不行。」

  雖然這話讓陀等人心中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在這種情勢,他們的確不好出手。第一,戰場那邊,罟部落火種的氣息太過強烈,他們越靠近那裡,受到的影響越大,自身會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抵抗罟部落火種的排斥。

  面對那樣級別危險的凶獸,他們若是不能全力應對,還是慎行的好。多年的狩獵經驗告訴他們,稍稍一點馬虎,就可能會命喪獸爪之下。更何況,現在巨獸襲擊的是罟部落,不是他們炎角部落,犯不著那麼拼,在旁邊搭一把手即可。

  第二,看罟部落人的行動,雖然行動的人多的,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整體,心意相通一般,若是他們貿然出手,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干擾罟部落的計劃。

  思及至此,陀等人也不再往前湊,只是偶爾將一些罟部落的傷員帶離戰場,能幫的就這麼多了,沒誰能指責他們炎角人,相比起其他很多部落來說,炎角已經算是「熱心」了。

  現在,他們旁觀就好。

  哎,不對啊!陀一個激靈。他們領隊的大長老,好像還沒撤回來?



第六四九章、網殺

  邵玄依舊留在戰場之中。

  不是邵玄多管閑事剛愎自用,他一開始也只是打算幫個忙,給罟部落的人爭取個喘氣的空隙即可,見到受傷的帛骨,也順帶幫一把。在來到這裡的所有炎角人中,可以說,邵玄是受到罟部落火種影響最小的,所以他才會更深入戰地。

  然而,在他見到罟部落得以喘息,準備振作再戰的時候,他本打算暫時退離戰場,可他剛撤出幾步,耳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且慢!」

  邵玄身周沒有其他人,那個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就像是有人在他旁邊說話一樣。

  聲音是罟巫的,這是一種傳聲的秘法,而目的,就是為了讓邵玄繼續留在這裡幫他們。

  或許是看出了邵玄受罟部落火種影響並不大,也有實力,而在見到那兩矛造成的效果之後,罟巫甚至能確定,能光憑武器傷到巨獸的,只有炎角人。

  罟巫甚至許諾,若是邵玄幫了他們這次,罟部落人會報答炎角,至於給出什麼好處,情勢太過危機,並不是一個詳細商談的好時間。

  邵玄答應了。

  什麼時候該出手,罟巫都會告訴邵玄。

  「前爪!」

  邵玄身體猛然往下一矮,整個人彷彿貼地滑行,急速朝前方撐在地上的獸爪滑過去。

  巨獸正看著另一邊的方向,趁這個機會,邵玄在獸爪上砍了一劍。

  金光閃過。

  鏘!

  彷彿金屬劇烈碰撞的爭鳴,刺耳的炸裂音響起,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甲碎片脫離獸掌,朝四周濺出。

  堅固的彷彿鎧甲一般的獸皮鱗甲,被劃出一道痕跡。而邵玄握著劍的手,只感覺陣陣火辣的麻痛襲來,從手腕沿著手臂直至肩膀。

  硬!

  這是邵玄第一個感想。

  投擲長矛的時候感覺不到,但現在劍柄傳來的巨大反震力,讓邵玄更深刻地體會到了這隻巨獸強悍的防禦裡,不論是大力的擊打,還是鋒利的刀刃,碰上這層硬硬的鱗甲,都會大幅削弱。

  如此強悍的防禦力,就算是兩百個炎角人全部過來攻擊,這隻巨獸也能硬抗一段時間。

  這巨獸……

  想到什麼,邵玄心中猛地一震。

  或許光看體型和反應速度並不明顯,但他覺得,這隻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兇獸,即便是他們為炎河盛宴狩獵得到的體型最龐大的兇獸,與這隻相比,也要遜色許多。

  這讓邵玄不由得想到了當年遇到的那隻蝙蝠王。當年的那隻蝙蝠速度極快,當時炎角的狩獵隊根本無法捕捉到它的身影,而眼前這隻巨獸,它不是速度型的,在同級別的兇獸裡面,它不算敏捷,不能飛,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攻擊之法,甚至論力道也未必能比得過炎角曾經獵殺的一些巨獸。但偏偏,這隻巨獸的級別,遠超炎角曾經狩獵過的那些兇獸!

  或許它離當年邵玄遇到的那隻蝙蝠的級別還差點兒,但已經足以讓人懼怕。

  它的防禦能力,實在是太強了!

  一般而言,過長的脖頸會顯得脆弱,然而,那一片片密集的鋼甲般的鱗片,卻將它護得嚴嚴實實!

  只能說,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兇獸。

  罟巫不知道邵玄心中所想,他雖然將主要的精力用在巨獸和忙著補網的罟部落戰士們身上,但也分出了一絲餘光注意邵玄那邊。邵玄剛那一下造成的結果,他也看到了。

  好鋒利的武器!

  罟巫雙眼之中驚芒閃過。

  不知是什麼材質,炎角人從何得來?不管是之前的兩支長矛,還是剛才邵玄所使用的那把截然不同於石器的武器,都給了罟巫太過的震撼。

  當真厲害!

  不過,還是可惜了,炎角的武器再鋒利,也無法真正制服這隻兇獸,還是得他們罟部落的來,炎角的人,只能算輔助而已。

  獸爪上的皮太厚,比獸臉上的皮要厚多了,即便邵玄剛才那一劍造成的傷口深度尚可,卻無法做到直接一劍飆血的結果,甚至不會給巨獸帶來多少痛感,相比起巨獸的體型,這樣一道連血都未見的傷口,實在是微不足道。

  但即便如此,巨獸還是微微分心,獸頭朝這邊偏了偏。

  一劍之後,邵玄毫不留戀往旁邊閃去,下一刻,獸掌帶動的猛烈的氣流掃過,朝上抬起,然後重重踩下。翻落在地上的石塊頃刻間被踩得粉碎,開裂的地面凹陷,震動朝外傳開,裂紋向著遠處再次擴大。

  原本罟部落的棲居地,在這一次次的獸掌踩踏之下,已經面目全非。

  戰圈之外,阿光手持一把與她差不多高的強弓,箭支對著巨獸的方向,卻不敢隨意放箭,她本打算同其他帶弓的人一起射幾箭的,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實在不好下手,到處都是罟部落人的身影,他們擔心誤傷。

  「大長老讓我們暫時不要出手,只幫忙照看罟部落的傷員即可。」昆圖擔憂地看著那邊。不是擔心罟部落,他們在乎的也只有深入戰地的邵玄而已。

  「玄哥不是衝動的人,他心中有數,咱們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若是玄哥讓咱們出手,咱們再過去。」阿光將弓放下,箭支卻並未插回箭筒,時刻準備著得到信號後放一箭。

  戰場區,邵玄再次在罟巫的提示下,在巨獸後腿上繩網沒有覆蓋到的區域,留了一條劍痕。這次出了點血,但只能算血絲,依舊無法給巨獸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邵玄倒是想在同一條傷口上多來幾下,徹徹底底割開巨獸的皮,但一個是沒有時間,第二巨獸也有防備,而且在每次傷口出現之後,不過數息時間,裂開的傷口便合攏,血流止住,鱗甲緊挨,像是要將傷口遮擋,邵玄想精準地在同一條傷口下手,難度頗大,而且,現在他是在配合罟部落的行動,而不是以他為主。

  放棄加深傷口的想法,邵玄在等罟巫下一個提示的同時,仔細觀察著那些忙於布網、補網的罟部落人。

  說真的,若是對布網、套索、設陷阱不了解的人,還真看不懂他們的行動。

  百道身影在巨獸周圍穿梭著,草繩彷彿一條條泛著古怪紅色的遊蛇,交錯,彙聚,成結,然後如被打下的封印一般,緊緊附著在巨獸身上。補網的人若是被巨獸一掌抽飛,後面很快就會有替補的人上來,接著補。

  原本被扯得凌亂殘缺的網,隨著每一道網結的出現,化零為整,殘網相連,然後由繩內冒出火焰,在巨獸身上帶出新的灼傷痕跡。

  為什麼答應冒險幫忙?

  邵玄其實也有自己的目的。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如此龐大複雜的布網局面,聽說是一回事,看到完成品是一回事,而近距離觀看整個過程是另一回事,心神的撼動卻是前兩者無法達到的。

  一繩結一繩,一網連一網,被扯得殘破的網,正在被補全之中。

  雖然他們的青銅器能夠勉強破開巨獸的外層鱗甲,但無法在短時間內給巨獸帶來更大的傷害,束縛住巨獸的,依然是罟部落的網。因為這些已經纏繞在巨獸身上的網,就好似被打下的一道道封印,讓巨獸的行動越來越受阻。

  邵玄沒有看到巨獸從河岸衝出來的情形,但只憑想象,他也能猜到,這隻巨獸一開始從河岸衝過來時其實還是很迅猛的,而現在巨獸已經滯緩很多了,像是渾身的肌肉都被網上的火焰燒得僵化。

  渾身鋼鐵般的鱗甲,網火所及之處,已經燒得漆黑,利器難以突破的防衛,卻在火焰之下開始有塌陷的趨勢。

  這只是殘缺的網,尚未補完整,若是罟部落計劃布下的整張網完成,那一刻,是否就是這隻生存千年的巨獸的死期?

  很久以前,邵玄在和老克學習套索陷阱的時候,老克說過一套必殺之技,曾經,邵玄也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門路,但是現在,他們才發現,以前的理解還是太過侷限,罟部落的這些,才是真正的能夠降住龐大悍猛兇獸的大殺招!

  與其說是一套必殺,不如說是一網必殺,那是更為精密、複雜,更加強大的殺招!

  不過所有的前提是,這張網得完整!

  嘣嘣嘣!

  巨獸立起前半身,兩隻前爪伸向脖頸,憤怒的吼叫之時,獸爪也將脖頸上未能完成的網扯斷。

  控制著那處的罟部落戰士,也被手上繩子傳來的震力震得噴血。

  斷裂的繩網飛落下來,還帶著尚未熄滅的火光。

  一小截繩子帶著火焰朝邵玄那邊飛落。

  邵玄抬手抓住那截繩子,因火焰而變得更紅的繩子,在邵玄手中發出嗤嗤的聲音,灼燒的疼痛感傳來,異部落火種的氣息,順著手臂鑽入體內,邵玄握著那截繩子的手心被灼傷。但很快,異部落火種的排斥感消退,邵玄手中的那截繩子依然帶著火光,雖然火光漸小,可依舊實實在在持續著。

  然而,手中灼燒卻不再繼續,就好像,這些異部落火種對邵玄的排斥已經停止。

  邵玄腦海之中,圖騰火焰在一開始接觸那截繩子的時候非常活躍,那是屬於火種與火種的對抗。但很快,活躍的變為外面的光罩,而隨著光罩的亮起,邵玄身上的炎角火種,與手中那截繩子所帶的罟部落火種力量,都變得溫和,彷彿暴躁的都平和安靜下來。

  邵玄仔細看著手中的那截依然燃著火焰的繩子,繩子上的紅色很快變淡,火焰也隨之衰弱下來。

  繩子上的紅色,是血液。

  血火同源,以血為引,以繩為媒介,借用火種的力量,去對抗更強大的敵人。

  原來如此!



第六五零章、缺口我來補!

  在網即將完成之際,再次被巨獸拉扯出一個缺口,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就算巨獸因此而付出了些代價,獸爪多處灼傷,甚至一根腳趾被燒斷,但對於罟部落人而言,卻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布下的網已經盡可能地阻礙了巨獸前進的腳步,即便速度緩慢,巨獸依然在朝前邁進。

  罟巫面上並沒有任何恐慌,看上去依舊鎮定自若,但如果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罟巫眼中還是有些許急躁的。只是,作為整個罟部落的領頭人,他不能亂,他是所有行動的核心,裝也要裝出自信的樣子。

  快!快!快!

  罟巫心中咆哮著,遠不是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轟!

  巨獸又是一腳朝前邁出,撕扯脖頸上的網,已經讓它獸爪受傷,這樣的傷,比邵玄用劍砍出來的要更駭人。兩次扯網,巨獸的體力也有大量損耗。

  比耐力,罟部落的人無法拼贏這隻巨獸,它強大的防禦力就是最好的倚仗,更何況,現在它已占據優勢。

  若是不能及時將網補完,巨獸會衝到火塘邊,就算它沒法滅掉罟部落的火種,但只要它傷了罟巫甚至置罟巫於死地,這場戰鬥,就是它贏了,之後它甚至可以將在場的罟部落人趕盡殺絕,而罟部落的人,不會再有任何與它想抵抗的能力!

  瘋狂,再次提升。

  獸爪肆意摧殘著地面,每一次轟擊,巨獸就會朝前邁出一大步。

  不用顧及其他,只要朝前衝!

  或許,它已經知道,無需再去拼著讓爪子三次受傷的代價去扯網,它所要做的,就是前衝!衝到那個火塘邊,那個讓它一直忌憚的,記恨了千年的氣息那裡,將站在那裡的人,以及周圍的人,盡數滅殺!

  罟巫一向淡定的臉上,彷彿開裂,連表面的鎮定也無法再繼續維持。

  不夠!還是不夠!來不及了!

  以他織一步看百步的推算能力,怎麼可能算不出照這樣進度下去,會得到的殘忍結果?

  大滴大滴的汗從罟巫頭上滑落,雙眼之中布滿血絲。面上的肌肉因為牙關緊咬太過用力而變得僵硬,抽搐著。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就在罟巫竭力思索對策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是不是只要將那個缺口補上就可以?!」邵玄沒有罟巫那樣的傳音秘技,只能大聲喊出來。

  獸爪踩踏地面的聲音中,罟巫清楚聽到了邵玄的話。雖然不知道邵玄到底為何這麼問,但他還是答了出來。

  「……是!」

  「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編織什麼樣的網?」

  「是!」

  罟巫也恨不得歇斯底裡吼出來。若是能將這整套網補全,他們就成功了,他也有把握能將這隻巨獸燒死在這裡!然而,補不全。拼著這條命,也未必能將這隻巨獸燒殺。

  此時罟巫腦子裡只想著「補全網」這三個字,因此才會在邵玄後面又問出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答覆。

  邵玄吹了聲哨,朝樹林那邊站立的陀等人喊道:「把我的包扔過來!」

  兇獸身上暴漲的氣焰,以及越發濃郁的罟部落火種氣息,這兩者的劇烈碰撞之下,就算站在戰場之外的炎角眾人,也能清楚感受到那種讓他們難受的焦灼的風浪。

  聽到邵玄的話,陀他們不知道邵玄到底想幹什麼,但還是按照邵玄所說的做了。

  一個獸皮包裹被大力扔過來。巨獸和罟部落的人,這時候也沒誰在意邵玄了。

  接住包裹打開,邵玄將裡面的東西拿出。

  「阿玄,你要做什麼?」

  不放心過來看的威和陀等人,見到邵玄將自己手臂割傷,驚愕不已。

  「沒事,你們放心,我不亂來。」邵玄手上的動作加快。

  一聽邵玄這麼說,威就立馬將心提到嗓子眼了。作為塔手下先遣隊的二把手,很早以前威就領教過邵玄的「你們放心,我不亂來」之類的話帶來的後果。

  「大長老!」威吼出來的聲音都打顫。區區一個罟部落,他們真的沒必要冒險!

  「我心裡有數,不是盲目而為,而且,我也想證明一些東西……你們別靠近!」

  說完邵玄提著收拾好的東西,朝巨獸那邊奔過去。

  補網,補哪裡?

  現在最大的缺口,大概就是剛被巨獸扯開的脖頸處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兇獸,邵玄猛吸一口氣,手指彈出的力量猛然爆發,並非一味地增強力量,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心中計算那之後才發出。

  兩個手掌大的回旋鏢帶著細細的線飛射而出,在空中劃過彎曲的弧線,正好繞過巨獸的脖頸,所幸巨獸現在對這些繞過的繩線並不在意。

  邵玄屈膝跳起,將繞回來的回旋鏢接住,然後換個角度和方位,再次射出。

  他在補網!

  作為對網極為熟悉的罟部落人,他們能看懂邵玄的行為,也很感激,但是……

  這有什麼用?!

  一根電線,若是中間某處斷了,拿一段電線來接上就好,依然能通電。但若是接上的是一段不導電的呢?線路可能通?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現在,在罟部落人看來,邵玄就算補上了缺口,能否成網,網是否結實另說,單單就邵玄拿出的這些線來看,是不可能成功的。

  罟部落人想要完成一網殺,前提是必須用罟部落的網,而且還是走過儀式程序的網,只有那樣的網,才能被火種引燃,其他人的網,再好的材料,就算補上也是無法被火種引燃的。

  為什麼沒有將網分出一些給那個炎角人?!不少罟部落人心中悔恨萬分。

  罟巫這時候才明白邵玄的打算,但是,遲了。

  莫非他也能引燃?罟巫心中不禁冒出希望。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罟巫心中立馬否決剛才的想法。沒有火種,如何引燃?

  急思之下,罟巫眼中閃過決然。

  「都退!」

  來不及了,他只能竭盡自己所能,藉助火種的力量,去重創這隻巨獸,就是用這條命去拼,也必須攔下它,就算無法將之滅殺,只要重傷就足夠了。它重傷了,罟部落的人逃離獸口的可能性更大,重傷了,這隻巨獸也無法追殺族人。憑這隻巨獸是無法滅掉他們火種的,只要火種在,族人還在,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沒了巫,或許需要花費更久的時間培養一個新的巫,但只要還有機會就行了。

  聽到巫的話,罟部落人心裡明白他的打算,不由面露凄然,有人想再過去跟巨獸拼了,被罟巫喝止,他們這樣,衝上去恐怕瞬間就會被巨獸一巴掌抽死,無謂的犧牲沒有必要。

  罟巫將手中的木柄倒轉,圓餅朝下,另一隻手拖住圓餅底端,圓餅面依舊朝著巨獸的方位,口中不知念著什麼,準備著最後的拼死一擊。

  尖銳的,彷彿金屬切割的聲音響起,刺得人耳膜都快要破掉,甚至將罟巫念咒的過程都打斷。

  不願意離開的罟部落人不得不捂住耳朵,悲慟衝擊之下又遭受這般噪音折磨,他們扭曲著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纏繞在巨獸脖頸上的那些看似紛亂的絲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化,交錯,繃緊,彷彿一團混亂的線,變成了張結實的網。

  絲線在陽光下閃過血紅的光,邵玄手中攥著線的一頭,另一頭早已作為一個終結的結,隨著邵玄的拉扯,被帶向巨獸脖頸處,而隨著一頭拉扯,另一頭的結越發靠近獸頸,纏繞在獸頸上的線變得緊繃。刺耳的聲音就是絲線在收緊時,與巨獸脖頸處鎧甲般的鱗片摩擦而發出的動靜。

  看清了邵玄的動作,眾人心中猛跳。

  那個炎角人,到底想做什麼?!

  補網已是無望,就算他真有能力補完,也不是罟巫所要的網,連巫都放棄了,那個炎角人為何還要堅持?

  雖然認定邵玄的行為是白費功夫,但見到這一幕的罟部落人,心中當真感動:那真是個好人哪!

  脖頸處的異動讓巨獸感覺不爽,它現在眼中只有前方不遠處的那個火光,以及站在火光前的人。

  殺掉,都殺掉!

  一心盯著火塘的巨獸,並未就此停住腳去扯脖子上又纏繞的線,它繼續前衝,只是在衝的時候使勁擺了一下脖子,想要將在自己脖子那兒繞線的人給甩掉。

  突然而來的巨大拉力,讓邵玄整個人都被拉起,因為手上還攥著線,看上去就像是放風箏邵玄就是那個被放上天的風箏。

  緊張望著那邊的炎角眾人,眼皮不受控的連連跳動,他們已不知如何是好。

  被帶上天的邵玄卻比其他人想像的要鎮定得多。腦子裡似乎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行的,這樣做能行的!

  腦海中的圖騰火焰捲騰而起,光罩閃著強烈的光,融於血液中的火種之力,在體內飛快流動,血液都要燃燒起來。

  邵玄身上驟然冒出火光,將全身包裹,彷彿突然燒著了一般,火焰之下圖騰紋清晰無比。

  一道強烈的光芒化為刺目的火龍,沿著那根被拉近繃直的線,由上而下,如自天空劈下的閃電,直擊獸頸。



第六五一章、結束

  原本朝著火塘那邊衝過去,正張開獸口暴戾吼叫的巨獸,突然感覺一陣讓它極為顫慄的氣息出現,尚未降臨,脖頸上的鱗片就好像要片片立起來一般。

  下一刻,灼熱的火焰就已經衝擊而下,在它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將整個獸頸部分全部引燃。

  纏繞在巨獸脖子上的網,如一雙帶著火焰的大手,扼住它整個脖子。方才還高亢的吼聲,頓時變得斷續而沙啞,彷彿被火星灼傷。

  隨著如粗糙沙粒摩擦的變得怪異的獸吼,巨獸噴出一口血。

  站在前方的罟巫被這口血噴了個正著。

  罟巫一身血站在那裡,目光呆滯。

  好像有什麼不對……

  在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地盤,一個外部落人,用外部落的火種火焰,燒了他們的目標。

  怎麼可能?!

  然而,眼前的這一切,完全顛覆了罟巫的認知。

  此時此刻,巨獸身上,脖子以下的部分,纏繞的是罟部落偏黃的火焰,而脖子及以上部分,則是偏紅的火焰。

  兩種不同顏色的火焰,竟然會出現在同一個目標上!

  雖然兩種火焰涇渭分明,界限明顯,但並沒有因為火種之間的排斥而相互制約,而是各司其職,各自在自己的目標區燃燒。

  這這這……怎麼可能?!

  隨著纏繞在巨獸脖子上的網燃燒起來,原本給人一種殘缺感的纏繞在巨獸身上的那些繩網,剎那間改變。網還是那些網,只是,隨著脖子那裡最大的缺口補上,整體給人的感覺更加完整。一個完整的網,所展現出來的氣勢是截然不同的。

  各處的網合在這一刻彷彿合為一體,成為巨大的囚網,將目標籠罩。

  巨獸渾身都變得僵硬起來,甚至將獸爪簡單抬起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在邵玄的特殊視野裡,罟部落內遍布著許多肉眼無法見到的藍色火線,那是屬於罟巫的力量,與傳承之力類似,這是邵玄在抓到那一截掉落的繩子時發現的。換一個視野,便會看得非常清晰。

  罟部落的人為何能配合得那麼默契,其實也有那些看不見的藍色火線的引導,那就像是一張籠罩在這片區域上方的巨網,將所有的一切攏在其下。而這張網的中心,就是罟部落的火塘,也是這些藍色火線所發出的地方。

  讓繩子燃燒的其中一個關鍵因素,就是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藍色火線。

  邵玄身上也延伸出來許多肉眼無法看到的火線,然而,那些火線不是屬於圖騰之力的紅色,也不是屬於傳承之力的藍色,而是白色!

  那些白色的火線,引燃了抹在絲線上的血液中火種的力量,從而冒出了類似於原始火種的火焰。

  邵玄能感受到手中握著的這條線,以及纏繞在巨獸脖子上的網。每一處火焰的燃燒,就好像那是延伸出來的經脈,火焰輕微的跳動都與他的脈搏共振。

  咔咔咔

  隨著巨獸每一個動作,如硬物開裂的聲音傳來,那些聲音來自於巨獸體內,堅硬的鱗甲之下,獸體傷勢在擴大。

  巨獸每一次的呼吸所發出的沉悶如滾雷的低吼聲,彷彿捶打在胸口的重錘,讓聽到的人感到莫名的壓力。

  不夠!

  巨獸在嘗試掙脫!

  邵玄眼中利芒暴漲,再次加大力量的輸出,周身散發出來的那些看不見的白色火線延伸範圍再次擴大,與此同時,纏繞在巨獸脖頸的網上,火焰變大。

  「別發呆!」邵玄吼道:「再加把力!」

  站在火塘前的罟巫從震驚中回過神。望著渾身火焰的巨獸,凝聚心神,引動火種的力量。他剛才就打算藉助火種的力量來使出最後一擊,不過,有了邵玄的幫助,他不需要將這條命壓上去,但同樣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纏繞在巨獸身上的火焰變得愈發猛烈,巨獸掙扎得動作變得更大,甚至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它想要將困在身上的那些繩網扯掉,可獸爪抬起的動作像是生鏽的機器,被阻礙得厲害。

  巨獸兩隻前爪挪到脖頸處,想要同之前一樣將這裡的網扯掉,可是,這一次,卻比上次更加艱難。

  拉扯無果,巨獸忽然仰天噴發出一聲如天崩地裂般的怒吼,隨著這聲怒吼,巨獸兩隻獸掌猛然往下砸,甚至整個立起的前半身使勁往下摔。

  這一動,像是巨獸竭力的最後一拼,獸掌砸落的剎那,整塊地面都晃動起來,地下像是有一條條巨大的土龍在拱動,開裂的地縫之下,土塊翻飛而起,聲勢浩大,地動山搖!

  偌大一片區域之內,石塊,深入地下的搭建屋子的木樁,紮根於地面的樹木,全都從地面脫離!

  誰也無法想像,在這樣的情勢之下,被補好的大網囚困的巨獸,在火種火焰的灼燒之下,竟然還能爆發出這樣的氣勢。從戰地中心掀起的勁風,將觀望的人都要全部吹到天上去一般。

  不只是地面的劇烈震盪,還有心神的撼動,氣浪沖擊過來的那個瞬間,他們有片刻的失神。

  因巨獸的動作,被絲線的拉力猛地摔下的邵玄,在這樣的氣勢掀起的勁風衝擊之下,尚未落地,再次被掀高。

  巨獸的身體在膨脹,雷鳴般的聲音不斷從巨獸體內傳出,鱗甲之下噴濺的熱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拔骨撐筋!

  它想要將網撐破!衝擊最後的反撲!

  硬撐!

  邵玄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流的聲音,血流很快,嘩嘩響著,尤其是在增大火焰的那一刻,體內的血液彷彿浩大的江河洪流,奔湧不停。抓著絲線的手臂上,一根根凸起的青色大筋如虯龍盤繞跳動,骨頭發出咯咯的爆響,像是下一刻就要炸開一般。

  這個時候,就是比誰能扛得更久。

  終於,一聲哀嚎之後,巨獸剛剛抬起的頭,再次砸下。

  鼓脹的身體像是洩了氣一般,迅速回縮,朝內塌陷,碾著地面的獸爪動作漸漸放緩。

  不知過了多久,巨獸所有的動作全部停止,連噴動的鼻息也全部消失。



第六五二章、熟了

  衝撞的氣浪減弱,一直被掀飛在空中的邵玄,終於落下,落在巨獸背上。

  防止巨獸死前翻身一扣,邵玄剛落到獸背就朝遠處避閃。

  邵玄不敢就這麼放下手裡的線,線網上的火焰依然在燃燒。

  巨獸身體表面全部被燒黑,原本的斑紋也看不見了,一些緊貼在體表的鱗甲翻翹而起,熱氣從鱗甲之下冒出,還帶著……肉香味。

  這樣已經可以了吧?

  罟巫先一步停止,從行動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消耗了太多,即便沒有將整條命搭進去,也去了大半條,看上去顯得蒼老了不少,黑白交錯的頭髮變得全白。

  在罟巫之後,邵玄也停手。

  纏繞在巨獸脖子上的線網,在邵玄放手之後,依然繼續燃燒,而在邵玄收回所有外放力量的時候,獸頸處的火焰全部熄滅。

  「巫,您怎麼樣?!」

  尚能行動的罟部落的人全部湧過去,將罟巫圍住,傷勢太重無法移動的人,也擔憂地看向那邊。

  炎角的人也紛紛朝邵玄這邊過來。

  「大長老,沒事吧?」

  「還行。」邵玄直接坐在地上,喘著氣,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巨獸,「去看看,還有氣的話補一下。」

  阿光將背著的那張與她差不多高的強弓拉開,對著巨獸身上鱗片翹起的一處射下去。

  只聽咻的一聲,青色的箭頭穿破巨獸的皮肉,整支箭都沒入巨獸體內。

  巨獸毫無動彈。

  威將手裡的石索朝獸頭那邊甩去,石索繞住獸頭那裡的長矛,隨著威大力拉扯,扎在獸頭上的長矛被拔出。

  其實在巨獸最後拼力膨脹的時候,長矛就已經鬆動了,一根甚至已經掉落,只一根還留在獸臉上,就是最開始邵玄投出的那根。

  將長矛拉過來,威用長矛又扎了一下,拔出來時,矛頭上帶出了肉絲,沾有血跡。

  「還沒熟。」多里反射性說了這麼一句話。

  巨獸體表的部分確實被燒焦,尤其是貼近鱗甲的,甚至有些被燒得如炭一樣,一矛下去,能帶起不少黑渣。

  但靠裡的部分,卻還是生的。血液也沒乾。

  「放血吧。」陀說道。

  其他人無異議。

  很多兇獸有假死的現象,他們曾經在山林裡,還見到過正在被食肉鳥啄食的獸體突然翻身起來的一幕。那些兇獸,只是放棄了身體的一部分,在徹底脫離危險之後,它們會從假死的狀態脫離出來,身體上腐爛的部分會漸漸剝落,新的血肉會再次生長。

  這隻巨獸並不像是能假死後復生的獸類,但謹慎點總是好的。放血則是其中一個讓假死的獸類真正死亡的辦法,曾經狩獵的時候他們用過。

  不過,這隻巨獸並不算是炎角人自己的獵物。總的說來,這是雙方合作的結果,對於這樣的獵物,他們想要動手的話,還得詢問一下對方的意思。

  聽到炎角人的問話,罟部落的人愣愣地同意了,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類似的經驗。

  「要……要幫忙嗎?」被人背著過來的帛骨問道。他不能動,但還有其他的罟部落戰士可以。

  「不用。」威擺了擺手,然後抽出自己的大刀,朝巨獸靠近,陀等人則在一旁防備著。

  巨獸脖頸處的鱗甲比身上其他地方的鱗甲,朝外翻得更厲害,接觸網的地方,幾乎全部翻起。

  白蟲絲織成的網在火焰熄滅之後,就自發斷成小段了,稍微用力一壓,小段就會成為碎屑。

  不只是邵玄的白蟲絲,罟部落的那些網,幾乎在火焰熄滅的那一刻,全部化為草渣散落。它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威沿著巨獸脖子上網線燒出的痕跡,割了一刀,痕跡處鱗片外翻,露出下方的皮肉,刀割起來也容易得多。

  一刀下去,留下半個刀身深的口子,裂口處兩邊的肉分開,能看到裡面暗紅的獸肉。

  「沒血?」帛骨詫異。

  「沒看都熟了嗎?當然沒血。」多里其實挺想割一塊獸肉下來嚐嚐的,不過也知道不是時候,站在一旁繼續等。

  「還只是表面。」威看向陀那邊,見陀點頭,知道剛才那一刀也沒有異樣,便稍稍放下心,再次在剛才那一刀破開的口子處,又加了一刀。

  兩刀下來,破口處更深,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割斷的血管截面。

  「還是沒血?」

  「再加一刀!」

  「還是沒有?!」

  「再來!」

  ……

  帛骨等人一直觀察著面前這些炎角人的動作,這些人確實對兇獸更加熟悉,想到之前炎角人過來的時候他們的態度,帛骨很是尷尬,想道歉吧,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想道謝吧,現在這些炎角人對那隻巨獸更感興趣,根本沒想要分出注意力看其他。

  沒辦法,作為狩獵為生的炎角人,兇獸對炎角人的吸引力的確更大,尤其是在遇到強大的陌生的兇獸時,就更在意了,何況現在這隻強大的兇獸已經斷氣,他們就更沒心思去看別的。

  等威大汗淋漓,將巨獸脖子都割了一半,碰到巨獸頸部的椎骨時,仍然沒有一絲血液流出來,因為,巨獸整個頸部,全熟了!

  當整個獸頸全被烤熟的時候,巨獸有氣那才是見鬼,這跟將巨獸整個獸頭砍下來差不多。

  帛骨看傻眼了。

  巨獸脖頸那裡全是炎角的人負責的,當時纏繞在那裡的網,是被他們認為毫無用處白費功夫的網,可誰能夠想到,那裡的網竟然會有如此可怕的殺傷力,這比他們佈下的網所造成的結果,還要讓人心驚。

  畢竟,在巨獸身上其他地方,都只是靠近表面的部分被燒熟,內裡的依舊是原樣。唯獨獸頸這裡,是徹徹底底的被烤熟了。

  雖說獸頸那裡較細,但那也僅僅只是相比起巨獸身上其他地方而言,真論燒傷深度,還是獸頸那裡的最厲害。

  想不通,還是想不通。

  怎麼可能呢?

  被人扶著過來的罟巫也愣愣望著被割開的獸頸。在巨獸倒下的那一刻,他有種想要跪地吶喊的激動,然而,這樣的激動,在看到獸頸那裡的時候,卻硬生生卡住了。

  沉默盯了半晌,罟巫才不敢相信地道:「真熟了啊!」

  那樣一隻巨獸,罟部落先祖們逝去的時候都惦記著沒能殺死的巨獸,將他們部落幾乎毀掉的巨獸,就這麼……熟了?

  到現在為止過快的心跳還沒平息,之前強壓之下的緊張感還殘留著,但見到面前的這具龐大的獸屍,罟巫心中極為複雜。

  若是沒有炎角人幫忙,他們這次,是不是就失敗了?

  「還是經驗不足,若是在『陷』的時候能夠有做更多的鋪墊,在『擒』的時候更有技巧,在『焚』的時候,佈置的網肯定已經完整了。」罟巫心中暗道。

  若是能做到那些,後面就算炎角人不出手,他們也能成功攔下這隻巨獸。只是,凡事沒有如果,無法重來,錯了就是錯了,失敗就是失敗。

  比起先祖,千年的經驗缺乏還是非常致命的。

  被人攙扶著,罟巫走到邵玄面前,認真行了一禮。

  「多謝!」

  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取而代之的則是鄭重和認真。不管炎角幫他們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這個恩,他們記下了。

  罟部落傷勢比較輕的人,正在救治傷員,罟巫在稍作歇息之後,也要忙著救援了。

  這裡的場地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凹坑碎石,稍遠一點的地方,各種石土塊,斷裂的木頭等混亂一地,炎角的人幫著他們清理一片空地出來安置傷員和逝者。

  看著炎角人將幾乎與他們一樣高的石頭扔飛,直接抱著一人粗的樹當掃帚清理碎石,罟部落的人面皮抽了又抽,炎角人的大力氣,果然名不虛傳。

  威砍了些獸肉,分給罟部落的人以及炎角的眾人補充體力,然後遞給邵玄一塊獸肉,一屁股坐旁邊地上嘆道:「以後咱們也得小心了。」

  邵玄吃著獸肉,力量枯竭的感覺稍有緩解,聞言問道:「小心什麼?」

  「小心那些兇獸的報復。」威說道。

  有些猛獸小心眼,愛記仇,罟部落遇到的這隻就給炎角人提了個醒。

  「所以,狩獵時能一次解決的,就不要留在以後,誰也不知道,以後它們會變成什麼樣。」

  叢林規則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一層壓一層,但沒誰知道,曾經弱勢的一方,以後是否會站在食物鏈的更高層。

  邵玄正同威說著話,突然扭頭看向身後某處。

  在邵玄看過去的時候,沒有看到什麼人,只看到拋起的土。

  這裡之前屬於戰場中心區域,因為巨獸的踩踏,沒有大塊的石頭,地面有隆起的地方,卻沒法遮擋住人,但剛才,確實有人靠近了。

  威眼中閃過殺氣,剛削過獸肉的刀提起,準備往那邊過去,被邵玄止住了。

  「出來!」邵玄朝那邊喊道。

  沒動靜。

  「要嘛自己出來,要嘛死在地下。」邵玄又道。

  被人從背後瞧瞧靠近,這是炎角人所不喜的,山林裡很多擅長潛伏的獸類會用這種方式襲擊人。

  「別別別!我出來!」

  六個字一溜而過,快得跟別人說一兩個字的時間差不多,要不是邵玄耳力好,一時還真難以聽清那句話到底說的是什麼。

  話音落下之後,邵玄所盯著的那地方,地面開裂之處,土壤被頂開,一個人頭從地下緩緩冒出來。

  對方滿臉的鬍子,其中有好些粗硬的鬍子炸起,看著甚是古怪,鬍子上沾滿了土屑,看不清對方到底長什麼樣。



第六五三章、你好挖掘機

  「你是誰?」威臉色不好地問。

  對方剛冒出來的頭縮了縮,戰戰兢兢地道:「我我我我是亞部落的!」語速依舊很快。

  「亞部落?」

  邵玄也聽罟部落的人提過一次,帛骨說他們部落的老人小孩都被亞部落的人帶去避難了。這附近他能察覺到的火種,只有罟部落的,亞部落離這裡應該有段距離。但罟部落的人既然能讓亞部落的人幫忙將老人小孩帶走,兩個部落的關係肯定不錯。

  邵玄示意威暫時放下手上的刀,然後對不遠處的人道:「你過來找罟部落的人?那你鬼鬼祟祟從我們背後靠近做什麼?」

  「我……我是來……看炎角人的……」對方結結巴巴說完,又縮了縮脖子,然後眯起眼睛看向邵玄和威。

  邵玄聽到這話也無語,這話聽著就像是跑動物園看猩猩一樣。

  就在這時,帛骨被人背著過來了。

  「瓦吉,你怎麼來了?!」

  帛骨身上的傷已經上藥,只是他並沒同其他人一樣在清掃出來的安置點休息,而是讓人將他背過來這邊,他本想請教炎角人一些關於兇獸狩獵的問題,沒想會遇到亞部落的瓦吉。

  「他們怎麼樣?」帛骨以為那些帶出去避難的人遇到了什麼意外,語氣急促。

  「沒事,都好得很。」瓦吉因帛骨的到來,剛才的緊張感淡去了不少,雖然語速依舊很快,但至少沒有再結巴,「我就是聽這邊沒了動靜,所以先過來看看。」

  知道那些避難的族人沒事,帛骨頓時放下心,給邵玄介紹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他是瓦吉,亞部落的人。亞部落離我們部落有些距離,不過經常會在我們部落附近走動。」頓了頓,帛骨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亞部落的人居住於地下,在地下有許多通道,他們的地下通道遍布很廣,有時候我們會讓他們幫忙送一些東西。之前遭遇巨獸,部落的老人和孩子們也都是他們帶走的。」

  「那也不能偷偷摸摸從我們背後靠近,我差點就一刀過去了。」威不滿地道:「就算他對我們炎角人好奇,離遠點看不行?非要偷偷接近?」

  「咳,這個你們誤會了。」帛骨替瓦吉解釋:「亞部落的人……眼力不行。」

  邵玄看了看對方眯起的眼睛,瞭然地點點頭,之前見到瓦吉這樣子就覺得怪異,笑不像笑的,原來是眼神不好。

  「炎角邵玄,」邵玄自報家門,然後看向瓦吉,「你好,挖掘機。」

  「……瓦吉,我叫瓦吉。」瓦吉糾正道。

  「那個瓦吉啊,你們亞部落的人,有沒有想過去炎河交易區逛逛?」邵玄問。

  「炎河交易區?聽說過,帛骨他們還是我告訴的。」瓦吉帶著長指甲的大手掌不安地刨地,「我之前也想去,只是沒敢。」

  「怎麼就不敢了?你們會打洞,從地下過去不是更安全?」邵玄疑惑。

  瓦吉眯著的眼睛飛快抬起看向邵玄,又縮回頭,「聽說你們炎角人體型巨大尖牙利爪還吃人!」

  瓦吉語速又快,說得也不委婉,話一溜地從嘴巴裡蹦出來,帛骨想阻止都沒來得及。

  邵玄、威:「……」什麼鬼?

  體型巨大尖牙利爪也就算了,只要見到真人就知道是假的,但「吃人」這個鍋他們炎角不背。

  「放屁!誰說我們吃人了?!」威怒目而視。

  瓦吉繼續往地下縮,「聽……聽說的!不是我說的!」

  「咳,那個,」帛骨不得不再作解釋,「亞部落的人聽到的消息比較多,真的假的聽一堆。」

  亞部落的人到處挖洞,又喜歡交流,挖到這邊部落聊幾句,那邊的人挖到另一個部落聊幾句,然後自己內部的人聚一起的時候吹牛打屁,真真假假疊加在一起,再加以想象,不知道將事實扭曲了多少。

  瓦吉也反應過來當著炎角人的面說這些不好,不自在地用那雙長著尖指甲的大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然後將手伸進衣服裡掏了掏,從地下蹦出來,肥短的身材暴露,脖子很短,之前邵玄以為是他因為膽小,將脖子一直縮著,現在才發現,瓦吉的脖子本來就短,再一縮,看著就像是頭直接連著肩膀。

  從地裡蹦出來之後,瓦吉將手裡的東西朝邵玄伸過去,「吃嗎?」

  分享食物,是表達友好的方式之一,在很多部落都通用,這也是瓦吉在向邵玄和威他們示好。能跟炎角人交好,他回去又能跟自己兄弟們吹一番了。

  只是……

  邵玄看了看瓦吉拿出來的那些環節動物製作而成的蟲干,「不用,謝謝,你自己吃吧。」

  瓦吉又問了問邵玄一些炎河交易區的事情,去那隻巨獸旁邊湊近看了看,因為眼神不好,甚至可以說是高度近視,看的時候他鼻子都快貼上去。

  聊過了,看過了,瓦吉才離開。長時間在太陽底下他感覺不自在,陽光非但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安全感,相反,暴露在陽光下太久的話,他會渾身難受。亞部落的人,更喜歡黑暗的地下,那樣他們才會有安全感。

  「我先下地了,會將你們部落的人帶回來。」瓦吉對帛骨說了一聲,便再次鑽入地下。地表的土在他兩隻大手掌快速的刨動之下高高拋起,很快瓦吉便沒了身影。

  「這附近肯定還有他們挖好的洞,只是咱們腳下這片地方,地下的洞肯定塌了。」帛骨在瓦吉離開之後,對邵玄說道:「亞部落的人,就是好奇心大了點,膽子小了點,其實人還可以。」

  直白點說就是,亞部落的人,除了八卦點,膽子小點,其實沒什麼野心和耍陰謀的智商。

  安置好傷員之後,罟巫過來找邵玄。

  「這次你們損失不小,屋子一棟都沒留下。」邵玄說道。

  「無妨,重建就是。」這樣的結果,已經是現階段最好的結果了,至少他們還有更很多人活著。

  罟巫小心捧著一個木盒,遞給邵玄,「這次,多謝炎角的各位了!」

  木盒打開,裡面放滿了大大小小的圓球晶石,那些石頭,就是之前邵玄他們剛來的時候,罟巫給他們看過的類似於貓眼石的石頭,只是相比起當時罟巫拿出來的那顆,盒子裡的這些要晶亮很多,球形晶石上,「眼」線更加窄細、清晰,轉動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隻眼睛張開又閉上。

  不過,上面這些晶石並不是罟巫最看重的。

  罟巫將木盒上層拿下,露出下層盒子裡裝的東西。

  下層的木盒用細軟的毛皮墊著,甚至另做了一個個木格,每個木格裡有一顆鵪鶉蛋大小的圓珠子。共九個格,九顆珠子。

  乍一看去,這九顆珠子與上層的那些差不多,只是更加晶瑩透亮而已,但再看的時候,卻發現並非如此。

  「你們再看。」罟巫說道。

  邵玄盯著那些珠子,然後眼睛因驚訝而漸漸睜大,「這是!」

  那九顆珠子上,出現一條清晰的「眼」線,只是,不同於上層那些珠子上明亮的光線,下層的這九顆珠子上,先是出現一條顏色更深的細線,而後細線打開,略淺的絲狀線,沿著那條細線朝外拉伸,而隨著這些絲狀線的拉伸,原本的那條深色細線,卻像是獸類張開的瞳孔,由窄變寬。

  不是石頭在光照之下所產生的尋常光學效應,而是真真如一隻猛獸張開的獸瞳!

  在晶石上那如獸瞳一般的「眼」線打開的時候,邵玄甚至有種面對猛獸時悚然的寒意。實在是太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顆野獸的眼珠!

  不只是邵玄,威等人見到這一幕,都不禁撓了撓胳膊,上面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裡毛毛的。

  好在他們中不少人直接吃過猛獸的眼睛,很快便從剛才的震驚之中平息下來。

  然而,剛剛淡定的情緒,在罟巫接下來的話中,再次激起。

  「這種其實被稱為『地睛』。不管是上層的還是下層的,都可以算是『地睛石』,但下層的這九顆,卻又不是普通的地睛石,而是地睛石中的『萬向瞳』!」

  「萬向瞳?」邵玄不明白這名字的含義。

  罟巫也不急著解釋,而是將木盒左右移動,而後又伸出另一隻手在木盒上方遮擋。

  「看出來了嗎?」罟巫問。

  「它們……向著太陽!」邵玄驚異,剛才罟巫在移動木盒的時候還不明顯,可後面他用手遮住晶石上方的時候,上層的那些珠子很多「眼」線因為光照被遮擋而不明顯,可下層的這九顆珠子,卻依舊朝著陽光的方位,張開「眼睛」!

  「不錯!萬向瞳不論在何處,不論你朝哪個方位站立,不論你如何轉動珠子,它都會向著太陽的方向,就算被遮擋,只要不是絕對黑暗之下,它都會一直張著『眼睛』,不僅是白日,夜裡它們同樣會張開『眼』,只是,那時候它們向著的就不是太陽,而是向著月亮!據說,一萬顆地睛石中,才能出一顆『萬向瞳』。」

  若只是漂亮的晶石,邵玄並不會有太大的驚喜,但這種有精確指向性的晶石,卻是非常有用的。

  部落人辨認方向各有技巧,有的靠晶石在多雲天氣裡看雲層後太陽的方位,有的靠占卜,有的靠野獸般的直覺,有的直接依靠馴化的獸類,如鳥與昆蟲等。

  然而,罟巫拿出的這些「萬向瞳」,卻是邵玄見過最精確的,也是限制性最小、最方便的晶石!堪比指南針!



第六五四章、還有多餘的眼睛嗎?

  這些才是罟巫手中真正的珍寶,之前邵玄他們剛來時罟巫拿出來的,不過是忽悠炎角人的「普通貨」罷了。

  大概也是意識到這個事情,罟巫表情略顯尷尬,邵玄倒沒在意。

  「以前我沒見過這種石頭。」邵玄拿起一顆「萬向瞳」,感受了一下它「看」向太陽的能力。

  「這些是晶部落送與我的,每年一顆,我接手部落巫之職九年,總共得到的也只有這九顆而已。」罟巫解釋道。至於以往的巫手中的存貨,一隻手數得過來,他們與晶部落的關係,在他接任之後才更進一步,難得每年都有一顆,以往的罟巫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晶部落?就是你說的還在你們下游的那個部落?這些地睛石都是他們部落出產的?」邵玄問。

  「不錯。而且,這種石頭,晶部落很少用於交易,普通的地睛石或許偶爾會用一下,但萬向瞳是絕對不會輕易拿出去交易的。」

  不過,普通的地睛石除了好看點做裝飾品之外,沒其他用途,對於奔走在溫飽線上的不少部落來說,沒有什麼卵用,就如同疐部落曾經保存的那些水晶一樣,用作交易也不能換到多少東西。

  看出邵玄對這些萬向瞳很感興趣,正好罟巫也想扭轉一下炎角人對他們的印象,畢竟之前因為巨獸的事情,是他們太過自大自信,又防備炎角之深,話語中都明顯有趕人的意思,現在受了炎角的恩,也看出炎角人沒有搶奪他們的動跡,罟巫才有心想要拉近一下雙方的關係。

  「萬向瞳是如何產出,我並不了解,只知道它只產於晶部落,從未聽聞它出現在其他部落。我們與晶部落的關係尚可,曾經我們也幫過晶部落多次,晶部落捕魚狩獵的網,也是從我們這裡換得,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送地睛石和萬向瞳過來。」罟巫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邵玄研究了會兒「萬向瞳」之後,將它們遞給旁邊等著的多里等人。

  他們對這些「萬向瞳」也非常好奇。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並不是每天都晴天,有時候陰雲太厚,山林裡還會有一些天然的干擾源,讓人無法判斷正確的方位和時間。那種時候,即便用太陽石去對著天空看,也未必能看到雲層後面太陽的位置。但若是有萬向瞳的話,他們就不用擔心了,暴雨天氣也能準確判斷。

  沒想到炎河下游一行,能遇上這樣的好東西,難怪罟巫將這些都藏著。

  「看上去與真的獸眼好像!」多里在那兒咋呼。

  「的確,大長老,咱們可以在炎河堡內的獸頭骨上放兩顆。」

  炎河堡內的一些裝飾是用兇獸的骨架做成的,只是骨架畢竟只有骨頭,眼睛等是沒有的,只有空空的眼洞,若是將萬向瞳放上去,再給骨架披一層皮的話,看上去就真了。

  「只是這些太小了,要是有跟大的就好了。」

  那邊炎角眾人在議論著,這邊罟巫想到什麼,繼續跟邵玄說道:「其實,晶部落的人還有另一種晶石,其珍稀程度遠超萬向瞳,只不過,除了晶部落的人之外,外部落的人未曾見過。即便我同晶部落巫相熟,卻也是未曾見過那個的,我見到晶部落巫的時候,他這裡已經多了一隻眼睛。那比萬向瞳更像真的眼睛,不,應該說,那已經是眼睛了。」

  邵玄心中一跳,頓時認真起來,身體不由坐直,「眼睛?就那種石頭?能直接安身上當眼睛?」

  「是的,我不知道晶部落的人稱那種地睛石為什麼,我只知道,晶部落每一任巫,都會有一隻特別的『眼睛』,是在他們接任巫的時候放進去的。」罟巫指了指眉心處,「所以,晶部落的巫,會比別人多一隻眼睛。據說,正因為那隻眼睛,晶部落的巫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見邵玄對那種「眼睛」很感興趣,罟巫也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當然,他倒不是坑晶部落的老熟人,他只是覺得,炎角的這些人不會霸道地去搶奪,更何況,炎角的人是土豪,有大量的食物和更堅固的工具,能與炎角交好,晶部落的人也能受益,說不定還能用那些地睛石去跟炎角換食物和工具。

  「晶部落的人與尋常人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有他們的巫不同。當然,在晶巫尚未擔任巫之職的時候,他們也只有兩隻眼睛,而接任晶巫,必須要做到的就是成功融合一隻眼睛,只有成功的人才能接任。所以,他們的每一代巫都是三隻眼,若是那一代人沒有任何人能成功融合眼睛,他們寧可空出巫的位置,萬不會出現一個兩隻眼睛的巫。」

  總而言之,在晶部落,正常人是不能當巫的,只有三隻眼能當。

  「你說的那種眼睛,融合的條件是什麼?非晶部落的人能夠使用嗎?除人之外,是否可以在兇獸身上使用?」邵玄一連問出幾個問題。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罟巫坦誠道:「雖說我與晶巫關係尚可,但涉及到他第三隻眼睛的事情,卻很少提及,那是屬於晶部落的秘密。」

  「哦,對了!」罟巫想起先祖手記上曾留下的記載,「據先祖所說,非晶部落的人,是無法使用那種『眼睛』的。」

  不同部落的人,血緣與信仰也不同,體內的圖騰之力存在質的差異,更別說可能會涉及到火種了,不同部落的火種排斥嚴重,不可共存,不同部落的人想必也是類似的情況。

  「這樣啊。」邵玄頗為失望,部落裡也有在狩獵或者戰爭中失去雙眼的人,若是能給他們重見光明的機會,別說一雙,只要一隻,對他們來說,也是新生。

  「我們又何嘗不想?」罟巫也感嘆。在先祖的手記上曾經說過,早些年也有人為了給失去雙眼的家人或者親密的友人尋眼睛,但都被晶部落拒絕,他們給出的一個理由就是,非晶部落的人,無法使用那種眼睛。

  邵玄想了想,又問,「人不行,那兇獸呢?」

  兇獸?

  罟巫還真沒先到邵玄繼續問這個,人他還瞭解一點,至於兇獸,過去的一千年裡,罟部落的人接觸兇獸都極為有限,更別提還涉及到晶部落的「眼睛」了。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先祖手記也未曾提到過。」罟巫搖頭。

  無法從罟巫這裡得到答案,邵玄打算親自去晶部落詢問。

  「邵玄長老你想給兇獸換眼睛?」罟巫對此很是好奇。

  「是的,我有一隻兇獸,是匹狼,它在與其他部落戰爭的時候沒了一隻眼睛。既然人無法做到,我就想知道兇獸是否可以使用那個。也不知道晶部落還有沒有多餘的『眼睛』。」邵玄道。

  早聽說過炎角有馴養的兇獸,現在親耳聽到邵玄說起,罟巫還是忍不住羨慕。不過,經此次一戰,他們罟部落的人也有經驗了,河對岸還有更多的兇獸,他們會一步步去嘗試,狩獵,或者馴養,將丟了一千年的經驗找回來,重新體驗千年前的罟部落先祖們所過的生活。

  罟巫想到炎角人的強壯體質,或許,炎角人能這麼壯,是吃兇獸吃的?

  「對了,有個問題想詢問一下邵玄長老。」罟巫猶豫之後,問道。

  「你說。」

  「為何您當時能引燃繩網?」

  若是真那麼容易引燃,早就有大批人這麼做了,就是因為難,而且限制因素太多,才會更顯罟部落的特別。而且,即便懂得如何引燃,但當時可是在罟部落的地盤,甚至離罟部落的火塘很近,偏偏那時候沒有火焰相互壓制的現象。

  罟巫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邵玄就算是炎角的長老,但畢竟不是巫,為何能做到如此?

  「這個問題,其實我自己也沒弄清楚。」邵玄回想當時的狀態,很玄妙,就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那麼做能成功一樣。現在再回想起來,當時真是太衝動了,但那個時候,卻突然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慾望,或許,這也是他結繩卜筮提示他折返回來的原因。

  邵玄也打算找個時間再仔細研究一番。

  「可能是先祖的庇護吧。」邵玄道。

  罟巫:「……」你他瑪在逗我?在我們罟部落的地盤上,罟部落的火種旁,你們炎角的先祖跑出來作甚?

  見罟巫一臉的懵逼,邵玄笑道:「你知道為什麼我能當炎角的大長老嗎?」

  罟巫搖頭。

  「因為先祖選我的。」

  罟巫盯著邵玄看了會兒,發覺邵玄真不像是胡扯,更納悶了。

  留罟巫繼續在那裡苦思,邵玄起身去讓閒下來的人處理那隻巨獸。他最大的秘密,是不可能跟別人說的。

  戰果的分配邵玄與罟巫談好了。

  巨獸的鱗甲和獸肉,炎角分了一半,能在關鍵時候幫一把,還有邵玄的出力,帶走一半的獸肉和鱗甲,罟部落的人沒有任何異議,單論出力,罟部落的人自然是占據主要,但若是沒有炎角的人,他們現在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這樣分配也算合理。

  炎角的眾人也只拿了鱗甲和獸肉。鱗甲是為了做護甲,那隻巨獸的鱗甲的確是非常好的材料,即便被燒得邊緣翹起,但到時候打造護甲時也能錘平。至於獸肉,船上也是要吃東西的,這個等級的兇獸肉扛餓。爪子骨頭等也都留給罟部落的人了,多的他們乘船也不好帶。

  知道邵玄要去找晶部落的人,罟巫還特地寫了一張布卷讓邵玄帶著,讓邵玄直接給晶巫,省得到時候晶部落人防備太嚴,半個字都不透露。



第六五五章、渾身眼紋的晶部落人

  原本罟巫也想派幾個與晶部落相熟的人給邵玄他們帶路,但罟部落剛遭了一難,部落內的房屋建築等盡數倒塌,需要重建,工程量大,死傷人員以及家屬等需要安置,也只能寫一張布卷給邵玄了。

  在邵玄他們離開罟部落之後,罟巫想了想,又讓亞部落的人去晶部落帶個信。亞部落的人在地下的洞裡行走更快更方面,也不會遇到凶獸,或許能在炎角人前面到達晶部落。

  有亞部落的人在,晶部落的人對炎角的態度也會更好一些。

  然而,罟巫想不到的是,邵玄他們行船的速度,比亞部落的人還快一點。

  亞部落的人往晶部落過去,雖然不需要翻山越嶺,但地下並不是任何地方都適合挖地洞的,尤其是在靠近河的區域,有時候還要繞個原路,走走還得休息。

  而邵玄他們行船並除了在岸上插碑之外,就沒有再另外停歇過,白天黑夜也照樣行船。

  自從那隻巨獸被殺之後,罟部落附近河段也平靜了不少,體型稍小的魚開始活躍在周圍,也沒有見到其他大體型的極具攻擊性的河獸。之前帛絡遇到的那種大魚,可能也是巨獸驅趕過去的。

  順著炎河繼續往下,河岸上的地勢地形的變化不算太明顯,與罟部落所在的地方類似,但相比起上游咢部落那一帶來說,樹林要茂密許多。

  邵玄在船艙內,盤腿坐著,將劍橫放在腿上,劍身有一條血痕,是邵玄用自己的血抹上去的。他回想在罟部落的時候是如何將繩網引燃,打算試一試看能否在刀劍上也用這種以血引火的方式。可惜,一直沒成功,總覺得還缺了什麼,卻一時又想不出來到底是啥。

  「有人!」外面的人叫著。

  邵玄也正好察覺到晶部落的火種,暫時將劍放下,走出船艙。

  「已經到了。」

  晶部落也生活在炎河邊,離河岸的距離不是太近,但也不算太遠,比罟部落離河岸近一些。

  罟巫曾跟邵玄說過,晶部落的人是後來遷移過來的,以前不知道在何處,自從千年前的天地災變後,晶部落便遷移至此。

  樹林裡有人在看著這邊,還有一些尖銳的鳥叫聲,邵玄等人都知道,那並不真是鳥的叫聲,而是藏在樹林裡的人發出的訊號。

  兩艘船緩緩靠岸,樹林裡的人往遠離了河岸的方向退了些,但還是藏在樹林中,警惕地盯著靠岸的兩艘船。

  他們沒見過船,對於陌生的外部落人也更防備。

  船靠岸的地方能明顯看到人為開闢出來的一塊地,那裡沒有高大的樹木。除了一些打下的矮木樁之外,就是草地了,連雜草叢也沒有樹林裡的高。

  那些矮木樁應該是用來栓木筏之類的,上面有繩索勒過的痕跡,草地上那些凹陷的部分,明顯是人踩過的,所以草才會從直立變得歪倒。

  從這裡上岸,邵玄抬眼看向前方的樹林。

  從河岸到樹林裡,開闢出了一條小路,只兩三米寬,不過在茂密的順利,這條小道非常顯眼。

  罟巫曾說過,晶部落的人會用罟部落的網去河裡捕魚,想來就是從這條路來往的。

  邵玄帶著人往前面走了點,並未深入樹林,而是就此站定。

  「是晶部落的人嗎?我們是炎角部落的。有事情相商,請告知晶部落巫。」

  樹林裡肯定有其他的陷阱,雖說邵玄並不怕那些,但沒必要的麻煩還是少點的好,更何況,他還要從晶部落這裡尋「眼睛」,還是得給人個好的第一印象。

  在邵玄喊出話之後,林子裡安靜了會兒,隨後又是幾聲「鳥叫」,不遠處還有嗖嗖的聲音,明顯是有人離開回去報信了。

  邵玄也不急,就在旁邊樹林裡找了塊石頭坐著等,其他人在周圍查看,分辨一下這一帶的植物與炎河上游有多大區別。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遠處有腳步聲傳來,還有人低聲說話。

  過來的人不少,不低於兩百人,正好與他們船上的人數差不多。

  人群越走越近,開闢出來的小道太過狹窄,有人直接在樹林裡走動,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響越來越清晰。

  很快,樹林之中,出現了些人影,陽光照在樹林裡,因為上方樹枝的遮擋,只有部分灑在小道上,而小道兩旁的樹林裡,陽光就更少了,所以,一眼看過去,看得最清楚的,也就是走在小道上的人。

  靠前的是三名精壯的戰士,或許因為經常在太陽之下暴曬,看上去比較黑,罟部落的人已經曬得偏棕色,晶部落的人比罟部落的人還要黑,但偏偏,他們身上的畫卻是用鮮亮的顏色塗繪的,白色、紅色、藍色、黃色、綠色,等等。

  前面那三名晶部落戰士一手拿著角骨器或者石器打磨而成的武器,另一只手則拿著圓形的護盾擋於胸前,遮住整個軀幹部分,只露出腿和鼻子之上的部分。

  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大概他們也能看出來,炎角的人不是好對付的。面對陌生的強大的外部落人,能不防備起來才怪。

  護盾是用木頭或者藤條做成的盾,畢竟他們沒有炎角人的大力氣,石器或者角骨器等做成的盾,或許更加堅實,但太過沉重,對於並沒有力量優勢的人來說,太過沉重的盾,非但無法發揮出它本身的作用,反而還會在戰鬥中成為累贅。

  看一眼晶部落人的裝備,邵玄心中對他們有了個大致的定位。視線越過那三名戰士,看向他們身後的人。

  那裡有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眼神如刀,看向邵玄這邊時,視線就像是從眼中射出來實質的刀鋒一樣,讓人心中一凜,除此之外,那個中年人行走之中也透著常年位於領導者地位的威嚴氣勢,明顯與其他人區別開。

  晶部落巫?

  邵玄先到罟巫說過的話,看向那個中年人眉心處。

  那裡沒有罟巫所說的第三隻眼,但是,那人的眉心處卻有一條豎著的線。

  應該就是他了。邵玄暗道。

  前面的三個人緊緊護著身後的中年人,在離邵玄他們約莫二十米遠的時候,就不再靠近了。不只是他們,其他跟過來的晶部落的人亦是神色緊張,帶著戒備和不安。

  那個中年人抬手輕輕撥了撥擋在身前的三個戰士,那三個戰士猶豫之後側身讓開,但視線仍舊緊盯著邵玄他們,看那樣,若是邵玄他們稍有什麼異動,他們就會將那個中年人拉回去。

  這個時節天氣已經十分炎熱,炎河下游似乎比上游還要熱一些,也正因如此,邵玄他們在行船中途遇到的一些部落人,身上穿的東西也少,大部分皮膚暴露在陽光之下。罟部落的人還穿點麻布,帶點繩網類的裝飾。而晶部落的人卻沒那麼復雜,過來的許多戰士,基本都是赤著上身的,只腰上和腳上有點遮擋和保護。

  若是畫的其他事物也就算了,晶部落的人,身上畫的都是眼睛!

  回部落的人喜歡雲紋,罟部落喜網紋,而晶部落的人,則喜歡「眼」紋,他們部落的圖騰看上去就像是三隻豎起的眼睛。晶部落的圖騰戰士們身上畫的圖紋,也都是以眼紋居多,偏偏他們畫技還不錯,顏色深淺不一還頗有層次感,看著就像是身上長了無數的眼睛,鮮亮的色澤和曬得黝黑的皮膚,更突顯那些「眼睛」的存在。

  密集恐懼症的人看到大概會覺得噁心緊張,無法直視。

  穿得少,但他們身上飾品卻不少。

  耳朵上掛著的,脖子上戴著的,手腕上,腰上,腳上繫的鏈子等等,都是地睛石類做成的飾品,再配合上他們身上畫的那些眼睛,一眼看過去,就像是被無數眼睛盯著,心裡瘆得慌。

  「你們是炎角人?」走出來的那個中年人問。

  「不錯。」邵玄聽得出,晶部落的人應該是聽過「炎角部落」的,就是不知道他們聽說的是哪個版本,看他們那緊張的樣子,再想想他們與罟部落的關係,晶部落知道的版本,肯定不會是多真實的版本,或許這裡面還有亞部落那些八卦的近視眼們多一嘴。

  「你們有何事?」那人又問。

  「我們剛從罟部落那邊過來,有點事情想問問。」邵玄將罟巫給但他的那張布卷拿出來,扔了過去。

  那人將布卷接住,懷疑地看了邵玄一眼,視線在布卷上多停留了兩秒,才打開,大概是查看布卷上是否有別的什麼不好的東西,比如毒等。

  不過,在看到布卷上所寫內容之後,那人緊繃的神情略緩,「貞寫的?」

  罟巫的名字就是「貞」,所以在晶巫說出這個名字之後,邵玄點點頭。

  罟巫已經將大致的情況寫在布卷上,那人看過之後,便抬手讓身後的人不用過度緊張,轉身對邵玄道:「請。」

  這是同意邵玄進入晶部落詳細商談的意思了。

  邵玄依舊只帶了一半的人過去,留一半守船。



第六五六章、保質期

  晶部落並不大,人數不過千,連罟部落的一半還不到,而且也不是戰鬥型的部落。不過,能夠存活下來的部落,就算再小,也不能輕視。

  邵玄進入晶部落之後,看到的食物,除了野果野菜,就是魚和一些小型的野獸了,非戰鬥性部落,攻擊力有限,能獵殺的獵物也有限。後面那些獵物應該是他們用罟部落的網獵到的。

  然而,這個總人數不到一千的部落,地盤範圍卻比罟部落還大!

  誠然,在這個人少地多,地還無主的偏僻地方,範圍都是自己劃的,理論上,想劃多大的地,就能擁有多大的地盤。但這其中又涉及到許多因素,若是圈地太大,守衛力量跟不上,缺口太多,自不量力圈地那就是坑自己。

  所以,每個部落的地盤,都是根據自己部落的能力才圈定範圍的。

  晶部落顯然不會是白痴二貨,能活到現在的部落,能是傻的?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們還是圈了這麼大的地!

  這個疑問,在繼續深入晶部落之後,邵玄才找到答案。

  晶部落那麼大的地盤,一半以上都是泥潭!

  若是從空中往下看,晶部落所有的泥潭,像一個眼睛,與晶部落圖騰上的眼紋對應。外圈的泥潭形成一道屏障,阻擋部落外的危險生物靠近,而晶部落內,還有一個大的圓形的泥潭,位於部落最中央。

  晶部落的屋子同樣是杆欄式的,只是沒有罟部落人建得那麼高那麼複雜而已,他們大部分人的屋子建在地面上,只有巫的屋子,建在中央的泥潭處,位於泥潭之上。

  從泥潭的形狀推測,那些泥潭,或許就是晶部落自己弄出來的,不然哪會是眼睛的形狀?

  晶巫將他們帶進部落,因為沒有足夠大的屋子安置所有的過來的炎角人,晶巫直接在屋外接待他們,不過,商談事情,晶巫還是將邵玄帶到中央泥潭處的屋子裡。

  在這之前,晶巫詢問過邵玄,是在部落的其他屋子裡商談,還是去中央泥潭那裡?

  邵玄選擇了後者。

  這個選擇也讓晶部落的人鬆了口氣。雖然因為罟部落人的關係,他們對炎角人的排斥沒那麼強烈了,但防備還是有的。中央泥潭接近部落的火塘,按照傳統的部落人的思想,越接近火塘的位置,越安全。

  邵玄的選擇讓晶巫也頗感意外,不過也只是詫異了會兒,並未詢問原因。

  讓其他人先在泥潭外的地方等著,邵玄則沿著一條搭建在中央泥潭上的木橋,跟著晶巫走向建立在中央泥潭上的那棟晶部落最大最特別的屋子。

  晶部落同罟部落一樣,巫有著超然的地位,甚至在晶部落內,首領可有可無。在晶部落歷史上,有很多時候都是沒有首領這個職位的。巫身兼數職,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基本上他們說什麼,部落內是沒有人敢反駁的,完全是巫的一言堂。

  晶巫打開木屋的門,在帶邵玄進去的時候,他快速往邵玄臉上看了眼,發現邵玄並未因為離火塘近而露出異色,這讓晶巫心中更詫異了。

  邵玄觀察了一下這棟位於泥潭之上的木屋。在晶部落內,這算是豪宅了,面積大不說,搭建的時候也更細心,用料和造型上都花費了不少心思,雖然幾乎全是木料做成,但看著非常結實,也並不顯得寒酸。

  進屋之後,邵玄便看到擱置在顯眼處的一些地睛石做成的裝飾品。其中一個,由質量上乘的地睛石堆積為塔形底托,在最上方又放置一個綠色的「萬向瞳」。

  那顆萬向瞳比罟巫給邵玄的那九顆都要大一倍,無色的地方幾乎透明,綠色的地方晶瑩潤澤,很像真的獸眼,卻讓看到的人並不覺得森寒,反而有種繼續盯著看下去的慾望。

  不愧是巫住的地方,石頭都比別人的大,比別人的好看。

  見邵玄盯著那顆萬向瞳,眼中只有驚訝和好奇,並沒有貪婪之色,晶巫面色再緩,難得露出了一絲親近的笑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得意和炫耀,為邵玄解釋道:「那是我的先輩傳下來的,算起來,它已經八百多歲了,老了。」

  「老?」邵玄不明白為什麼晶巫會用這個字眼,這不是石頭嗎?

  明白邵玄所想,晶巫繼續道:「當然會老,也會死。地睛石是有壽命的。」

  「萬向瞳可存數百年甚至逾千年,但普通的地睛石就不行了,只有百年左右,許多甚至只數十年便會永遠閉上眼睛。」

  這說法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過意思邵玄明白了。

  「它們來自哪裡?」邵玄又問道。地睛石是天然形成,而非人工打磨,它到底怎麼來的?

  「來自哪裡?」晶巫慢悠悠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來自地睛,它們是從地睛的身體裡取出來的。」

  「地睛是?」

  「是一種生活在地下的獸。」

  這種石頭,竟然是從動物體內取出來的!

  晶巫一解釋,邵玄就想到了原因。

  就像珍珠擁有保質期一樣,同樣產於動物體內的「地睛石」,也是有保質期的,越是優質的地睛石,保質期越長。也就是說,那些地睛石,過了保質期之後,便會「死」去,不再張開眼睛。

  解釋了地睛石的來歷,但萬向瞳和「眼」,晶巫卻三緘其口,不願意多提。

  「你說來此有事商談,是為何事?」晶巫問道。雖然罟巫的布卷上提過一些,但也只說了炎角對地睛石感興趣,還勸他們用地睛石跟炎角多換點東西,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你想必已經得知我們對地睛石很有興趣,包括普通的地睛石,萬中出一的萬向瞳,還有『眼』。」話到最後的時候,邵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眼睛卻看著晶巫,意思再明確不過。

  聞言晶巫剛才還親近的面色,立馬拉沉,眼中厲色閃過,「你的目的是它?!」

  邵玄依舊鎮定,不急不緩地道:「漂亮的石頭我們有的是,也擁有其他指明方位的工具和方式,我此次前來,的確是為了它,我不知道你們稱它為什麼,我只想從你們這裡換一顆。」

  「不可能!」晶巫站起身,直直盯著邵玄,「我知道你們炎角強,但你們要了也沒用,沒有我們晶部落人的血脈,是無法融合它的,無關強弱!」

  地睛石可能與晶部落的火種有關,血緣不同,火種能力不同的人,對此可能排異強烈,是無法成功的。

  「這我知道。」邵玄說道,「我想知道的是,這個東西,能不能用在兇獸身上?」

  晶巫還沒等邵玄說完的時候就想拒絕,可聽完邵玄的話,立馬愣了,看邵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晶巫的眼神太直白,邵玄卻沒有其他的想法,依舊盯著晶巫,等著他的答案。

  「你想給兇獸用?!」

  「是。丟了一隻眼睛的兇獸。」

  晶巫深吸一口氣,重重呼出,兩條眉毛往中間擠,眉心的「線」兩旁生出不少褶皺。

  少頃,晶巫終於出聲。

  「未曾嘗試過。」

  或許晶部落的先祖們有嘗試,但並沒有相關的記載留下來,而且,晶部落是在千年前遷移過來的,他們部落是隨著河流而遷移,選擇的生存地點,必須是靠近河流的,而且還選擇的是不會在乾旱的季節裡乾涸的河流。千年前,晶部落的先祖選擇了天地災變之後形成的這條河,也就是如今二次災變之後的炎河。

  相對其他部落來說,晶部落歷史上,遷移頻率還是比較高的,也正因如此,很多更古老的手記,在遷移中遺失。

  晶部落如今手裡保留的,絕大多數都是遷移過來之後所留下的,可來這裡之後,除了頭兩年會見到那些曾經生活在山林邊緣的並不是太厲害的兇獸,後來的晶部落人,從未接觸過兇獸,直到現在。

  所以,邵玄問的問題,晶巫也給不出答案。

  「那你們還有沒有多餘的『眼』?」邵玄問。

  晶巫剛打算嚴詞拒絕,突然想到什麼,準備出口的話止住了,沉默不語。

  邵玄見晶巫的反應,眉毛一挑。

  原以為會得到晶巫強烈拒絕,邵玄還準備了應對手段,炎角能提供的東西不少,說不準多砸點就能砸開晶巫的口了。可現在看來,這人態度不對啊……

  有戲!

  邵玄也不催,等著這人考慮。

  約莫兩分鐘後,晶巫語氣帶著試探,「聽聞你們炎角部落很強大,擁有許多別人沒有的東西?」

  「你指的是什麼?」邵玄問。武器?食物?還是別的什麼?

  「你們炎角,能否治好傷病?」晶巫看向邵玄的眼中不見厲色,而是帶著濃烈的期待。

  邵玄心中一動,面上不顯,繼續問道:「那要看是什麼樣的傷病。」

  「嚴重的傷病,無法行走。」晶巫面上布滿陰霾,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那需要看了才知道,沒看對方的傷勢病情,我無法給你答案。」邵玄說道。

  「可以!若能治好他,我給你一隻『眼』!」



第六五七章、能治

  能讓晶巫如此在意的,與他的關係自然不尋常。

  中心泥潭上這棟屬於晶巫的屋子很大,雖只有一層,但大小小的房間,不下於二十間。

  邵玄跟著晶巫來到靠角落的一個房間。那是個大房間,邵玄過去的時候,正從裡面走出一位面色悲戚的婦人。

  見到晶巫帶著邵玄過來,她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想到什麼,眼中爆出興奮的光,想問晶巫什麼,被晶巫抬手止住。

  房間打開,邵玄看向裡面。

  屋子唯一的一張木板做成的床上墊著獸皮,那裡躺著個人,身上蓋著一層麻布,看那複雜的織紋,應該是罟部落產的。

  邵玄進去的時候,那人原本望著窗外,扭頭看過來。

  那應該是個很年輕的人,但看上去狀態非常不好,瘦不說,也沒精神,僅僅一個扭頭的小動作,做起來卻顯得非常艱難,像是生鏽的機器被雜物卡主,每動一點都像是在辛苦掙脫什麼一樣。

  邵玄還發現,在對方扭頭的時候,臉上、脖子上,以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青筋驟然凸起,看上去像是有一條條蟲子附著在上面蠕動,不僅如此,那些凸起的青筋顏色很深,這很不正常,邵玄一路過來見到的晶部落的人並不是這樣的。

  對方看過來的時候,雙眼並沒有焦距,好像看不到人一般。

  這就是晶巫所說的病人?

  「阿爹?」床上的人出聲。

  聲音很小,看上去就像只是張了張嘴,要不是邵玄耳力好,未必能聽清楚他剛才說的是什麼。

  原來是晶巫的兒子,難怪晶巫提起來的時候情緒那麼激動。

  「無事,阿爹過來看看你,你好好休息。」晶巫走過去,小心將床上的人有些凌亂的頭髮撥了撥,然後將他身上的麻布稍稍往上拉,「快夜裡了,小心涼。」

  現在這個時節,即便是夜晚氣溫也是比較高的,很多部落人晚上都是赤著身睡,但屋子裡床上這位,不僅睡在帶毛的獸皮上,還蓋了個薄被。

  病得不輕。

  邵玄換了個視野,看向床上的人,透過遮擋的麻布和衣物,邵玄看到了對方體內的骨頭。如今經絡邵玄也能看到,不過經絡的顏色比骨頭要淺很多,一般邵玄主要是看骨頭。

  這一次,邵玄發現,這人的骨頭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有骨折過的痕跡,但經歷過恢復期,只是沒有完全長好,即便如此,這點傷勢不至於將這人置於如此境地。

  有問題的是他身上混亂的經絡。

  人體內,氣血運行於經絡。內至臟腑,外達肌表,在圖騰戰士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圖騰之力有很大一部分是通過經絡流轉全身。

  經絡壞掉了,也就無法正常使用圖騰之力了,無法使用圖騰之力,圖騰戰士與未覺醒的人也沒有太大的差別。而面前這個人,不僅無法使用圖騰之力,連最基本的生活行為也無法維持。

  晶巫從屋內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也只有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巫才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離開那間屋子走了一段之後,晶巫問向身後一直欲言又止的妻子:「他今天如何?」

  那位婦人眼神黯然:「只喝了點水。」

  去年天地災變的時候,晶部落這邊受到波及。晶巫的兒子繆也是在那時候受傷的,是為了救部落內的幾個孩童而傷。為此,晶巫這一年都沒見那幾個孩童的家人,一句話沒跟他們說過。

  繆體內的傷,就是過度使用圖騰之力而造成,如同一條公路,載重超標的車不斷從那條路上軋過,造成路面塌裂,甚至有一部分完全坍塌,沒有坍塌的部分,只能勉強維持日常的行為,比如走路,吃飯等等,但很快,繆身上傷勢加重,最後連路都無法走。

  這樣的局面在無法得到修復的情況下,只會越來越嚴重。

  最先是腿無法動彈,然後是內臟出現問題,攝食越來越少,就算強行吃多了也會吐出來,有一次差點噎死,再後來,雙臂也不能動了。

  「到現在,也只有頭能勉強動一動,吃得也越發少了,十日前還能喝點魚湯,現在湯也無法喝,只能喝水。」婦人在說的時候聲音哽咽。

  坐在一側的晶巫雖然沒那麼激動,但面上也難掩傷感,顯然,對於這個兒子,他是非常在意的。

  晶巫知道,罟巫希望他們能從炎角人手裡獲得更多的食物和工具,但他如今最在意的卻並非食物和工具,而是他依舊躺在床上的兒子。大好的未來,因為一場災變而只能成天躺在床上。他寧願死的是部落裡其他人,也不願意自己兒子受如此重的傷。晶巫從來不是博愛之人,他偏心,也自私,並且從未隱藏自己的脾性。

  按理說,晶部落是不會讓「真睛」外傳的,但為了自己兒子,晶巫不會管那麼多,部落裡沒人敢反抗他,就算逝去的先祖蹦出來阻止,他也依舊按照自己的意願做。他做的決定,就是最終的決定。

  「邵玄長老,你可有辦法?」晶巫壓抑住心中的悲戚,直直盯向邵玄,不放過邵玄面上的任何一絲細微表情。

  邵玄沒說話,垂著眼思量。

  若是疫情,或者中毒,他能夠將歸澤給的那些藥拿出來試一試,可現在繆的傷情是源於經絡嚴重受損,別的邵玄不敢說,但經絡方面的傷,肯定是有辦法治療的。

  在去年那場地動之中受傷的炎角人,經脈損傷嚴重的人不少,按照許多部落的應對之法,可能會廢掉受傷的手腳,嚴重者危及性命,但有了天脈之後,情況就不同了,不僅能保住手腳,還能護住性命。

  只是,天脈經歷了炎角的大遷移和兩次移栽,自打種下之後,就由人精心照料著,剛移栽的時候情況不太好,所以當時大家都決定,近兩年暫時不碰它們,等那些移栽的天脈真正適應新環境,扎根扎穩之後,再動手。

  去年部落裡傷患所食用的,其實是邵玄最開始挖出來做過試驗的那棵,後來那棵天脈,一部分被部落人食用,一部分給當時的巫和歸澤做藥丸實驗。畢竟,挖出來的天脈保質期可不長,他們嘗試盡量保證天脈的藥性。

  最後也只做出來五粒藥丸,現任首領和巫一人一顆,兩位大頭目一人一顆,還有一顆在邵玄手裡,這次出來也帶著。

  但是,也只有一顆。

  一見邵玄這樣子,晶巫眼中光芒連閃,「若是能治,我給你尋『睛』!」

  邵玄抬眼看了看晶巫。「真能尋到?」

  「能!」晶巫激動得站起身,信誓旦旦,「只要能治好繆,我就給你尋出來!」

  「能尋幾顆?」邵玄問。

  「……一顆。」怕邵玄誤會,晶巫趕緊解釋,「真睛是很難遇到的,每年遇到一顆已是少有,根本不可能兩顆同時出現。」

  原來那叫「真睛」。

  邵玄又問:「既然每年都難得尋到一顆,那你如何保證今年還能尋到?」

  「今年我未曾去尋過真睛,不過,可以嘗試尋找一下,月圓之日就快來臨,那時候真睛出現的可能性最大!」晶巫解釋道。

  「原來如此。」邵玄點點頭,「我有一種藥,可能對繆的傷勢有幫助。不過,我們整個隊裡也只有一顆……」

  「我明白!」晶巫搶道,「你想要真睛,我給你尋,今年尋不到,明年會繼續。我以晶巫之名發誓,若是你能治好我兒的病,我定會為你尋真睛!」

  「……我不能確定你兒子的傷勢能不能用。」

  「嘗試一下亦可,邵玄長老放心,就算無法令繆復原,只要他能像普通人一樣走路,能繼續活下去,我也會為你尋睛!」晶巫認真道。難得看到希望,他不會放棄。

  邵玄沉默半晌,道:「藥我並沒帶在身上,先去拿藥。」

  「可以可以!」晶巫十分熱情,「需要我派人過去嗎?」

  「不用,我去去就來。」邵玄起身。

  晶巫連忙在前面帶路,親自將邵玄領出去之後,又跟著走了段路,要不是聽部落人彙報說亞部落有人過來,他甚至會跟著邵玄一路去河邊取藥。

  「亞部落人?他們來幹什麼?」晶巫看著邵玄往河岸那邊過去,才不滿地轉身朝一處走。

  亞部落在這邊也有地洞,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過來的有兩個亞部落人,他們是親兄弟,名叫地皮和地爬。

  晶巫過去的時候,那兩人還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炎角人竟然比我們先到?!」

  「你們怎麼來了?」晶巫問。

  「還不是怕你們跟炎角人起衝突。」地皮掏出一張布卷扔過去,「貞給你的。」

  「不是寫過一張嗎?」晶巫接過那張布卷看了看,嘴巴一撇,「現在才說,有什麼用?」

  原來,罟巫貞想到自己給炎角的那張布卷上,所寫的並未提到「真睛」的事情,又擔心若是炎角提到真睛的時候晶巫發脾氣,畢竟,因為繆的事情,晶巫的脾氣是越發差了,過去的這一年裡心情都沒好過,遇到這事,可別直接爆了。

  所以罟巫貞讓亞部落的人過來,還特地補了信。可惜,亞部落的兩人比炎角人晚了一步。

  「行了,我知道,我已經同炎角的大長老談過了。」

  「竟然沒打起來。」地爬嘀咕,聽那語氣還挺遺憾。晶巫就當他在放屁,沒理。

  「哎,沒我們帶信過來,你就那麼輕易將炎角人放進部落了?就憑他們給的一張布卷,你不怕被騙?聽說炎角人很厲害的,你們打不過。」地皮問。

  「你以為我傻?」晶巫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我有眼睛,會看。」

  「眼睛我們也有!」兩兄弟異口同聲。

  晶巫面帶微笑:「我給你們說個笑話:亞部落人的眼睛。」

  地皮、地爬:「……」

  「眼力好了不起啊?三隻眼了不起啊?!」兩兄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之後,便再次鑽入地下,還是地下更適合他們。他們不需要在陽光下看得清晰,只需要在黑暗的地下足夠敏銳就可以了。



第六五八章、我身後有什麼?

  那顆用天脈根須做成的藥丸有一截小指那麼大,但其中天脈的成分卻只占十分之一,剩下的九成全是其他輔助的藥草,有些是用作緩衝,減緩藥效太強烈引發的副作用,防止體質差的人承受不了過快的藥效。而有些,則是為了將天脈的藥效更持久地保持下去,簡言之,增長保質期。

  至於裝天脈藥丸的瓶子,並非銅器或者陶器、石器,而是玉器,據歸澤說,玉器的保質效果最好。

  晶巫雖然以前沒見過玉石,但他能看出那個裝藥的瓶子很貴重,說不出原因,他只是「看」出來的結論。

  邵玄將那顆藥丸倒出來,「先給小半顆他吃,看看效果。」

  因為現在繆無法咽下藥物,所以那切下來的小半顆藥直接磨碎了放進水裡,一點點倒給床上的人喝。

  晶巫夫婦全程小心照顧,畢竟繆現在的傷勢已經非常嚴重,之前除了水之外,喝什麼吐什麼,現在晶巫夫婦倆只能嘗試著一丁點一丁點地喂,邵玄看那小木勺還沒自己小指甲蓋大。

  喂了幾勺之後,晶巫見繆這次並未將咽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頓時欣喜不已,好現象啊!

  等喂完藥之後,晶巫便帶著邵玄去部落裡走動,告訴他真睛是如何得來的。

  「普通地睛石和萬向瞳石會在週邊的泥潭裡,但真睛只會在這!」晶巫指了指腳下。

  「想來你應該有猜測,」心情好了,晶巫難得話多,「越是好的地睛,離火塘越近。」

  晶部落的火塘,就在中央泥潭的圓心處,邵玄站在屋子裡能看到不遠處的一點泥黃的光,並不明亮,但卻讓人無法忽視,火種就算只是一點火星,也能讓人在第一時間感受到。

  其實,晶部落的火種並不強大,但勝在特殊,他們的火種對地睛這種生物有非常強的吸引力。地睛生活在地下,沒人知道它們到底可以深入地下多遠,甚至極少有人能夠將他們挖出來,即便是常年生活在地下的亞部落人,也從未將那些地睛挖出來過。

  可偏偏,在晶部落,那些生活在地下的古怪生物,會自己出現,晶部落的大片泥潭,其實都是為了那些地睛,在泥潭裡,那些地睛有時候會在裡面遊動,而晶部落的人則會抓住那些地睛,地精肉吃掉,裡面的地睛石則留下。

  某種程度上說,晶部落的人也時常狩獵,只是他們狩獵的並非猛獸,而是泥潭裡的那些地睛。

  「原來他們是在泥潭裡狩獵。」邵玄之前看到一些晶部落小孩蹲泥潭旁邊,還拿著木棍在泥潭裡攪動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在挖蚯蚓呢,原來是在練習狩獵地睛。

  當天,

  晶部落招待邵玄他們的食物就是一碗碗地睛湯。

  地睛是一種梭形的帶著一環環硬殼的生物,在地下活動的時候是旋轉前行的,所以它們的硬殼上還能看到明顯的螺旋紋。

  破開地睛的硬殼,裡面的肉用來煮,地睛石取出放好。地精肉是晶部落級別最高的食物,如果不是他們特別看重的客人,是不會拿出這些招待的。

  晶巫讓人用地睛肉招待邵玄他們,也是表示歡迎,這已經算是晶部落的高級別禮儀了。

  晶部落人主要從週邊的那大圈泥潭裡撈地睛,將捕撈的網沉下去,然後再撈上來,看著簡單,但事實上,平均十次下網,才能撈出一隻地睛,眼力好的人成功的幾率會高些,但眼力差的人就慘了。

  渾濁的泥水,讓人根本看不到下方到底有什麼,或許只有經驗豐富的人才能更精准地下網。

  晶巫主要是帶著邵玄在中央泥潭這裡看,真睛只出現在這裡。

  判斷這裡有沒有真睛,晶巫純粹只是用「看」,他張開了眉心的第三隻眼睛,那是一個虹膜呈深棕色的眼睛,看起來與晶巫自己的眼睛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顏色深了一些罷了,但這樣一隻眼睛,它是豎著長的,與晶巫的兩隻正常的眼睛呈九十度角,眨眼的時候眼皮左右張合。

  那樣一隻特別的眼睛,有種異樣的穿透力,正對著那隻眼睛的時候,它像是能透過人去看一些別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晶巫張開那隻眼睛,繞著中央泥潭看了一圈,遺憾地搖搖頭:「並未見到含真睛的地睛。明日再過來看看,放心,我一定給你尋一隻!」

  生怕邵玄停止藥物的供應,晶巫對尋找真睛一事表現得非常積極,只是,有些話晶巫在猶豫之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只能保證找到真睛,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找到為止,但我無法保證你能將它成功安放在凶獸身上。就算是我們晶部落的人,大多也無法融合成功。」怕邵玄只是拿凶獸當藉口,晶巫再次強調,「反正用在人身上是絕對不行的。」

  「我知道。我不給人用,只是給凶獸試一試,不管成功的可能有多大,總得試一試。」

  晶巫點點頭,不再多說。反正該有的提醒他都說了,對方聽不聽他就不管了,他只負責找真睛。

  走玩一圈回去的時候,晶巫對邵玄提了個建議:「尋找真睛並非一兩天的事情,邵玄長老你看,是我找到之後送去你們炎角部落,還是你在這裡繼續等幾天?你知道,月圓之夜再過三天就到,到時候真睛出現的可能性最大。」

  「也好。」

  聽到邵玄的回答,晶巫面上喜色閃過,他之所以這麼說,其實還是希望邵玄能在這裡多留段時間,至少也要等他兒子的傷勢沒問題了再離開。至於是不是那天真能找到真睛,他自己都不確定,他也說了「可能」而已,運氣差的話,就得繼續等,不過那時候邵玄要離開,晶巫也不會勸阻了。

  因邵玄決定在這裡多留幾日,炎角的眾人便開始狩獵了,在這周圍,有很多猛獸是晶部落人平日裡並不願去招惹的,炎角人去解決那些麻煩,晶部落人樂見其成,並不會覺得自己的獵物被搶。

  狩獵到的猛獸多是野獸,雖然炎角人看不上,但對晶部落人來說,還是比較有吸引力的,多里他們用狩獵到的獵物跟晶部落交易,換了些普通的地睛石和地精肉,但萬向瞳,就算晶部落人手中有,數量也不多,而且,萬向瞳能否交易,還得晶巫開口,若是晶巫不允許用萬向瞳交易,他們無論也不會拿出來。

  晶巫在知道後,只思量了一會兒,便大手一揮,准了!

  於是,有人家裡獵到過萬向瞳還保存下來,又有交易意願的人,都去與炎角人接觸商談,他們可以從炎角這裡換到凶獸肉,獸皮,凶獸的角骨牙等做成的器物。

  原本,多里他們以為在晶巫允許之後,晶部落人會非常樂意與他們交易,然而,事實卻是,晶部落人願意拿萬向瞳出來交易的人,一個巴掌也數的過來。

  他們願意拿出來的普通地睛石中,優質的也少,然而質地差點的地睛石多里他們同樣看不上,這樣一來,在晶巫同意交易之後,多里他們的收穫依然少得可憐,

  「我真的不懂,他們將那些石頭藏起來到底為了什麼?」多里看著手裡僅有的兩顆萬向瞳,一臉的糾結,這是他兩天來交易的結果,只有兩顆!

  旁邊的木盒裡有百來顆普通的地睛石,那也是普通中的精品了,但相比起晶部落人手中的存貨而言,連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們又不遠行,用不到萬向瞳,就連稍微好點的地睛石他們都不願意拿出來交易,藏著幹什麼呢?又不能吃。」旁邊的陀他們也相當困惑,實在不懂晶部落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邵玄在晶巫那裡得到了答案。

  對晶部落人來說,地睛石就是財富,也是他們的精神糧食,擁有越多越珍貴的地睛石,他們越滿足,甚至在晶部落歷史上,曾經有人寧願抱著一盒子的地睛石餓死,也不願意用它去跟別的部落換取食物。

  這放在炎角人身上,根本不可能,炎角人也無法理解晶部落人另類的價值觀。

  「難怪在外從未見過地睛石。」邵玄感慨。

  或許有些部落曾經擁有過地睛石,但自打千年前晶部落遷移到這裡,又不怎麼與外界交流交易,時間一久,地睛石過了保質期,開始「死亡」,漸漸地,外界也就不再有地睛石出現在大家視線中了。

  「不過,若是邵玄長老你喜歡,我再送你一盒,那可是我的私藏。」晶巫笑呵呵地道。

  兒子的病情好轉,晶巫心情越發舒暢了,笑顏逐開。

  這日,邵玄將最後一點藥遞給晶巫。

  繆現在已經能吃一些流體的食物了,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不似前天那樣的死氣沉沉,眼中也有了神采,看人的時候有焦距。

  「如何?」晶巫緊張問向繆。

  「已經能視物了。」繆的聲音依舊不大,但總比前天幾乎只是張嘴強。

  「真的?好好好!」晶巫喜不自勝,想到什麼,將身後的邵玄讓出來,給繆介紹道:「這是炎角部落的大長老邵玄,這次多虧了他拿出來的藥,你才能好。」

  繆聞言看向邵玄,其實每次邵玄被晶巫帶過來,他都知道,只是因為之前眼睛因為持久的傷病而無法視物,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邵玄的樣子。

  然而,在繆正準備道謝的時候,看向邵玄的目光一頓,面上帶著的笑都僵住。

  閉了閉眼,繆再次看向邵玄,面上僵硬的笑扯了扯,乾巴巴地道:「多謝邵玄長老!」

  說完繆又道,「剛能視物,看東西還是很費力,不太清晰。」

  這算是對剛才失態的解釋。

  邵玄看向繆,繆錯開了眼。

  邵玄再看向晶巫,晶巫給出一個歉意的笑,然後轉頭對自己妻子道:「帶邵玄長老去看看我準備的謝禮。」他說的謝禮就是剛才提過的要送給邵玄的一盒地睛石。

  邵玄跟著婦人往房間外走,出門前回頭看了眼晶巫父子,才離開。

  等邵玄離開之後,晶巫將充當房門的木板拉攏,這才湊到床邊。

  繆放在麻布下的手因為緊張而攥緊,待邵玄離開之後才鬆開,手心裡都是汗。

  「阿爹,他……他他他身後有……」

  「噓,你知道就行了,別說出來。」

  邵玄跟著晶巫的妻子去取了一盒地睛石之後,並未在那裡繼續待著,而是去找炎角的其他人。

  多里他們在圍觀晶部落的人教小孩子怎麼捕撈地睛,見邵玄過來,正準備抒發一下感想,就聽邵玄問:「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沒啊。」多里一臉的莫名其妙,不明白邵玄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身後呢?」邵玄背過身,扭頭又看向多里,再看看其他人,見他們都搖頭,並不像是見到了什麼異常的樣子。

  那就奇怪了。

  晶巫那兩父子到底看到什麼了?

  邵玄清楚,當時繆看向他眼神,確切地說,並不是盯著他,而是盯著他身後,視線沒有聚焦在他本人身上,而是他身周。

  說什麼剛恢復視力,還看不清,騙鬼去吧!



第六五九章、月下尋睛

  邵玄知道,晶巫父子肯定看到了什麼,只是他們不願意說而已。

  很快到了月圓那天,白晝和黑夜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就算到了夜裡,也會因為月亮的原因而一片光亮。

  晝與夜的交替,太陽與月亮的輪換,凡是關於日月的事物,這一天都會有異動。就如咢部落人以前會在這天收獲水月石一樣,晶部落的人在這天也格外忙碌,因為地睛在這一天會格外活躍,甚至會浮出泥潭之上。

  晶部落的人一早就在泥潭邊上等著,有的拿著編織得細密的網,有的拿著角骨器做成一個深口水瓢等工具。

  一開始他們只是拿著那些長柄工具在泥潭邊守著,若是發現有地睛要冒出來,他們就會出手。出手快的人會在地睛冒出水面的一瞬間用長柄的水瓢舀起,也只有這一天,他們能用這樣的方式快速捕捉到地睛。

  邵玄看到一個晶部落的戰士動手舀起之後興奮大叫著,他將深口瓢裡的東西在遠離水潭的地方倒出來,一個手掌長的梭形物同泥水一起被倒出,隨著它的轉動,泥水被飛快甩出,露出它身上深灰色的外殼。那就是地睛。

  眼見它往地下鑽,剛才那名晶部落戰士快速用一把骨刀將它撥了一下,撥到一旁,然後一石頭砸下去。

  他們出手極準,石頭砸下的地方靠近一側,並非地睛身體的正中間,若是使力不對,梭形的地睛會在這一拍之下飛出去,而使力對了,力道也合適了,一石頭下去的時候,只會讓旋動的地睛被拍個半死,旋動也會停下,那樣的地睛已經失去行動能力,可以先放在一邊,也可以直接剖開。

  邵玄看到那人將剛剛捕獲的地睛剖開,深灰的帶著淤泥的外殼之下,肉卻是白色的。

  再將肉剖開,會看到地睛身體中央的圓球,那就是地睛石。

  因為彙聚過來的人太多,邵玄沒有見到那人剖開的地睛裡面地睛石的品質如何,但聽人群裡的高呼聲,可以得知那是一顆品質不錯的地睛石。

  每年的這個時候,抓地睛最多質量最好的人,會被記錄在晶部落的部族歷史上,隨著這一代巫的手記,留給後人。

  這般殊榮是每個晶部落人都嚮往的,對晶部落人而言,那簡直就是人生贏家,不僅能在史上留名,在部落內的地位也會提高。也難怪整個晶部落的人都如此興奮。

  有了今天第一個抓到地睛的人,其他人也不甘落後,外圈泥潭周圍,能看到跑來跑去的晶部落人。還沒有能力捕捉地睛的小孩子們則到處圍觀,一聽到哪邊有人抓到了,就屁顛顛跑過去看熱鬧,然後猜測今年會是誰得到頭名。

  晶巫的屋子內,兩父子正在說著關於今年月圓之夜抓捕地睛的事情。

  繆現在已經能夠在別人的攙扶下走路了,只是暫時還無法長距離長時間行走,適當的運動可以減輕他癱在床上一年的後遺症,但過猶不及,急於求成的話,容易事倍功半,非但無法快速康復,反而還會在沒有痊癒之前增加身體的負擔。

  晶巫扶著繆在屋子裡走了幾圈便坐下休息。

  「若是你沒受傷的話,今年肯定能拿到頭名。」晶巫話語中帶著惋惜。

  繆倒不覺得有什麼遺憾的,「無事,明年也行,只是遲一年罷了。」

  「也對,能夠好起來,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對了,阿爹你今晚要為炎角的那個人找真睛嗎?」繆問。

  「當然,若是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估計得再等一年,畢竟其他時候能找到真睛的機會太小。別擔心,就算今年找不到,那個人也不會怪到我身上的。」晶巫安慰道。

  繆並未因為晶巫的話而鬆開眉頭,「阿爹,那個人身後的,到底是誰?是炎角的先祖嗎?」

  「……可能吧。」

  「有先祖庇護的人,運氣總是特別好,說不定今年真能遇到真睛。說起來,看到那個的時候,我嚇得眼睛都差點睜開。」繆心有餘悸,「當時感覺眼睛刺疼刺疼的,現在還沒完全好。」

  一聽到這話,晶巫頓時緊張了,「眼睛受傷了?我看看!」

  繆身上顯現出圖騰紋,因為身上的傷勢尚未完全痊癒,在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他小心控制圖騰之力只在軀幹以上的部分運轉。青黑的經絡高高凸起,與顯現的圖騰紋混在一起,看起來煞是嚇人。與此同時,在繆的眉心處,一條裂縫出現,就如晶巫為邵玄尋找真睛的時候開第三隻眼那樣,繆眉心處出現的眼睛,也張開了。

  整個晶部落,除了晶巫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繆擁有第三隻眼睛,他是在覺醒圖騰之力的那一年,出現的第三隻眼睛。當時晶巫被嚇得不輕,詢問過後,才分析繆出現這樣情況的原因,可能是他在覺醒前曾吃過一隻沒有地睛石的地睛。

  那隻地睛是繆自己在泥潭下布網抓到的,個頭還不小,當時也是這樣月圓的一天,繆抓到之後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都說可能會剖出來一顆萬向瞳,可誰知,剖開之後,什麼都沒有,連最基本的普通地睛石都沒有!

  然而,那之後不久,繆覺醒圖騰之力後,眉心就出現了第三隻眼睛。

  晶巫猜測,繆吃掉的那隻地睛可能是擁有地睛石的,只是它的地睛石比較特別,是隱藏的,摸不著,看不見。就像繆身上的第三隻眼睛,除非他主動睜開,否則連一點痕跡都沒有,與部落其他人無異。

  晶巫曾經打算著,等自己年邁了,繆已經成長到有能力接任的時候,再抓一隻真睛掩飾一番,到時候再讓部落人知道繆的第三隻眼。誰知去年天地異變,繆差點在那場災難中死去,晶巫當時只覺得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崩塌。

  幸好……

  「今年賣力點抓地睛吧,就算沒找到真睛,多抓幾隻萬向瞳的也行,權當謝禮送出了。」晶巫還是有心與邵玄交好的,無關炎角部落,只因邵玄身後的那個模糊的人影。

  晶巫仔細看了看繆的第三隻眼,沒發現異常。

  「轉動眼珠看看,或者嘗試去看外面的東西,能否看見?」晶巫說道。

  「能。」繆能透過木屋能看到地板之下,泥潭內的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都是地睛,他甚至能看到屋外更遠處,外圍泥潭那裡,忙活著的部落人,能看到那些炎角人站在旁邊圍觀……

  正看著人剖地睛的邵玄猛地抬頭看向一個方向。

  「怎麼了?」旁邊的陀問道。

  「沒什麼。」邵玄收回視線,繼續看向那隻被剖的地睛,依然是顆地睛石,品質尚可。

  而晶巫屋子內,繆雙眼緊閉,捂著第三隻眼,面色慘白,「我被發現了!」

  「你看到邵玄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再去試探他嗎?」晶巫話雖然責備,但表情卻是擔憂的,趕緊又看了看繆的眼睛,確定只是疼了一下,沒有其他異況才放下心來。

  夜晚,太陽消失,天空依舊一片明亮,銀白的月光讓大地如白晝,上方,碩大的圓盤當空高懸。

  在雙月重合之時,一直只守在泥潭邊的晶部落人,開始走入泥潭中。

  外圍的泥潭並不深,成年的晶部落人,大部分進去之後,脖子還能露在泥潭之上呼吸,這是他們在挖泥潭的時候就計算好的。

  泥潭裡活躍著的地睛更多了,邵玄聽晶部落人說,是地下其他地方的地睛進入了泥潭,等月圓過後,泥潭的大部分地睛會離開,所以,他們得趁這個機會多抓點。

  撒出去的網是從罟部落換來的,更結實,算是定制的專門用來捕撈地睛的繩網,孔更小,屬於網中網類,越鑽綁得越緊,除非有更大的衝擊力能衝開網,否則就會被困在網上。

  在泥潭裡拉網需要的力氣不小,有時候一個五米寬的網需要十幾個人一起拉,炎角眾人在旁邊看著乾著急,偏偏晶部落人拒絕他們的幫忙,抓捕地睛必須他們自己來幹。

  邵玄沒有一直在外圍泥潭觀看,而是來到中央泥潭這邊。

  泥潭裡的水面有波紋,一直沒停,下方有東西在活動。

  邵玄聽到了一些聲音,就像是有人將一支極細的吸管插入水杯裡快速地吹氣一樣。

  「那是萬向瞳地睛所發出的,也只有這一日,萬向瞳地睛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知道這泥潭之下有萬向瞳,晶巫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這下子,就算沒見到真睛,抓了萬向瞳也能安慰一下了。

  晶巫脫下外套,在手上纏了幾圈草繩,然後走入泥潭之中。

  中央泥潭比外圍泥潭要深許多,人陷進去之後,根本看不到身影,不過泥潭之下有一些建造初期就安放的石頭台階,憋得不行的時候就踩在石頭上露出頭換氣。但那些安放在泥潭底部的台階,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就算知道大致放在哪裡,可一旦進入泥潭,陷入完全黑暗的環境,失去方向感,找起台階來也困難。

  整個晶部落裡,能夠在泥潭之下準確找到台階的,大概就只有每一任巫了,因為他們有一隻能看穿泥水的眼睛。



第六六零章、我試試

  邵玄看著晶巫在進入泥潭之後,身影很快被泥水淹沒。

  中央泥潭並沒有淤泥的臭味,就連外圈泥潭都難免有一些腐爛的臭氣,但中央泥潭卻除了最基本的泥腥味之外,並無其他臭氣。

  這裡就算有植物的種子飄落,就算那些種子能夠適應淤泥環境,但中央泥潭卻從未見到過一點綠色,沒有任何植物生長於此,就如一片死地,但偏偏,這之下,還有很多奇特的生命在活躍著。

  都說火種對猛獸昆蟲等有威懾作用,但偏偏,總有一些例外,比如咢部落的鱷魚,又比如晶部落的地睛,它們非但不害怕火種的氣息,反而會團聚在那周圍。

  周圍看著巫下泥潭的晶部落人並不擔心,他們相信巫的能力,唯一緊張的大概就是巫能不能抓到一隻萬向瞳地睛了,今天到現在,部落里還沒人能夠在外圍的泥潭里抓到一隻萬向瞳的,而中央泥潭這里,只有部落里地位最高的巫,以及去年獲得戰績最輝煌的十人能夠進入。

  只不過,去年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並未能如期舉行比試,所以今年該如何,又有哪些人能夠進入這里,還是得巫發話。不過這一切都得等巫辦完事之後才行,現在他們就只能在旁邊看著。

  邵玄抬眼看了看不遠處巫的屋子,繆並未出來,但他知道,繆肯定能看到這邊的情況。之前那股探查的視線就是繆的,這點邵玄能確定。

  奇怪的兩父子,邵玄知道他們肯定還有秘密,但那畢竟是晶部落人的事情,他不好追問太多,他只要能找到真睛就好。

  泥潭中奇怪的聲音時強時弱,位置在不斷變化著,而且速度還很快,越是優質的地睛石,地睛越難抓。

  晶巫在進入泥潭之後,並未立刻就去追尋那隻萬向瞳地睛的蹤跡,而是在仔細查探真睛地睛是否存在於此。

  真睛地睛比萬向瞳地睛更難尋找,在捕捉難度上更上一層,所以晶巫必須聚精會神,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查探。

  邵玄換了個視野,透過泥水,能看到泥潭下晶巫的身影在泥潭底部走動,還能看到一些光亮的小點在快速移動,不多。但速度都很快,其中一個亮點,就是發出聲音的那個。

  按照光亮的程度,邵玄能猜到,光點就是地睛石,光點越亮,地睛石的品質越高,最亮的那兩顆,就是萬向瞳石,只是其中一個沒有聲音,而另一個正在高速移動著發出怪聲而已。

  邵玄正看著泥潭,突然察覺到什麼,看向晶巫木屋的方位,那位傷患又不老實了。

  待在屋子裡偷偷用第三隻眼觀看外面情況的繆,雖然被自己老爹警告過兩次,但還是好奇心作祟,明知道會被邵玄發覺,明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忍不住又往邵玄那邊看了過去。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身后跟著另一個人影,就像跟著另一個靈魂。太好奇了,只是他爹不讓他問太多。

  而就在他看向邵玄那邊的時候,邵玄也看過來。原以為只會同之前一樣,但很快,繆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邵玄的兩隻眼睛就像是兩個光點,截然不同於前兩次,看過來的時候刺得他不得不將眼睛閉上,但即便閉上,還是感覺眼睛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比之前兩次還要疼,差點痛叫出聲,卻又擔心被外面的人聽到,只能咬牙忍著。自己做的死,咬著也要忍過去!

  即便已經避開邵玄的視線,繆還是能感覺那兩道目光,像是兩道帶著高溫的火柱,就在旁邊試探著什么時候扎下來一樣。

  一直等到邵玄挪開視線,繆才感覺渾身一輕,剛才肌肉都僵硬的感覺慢慢緩解,背後全是汗。

  「太可怕了!」繆喘著氣低語,之前邵玄的眼睛也不是這樣,為什麼現在突然變了呢?

  炎角人又沒有第三隻眼,其他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這麼看來,問題就處在邵玄身上。

  「那到底是什麼眼睛?」

  在繆猜測邵玄剛才那兩隻眼睛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那邊,晶巫第一圈已經走完。他在中途踩著臺階冒出頭幾次,沿著中央泥潭走了一圈,才渾身泥水地走了出來。

  接過旁人遞過來的乾淨麻布,晶巫擦了擦眼,才遺憾地對邵玄道:「暫時未見到,稍作歇息後我再下去看看。」

  因為沒有收獲,晶巫沒有準許其他人下泥潭,擔心會將本來準備過來的地睛嚇跑。

  巫發話,其他人自然得聽,留在這裡也無事,他們又跑去外圈的泥潭繼續刷戰績去了。

  「我能下去試試嗎?」邵玄突然道。

  正在擦拭身上泥水的晶巫,聞言差點將手里的抹布給抖掉。

  「什麼?」像是沒聽清一般,晶巫又問了一遍。

  邵玄指了指前方的泥潭,再次道:「我能下去試一試嗎?」

  周圍還留在這里觀看的晶部落人,瞧著邵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找死的白癡。

  「你?要下泥潭?」晶巫一臉的難以置信。

  「嗯,可不可以?」邵玄看向晶巫。

  在晶部落,得到晶巫允許的人才能進入泥潭,並未說過外部落的人不準進入,但一般而言,外部落的人來到這里,是絕對不會愿意進入這個泥潭的,火種的影響是其一,泥潭之下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別看泥潭只有這麼大,像是一個小型湖泊,但真正下去之後,卻發現完全不是所想的那樣,仿佛置身于廣闊沼澤一般。

  就算是方向感極強的晶部落人,也有很多在進入泥潭之後失去方向感,怎麼走都無法走到預計的位置,更別說一個外部落的人提出這個要求了。

  晶巫不是不能同意,但他糾結的是,倘若邵玄下泥潭之后出事,炎角的這幫人會不會報復他們?

  「放心,如果僅僅只是方位問題的話,我能解決。」邵玄道。

  若是別人提出這個要求,晶巫肯定想也不想地拒絕,但提出這事的是邵玄,邵玄剛救了他兒子呢,更何況,邵玄本人還很特殊,晶巫是有意交好的。

  想到繆說過,受到先祖庇護的人運氣總是格外好,晶巫在思索一會兒後,點頭同意了。

  站在邊上的其他晶部落人唰的扭頭看向晶巫,好像晶巫也做了什麼瘋狂的事情一樣。但在晶巫一眼神掃過去的時候,都挪開眼了。他們敢用看白癡的眼神看邵玄,卻不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巫。

  「你要下泥潭也可以,我雖不知道你有怎樣的方法來辨別方位,但以防萬一,還是綁根繩子。」晶巫建議。

  他們晶部落自己人都不敢隨意下中央泥潭,不是巫的話,其他人下中央泥潭,都必須綁上繩子,防止下去之後找不到方位。而泥潭邊上的人,能夠在裡面的人找不到方向的時候拉繩提示,也能在對方憋不住的時候將對方及時拉出來。

  「綁著吧,若是待會兒你在下面分不清方位,我拉繩子提醒你。」威說道。

  一旁的陀等人也贊同地點頭。

  經歷罟部落的事情之後,他們就發現,邵玄好像特別能扛住外部落火種的排斥。在罟部落的時候尚且能行動自如不受干擾,在火種更弱一籌的晶部落,就更不受影響了。所以,火種的因素,他們不是太在意,但畢竟是下泥潭,風險還是很大的。

  雖然邵玄覺得沒必要,但還是按照大家的意思,在身上綁了一根解釋的繩子,謹慎些無大錯。

  邵玄從晶巫所指的地方走下泥潭,那裡有一個緩緩向下的斜坡,第一次進入泥潭的人,都會從那裡下去,走斜坡的話會有一個適應的過程,畢竟泥潭與普通的水池是不一樣的,適應好了才更方便行動。

  邵玄走下去之後,發現,越往下,受到的前進阻力越大,畢竟泥潭上層多水,而底層多泥,泥都往下沉的。但不同於其他地方泥潭的是,這裡的泥潭,趨勢更加均勻,水與泥並沒有明顯的分界線,泥潭中層的部分都是粘稠的泥漿,沒有浮力,只有將人緩緩往下拉的力道。

  再往下,邵玄整個人都陷入進泥潭之中,繼續往前走,直到接觸到泥潭底部,下沉的力道也停止。

  周圍有一些游動的聲響,有些很小,有些很大。

  一隻地睛嗖地一下從邵玄前方不遠處游過,即便是在泥潭下層,更加濃稠的泥漿之中,也能有如此快的速度,難怪不好抓,邵玄甚至感知到泥潭中,因它過快的速度而拉出一條長長的空心帶。

  泥潭上,晶巫看了看緊盯著泥潭的那些炎角人,問道:「你們大長老,真沒問題嗎?」

  這話問的,聽起來好像咱們大長老腦子有問題呢。炎角眾人心想。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威繃著一張臉說道。

  「那裡靠近火種。」晶巫第三隻眼能夠看到邵玄已經在泥潭地下走動。

  威側頭看了晶巫一眼,不在意地道:「你們部落火種又不強。」

  晶巫:「……」這麼打擊部落的話,就不要說出來了!

  他終於感受到地皮地爬兩兄弟被諷刺眼睛的時候,那無比郁悶的心情。

  哎,不對啊,晶巫突然想到,他剛才擔心的問題完全不對!他現在最該擔心的,應該是那個下泥潭的小子,會不會對自己部落的火種下手!

  竟如此大意!

  晶巫感覺自己做了件蠢事。



第六六一章、動了

  因邵玄救了他兒子,本身又很特殊,作為一個部落的巫,該有的謹慎和戒心竟然都被拋到一邊!

  太大意了!

  就算他覺得邵玄並不是那樣的人,但涉及到火種,他就不該只憑自己個人的看法行事。

  晶巫一下子沉默了,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中已經開始焦躁。眼睛直直盯著泥潭中,一旦下面的人有什麼異動,他就立馬出手。

  屋內的繆已經緩過來,雖然張開眼睛看東西的時候還有些模糊,但並無大礙。他不想再遭受一遍剛才的待遇,但仍舊抑制不住繼續飆升的好奇心,若是邵玄不下泥潭還好,他不會再去惹邵玄,但現在邵玄已經下泥潭,繆也想知道,他一個外部落的人,在泥潭裡能夠幹什麼,別到時候在潭底迷失還讓人去救。

  好在,這一次邵玄並沒有再看過來,這讓繆心中大舒一口氣,邵玄那兩隻眼睛太嚇人了。

  此時,邵玄已經將全部的注意力去感知周圍的動靜。晶巫的第三隻眼能在泥潭中正常張開,能在潭底不受泥水干擾而無障礙視物。

  但邵玄不行,晶巫的第三隻眼是特別的,他沒法去比,泥水對於眼睛會有損傷,所以被那股力道拖入潭底之後,邵玄一直閉著眼睛。

  好在,在特殊視野之下,就算閉著眼睛,邵玄依舊能透過眼皮看到周圍的情形,這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沉到潭底之後,邵玄並沒有立刻走動,而是靜靜站在原地,查看周圍的情形。

  泥潭之下,身周的泥水帶來的壓力,比一般的河水湖水要大兩倍有餘,這還是在靜止的情況下所感受到的壓力,若是想要抬腳在泥潭之下走動,所需要消耗的體力更大,這也是為什麼晶巫只在潭底緩緩走了一圈,就累得必須上岸歇息的原因。

  周圍的地睛在邵玄視野中顯現出一個個光點,明的暗的,都是地睛,那些光點。其實是地睛體內的地睛石。普通的地睛石在邵玄的視野中是灰暗的,優質的地睛石和萬向瞳才會更亮,尤其是萬向瞳,光點亮度尤為顯眼。剛才那隻萬向瞳地睛從邵玄身邊嗖的穿梭過去的時候,在邵玄視野中帶出一條帶著殘影的光「線」。

  按照這樣的規律,邵玄只要趕最亮的點找就行了。

  真睛長得如何,邵玄不知道,但萬向瞳的亮度他已經知道,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尋找,看看泥潭裡有沒有比之前那兩顆萬向瞳地睛更亮的光點,然後,抓住它。

  雖然不知道真睛能不能用在凱撒身上,但總得試一試。凱撒如今在部落裡依舊會跟著狩獵隊出去狩獵,但在行動能力上,比起以往來說,還是要差一點,尤其是在滿是危機和猛獸的山林裡,受到的限制就更大了。老克每次看到凱撒身上的傷都想著要不要讓凱撒轉行,比如去炎河交易區拉車什麼的,可惜凱撒不願意,拉車只是兼職,它更喜歡狩獵,如今餓了也是自己出去山林裡覓食,還給老克帶食物。

  若是能給那傢伙安上一個眼睛,就算無法恢復到以往巔峰時期的水平,但只要比現在好一些,也值得邵玄過來一趟。

  泥潭邊,眾人見邵玄在下去之後,就沒了動靜,綁在邵玄身上的繩子也一直停留在剛才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不會在潭底被泥困住,所以走不動了吧?」有人低聲道。

  「屁話,泥潭的泥能有多大的力量?想要困住我們炎角人是不可能的!不過是在泥潭裡走走而已,這種小事怎麼可能難住我們大長老。」多里毫不猶豫地反駁。但為什麼邵玄下去之後一動不動,他們也不理解。

  「哎,動了動了!」有人突然叫道。

  眾人聞言看過去,綁在邵玄身上的繩子確實開始動了,這說明邵玄開始在潭底走動,也印證了多里剛才所言非虛。

  圍觀的晶部落人雖然沒有再說,但心裡其實對多里的話不以為然。

  不過是在泥潭裡走走?這種小事?要是真那麼簡單的話,晶部落人對中央泥潭就沒有那麼多的限制了。別人不知道,但晶部落不少老人心裡清楚,中央泥潭在最初開挖的時候,就是作為晶部落第二道防線來挖的,若是遇到危險,晶部落人會撤到中央泥潭內去避難,這個泥潭,不知道吞沒了多少猛獸。只是,被「吞」進泥潭的猛獸,都已經成為其中的一部分,連骨頭渣都沒留下。

  邵玄也發現了,在沉入泥潭底部之後,原本敏銳的方向感,卻像是被屏蔽了一樣,若不是因為特殊的視野能過看到潭底的那些布置的話,邵玄還真可能迷失在這個泥潭之中。

  站在潭底已經有段時間,習慣了潭底的壓力和阻力,大致環境也有了初步了解,不過現在邵玄需要呼吸新鮮的空氣,便朝不遠處那個潭底的台階走去。

  泥潭底部有石頭堆積建成的台階,踏上去之後能夠從泥潭中冒出頭。

  站在泥潭外的晶巫,原本打算指點一下炎角的人朝哪個方位拉繩子提醒邵玄,就看著綁著邵玄的那根繩子,在炎角人並沒有拉動的時候,朝著設有台階的位置過去。

  見到和情形,晶巫不由睜大了三隻眼睛,他再看向潭底,只見泥潭底部,邵玄正朝台階那邊走去,沒有試探的意思,腳步很穩,就好像確信那邊有台階一樣。

  怎麼可能?!

  晶巫百思不得其解,邵玄又沒有第三隻眼睛,他又是如何在潭底準確找到台階的?雖說在邵玄下泥潭之前他曾給邵玄指出過台階的位置,但每個晶部落的人都知道,在泥潭外能清楚辨認的位置,下到泥潭內之後,記憶就像是被搗亂了一樣,總是走不對。

  看著邵玄從泥潭中冒出頭,炎角眾人也鬆了口氣,緊繃著臉的威等人也露出笑,多里得意地朝圍觀的晶部落人那邊看了眼,眼神似乎在告訴那些晶部落的人:看到沒?我沒說謊吧?

  從泥潭中露出頭的邵玄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泥水,對那邊的威等人道:「扔根繩子過來,我綁手。」

  晶巫詫異地看向邵玄:「你想自己抓?!」

  「嗯,剛有一隻疑似萬向瞳的地睛從我身邊過去,就你說的那個發出聲音的,若是找不到真睛的話,我就先抓一隻萬向瞳了。」邵玄接住扔過來的繩子,這是晶部落人經常用來纏手的,在手上纏圈之後,抓地睛的時候,就算地睛旋轉很快,有繩子的保護,也不會直接傷到手,這些繩子就充當手套的作用。

  晶巫張了張嘴,他倒不是心疼裡面的萬向瞳地睛被邵玄抓走,他答應讓邵玄下去,也沒有將泥潭裡了的那些萬向瞳看得有多重,他現在驚訝的,只是邵玄竟然沒有在潭底失去方向感,不僅能行走自如,游刃有餘,打算去抓萬向瞳地睛。

  「那行,你自己小心。」晶巫也不再多言,他覺得,邵玄能發現那隻萬向瞳地睛,不過是聽聲音辨識的,若只是這樣,他可以繼續坐在泥潭旁邊看戲,對方抓到萬向瞳地睛的話,就算這次找不到真睛,對方也不會生氣,有收獲總比沒收獲好。若是對方抓不到那隻萬向瞳地睛,等自己休息會兒之後,再去替他抓了送他們就行。

  晶巫越想越覺得這樣也是好事,便繼續在旁邊坐下,看著邵玄深吸一口氣之後再次沉入泥潭之下。至於真睛,在晶巫看來,邵玄是肯定抓不到的,別說抓到,就算一隻真睛地睛在邵玄旁邊,他也未必能發現,真睛地睛可不會發出那樣的聲音,一切還是得靠自己這位晶部落啊!

  確定邵玄沒遇到什麼困難,炎角的眾人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思,還跟晶部落人聊起今年晶部落有哪些人最可能獲得戰績第一,聊的時候不忘推銷炎河交易區,讓他們以後缺食物或者獸皮之類的,就去那邊用地睛石換。

  而在潭底的邵玄,已經開始學著晶巫的樣子,沿著泥潭走動。

  作為晶部落的巫,他的經驗自然更豐富,邵玄按照晶巫的路線走動,應該是最保險,最不容易漏過目標的搜尋路線。

  潭底泥漿的阻力讓邵玄感覺像是在逆風而行,還是迎著狂風,只是不同於狂風的是,就算他停下,也不會被吹得倒飛過去,累了還可以歇歇,就是不能呼吸新鮮空氣,有些憋悶而已,隔會兒就得找台階換氣。

  月圓正當空,邵玄在泥潭走動的時候,發現這個中央泥潭裡,地睛越來越多了,有的地睛從泥潭邊的壁上鑽出,有的直接從地毯地下鑽出。大地中,其他地方的地睛在朝這邊聚集,晶部落的火種在這一天,對它們格外有吸引力,就如黑夜中的飛蛾撲火,爭相朝著這邊湧。

  所以,在邵玄視野中,光點也越來越多,萬向瞳地睛又多了一隻,夜還長,接下來可能還會有更多的萬向瞳地睛鑽出來,晶巫說過,今晚是地睛一年中最活躍的時候,就是不知道能否見到真睛地睛。

  晶巫大張著第三隻眼睛,看到邵玄從一隻懸浮在泥潭中的萬向瞳地睛旁邊走過去,不由一笑。果然,那小子不過是憑著聲音判別而已。

  可接下來,晶巫看到那隻在泥潭中快速旋動著的萬向瞳地睛,數次從邵玄身邊過去,邵玄卻無動於衷。晶巫納悶了,一次兩次還可以說那小子沒反應過來,來不及出手,可三次四次五次還這樣,那小子到底在想什麼呢?



第六六二章、什麼都看不到

  邵玄在潭底走著,速度並不快,與之前晶巫在潭底的時候速度一樣,軌跡也一樣。他確實打算著,若是找不到真睛地睛的話,就抓一隻萬向瞳地睛,也算不枉來潭底走一遭。

  但當他在潭底走動的時候,突然有種被誰盯上的感覺,似乎在黑暗之中,有人一直注意著他的行蹤。這注意力不是繆的,也不是晶巫的,這兩人的視線邵玄分得出來,甚至,他能感知到繆和晶巫都看著他,但這第三股視線,並非從上方投下,而是在潭底!

  邵玄透過眼皮,看向身周。

  光點已經越來越多,僅僅他附近的這片區域,就有不下二十隻地睛!

  只是,這些大多亮度達不到邵玄的要求,那些地睛,剖來頂多只是質量上乘的地睛石而已,連萬向瞳都沒有。

  邵玄無法看到整個中央泥潭的全部情況,中央泥潭說大不大,說它不大,那是與一些大型的天然湖泊相比,說它不小,那是與人工挖掘的相比,這比炎角本部山腳下的那個人工湖要大近一倍!

  這也是為什麼晶部落面積大但陸地少的原因,泥潭所占的比例太重。

  離邵玄的位置越遠,光點越模糊。簡言之,就算有一個更亮的光點,若是離邵玄太遠的話,邵玄也無法分辨出它到底是哪種地睛,就像夜晚看星星一樣,暗一些的星星並不意味著它本身不亮,距離原因罷了。

  地睛在泥潭裡游起來速度並不慢,越是高級的地睛,所能達到的速度越快。

  地睛是一種特殊的動物,它們也能感知到人的存在,甚至在邵玄走動的時候,不少都注意到了邵玄,有的會匆忙避開,有的則視若無睹,但那些視線給邵玄的感覺並不強烈,遠比不上暗中的那一股。

  沒有殺氣,沒有傾略性,甚至不像是帶有任何情感。晶部落的泥潭裡,除了地睛之外,沒有其他攻擊性的危險猛獸。

  邵玄現在就在猜想,如果泥潭里那股視線是來自於一隻地睛的話,它到底已經達到了怎樣的級別?

  萬向瞳地睛他已經感受過了,比萬向瞳地睛還要強烈的視線……

  是真睛地睛嗎?

  若是真睛地睛,為何外面的晶巫沒有表示?

  莫非晶巫所在的位置看不清?

  思及至此,邵玄便朝著那股視線射過來的方向過去。

  那股視線的發射源隨著邵玄的動向而變化,每次邵玄要靠近的時候,它就飛快地跑開了,與邵玄的距離一直保持在一定范圍內,而這個范圍,邵玄想要看清它的真面目並不容易,在數次追蹤過後,邵玄只鎖定了一個點,但因為距離的原因,邵玄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亮,只能對比那邊的其他地睛來判斷,那至少是萬向瞳級別的亮度,只是因為泥潭中光點已經越來越多,那個點容易被人忽略而已。

  邵玄繼續追著那個光點,若是追丟了就憑感知,判斷那股視線的來源。

  沿著泥潭走了一圈,邵玄踩著潭底的臺階冒出頭呼吸。

  胸口的憋悶感消失之後,邵玄對一直沿著泥潭跟著走動的威等人道:「待會兒我可能會跑動大一點,你將繩子鬆開。」

  雖然不明白邵玄這話,所謂的跑動大一點,這個「大」到底有多大,但威他們還是將繩子鬆開了。

  一般晶部落人下泥潭,繩子一端系在下泥潭的人身上,另一端則系在一根木樁上。木樁深扎與泥潭邊上,露出地面的部分有將近六米的樣子,繩子的另一端就在木樁上方的三分之一處,而木樁上還套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放著一大卷草繩。

  這樣的木樁一共有十根,分布於泥潭的十個方位,以往有人下去的話,只會在那個方位活動,超過范圍,人一多牽引的繩子就容易在潭底打結,畢竟,整個晶部落,除了長著第三隻眼睛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必須依靠繩子牽引,若是繩子打結,他們也會有不小的麻煩。

  不過現在,下泥潭的只有邵玄一個人,他之所以能在潭底隨意走動,就是因為套在他身上的繩子並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威他們拿著,邵玄在譚底走動的時候,他們就跟著跑。

  現在,邵玄讓威他們不再拿著繩子,他自己也將綁在身上的繩子解開,到時候要是繞著泥潭跑的話,說不定繩子會將自己綁住。中央泥潭的中心處,是實的地面,就像是湖中小島一樣,泥潭中的那個位置由石頭堆積起來,那里有晶部落的火塘,遇到不可抗力危險的晶部落人避難也會到那裡去。所以,若是綁著繩子,邵玄想要追蹤目標反而會受到阻礙。

  既然已經確定邵玄在潭底走動不會有問題,炎角的眾人就算放開繩子也不用多擔心,他們甚至還在猜測邵玄能不能抓到一隻萬向瞳地睛。

  坐在原處看熱鬧的晶巫,這時候終於站起身,剛才他因為只坐在原處,並沒有將邵玄所有的動向看清,但他感覺,邵玄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或者說,邵玄已經確定了目標。

  是那隻萬向瞳地睛?不,並不是,邵玄剛才追著走的方位,好幾次都與那隻快速運動著的萬向瞳地睛相隔甚遠,方位都不對,不可能是那隻萬向瞳地睛。

  那麼,邵玄是發現了另一隻萬向瞳地睛?

  也不對,依他剛才所見,邵玄也錯過了其他幾隻萬向瞳地睛。

  邵玄到底在追什麼?

  正因為不明白,晶巫才坐不住了,他打算跟著看看。

  見晶巫站起來,又聽說那個下泥潭的炎角人要開始抓地睛了,晶部落的人一下子來了興致,都跟在晶巫身後,打算看一看,那個炎角人到底能不能成功抓到。

  邵玄深呼吸幾次之後,下沉到潭底。

  這一次,沒了繩子的拉扯,他不用擔心繞到潭中央,所以速度快了些。

  夜漸深,泥潭之外,因為月亮的原因猶如白晝,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泥潭中的地睛越來越多,明月高掛,它們也顯得十分興奮,站在泥潭邊的人都時常能看到一些地睛沖出水面,因為高速旋動的身體,將泥水甩到岸上去,不少人身上都濺上了點點泥星。

  「要是有長柄的網就好了。」多里說道。

  「網有的是,但沒有晶巫的允許,晶部落人沒人敢動手。」陀朝後面的晶部落人那邊努了努嘴。

  多里看過去,果然很多晶部落人躍躍欲試,可惜沒得到允許之前,他們不敢動。

  「就算有長柄的網,你也網不到那些,它們速度太快了。」威出言打擊。那些沖出泥潭的地睛,跳起的高度也不高,速度又快,幾乎都是一閃而逝,只留下被甩出的泥水濺落。

  多里他們還準備說什么,威突然道:「別說了,跟著走!」

  那邊,晶巫已經開始跑動了,顯然,潭底的人也已經動起來。他們無法探知泥潭之下的情況,甚至在邵玄下去之後,他們連邵玄的氣息都感知不到,在岸上的話,就只能依晶巫的動向來判斷邵玄的位置。

  於是,一幫無法看到潭底情況的人,只能跟著巫繞著泥潭走。很快,泥潭中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因為潭底的人在快速運動中,帶動泥漿跟著動。

  在泥潭中跑步,遠比不上地面方便,甚至有時候有種無力感,遠達不到地面上的追蹤效果。不過,在繞著泥潭追了一圈之後,邵玄也摸到了點竅門,從第二圈開始加速。

  泥潭外,炎角的人,還有晶部落的人,跟著晶巫跑了一圈,然後第二圈,第三圈……

  晶巫眉心的那隻眼睛張得大大的,像是在使勁瞪什麼,額頭的青筋都因為瞪得太用力而根根凸起,面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復雜,越來越糾結。

  在跟著巫繞著泥潭跑了第四圈之後,一些人忍不住了,尤其是炎角的眾人,看向晶巫的眼神幽怨。

  三隻眼你好歹解說一下啊!

  你不是能用你的第三隻眼看到泥潭之下的景象?就不能多說一句?幹什麼皺著臉玩深沉!

  若是晶巫知道大家此時心中所想,一定會高呼喊冤,因為他,完全看不懂邵玄在追什麼!

  他只能看出邵玄在不斷在追著什麼東西,卻無法確定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邵玄所追的方向,那邊確實有很多地睛,但那些大多都只是包含地睛石的地睛而已,好幾次晶巫以為邵玄會朝已經離他很近的萬向瞳地睛出手的時候,邵玄卻往別的方向跑了,完全無視了那些發出聲響的萬向瞳地睛。

  是什麼?到底在追什麼?

  莫非還有什么是我第三隻眼無法看到的?晶巫心中疑惑。

  不應該啊!

  在晶巫萬分糾結的時候,晶巫的屋子裡,繆也睜大了第三隻眼看著泥潭之下的動靜,他無法出去跟著跑,所看到的並不完全。

  一開始的時候,繆同晶巫一樣,完全不明白邵玄到底在追什麼,直到第二圈,第三圈之後,繆臉上的詫異也越來越濃,他看到了邵玄要追的目標,只是,他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第六六三章、暴力捕捉

  潭底,邵玄緊盯著那個光點,圖騰之力瘋狂湧動,雙腿的肌肉因此而猛然膨脹,身體隨著彎曲雙腿下沉,隨即急速衝出,整個人就像一條在泥中高速穿梭的泥鰍,朝著目標所在的方位滑過去。

  泥潭中的泥漿震動著翻湧而起,泥潭之外的人只見泥潭那處就像是被煮沸了似的不斷湧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能夠通過第三隻眼看到邵玄在潭底動向的晶巫,見到這一幕面上一抽,他還從沒見過誰在泥潭裡這麼跑的。

  泥潭不比地面,雖然泥潭之中有一股拉力將人拉向潭底,但仍不如陸地便捷,甚至在衝起的時候,下落仍然會有一個滯緩的時間,這是無法改變的。

  邵玄正因為知道如此,所以在泥潭中追尋的時候,不是以奔跑的模式,而是以跳躍衝刺的方式去追,每一次跨出,率先落於潭底的腿彎曲之後猛地一蹬,身體借力再次被推出,高速前進,所以,每一次跨越,就會衝出十來米的距離,而隨著後面邵玄熟悉這一追蹤方式之後,就更快了。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每一次跨步衝出,在泥漿之中跨出的距離會越來越大。而泥潭隨著邵玄在潭底的動作,翻湧得越發厲害。

  繼續在泥潭邊上追著跑的晶巫,額頭的汗都出來了。

  真不知道那小子怎麼能在泥潭裡跑那麼快的,簡直就像是水裡的魚一樣,若單看邵玄的動作,根本想不到他是在一個泥潭之中行動,而且還是靠近異部落火種的泥潭,行動一點不像是受到影響的樣子。

  簡直匪夷所思!

  晶巫同意邵玄下去的時候,從未想過會遇到這樣的情形,原以為那小子只是好奇下潭走一走就上來,現在的情況完全超過了晶巫的預計,看那小子追得緊迫的樣子,想讓他上岸都不可能了。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晶巫飛快一抹額頭的汗,繼續跟著跑,雖然這樣一直追著跑他也累,但更多是糾結。

  那小子到底在追什麼?

  看不出來,還是看不出來!

  這時候,潭底因為邵玄每一步跨出時帶來的震動,厚厚的泥漿震動得厲害,許多地睛為了避開,不再在潭底活動,而是朝著泥潭上層游動。

  所以,一時間站在泥潭外面的人發現,衝出水面的地睛越來越多了。

  咚!

  一聲悶響響起,泥潭之中,像是有人在裡面攪動一般,泥漿再次開始翻滾起來,表面的泥水變得越發渾濁,粘稠,朝一個方向湧動。

  咚!咚!咚!

  一聲一聲的悶響接連響起,每一聲響動都是邵玄跨出一步的動靜,是他踩在潭底時發出的。

  晶部落外圈泥潭那邊,亞部落的地皮和地爬兩兄弟剛跑過來看晶部落人抓地睛,中央的泥潭的動靜通過地面傳到他們耳朵中。

  地皮和地爬兩人視線從那些正忙活著抓地睛的人身上挪開,耳朵隨著地面傳來的震動聲連連抖動,從這聲音中分辨聲音的來源以及震動的確切位置。

  不是從地面傳來的?

  是誰?這聲音可不像是晶部落人能造成的,晶部落人還沒這麼大的力氣。

  兩人心中疑惑,還是朝著中央泥潭那邊過去。

  因為晶部落人對地皮地爬兩兄弟很熟悉,所以見到他們朝中央泥潭那邊走,也沒攔著。

  不過,兩兄弟並沒有很靠近泥潭,晶部落火種的排斥感讓他們很不舒服,離得越近越難受。所以,他們只是在稍稍靠近泥潭之後便停住了,然後眯著眼睛使勁想要看清楚那邊的動靜,無奈視力不行,只能從聲音判斷那邊正在發生的事情。

  「那邊有炎角人!」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只能感知到那邊有一群炎角人和一群晶部落人,傻B似的正圍著泥潭跑動,不知道在幹什麼,而泥潭的動靜也很大。

  「這下面有什麼?」

  地皮地爬兩兄弟將耳朵貼在地面,感受大地帶給他們的訊息。

  每一次震動傳來,他們的耳朵就快速抖動,臉上的鬍子和頭髮都像是探針一樣朝外張開,感知空氣和地面的每一絲細小的顫動。

  潭中,邵玄再次踩台階上冒出頭換氣。

  這次晶巫抓住機會,問道:「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有一隻地睛,我總覺得它在看我。你說過的,真睛就像是一隻眼睛,它給人的感覺同其他地睛是不一樣的……」

  邵玄還沒說完,晶巫就否定道:「不可能是真睛!」

  如果是真睛的話,他早就看到了,不可能到現在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連真睛都看不到,當我眼瞎?!你以為我是亞部落人?

  晶巫不信邵玄的話,若是有真睛出現,絕對逃不脫自己的第三隻眼睛!

  邵玄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你還說過,越是等級高的地睛,在泥潭中的速度越快,那隻地睛的速度快過了萬向瞳。」

  「不可能!」晶巫再次否定。他並沒有見到一隻在泥潭中快速移動的地睛,別說萬向瞳,就連普通地睛都沒看到。泥潭中那麼多地睛,如果有一隻高速移動的,自己怎麼會錯過?!

  正待再說什麼,晶巫突然聽到屋子那邊傳來一聲低咳。

  這裡正好離屋子不遠,晶巫想起來,繆還留在屋子裡,想來繆肯定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但繆為什麼要咳這麼一下?自從繆的傷病好轉之後,就再沒咳過了,這麼看來,是繆發現了什麼,在提醒自己?

  因繆的這一聲低咳,晶巫正欲出口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給嚥下去了,轉而道:「倘若真是真睛的話,你是抓不到它的,能抓到真睛的只有我。」

  晶巫指了指自己的第三隻眼,「抓捕真睛其實也是『睛』的較量,就算以往我們晶部落的人抓真睛,那也是在巫的輔助之下才捕獲的。你不行,就算用網也抓不住真睛,跟它比速度那是更不行的。要不這樣,待我稍作休息,下去同你一起去抓。」

  邵玄想了想,點頭道:「那你先休息,我再試一次,不行就再商量怎麼合作。」

  晶巫本想去屋子那邊問問繆到底發現了什麼,但那邊邵玄已經再次下沉到潭底,晶巫只能再次看向泥潭,他這次打算好好瞧瞧,泥潭裡到底有哪隻地睛在快速移動。

  邵玄沉到譚底的時候,那股視線在遠處靜靜「看」著他,偏偏晶巫看不到。

  想到之前的幾次追蹤,邵玄暗暗叫苦,這泥潭裡地泥水對於地睛而言非但沒有多大的阻力,反而會幫助它們在泥潭之中更快地旋動游走,每次都差那麼一點他就能追到了,但就是那麼一點,足以讓那隻地睛再次甩開雙方的距離。畢竟,生活在地下和泥漿中的地睛不需要冒出水面呼吸空氣,但邵玄需要,即便圖騰戰士比普通人在水中憋的時間長,但劇烈消耗的體力會縮短這個時間。

  晶巫沒法看到它,但邵玄追到現在,其實心中已經有八成確信了。晶巫說過,真睛出現一次不容易,若錯了或許得等更久,邵玄自然不會輕易放開這次機會。即便最終證明那並不是真睛,邵玄也要試一試,總比錯過了後悔強。

  用網不行,比速度也不行,那麼,換種方法。

  晶巫只見邵玄再次用剛才的辦法朝一個方向追過去,他趕緊睜大眼往那邊看,身體不由得站起往那邊跟過去,使勁睜大眼尋找目標的同時,晶巫心中還在抱怨,故伎重演,就算真的有真睛,用這種方法也是追不到真睛的,白白浪費體力罷了。

  咚咚的悶響聲從潭底傳來,泥潭再次湧動,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同晶巫一樣,以為接下來會與之前一樣,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他們錯了。

  邵玄確實是用之前的躍進式追蹤,但在與那個光點的距離越來越近,他也快到需要露出潭面換氣的時候,也是每一次他離目標最近之時,他猛地朝最近的那處潭底台階過去。

  蓄力的腿使勁在潭底蹬動,發出咚的一聲,破開泥漿朝前推進的身體,在到達台階時,另一條腿落在台階上,然而,在晶巫以為邵玄要踩著台階冒出頭呼吸的時候,邵玄卻並未停住,而是猛地踩向台階。

  咚!

  又是一聲悶響,比之前的幾次更加沉悶,像是一擊重錘擂下,聽到這一聲的人感覺心臟都跟著顫抖。

  潭底,被邵玄踩了一腳的潭底石階,直接往下陷了一截,大量的泥在震動波中翻卷著往上騰起。

  邵玄朝前快速推進的身影,如一把戰刀破開泥漿,身後因推進過快而帶出一連串氣泡,發出「波啦啦」的聲音。然而,邵玄並非同之前那樣直接朝著目標衝,雖然方向仍然是對著目標那邊,但身體卻斜朝上,與此同時,他抬起了胳膊,握拳甩臂。

  從泥漿中冒出頭的那一刻,邵玄抬起的胳膊,將泥潭中的泥漿帶起,像是海中凶鯊露出來的讓人顫慄的背鰭。

  晶巫眼皮直跳,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嘭!

  邵玄抬起的胳膊,在這一刻化作一把重錘,猛地砸在潭面上。

  一股宏大的力量將潭面瞬間破開,邵玄手臂砸落之處,震擊之勢分水破浪,泥漿朝周圍推開,波紋向四周擴散著,形成一個迅速擴大的凹陷,而泥漿如一朵綻放的黑色蓮花,翻滾著炸起。

  潭底暗湧的泥漿被震得飛起,濺出潭面,連帶著不少在泥潭上層游動的地睛也隨著被炸出水面。濕潤的泥漿隨著一隻隻被震飛的地睛的旋動而甩出,如雨點般掃向岸邊。



第六六四章、真睛

  突然而來的一聲巨響,不僅嚇呆了盯著泥潭的人,地皮和地爬兩兄弟原本正貼著地面聽動靜,被嚇得整個都跳起來,矮胖的身體往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而停下來之後,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挖洞將自己埋在地下。

  可怕!

  太可怕了!

  他們只是想看個熱鬧而已,怎麼會遇到這麼可怕的事情!

  亞部落的兩兄弟完全被大地與空氣傳來的震動和聲響嚇了個懵,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樣的動靜就是讓他們害怕,還是挖個洞將自己埋了,躲在地下比地面更安全。

  泥潭邊,高高掀起的黑色泥浪壓向岸邊已經呆滯的人身上,澆得他們一個激靈,泥水都沖進他們大張的嘴巴裡。

  晶部落的人看著泥潭中偌大一個坑洞,像是整個泥潭被一個大勺子突然挖了一塊似的。

  暴力!

  太暴力了!

  四周的泥漿雖然在坑洞停止擴大之後,很快湧過去將那個坑補上,但圍觀的晶部落人卻有了很深的心理陰影。而自這之後,晶部落人對炎角人的印象很可能會停留在,某位炎角人將他們的中央泥潭打出一個大坑的那個畫面。

  泥潭中活躍的那些地睛被掀起的泥浪高高拋向空中,然後又啪啦啪啦紛紛掉落進泥潭之中。

  這其中有一隻地睛在掉落進泥潭之前,一隻手突然從潭中伸出,抓住那隻落下的地睛。

  在抓住的那一刻,地睛仍在旋動,伸出來的手上綁著的草繩在旋動中擠壓掉泥水,甚至被磨出了火星,像是要燒著一般,只是下一刻,那隻手同抓住的地睛都進入到泥潭之中,擦起的火星在泥水中熄滅。

  炸起的泥水霹哩啪啦砸落的聲音漸漸平息,原本應該在今夜活躍的地睛們,卻突然平靜下來,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被剛才的那一砸給砸暈了過去。

  天空高掛的銀盤之下,月亮的光芒將地面的一切照得非常清晰。一切停歇之後,泥潭中的泥漿也不再劇烈翻湧。

  「怎麼了?」

  茫然的眾人看向晶巫,見晶巫瞧著一個方位,那邊正是邵玄一開始下泥潭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從岸邊斜向下延伸的緩坡,之前邵玄就是從那裡走下去的。

  嘩嘩

  泥潭中有水聲響起,剛剛沉澱出一點泥水的潭面起了波紋,顯然是下方有人在靠近。

  一個渾身是泥的人從水中露出頭。

  「那個炎角人出來了!」

  「他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快看他的手!」

  隨著邵玄從那道緩坡中漸漸走出,大半個身體也從泥潭中露出,垂著的雙手中,其中一隻手上抓著一隻梭形物。

  「是地睛!」

  「那是一隻什麼地睛?」

  「個頭還算大,但看不出是哪種。」

  有經驗的晶部落人這時候也得不出個確切的結論,只是盯著邵玄那隻手上抓的地睛,然後看向巫,等著巫的評價。

  晶巫現在整張臉都是僵的。

  剛才邵玄將泥潭打出個大坑,他猛烈跳動的心臟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剛才那一下,他差點以為邵玄要將他們的火種都給砸滅掉。一句「住手」沒來得及喊出,泥潭就恢復了平靜。

  見邵玄沒有後續動作,反而像是要結束泥潭之行出來,晶巫剛舒了一口氣,可這口氣又在邵玄走出來的時候,又堵在嗓子眼。

  晶巫三隻眼睛都死死盯著邵玄手上抓著的那隻地睛。說實話,這隻地睛的樣子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他當巫這些年抓到的長相特別的地睛多得是,但這隻之所以讓他反應這麼大,完全是因為,在露出潭面之前,他那第三隻眼根本就沒看到!

  晶巫看到了邵玄走動,卻看不到邵玄手上抓著東西,直到那隻地睛隨著邵玄往上走而露出來。

  震驚,難以置信,晶巫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第三隻眼睛出了問題。

  怎麼會看不到呢?

  想到邵玄之前說過的話,想必說的比萬向瞳還要快的地睛,就是這隻了。

  莫非自己果真眼瞎?一定是被亞部落人傳染了。

  晶巫陷入自我懷疑。因為他到現在,還沒看出這隻地睛到底有何不同。

  倒是原本待在屋子裡的繆這時候被扶著走了出來,他也想看看到底邵玄抓的那隻是不是真睛。

  「大長老,你抓到的這隻是什麼地睛?」昆圖他們圍過來。

  「我覺得至少也得是萬向瞳!」陀說道。

  「玄哥快剖開瞧瞧!」阿光和多裡在旁邊催促。

  邵玄沒那個經驗,走到晶巫面前,「麻煩給剖一下,看看是不是。」

  「啊?哦!」

  晶巫從自我懷疑中回過神,讓人去屋子裡取了工具,又讓人打了一盆清水。

  小心接過邵玄遞來的那隻地睛,轉手的那一刻,那隻地睛突然再次旋動起來,好在晶巫有經驗,纏著草繩的手牢牢抓住了它,沒讓它有機會開溜。

  這樣的旋動力……比萬向瞳要強啊!

  巫感受著手上的力量,心中已經開始朝著邵玄的猜測偏移了。

  剖地睛的刀是動物的角打磨的,論鋒利度肯定比不上邵玄他們手上的武器,但晶部落人用自己的工具久了,用起來也順手,更何況這種專門剖地睛的刀本身還帶著彎曲度,能順著地睛外殼上的螺紋下刀,所以晶巫沒要邵玄遞過來的匕首。

  將地睛在清水中洗淨,洗淨之後沒有泥水包裹的地睛,旋動的動作慢了不少。

  晶巫一手抓著地睛,一手拿著刀,在地睛身上比了比,然後在靠近地睛中間的位置下刀。

  晶巫下刀的力度大,動作快,一刀下去,那隻地睛靠近中間的螺紋那裡便被破開一條細縫,第二刀再切下去,就見到白嫩的肉了。

  相比起泥灰色的外殼,地睛裡面的肉簡直白得不可思議。在月光的照耀下,帶著晶瑩的光澤。

  第二刀之後,晶巫深吸一口氣,周圍的人也跟著緊張起來。這第三刀就見真章了,是地睛石還是萬向瞳,又或是邵玄心心念念的真睛,都會有個答案。

  邵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晶巫手上的刀,隨著第三刀下去。白嫩的肉被剖開,露出地睛中心的部分。

  「咦?」

  晶巫手上一頓。

  邵玄看過去,在剖開的肉中,並沒有見到圓珠子,不管是哪種地睛石,肯定不是地睛肉的顏色。

  只不過,沒有見到地睛石,卻見到一個被白色的地睛肉包裹的小圓球。

  包裹在那裡的地精肉有硬質化的跡象,所以在晶巫的第三刀下去時並未被剖開。

  「這是什麼?」

  晶巫還從未見到過這樣的情形,他皺著眉,看向邵玄,「繼續嗎?」

  「繼續,剖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邵玄道。在譚底的時候,發出亮光的就是那個被包裹著的圓珠。

  晶巫這次更加小心,一點一點破開包裹在圓球外面的硬質肉,直到露出一絲黑色。

  「真睛!」晶巫差點大叫出來。他到這個時候才能看到!似乎包裹在這個地睛石外面的那層肉擋住了他第三隻眼的視線,以至於他無法發現這隻地睛的真實面目。

  晶巫的話一出,圍觀的人就轟的一下炸開鍋了。

  「是真睛!」

  「巫說是真睛!」

  「竟然真抓到了!

  外圈泥潭那邊正在抓地睛的人聽到喊聲,扔下手裡的活就往這邊跑過來。一年到頭也難得聽到有人抓到真睛,甚至有時候幾年都遇不到,當然要好好看看。

  眼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晶巫不耐煩地揮手趕人。想到什麼,說了十個名字,「今年就你們了,今晚可以進入中央泥潭捉地睛。」

  被點到名字的十個人欣喜若狂,也不急著去圍觀真睛了,趕忙回去準備下中央泥潭的裝備。說不定也能抓到好東西呢?

  晶巫讓邵玄去屋子那裡說話,這邊太吵。

  過去的時候晶巫還在想,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不過,有了繆以前的事例,晶巫很快就鎮定下來。應該不是他眼睛出問題,而是真睛種類太多,或許他只能看到一部分而已。

  進屋之後,晶巫將尚未剖完的那隻地睛繼續剖,剖出來的真睛是純黑色的圓珠,沒有地睛石的那種如瞳孔般的光線,也沒有萬向瞳那種指示作用,看上去就像是一顆黑色的石頭而已。

  「這就是真睛?」邵玄問。看起來太普通,也太小了,萬向瞳和地睛石至少有鵪鶉蛋大小,面前這顆還不到那兩者的三分之一。

  「不錯,怎麼,覺得不像?等真正融合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晶巫將剖好的真睛檢查一番後,再次放入地精肉中,然後合上地睛的外殼,用繩子綁住,以免裡面的肉從剖開的縫隙中露出來。綁好之後,晶巫將它放入一個裝了泥的大竹筒中。

  「放在這裡面能保持得更久,不過,我還是勸你盡量快使用,拖的時間太長會對融合有影響。」晶巫說道。

  邵玄覺得也是,下游的遠行以後還有機會,但是凱撒的眼睛這次錯過之後,就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有機會再嘗試了,畢竟晶巫也說了,難得找到一隻真睛,要是平日裡地睛不活躍的時候,連一隻萬向瞳都難得找到。

  已經剖開的地睛就算用晶部落給的方法保存,但現在氣溫太高,不知道能保持多久,還是盡快回去的好。

  邵玄又詢問了晶巫一些要注意的事項,比如如何給失去眼睛的人或獸裝上這顆真睛,需不需要藥物的輔助等。

  「其他的倒是不需要,你將這隻地睛的肉給它吃就行了,可能會對融合有幫助。說起來,我當年只是在眉心開了個小口,將真睛一放那裡就融合了。」說起這個晶巫頗為自得,他算是融合順利的少數人之一了,可謂天賦異稟。

  「不過,有的人反應劇烈,到時候你看著辦,若是那人……那匹狼反應太劇烈,甚至流血嚴重的話,就停止融合,真睛放進去了也要摳出來。」晶巫嚴肅地看向邵玄,再次叮囑,「有些事情,不可強求。」

  「我明白。」邵玄認真道。



第六六五章、試一試吧

  邵玄將晶巫說的那些融合時需要注意的要點,全都用獸皮卷記錄下來,裝眼睛可不比其他,任何細節都不能錯過。

  晶巫也耐心,將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涉及到晶部落秘密的,說得更隱晦。

  邵玄早就知道晶巫與其他的晶部落人不一樣,他的思想並不是傳統的晶部落人思想,但出發點也是在為晶部落好,他能用這些信息與邵玄換得更多的東西。

  從窗戶看過去,中央泥潭周圍格外熱鬧,圍觀的人很多,雖然下泥潭的只有十人,但是在泥潭邊幫忙的人不少,還有助威的,看熱鬧的,大半部落的人都集中在這裡,還有趕過來看熱鬧的亞部落人,多里他們也在旁邊湊熱鬧。

  今夜下泥潭的人收獲不小,他們沒有晶巫那樣的第三隻眼,也沒有邵玄那樣特殊的視野,只能以拉網的方式,或者憑直覺去抓,就算沒有第三隻眼,他們在泥潭之下也能感知到一些。

  「啊,是萬向瞳!」人群裡一聲驚呼。

  「誰?誰抓到萬向瞳了?」其他地方圍觀的人嘩地湧過去。

  沒過多大會兒,泥潭另一處又有人叫:「又一隻!」

  「什麼?!又是誰抓到了!」人群又朝那邊過去。

  「三十隻了!哈哈,今天看誰能比我抓得多!」一個剛被拉出泥潭換氣的晶部落戰士大笑道。才多大會兒,就有這麼多的收獲,等今晚過去,能抓到多少?想想他都能將嘴巴笑裂。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泥潭裡的地睛格外好抓,很多都不動的。」有人感慨道。

  屋子裡的晶巫聽到這話不禁面皮一抽。很多地睛跑不動,大概是被嚇到了,邵玄打出的那一個坑,震了不少地睛,就算死不了,一時間也是半死不活的,至少今晚上是恢復不過來了。

  那些下泥潭的人能在今晚有如此大的收獲,那還得感謝邵玄,算是撿便宜了。

  晶巫無奈地笑著搖搖頭。這幫小子,大概很久沒遇到這樣的好事,一個個都快樂瘋了。

  「你們真不願意用地睛石去交易?」邵玄問道。

  晶部落人手中的存貨很多,就算每年能收獲到的不多,但一代一代積累下來,那數量也很嚇人了,可這些他們就打算這麼一直收藏下去?

  「那要看大家如何想。」晶巫不置可否,雖說他自己的觀念比較另類,也並不打算改變大家的想法,但若是有一天大家願意用自己手裡的存貨去換取生存的物資,他也是不會阻攔的。

  邵玄將寫滿了注意事項的獸皮卷卷起來收好,想了想,又道:「我還有個問題。」

  「你說。」晶巫以為邵玄突然又想到什麼關於真睛融合的疑問。

  邵玄看向晶巫,「你在我身上看到什麼了?」

  晶巫手上把玩地睛石的動作一頓,他沒想到邵玄竟然會問這個問題。果然還是發現了。

  思索一番後,晶巫道:「一個人影,我在你身後看到了一個人影。」

  原本晶巫是不打算跟邵玄說這個的,晶部落先祖曾告誡後人,就算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也不要亂說話,容易惹麻煩,相傳很久以前,晶部落就有巫仗著自己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惹上難纏的人,出過事,所以晶巫才會在繆發現邵玄身上的異樣時阻止。他擔心繆亂說話惹來麻煩。

  不過現在,邵玄主動問出來,晶巫就算有心想瞞著,也騙不過去。更何況,晶巫覺得這件事邵玄不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就算邵玄心裡有準備,聽到這話也是一愣,「長什麼樣的人影?」

  晶巫搖頭,「不知,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長什麼樣不知道,想必那一定是炎角的哪位先祖。」

  真是炎角先祖?邵玄驚訝異常。當時他對罟部落巫說過這個藉口,但那時候只是將先祖拉出來擋一擋,可現在聽到晶巫的話,還真被他說中了?

  不過,先祖跟在自己身後幹什麼?又是哪位先祖?炎角史上的先祖多得去了。想到戴著的骨飾項鏈,邵玄分析初任巫的可能性。

  沉默了一會兒,邵玄搖搖頭,現在想不出來就不想了,等以後若是有其他的線索再說。

  邵玄給晶巫留下一塊新青銅打造的巴掌大的牌子,上面有炎角圖騰的圖紋,另一面是個「玄」字。這樣的牌子在炎角部落,也就現任巫和首領,以及邵玄這位大長老能擁有了。

  若是以後晶部落想用地睛石交易,就帶著這塊牌子去炎河交易區。有這塊牌子的人去炎河交易區時,受到的待遇自然要比其他人好,也會有人護著他們。

  等說完這些的時候,已經快日出了。

  泥潭邊之前就因為邵玄那一擊,讓不少泥漿濺到地面上,現在再加上晶部落人在泥漿裡拉網捕捉鬧騰,來來去去,被拖到岸上的泥漿就更多了。

  邵玄從晶巫這裡出去的時候,晶部落之內,許多地方都沾上了泥漿。靠近泥潭的自然不用說,其他地方的則是人們跑來跑去踩的,還有人渾身泥的在地上打滾,據說滾過之後身上不會被蟲子咬。

  晶部落內沒有多少雜草可能就是因為這些被帶上來的泥漿的緣故。也不知道為何,這些泥漿總是抑制草木的生長,但卻非常符合地睛喜歡的環境。

  晶部落是一個很特別的部落,他們不強大,卻在自己部落範圍內的小世界裡生活得很滿足,相比起物質條件,他們更願意守著那些地睛石過日子。

  雖說現在大河已經消失,但炎河在這一片區域,很寬,比罟部落那處的河段還要明顯寬一些,或許,繼續往下游走,河岸兩邊會離得更遠。離得越遠,對岸的兇獸過來的可能性就更小,不過,並不是絕對安全,有能渡河的兇獸,也有能飛行的猛禽,那些都要防著。

  邵玄離開的時候,曾提醒過晶巫這些問題,不過晶巫也有打算,他們準備在這次月圓之後,將外圈的泥潭擴大,中央泥潭也擴大,加深,然後會讓亞部落人的人幫忙,挖一些緊急避難的地洞。

  晶巫的第三隻眼睛,不僅能看到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也有預示作用,若是有難,他會提前準備。

  就如邵玄所知道的那樣,就算是小部落,戰鬥力不強的部落,總有他們存活下來的原因。

  待太陽接替月亮的光芒照向大地的時候,邵玄也準備帶著炎角的人回去了,他從地皮地爬兩兄弟那裡瞭解到下游的一些事情,雖說他們也知道得不多,但再往下游一段有哪些部落,還是能大致說出來的。

  邵玄送了他們一些獸皮和角骨器,算是消息的報酬。

  「以後有什麼事請盡管找我們亞部落人,我們去的地方很多的。」地皮將邵玄送的東西藏在地洞之後,又冒出頭對邵玄他們說道。

  亞部落人沒事就喜歡到處挖洞,然後去各個部落竄門,聊八卦,所說的可能會有誇大以及過度想像的成分在內,但有用的消息還是不少的,至少讓邵玄手中沿河一帶的地圖完整了不少。

  臨走之前,邵玄也額外送了一些獸皮給晶巫,算是對他最後那個問題的答謝。

  離開時,晶巫還帶著晶部落的人來到岸邊相送,在河岸那裡,插著一塊寫著「炎河」的石碑,以後晶部落的人也知道部落前的這條河叫什麼了,還知道,只要沿著炎河往上,就能找到炎角部落。

  炎角部落是怎樣的部落?晶部落人的印像就是:有比屋子還要大很多的大船,有鋒利的武器,有厚厚的獸皮,還有很大的力氣。一點都不像亞部落人傳言的那樣兇,雖然有時候是挺嚇人的。

  告別晶部落,邵玄帶著繪製好的地圖,調轉船頭往上游回去。

  下游一行比邵玄預計的時間要短,但收獲不錯,最主要的是能弄到真睛,就等著回去給凱撒試一試。

  往上游行的時候,就要比出來時快多了,不需要時不時去岸上插碑,而且,月圓之後河中的水流流向有變動,即便大河已經消失,但曾經的一些現像還是存在的,比如在月圓之前,河水往下游流得比平時快,河面下降最然不算多,但若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下降還是很明顯的。

  月圓之後,河水回流,也正好方便了邵玄他們回程。

  中途邵玄他們還去罟部落看了眼,那邊已經重建,屋子都蓋起來了,恢復得不錯。

  在邵玄他們快回到部落的時候,還遇到咢部落在雨季離開的鱷魚們成群返程,即便沒了曾經的大河,它們的習慣還在,只是回來得要慢一些。

  「咢部落又有不少水月石原石了。」邵玄看著河水中那些成群往上游游去的鱷魚說道。他還見到了那條熟悉的「啞巴」,扔了點新獵的獸肉給它們。

  即便咢部落的鱷魚絕大多數不是兇獸,但畢竟數量多,而且也算是野獸中比較強悍的級別了,這樣成群游過,基本不會有什麼大麻煩。

  鱷魚群比邵玄他們的船速度快,先到達咢部落,邵玄他們晚了三天才到。

  部落內在邵玄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炎河交易區那邊也是,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回到部落上山一趟之後,邵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凱撒裝上一隻眼睛。

  一段時間不見,凱撒身上又多了一些新的傷,這樣的事情大家已經習慣了。

  邵玄拿出晶巫裝真睛的那個竹筒,對凱撒晃了晃:「試一試吧。」



第六六六章、右眼重生

  凱撒原本只是一匹普通的狼,當年被郎嘎帶回來給邵玄當口糧的,只是後來邵玄沒吃,將牠給養起來了。

  說起來,凱撒沒有喳喳那麼強大的血脈,完全是邵玄刻印改造出成兇獸的。

  現在,凱撒沒了一隻眼睛,邵玄嘗試給他裝一個,成功與否,尚不能定,只能試一試。

  邵玄將凱撒帶到部落地盤邊沿一處比較偏僻的山中,那裡的土質不適合種植,石質不算好,不適合做武器,也沒有遊人居住,幾乎只有平日裡一些巡邏的戰士去那裡休息。

  邵玄過去的時候,正好有一隊巡邏的人在那裡休息,見到邵玄,那些人趕緊打了個招呼,聽邵玄說來這裡有事,他們二話不說,趕緊下山,但也沒走遠,而是在遠處守著,以防別人來打擾。

  凱撒眼中還帶著疑惑,雖然牠能聽懂很多話,但之前邵玄也沒多說,牠還是迷糊的。今天有狩獵隊出去,牠也沒跟著走。

  將記載了注意事項的獸皮卷拿出來,邵玄從頭到尾再次看了一遍,雖然這張獸皮卷他已經在返航的時候看過數次了,但在開始之前,他還是又將上面的話掃了一遍,腦中模擬了一下接下來的步驟。

  「好了,過來趴著。」邵玄招呼凱撒。

  因為凱撒現在的體型已經很大,趴地上的時候背高與人差不多,站起來就更不用說了,現在邵玄要給牠安上一隻眼睛,當然得牠趴下來。

  不明白邵玄要做什麼,凱撒還是聽話地趴下來,頭擱在兩條前爪之間的地面。

  邵玄將凱撒右眼的眼罩拿開,沒有眼珠在內。眼皮那裡稍稍朝內凹陷,上下眼皮也一直都是閉著的,當年的傷早已經好了。現在能看到的都是新傷,狩獵中造成的。不過右眼這裡有眼罩的保護,並沒有被劃傷過。

  「凱撒,這是從晶部落弄來的真睛,晶部落人可以用這個多長出一隻眼睛。」邵玄指了指手上的竹筒。

  一聽眼睛,凱撒的耳朵動了動,期待地看向那個竹筒。

  「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同部落的人不能使用,你是兇獸,不是人,不在這個範圍內,但是,你曾經被刻印,有炎角火種的氣息,這點比較冒險,但咱還是試一試,若是不行就算了。」

  當年凱撒是邵玄親手刻印的,印上了炎角圖騰的力量,凱撒在部落這麼多年,每次祭祀也參與了,吸收的火種力量自然是有的,這點反而是現在邵玄擔心之處。擁有的火種力量越多,到時候排斥肯定會更明顯,成功率自然更低。

  總得試一試。

  嘆息一聲,邵玄將竹筒打開,拿出裡面用泥封著的地睛。

  就如晶巫所說的那樣,用泥封著,地睛的肉不容易變質,邵玄洗去泥,解開綁在上面的繩子。打開地睛的外殼時,裡面的地睛的肉還是如當時邵玄所見到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

  取出地睛肉,掰開,將裡面的真睛拿出來。

  肉在洗過之後,邵玄先切了點遞給凱撒,「先把這個吃了。」

  凱撒好奇地聞了聞之後就張嘴吃了下去。

  邵玄觀察了會兒,沒見凱撒有什麼異樣,才將剩下的都給牠吃了。

  待凱撒將整隻地睛的肉都吃下去之後,邵玄將凱撒已經沒了眼珠的右眼那裡眼皮微微掰開。沒了眼珠的那裡,只有眼部的一些紅色的肉。

  因為不是晶巫那樣在眉心裝第三隻眼,凱撒這裡就不用破開個口子了。邵玄一隻手固定凱撒右眼那裡扒開的眼皮,另一隻手拿著黑色的真睛,小心放在那兒,稍稍往裡推。

  邵玄不敢推太裡,若是真睛的排斥過於嚴重,就跟晶巫說的那樣,只能將真睛再摳出來了。

  在邵玄將真睛放入凱撒右眼那裡,約莫兩個呼吸之後,黑色的真睛周圍開始發生變化。

  凱撒右眼內,周圍的肉朝著黑色的真睛靠攏過去,細細的血管將大半個真睛裹住,除了朝外的那一部分,真睛其他地方全是血管,隨後,一層白色的膜出現在血管覆蓋的地方,沒多大會兒便開始鼓脹起來。

  「嗷」

  凱撒不適地擺了擺頭,邵玄鬆開手,問道:「怎麼樣?」

  真睛已經開始出現變化,應該是起效果了吧?

  凱撒只是有些不適,時不時想用前肢去撥眼睛,被邵玄按住。

  邵玄發現凱撒合上的右眼那裡,開始凸起來。

  凱撒想用頭去蹭地,又被邵玄止住。

  如果僅僅只是這些,那還好,邵玄聽晶巫說過融合失敗的劇烈反應,凱撒這樣,並不像是受到地睛多強的排斥。

  這是好事。

  凱撒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右眼那裡可能正在發生的變化,雖然不適,但也盡量忍著,只是忍不住的時候掙扎一下,不過被邵玄按住。

  一些像是泥水一樣的液體從凱撒的右眼那裡流出來。邵玄皺眉,但是看看凱撒,也沒有劇烈的反應,便暫時沒動。等著若是凱撒突然劇烈掙扎的話,就要考慮將裡面的真睛強行摳出來了。

  流泥水的這一幕是晶巫說過的,有些晶部落人在融合的時候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所以不算反常。

  如泥水一般的液體滴落到地上,漸漸滲入土地之中,原本生長在那裡的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直立的草莖彎曲,整棵草都朝下倒去。

  邵玄見到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眼淚,晶巫沒說過這個,想到晶部落內也沒幾棵草,晶巫沒提到這個倒也能理解。

  泥水一樣的液體從凱撒右眼那裡一直流,但顏色卻在漸漸變得淺,直至如尋常眼淚那般透明,而後面再滴落到地上的那些透明的液體,對地上的草不再有之前那般效果。邵玄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似乎,在朝好的趨勢發展?

  雖如此,邵玄也不敢大意,畢竟如晶巫所說,從未聽過有人給一隻兇獸裝真睛,還是一隻刻印過的兇獸,在沒有結束之前,萬不能大意。

  凱撒右眼那裡,如眼淚一般的液體漸漸停止,不再流下,原本凸起來的眼皮,也漸漸朝下縮回,並不那麼明顯。

  看看凱撒完好的左眼,再看看右眼,兩邊似乎都差不多了。不凹陷,也不凸起。

  邵玄想要將凱撒右眼那裡掰開看看,瞧一瞧裡面的真睛到底變化得如何了,但融合還沒結束,邵玄不敢亂動,若是干擾了融合就功虧一簣,浪費到現在為止的好趨勢。

  又過了半個小時,凱撒突然一震,掙扎得劇烈起來。

  「開始排斥了?」邵玄緊盯著凱撒的反應,若是排斥加劇,他就出手將真睛摳出來。雖說會對凱撒有些傷害,但在真睛的強烈排斥之下,越往後拖,凱撒受到的傷害越大,甚至會陷入生命危機,這是晶巫曾經提醒過邵玄的。

  而就在邵玄打算著出手時,凱撒掙扎的動作停下來,右眼那裡,合上的眼皮動了動,似乎在嘗試睜眼。

  在失去右眼之後,凱撒連動眼皮都不能,更別說睜眼了,現在能嘗試睜眼,已是一大進步。

  數次打開一條小縫之後,眼皮終於緩緩打開。

  邵玄看見,凱撒張開的右眼那裡,有白色的眼球。以及眼球中間的一點黑,黑色的大小,正好與真睛一樣。但相比起整顆眼球,中間的黑點也太小了。

  不過很快,邵玄見到那個黑點,周圍呈輻射狀延伸出一些排列緊密的絲線纖維,灰褐色從黑點中朝外延伸。

  而中心的黑色圓點,像是因為這些排列緊密的絲線的拉伸,與心臟同步的頻率,一下一下擴大。

  邵玄曾經想,那麼小的一顆真睛,比凱撒的眼睛小多了,怎麼變?

  晶巫當時告訴他,真睛會根據融合體來變化,現在看來,確實是這麼回事。

  凱撒的右眼在逐漸變得完整,變得與左眼相似,中間的黑色瞳仁也在一下下的擴張之中,與左眼同步。

  成了!

  看著凱撒近乎與左眼一樣的右眼,邵玄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下,用力揮了揮拳。這比他所想的要順利,雖然融合中疑似產生過排斥現像,但並不強烈,最後也成功了。

  凱撒似乎一時間還沒有習慣突然變好的右眼,畢竟獨眼這麼久,現在視野突然變得大了,有些懵,但隨後就高興起來,起身在原地蹦了蹦,然後仰頭亢奮地嚎了一聲。

  「嗷」

  山下,守著的那一隊巡邏的人聽到叫聲,朝山上疑惑地看了眼。

  「凱撒這叫聲聽起來,似乎很激動?」隊中一個人說道。

  「凱撒是匹好狼,只可惜瞎了一隻眼。」另一人語氣遺憾。

  「瞎一隻眼有什麼,凱撒照樣能狩獵,還挺厲害的呢。」一個年輕的戰士說道。

  「當年牠兩隻眼睛都完好的時候更厲害。可惜了。」

  還有人想說什麼,見邵玄帶著凱撒過來,立馬止住話頭。

  凱撒今天似乎格外興奮,從這隊巡邏的戰士身邊走的時候還過去撞了下,不過沒用力,對於炎角的戰士來說,那就是玩鬧的力度。

  幾名巡邏戰士跟凱撒撞著玩鬧了會兒,才看著凱撒跟邵玄離開。

  「怎麼了頭兒?」剛跟凱撒玩了撞一撞遊戲的人笑問道。

  他見帶隊的人站在旁邊,瞪大眼盯著遠去的狼。

  「你們剛才沒注意嗎?」帶隊人直直盯著遠去的狼。

  「注意什麼?」

  「凱撒的眼睛!」

  「注意那個幹什麼,總盯著別人瞎掉的一隻眼睛看不好,就算那是匹狼,也會不高興的,你看剛才凱撒那兩隻眼睛……」

  說話的人突然頓住。

  隊伍中其他人也全部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半個字憋不出來。

  臥槽!



第六六七章、遲來的排斥?

  凱撒是一路蹦著回去的。

  在農田裡忙活的游人們,老遠就看到那一大隻,跟兔子似的一蹦竄老遠,跑一步還停下來往周圍看一圈,若若是看到熟人的話還嚎一嗓子,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一開始大家只以為凱撒是因為邵玄回來而心情好,可是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凱撒那隻原本應該罩著眼罩的早已經失去眼珠子的右眼,完好地生在上面,不見一絲缺憾,也不像是裝上去的假物。

  「這怎麼可能?!」

  愣在田地裡看著凱撒走遠的人,半晌才回過神,一臉的不可思議,還恍惚地問身旁的戰友:「我沒看錯吧?」

  「沒,絕對沒錯,我也看到了!」

  「莫非兇獸能自己再生出眼睛?」有人猜測。畢竟有些兇獸是有再生能力的,只是他們還從未聽聞有狼類兇獸具備這樣的能力。更何況,若是能再生的話,何必等到現在?這都過去多久了?

  凱撒給部落的人帶來了新的熱議話題。

  因為不知道是否會成功,所以邵玄並沒有公開跟大家說,既然現在已經成功了,邵玄便在上山開會的時候,跟大家解惑。

  「晶部落的真睛?」刑今天連心愛的陶器都沒顧上,跑過來詢問邵玄凱撒眼睛的事情。

  其他人也是同樣的目的,就連一直守在炎河交易區那裡的征羅和多康也過來了。畢竟,部落裡也有一些戰士失去眼睛,若是能讓他們也同凱撒一樣重新生出眼睛的話,無疑讓人萬分期待。

  可是,聽邵玄將晶部落巫的話轉述之後,他們熱切的心也都冷卻下來。

  血緣,火種,這些無法改變的因素。都能造成強烈的排斥,若是為了眼睛而丟了性命,那就不划算了,有些事情也不可強求。

  真睛的事情暫時放一邊,他們對邵玄帶回來的萬向瞳很是好奇。地睛石雖然漂亮,但以大部分炎角人的價值觀,尤其是原本就生活在這裡的那部分炎角人來說,地睛石的重要性連塊獸肉都比不上。海那邊過來的人倒是對地睛石興趣大點,他們在交易一事上更精明、敏感,也是現在駐守炎河交易區的主力軍。

  而萬向瞳不僅讓海那邊回來的人驚奇,也讓本土的那部分人很是在意。狩獵的時候,若是去不熟悉的地帶,碰到陰雲厚重的天氣,沒有指向性的工具,他們會找個地方等待太陽出來,然後再辨認方位。可現在有了萬向瞳,他們就不再需要守在原地等天晴了。

  「這比太陽石好用。」征羅拿起一顆萬向瞳,小心在手裡觀看,看看它所指的方位是不是正確的。

  「能辨日月之光。確實是好東西。」敖也興奮。

  罟巫送的,加上後來與晶部落交易得到的,以及晶巫自己送的那些,加起來一共有十八顆萬向瞳,包括邵玄在內的五位長老每人一顆,歸澤和歸壑作為首領和巫,每人也有一顆,塔和多康兩位大頭目一人一顆,剩下的九顆都放在歸壑那裡,若是以後有誰要遠行,便再去找他要。

  部落的規矩,大家都是一個整體,得到的東西會統一管理,邵玄也沒有要獨自霸占的意思。不過按功勞分配,他得到的地睛石要多一些,在這上面的話語權也更重。

  「對了,今天回部落的人送過來一張獸皮卷。」征羅將來本部之前剛收到的一張獸皮卷拿出來,遞給歸壑。

  歸壑看過之後面色不是很好,「海那邊有人過來了。」

  「終於來了?」

  「不,只是有動向,具體有什麼人過來,暫時還不清楚。沙漠那邊有過一次異動,大概是起過衝突,但具體如何,暫時不知道。」歸壑說道。

  「有岩陵的人守著,即便有人過來,也肯定不多。」邵玄說道。

  「的確不多,不過大家還是防備些的好。即日起再加大巡邏範圍,尤其是炎河交易區附近。」

  對於歸壑的這個決定,沒人反對。

  「這邊有人過去嗎?」邵玄問。

  歸壑將獸皮卷遞給邵玄,「其他部落的不知道,但據說『盜』的人有動作。」

  每次提到「盜」,總是讓人噁心得恨不得將昨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偷人財物還偷得理直氣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可以說,「盜」的人是各個部落公認的要防備的對象。

  不過,當兩邊的大陸拉近,而海那邊又有不少好東西,「盜」的人被吸引過去,一點都不稀奇。

  「盜」的人過去那邊,想必主要下手的目標就是那些坐擁大量財富的奴隸主們了,這麼一想,眾人心裡還挺爽。

  讓「盜」去噁心那幫奴隸主們去吧。

  「有那邊的人去吸引『盜』的注意力,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征羅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顯然,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

  不管如何,既然那邊已經有了異動,天地災變已經過去一年,該來的總會來,雖說短時間內對他們炎角依然沒有多大的影響,但提早做準備總是好的。

  開完會,邵玄下山回去,凱撒剛山上山下瘋跑了一圈,像是要將它自己這樣的變化弄得人盡皆知,還跑到部落裡幾隻兇獸那邊顯擺過一圈才回家。

  老克看著凱撒的變化,老臉上也滿是笑意。

  「長出來就好。」老克想到什麼,又問邵玄,「凱撒這隻眼睛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看它的樣子,暫時是沒問題的。融合的時候排斥也不明顯,按照晶部落巫的話,融合之後就不會有別的毛病了。」邵玄答道。

  「真神奇,長出來的一模一樣,看東西也應該沒差別吧?」

  「那得看凱撒以後狩獵的時候表現如何。」若是與曾經正常的時候一樣,肯定是沒問題的。

  雖然按照晶巫的說法,融合之後凱撒的眼睛不會有後續的問題,但畢竟凱撒的情況不一樣,還是得觀察幾天。

  再次有了右眼,凱撒自己出去覓食的時候,帶回來的食物也跟之前一隻眼的時候不同,以前捕捉的多是一些笨重的隱匿性不好速度也不快的兇獸,現在帶回來的則是一些更難捉到的獵物,它身上的傷也少了許多,看來,少一隻眼睛果然受到的限制比較大。

  就在大家覺得凱撒這隻新長出來的眼睛肯定沒問題的時候,凱撒開始有了異常。

  得瑟了沒兩天,凱撒就開始顯得有些煩躁了,不再山上山下跑動,而是趴在家門口。一開始凱撒時不時會用前肢撥一撥眼睛,畢竟不是人,爪子也沒那麼靈活,每次都費力地歪著頭用爪子撥。

  可邵玄檢查的時候,並未發現新長出來的右眼有病變的樣子,依然同真睛融合的時候一樣。而且,凱撒現在用爪子蹭的時候,不只是蹭右邊,左邊也蹭。

  「它怎麼了?」老克擔憂。

  「我也不知道。」邵玄看到凱撒這樣,心中不定。真睛融合的時候太過順利,現在卻有這樣的現象,莫非是遲來的真睛排斥?

  作為長老,邵玄是不用輪班巡邏的,邵玄也沒有去炎河交易區那邊,而是在家守著,防止凱撒的眼睛出現病變。

  右眼生出的第五天,凱撒顯得更煩躁了,用爪子蹭眼睛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候還低吼,看上去很是煩惱,大概是覺得爪子不靈活蹭不到,就直接往地上蹭。

  邵玄找不到原因,他猜測是不是遲來的排斥現像,生出眼睛之後出現副作用,以至於兩隻狼眼都受到波及,可他每次觀察凱撒的眼睛,並沒有發現那兩隻狼眼有異常,但凱撒卻越發煩躁,以至於從一開始的蹭地,發展到用頭撞地,甚至會跑出去撞樹。

  然而,除了這些異常的行為之外,凱撒身上並無其他變化,沒有任何晶巫所說的融合過程中排斥的反應,兩隻狼眼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是眼神因煩躁而變得更加兇悍,有時候部落的人過來看望凱撒的時候,會被凱撒那眼神給嚇住。

  日子一天天過去,凱撒撞地撞樹的行為越發厲害,甚至後來覺得撞樹不滿足,直接撞山,撞得頭破血流,就算兇獸的恢復能力強,也扛不住它天天這麼撞。

  這樣的自虐行為讓部落裡不少人擔心起來,果然,晶部落的真睛不是那麼好裝上的。

  邵玄去找歸澤要了一些藥,歸澤從小作為巫的接班人培養,懂得的藥物和病症也多,但也沒見識過凱撒這樣的情況,無法得知病症,只能嘗試著配置一些輔助類的,具有鎮定作用或者增強抵抗力的藥物,然而,凱撒的病情並未因此而好轉。

  「怎麼辦?」歸澤將配制好的治療外傷的藥遞給邵玄,她翻遍了先祖留下來的各種記載病情的手記,沒有一個能對上,畢竟先祖手記裡面還是針對人的多,關於兇獸治療的少得可憐。

  「我打算帶它去晶部落一趟,看晶部落的巫能不能有辦法。」

  邵玄話音剛落下,郎嘎就急匆匆跑上山找邵玄,「凱撒跑了!」

  「又跑去撞山?」邵玄問。

  「不是,它跑出部落,往山林裡去了,看它的樣子很不對勁!」郎嘎今天輪值巡邏,見到凱撒風一般經過他們那支巡邏的隊伍,他還跟了一段,一見情況不對,就趕緊跑過來找邵玄了。

  邵玄面色驟變,將手上的藥包先放下,隨郎嘎下山,朝凱撒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第六六八章、第三隻眼

  在郎嘎去找邵玄的時間,凱撒早已經跑出部落地盤範圍。

  巡邏隊的人分出一部分人跟著,但是沒過多久就被甩遠了。他們並不是出去狩獵,身上帶的裝備也不夠,貿然這麼追過去,並不是明智的決定。追不追?

  一時間幾人有些猶豫。

  正好這時候郎嘎帶著邵玄追上來,他們便詢問邵玄,「不如我們回去先準備點工具再出去追?」有了準備才能更長久地追蹤,否則別提追蹤了,自己小命都未必能在山林裡保住。

  「不用,你們先回去繼續巡邏,我一個人跟著就行了。」邵玄說道。

  「你一個人怎麼可以?」郎嘎不同意。

  其他人也不讚成。

  邵玄指了指頭頂,郎嘎等人往上看,一隻鷹。

  看到喳喳飛過來,郎嘎等人心下瞭然,從空中追蹤的話,確實快一點,也安全許多。

  也不再廢話,郎嘎他們回部落去繼續巡邏,而邵玄則讓喳喳帶著,從空中尋找凱撒的蹤跡。

  下方的樹林裡有一些樹被撞歪或者撞倒的痕跡,那是凱撒留下的,只要跟著這些追蹤,肯定能追到。根據郎嘎他們所言,凱撒當時跑出去的時候簡直跟瘋了一樣,以往正常的時候,它出去覓食還會跟巡邏的戰士打個招呼,玩撞一撞遊戲,就算是前幾天它煩躁自虐的時候,也會在見到巡邏隊的人時停留片刻,然後避開有人的地方去撞山撞樹,可今日,它簡直就是無視所有的一切,直接往外衝了。

  凱撒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這是邵玄擔憂的,若是因為真睛而引發的遲來的排斥反應,這副作用確實很大,簡直像是要將凱撒整匹狼都逼瘋一樣。

  但是,就算找到了凱撒,應該如何應對?

  將那隻已經長好的右眼摳了?

  那痛苦比一開始失去右眼的時候大概還要嚴重,但相比起性命來說,這也不那麼重要了。可邵玄現在擔心的是,凱撒兩隻眼睛可能都被影響到了,畢竟這段時間凱撒的異動並不是單單針對長出來的右眼,抬爪子蹭的時候可是兩邊都蹭了。

  莫非要將兩隻眼睛都毀了?

  想到這裡,邵玄不禁後悔。

  這已經不屬於晶巫所說的所有排斥現象範圍,也超過了邵玄的預計。

  長嘆一聲,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為攥緊的拳頭而凸起,邵玄看向下方的山林,不管如何,就算凱撒失去兩隻眼睛,只要能活著變得正常就好了,不能繼續狩獵也沒關係,他能獵到更多的獵物,養一匹狼還是可以的。

  越往山林走,樹林越茂密,參天古樹也越來越多,從上方看,凱撒留下的蹤跡就不明顯了,喳喳的鷹眼也無法辨認,追蹤起來就要費力很多。

  好在凱撒當初是邵玄刻印的,雖說這種聯繫無法與奴役的藍寶石相比,但只要不是相隔太遠,邵玄還是能感知到一些的。

  「朝那邊過去。」邵玄指了個方向,示意喳喳往那邊飛。

  凱撒就算狀態不對,看似失去理智變得狂躁,但它所選擇的路線,還是它熟悉的,並非狩獵隊的狩獵路線,而是凱撒自己覓食的時候走出來的。邵玄曾經跟過幾次,有印象,而喳喳則是時常同凱撒一起出去覓食,對這條路線更為熟悉。邵玄所指的方位,就是凱撒自己的覓食路線。

  喳喳叫了一聲,表示它已經明白了凱撒的動向。

  太陽漸漸偏斜,白晝將逝。

  已近黃昏,入夜之後,就更難追了,畢竟喳喳在夜裡的感知力不如白天。

  仍然沒有見到凱撒的身影,但邵玄能感覺到,已經離得近了,只是凱撒依舊在不斷跑,一時間沒法立刻拉近距離而已。

  夜晚降臨時分,由於雙月重合的月圓時期過去沒多久,分離的月亮仍舊很大,月光足夠夜間照明。藏在黑暗中的飛蟲張開翅膀,沿著螺旋軌跡朝天空中的光源飛過去。

  就算在空中,邵玄也能看到下方山林的情形,退一步講,即便一片漆黑,邵玄也能憑特殊的視野去看。不過現在,更多是憑邵玄的感知辨認確切方位了。

  「繼續朝那邊飛,已經很近了。」

  喳喳在入夜之後,飛行的速度降低了許多,它平時都是白天活動,對於白天空中有哪些猛禽心裡有數,但夜裡就不那麼瞭解了,它得小心一些,不能為了追蹤而大意,否則它跟邵玄都得栽。

  「嗷——」

  一聲狼嚎從遠處傳來,不是往日那種亢奮的嚎叫,更像是沒有意義的吼聲,彷彿壓抑著什麼。

  聲音響了一次之後,就沒動靜了。

  飛了段距離之後,邵玄從鷹背上下來,落到地面。他能感知到凱撒就在這附近,從空中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古樹遮擋得太嚴密,他只能到地面尋找。

  喳喳在空中查探,若是見到威脅會給邵玄預警,但夜裡的山林,更多的是潛伏在夜色中的掠食者,從上方是無法看到的,只能邵玄自己小心。

  樹林中,邵玄聞到一絲血腥味,從血液的氣味來判斷,還算新鮮。他循著血腥味朝那邊尋過去,很快聽到那邊傳來一些撕咬啃食的動靜,邵玄心中一緊,腳上加快。

  上方的樹枝將月光遮擋大半,不過,從折斷的枝條間投下的月光,還是能讓邵玄看清那邊的情形。

  那裡有一具獸屍,看外形並不是凱撒,這讓邵玄鬆了一口氣。死去的那隻凶獸體型並不大,屬於夜行的掠食獸類,擅長潛伏襲擊,速度很快。

  那隻凶獸周圍,有其他夜行獸類在啃食,山林裡這樣的獸屍,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具骨架,三十天之內,骨頭也不會剩多少。

  邵玄倒是想去查看一下那隻獸屍的傷口,看是不是凱撒咬死的,因為這裡有狼爪抓過的痕跡,只是那裡啃食的凶獸有三隻,還有其他的夜行獸類聞到血腥而趕過來,邵玄現在主要目的是尋找凱撒,暫時不想與這些夜行獸類起衝突。

  於是,邵玄悄然離開,繞過那裡,繼續尋著那絲感應,朝一個方向過去。

  空氣中依然有淡淡的血腥味,只是邵玄沒有再見到被撞的樹。

  近了。

  已經很近了。

  邵玄小心朝前靠近。他不知道凱撒現在是否還有理智,若是真瘋狂了,可能會連他也攻擊,所以邵玄不得不謹慎,他還帶了一些具有強麻醉作用植物毒素的毒針,若是凱撒當真狂躁得無法控制,他就直接將凱撒毒倒了再帶回去,不能放任它在這裡,失去理智的凶獸,無法在山林里長久存活,聰明的掠食者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著了它們的道,邵玄可不想到時候帶回去的只是一具被啃光的狼骨架。

  一陣低吼從不遠處傳來,聲音不大,像是壓抑著什麼痛苦。

  這聲音是凱撒的,邵玄能聽得出來。

  還活著就好。

  邵玄繼續朝那邊靠近,離得越近,那股血腥味越清晰,雖然不濃,但邵玄能聞出來。周圍已經有一些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夜行獸類了,只是它們還在附近徘徊,並不敢就這麼衝上來,像是在猶豫,警惕著什麼。

  邵玄看著不遠處,那裡背對著他趴著一個身影,正是跑出來的凱撒。

  本想出聲喊一句,想到此刻的情勢,邵玄只是屈起手指放到嘴邊,吹響了哨音。

  哨音在夜晚的蟲鳴和活躍的夜行鳥的叫聲中,並不算太突兀,也不會引起那些夜行獸的注意,是平日裡狩獵時邵玄會吹的,也是凱撒熟悉的哨音。

  在邵玄吹響哨之後,趴在那裡的身影一頓,緩緩站起,轉過身看向邵玄的方位。

  邵玄站在不遠處一棵古樹上,凱撒在轉過身之後抬頭看向那邊。

  一部分投下的月光讓凱撒看過來的兩隻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綠色的幽光,看不出它的眼神是怎樣的,但邵玄能感受到,現在凱撒的氣息還算穩定,雖然跑了這麼遠,可能還與其他凶獸廝殺過,身上傷不少,喉嚨裡還發出喘息,但並沒有狂躁的跡象。

  邵玄不確定凱撒現在到底有沒有恢復清醒,便再次吹響哨音。有節奏的哨音中包含著指令信息,是很早很早以前,邵玄在訓練凱撒的時候就教過它的,意思是「過來這裡」。

  凱撒也往邵玄那邊走了兩步,但又停住,低頭抬起一隻前爪,在邵玄以為他又要用爪子蹭眼睛的時候,卻頓了頓放下了,然後抬頭看向邵玄。

  兩隻泛著綠色幽光的眼睛再次出現在黑暗中。

  邵玄放在背後的另一隻手中,三枚沾了植物毒素的石針準備著。凱撒的狀態依舊不是很好,他打算直接放倒了帶回去。

  然而,就在邵玄準備出手的時候,動作突然一滯。

  邵玄驚愕地看向凱撒那邊。

  黑暗中,兩顆泛著綠色幽光的狼眼之上,又一個綠色的光點出現!

  這是……

  邵玄震驚地看向凱撒,隨著凱撒再次抬腳往這邊靠近,邵玄也看得更加清楚。

  凱撒因為自虐式的撞頭,它頭上血肉模糊,尤其是整個額頭部分,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但是,就是在這樣的血肉之間,一個豎著的眼睛出現在那裡。

  第三隻眼!

  怎麼會出現第三隻眼?!


第六六九章、三眼狼

  原以為是遲來的真睛排斥,卻沒想到竟然會見到這樣一幕。

  原來這段時間的異樣,竟是這第三隻眼睛的原因。

  邵玄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因為一顆真睛只能生出一個眼睛,晶巫他們能有第三隻眼睛,那是因為他們原本雙眼正常,但凱撒現在,為什麼在生出了右眼之後,又冒出這第三隻眼睛?當時裝上去的時候就只是裝在右眼而已。

  這第三隻眼睛與另外兩隻相比,又有什麼不同?

  可惜的是凱撒不會說話,它無法將它的感受詳細告訴邵玄。

  邵玄暫時打消了直接將它放倒帶回去的想法,凱撒現在沒有暴躁,情緒還算穩定,也沒有再撞地。

  它在疑惑。

  邵玄也在疑惑。

  在邵玄吹響哨之後,它應該是聽明白了指令的,邵玄看到凱撒剛才有往這邊繼續走的樣子,只是因為第三隻眼睛張開而停止。

  弄明白了凱撒這段時間異常的原因,邵玄心下稍安,這證明並不是遲來的排斥,對另外兩隻眼睛應該也沒有損傷。

  在邵玄思索的時候,凱撒突然側了側狼頭,三隻張開的眼睛都看向一邊的灌木叢,喉嚨中發出低吼。

  那邊有一隻潛伏著的夜行獸,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剛才大概還正打算偷襲凱撒,只是沒想到凱撒提前發現了,低吼聲只是在告訴躲在那後面的夜行獸:老子發現你了,趕緊滾!

  其實剛才在對上凱撒那隻新張開的第三隻眼睛的時候,即便因為反射出來的綠色幽光而看不清那隻眼睛中的眼神,但邵玄卻有種熟悉的感覺,這與他在晶部落的時候感受到的晶巫和繆的視線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大概是融合者不同,所含的情緒也不同,因此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凱撒的第三隻眼睛,讓對上這隻眼睛的人,有一種像是,不論你躲在草叢還是樹後都能被找出來的感覺。或許,這就是那些聞到血腥味跑過來卻只在附近徘徊的夜行獸們猶豫不定,遲遲不行動的原因,因為它們獵食喜歡偷襲,被發現了就不叫偷襲了,它們更喜歡一擊必殺,在沒有把握的時候是不會輕易行動的。

  所以,在凱撒發出低吼之後,那邊雖沒有就這麼離開,但暫時不會展開攻擊,它們會繼續等待機會。

  周圍的夜行獸們暫時不會有動作,邵玄便看向站在那裡的凱撒,他第三次吹響哨,同剛才一樣的哨音。

  聽到哨音的凱撒終於朝邵玄走過來,只是腳步帶著猶豫,不像以往那麼幹脆,邵玄甚至能感受到凱撒帶著疑惑的視線。

  它在疑惑什麼?

  莫非是看到什麼了嗎?

  邵玄這時候想起晶巫說的話,他說自己背後「人」。而凱撒的第三隻眼睛與晶巫的相似,都是真睛的原因生出來的,那是不是說。凱撒也看到了自己身後的「人」,所以才會在聽到指令的時候反應猶豫。

  不過,就算凱撒看到了它以前看不到的東西,但還是按照邵玄的指令走過來了,還疑惑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一聽到這聲音,邵玄就能確定,凱撒現在已經恢復清醒了,它身上有傷,現在不適合停留在原處,它需要找個地方處理身上的傷。

  「走吧。」邵玄轉身往來時的路線返回。

  一開始邵玄速度並不快,聽到身後地面上的動靜,邵玄才加快速度,也吹哨招呼天空中的喳喳跟著。

  現在是晚上,凱撒身上有傷,又跑了這麼遠,想必也累了,不僅是它,喳喳也需要休息,再說夜裡並不適合喳喳飛行,所以邵玄找了個地方休息,給凱撒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他沒帶藥包,身上帶著的藥物不多,只能將就著用一下,好在凱撒身上的傷雖然看著嚇人,但傷勢並不算重,一些較淺的傷口已經結痂,嚴重的幾處傷,都集中在背上和頭上,背上的傷就是它跟其他凶獸廝殺的時候被抓咬留下的,而頭上的則是它自己撞的。

  休息的時候邵玄才有機會好好看一下凱撒的第三隻眼睛。長出來的第三隻眼睛,凱撒似乎還不是很會控制,張開之後,好半天才僵硬地閉一下,想是生鏽的機器,反應並不靈活,也並不與另外兩隻眼睛同步。這隻眼睛的周圍,原本的皮肉都變得硬了不少,邵玄給凱撒上藥的時候才發現的,這讓他想起了抓到的那隻真睛,當時剖開真睛的時候,包裹在真睛外面的,也有一層硬化的肉。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的原因,以後有機會還是去晶部落問一問。邵玄心想。

  喳喳在看到凱撒的時候,比當初發現凱撒瞎了一隻眼時,受到的驚嚇還要大,一個不注意,這貨居然從獨眼變成了三眼!

  凶獸的恢復力比普通的野獸強,一晚上過去之後,凱撒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結痂,血腥味已經不那麼濃了。

  凱撒第二天醒來時精神不錯,神志也清醒,只是對第三隻眼睛還是不太適應,偶爾還會抬爪子想蹭一蹭那裡。

  前段時間邵玄一直以為它是因為雙眼出問題才抬爪子蹭的,現在明白,它想蹭的其實是第三隻眼睛長出來的地方,撞樹撞地撞山,也主要是撞那裡。現在第三隻眼睛完好地長出來,不適感已經消退許多,它也就不再發瘋地去撞了。

  或許,時日久了之後,它就會習慣第三隻眼睛了。

  因為第三隻眼睛的事情,凱撒消耗了不少體力,精神好了之後便去覓食。凱撒獵到獵物的時間也比往常快了許多,只是有時候還是會疑惑地看著邵玄,確切地說,是看向邵玄身後。

  「我身後有人是吧?」邵玄啃了個野果,說道。

  凱撒只是嗚嗚兩聲,它看向邵玄身後的目光帶著忌憚,只是因為親近邵玄,所以才沒有那麼警惕了。

  「別管他,我遲早弄清楚背後的到底是誰。」

  邵玄看向空中,喳喳也已經覓食完畢,便將原地的痕跡消除,「走,回去。」

  部落邊沿,有人在那裡守著,是郎嘎他們,大概是不放心邵玄,在那裡守著,每個人身上還背著包裹,時刻準備著若是有異況的話,就整隊進入山林。

  見到天空中的鷹時,郎嘎等人面上露出喜色,不過邵玄並沒有坐在鷹背上,而是同凱撒一起在地上跑動,凱撒現在身上有傷,又因為第三隻眼睛的原因狀態沒能完全恢復,邵玄得看著點

  「大長老回來了!」有人看著前方說道。

  「凱撒也回來了!」

  「都安全回來就好。」

  郎嘎高興地往前跑了一段。當年是他將凱撒帶回部落的,所以,在炎角部落內,郎嘎與凱撒的關係還不錯。這段時間凱撒的病情他也跟著擔心,去看望過好幾次,現在看到凱撒跟著邵玄跑回來,也不像是昨天那般瘋狂的樣子,頓時樂得迎了上去,只是在看向凱撒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隨著凱撒越跑越近,郎嘎面上的笑意僵硬起來,眼睛瞪大,還伸手揉了揉眼睛,繼續瞪。

  其他人也不比郎嘎好到哪裡去。

  他們原本聽說凱撒的病情是因為新長出來的右眼引發的,甚至還有人私下裡討論,是不是讓凱撒恢復的辦法,就是將新長出來的那隻眼睛給弄掉,所以,在凱撒回來的時候,他們一個勁的盯著凱撒的右眼看。

  一看,右眼完好。

  再看,左眼也完好,兩隻眼睛都挺好的,但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們脖子後面的汗毛都顫了下。

  隔近了再看……臥槽!什麼鬼!

  因為暫時無法自由控制新長出來的眼睛,凱撒的第三隻眼,在回來的時候,依然張得大大的,還是豎著長的,原本凶獸的眼睛看起來就比人要凶上幾分,現在這樣組合看起來更加瘆人,更何況那隻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本就與普通的眼睛不一樣!因此,凱撒的這第三隻眼睛給他們帶來的震驚,不可謂不大。

  不說郎嘎他們,邵玄帶著凱撒回來之後,凡是見到凱撒的人,都一臉懵逼的樣子。

  前段時間凱撒剛長出右眼的時候,部落裡就有很多人好奇的去圍觀,現在,圍觀的人就更多了,畢竟兩隻眼的狼他們見的多了,就算重新長出來的右眼,那看上去至少也是正常的狼,但三隻眼睛的狼,他們還從未見過。

  「沒想到,沒想到啊!」

  「我以為只有人才有三隻眼睛,沒想到連狼都可以!」

  多里想要過去仔細看看,可惜凱撒不讓人碰它的第三隻眼睛。

  長出第三隻眼睛之後幾日,凱撒也沒有再出現暴躁的狀態,連抬爪子蹭眼睛的動作也越來越少,一開始只是大大張開且顯得呆板的第三隻眼,也漸漸開始變得靈動起來,眨眼的動作也能被凱撒控制。

  不過,平時在部落裡,凱撒並不張開第三隻眼睛,因為它也發現,大家似乎並不喜歡被它這第三隻眼看,每次迎著這第三隻眼睛的視線時,大家都會不自覺地緊張。

  所以,漸漸地,隨著對第三隻眼睛的掌控越發熟練,凱撒便一直閉著,只有在外出覓食或者隨著邵玄出去巡邏的時候,才會張開第三隻眼睛。而在它不張開第三隻眼睛的時候,額頭那裡並沒有眼縫的痕跡,根本看不出那裡還有個眼睛的樣子。

  若是繆在這裡,一定會告訴邵玄,凱撒這第三隻眼睛的情況與他很像。



第六七零章、打主人也要看狗

  凱撒的情況穩定之後,邵玄每天都會去炎河交易區那邊看看有沒有新的消息傳來,自從上一次炎河盛宴之後,各大部落之間都會有信息交流和共享。

  得知沙漠和海那邊有動靜之後,這段時間炎角周圍巡邏也加強了,炎河交易區每天都會有人過來,有些是部落的年輕人出遠門歷練長見識,聽聞炎河交易區的大名之後過來滿足好奇心,有些則是為了買賣,倒買倒賣的事情做起來熟練得很,邵玄聽說有遠行隊伍在這邊買了獸皮之後,拿去中部其他交易區賣,價錢翻一倍。

  咢部落的水月石在月光明亮的這段時間,一直產量很高,水月石需要月光,而月亮越大,效率就越高,製造出來的水月石品質也更好,所以,從還沒月圓的時候,咢部落就開始全部落加班,一直到現在也沒停歇,除了輪值的人之外,其他人幾乎是日夜顛倒的作息。

  得到的水月石,大部分都用來還債,給了炎角,所以,就算有人去偷,也不會有多少收獲的。

  債務還完之後,咢部落的人製作水月石的經驗豐富起來,也嚐到了火種融合帶來的好處,至少他們不用擔心每年的月圓之夜會有人過來偷襲了,他們收獲水月石,不再拘於月圓之夜,也不用守在水月流道,顧忌的少了,自然能夠分出更多的心力去防衛。

  雨部落的生活如今也進入正軌,有一部分雨部落人進入炎河交易區,租了固定的房舍,守著固定的鋪位,擺出部落裡製作出來的布和陶器等等物件,他們只用守在這裡等人過來交易就行了,還不用擔心有人強搶,而部落那邊,耕地已經開墾出來了,離河不算太遠。他們也不需要擔心水的問題,炎河夠大,就算中部的那些河全乾涸了,炎河這裡也不會乾的。衣食無憂,生活質量提高之中。

  從一開始的觀望,到現在,越來越多的部落人進出於炎河交易區。他們不需要走更多的部落,炎河交易區提供了一個集中的交易點供他們選擇,炎河交易區,是炎河一帶最大的交易區,也是除中部和草原那裡的交易區之外,最大的一個。

  當然,每一支遠行的隊伍來到這裡,印象最深的並不是這裡的獸皮和獸肉,而是這裡的建築。

  雖然炎河交易區這裡規矩比其他地方的交易區多,但來過一次的遠行隊伍,在離開之後總會再期待來第二次。

  看著炎河交易區內一天天熱鬧起來,征羅心裡也有種榮譽和自豪感。

  曾經,征羅想將這裡稱作炎河城,因為,在海那邊,奴隸主們的城邑就是這樣命名的,XX城之類什麼的,但他又不想什麼都照搬奴隸主們的東西,這點很糾結。說他矯情也好。他就是不想什麼都按照奴隸主們的來,即便是一樣的東西,他也想另外取名,這就是部落人對奴隸主們的彆扭心情。

  「叫『市』。」邵玄道:「可以叫它『炎河市』,『市』就是集中做買賣的地方。將來這裡肯定還會擴建,不會僅止於此。」

  「好!那以後這裡的另一個名字,就叫『炎河市』!嗯,到時候開會跟大家說。」征羅對這個名字非常滿意。

  於是,隨著炎河交易區之名,「炎河市」作為炎河交易區的簡稱,逐漸隨著來往的遠行隊伍傳開。

  邵玄站在炎河堡內最高的樓上。從這裡能看到整個炎河交易區,「現在它還很小,但是將來,肯定會變得很大。」

  ……

  一支遠行隊伍走在一條小道上,這裡去年還是一片樹林,只是,後來炎河交易區建立之後,這裡被中部的幾個前去赴宴的大部落砍出了一條道,因為他們有獸車同行,排場大。

  後來,越來越多的遠行隊伍過去,走的人多了,樹草都沒能長起來,有些稍大的部落會用馴化的獸去拉車,為了方便行走,道上連塊大的石頭都沒有,相比起樹林裡其他地方來說,要平坦得多。

  走的人多了,這條路也越發有名,而這裡雖說會更方便趕路,但同時,風險也更大,因為有人會埋伏在這裡打劫。

  沒實力膽量小的人,很少會走這裡,而稍大些的自認為實力不錯的部落,不懼打劫便會往這邊走。

  此時走在這裡的這支隊伍,在中部地區算是中型部落,比不上那幾個有名的大部落底氣足,但相較大部分部落,還是要強上很多的。

  這支隊伍裡的人身材高大,體魄強悍,敞開的胸膛那裡露出結實的肌肉,皮膚因常年遠行而曬得黝黑,提著大石棒的手臂上,繃緊的線條分明的肌肉,無不顯示著他們的強壯。

  這個時節的氣溫還是偏高,此時正逢正午,太陽當空,趕路的人身上簡單的麻布衣物被汗液浸濕,許多人直接脫了上衣用來擦汗,擦完直接甩肩膀上。隊伍中的人,用他們粗獷的聲音討論著在炎河交易區的見聞。

  他們不久前從炎河交易區那邊出來,買了不少獸皮,正往自己部落的方向回去。

  「還別說,炎河交易區的獸皮果然很好!」

  「那是當然,兇獸皮啊,能不好嗎?」

  「聽說這種皮這個時節就能穿?穿著還挺涼快?」

  「所以貴啊,還是那些帶毛的好,這個時候去炎河交易區換獸皮,果然是明智的決定,哈哈,今年冬季娃娃們不用挨凍了!」

  暢快豪邁的笑聲在樹林中響起,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被人聽到,看似隨意,卻時不時用餘光警惕著周圍,即便在隊伍外圍有人負責警戒,前方也有人去探過路,並未發現異常,他們還是會小心謹慎對待。

  有經驗的遠行者,對於打劫的事情,早已習慣,從炎河交易區出來,他們就砍了三波打他們貨物主意的人。

  隊伍中總共三百來人,中間拉著的木板車上,綁著一個個大木箱,這裡面就是他們從炎河交易區換到的貨物。有兇獸皮,兇獸肉乾、兇獸角骨器等等,這些就是他們甘願大老遠跑炎河交易區的原因。

  他們部落所在的地方,冬季比較冷,一般野獸的獸皮起到的保暖作用有限,他們這些圖騰戰士還好,穿一件薄皮的也能扛。但部落的小崽子們抗不了,挨了凍就特別容易生病。別看他們部落的成年人不論男女都很強壯,但在幼年時期,體質都是很弱的,每年冬季都有小孩因寒冷而生病死亡,巫也束手無策,只說是對那些小崽子們的考驗。

  後來發現兇獸皮能起到更好的保護作用,他們便開始收集兇獸皮。只是大陸上,以往只有兇獸山林有兇獸,草原那邊不算。其他地方也是很少會見到兇獸的,除非是部落自己飼養。

  兇獸山林那是什麼地方?先不說離他們部落遠,就算去了冒的危險也會更大,損失可能會更加慘重,部落的首領不會同意。

  當初炎角部落在兇獸山林的時候,並沒有拿出大量獸皮交易,他們部落離得遠,得到的消息也不多,直到炎河交易區建立,越來越多的兇獸皮流入中部,在交易區的名聲越打越響,但是交易的價格非常貴,他們又聽聞在炎熱的時節,炎河交易區的獸皮會更便宜,便組織了這一次遠行。

  他們對貨物非常滿意,商量著明年這個時候再過去一趟,雖然他們也想更頻繁地去炎河交易區換獸肉之類的,但一是離太遠,來往耗費的時間長,二是遇到的麻煩多,走打劫捷徑的人也越發多了,會有一定傷亡。

  隊伍中正說著,前方的人突然腳步一頓,隊伍後面的人也停下話語,戒備起來。

  一時間,林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叫聲。

  前方的風帶來一絲血腥味,隊伍後面的人探頭往前看,只見這條道上,前方離他們百米遠的地方,有個人坐在道旁的大石頭上。

  對方只有一個人,但給他們的感覺卻相當危險,看上去比他們兩個還要大,若是站起來,會給人極大的壓力。

  不止如此,對方青灰色的皮膚上,他們從未見過的圖騰紋遍布渾身,握著的拳頭比他們的臉還大,上面沾有血跡。在那人腳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個人,這些人,都死了,沒有一個是利器所傷,殺死這些人的,可能只是大拳頭而已。

  尚未靠近,他們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釋放出來的濃郁的煞氣,那人抬眼看過來,凹陷的雙眼露出的眼神兇悍如重斧,下一刻就要將人砍傷一般,這讓隊伍中不少人都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就連趕過來的食腐鳥,也因為那人的原因,只在旁邊的樹上歇著,不敢下去啄食。

  隊伍並不會因為前方的那個人就停下,或者轉移路線,他們先派了一部分人過去試探,只是對方沉默不語,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這般態度並沒有讓他們不滿,反而讓他們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們遠行這麼多年,遇到的人不少,那些話多的看似友善談得來的,很可能會是偽裝的蛇,反而這種沉默的渾身透著一股「老子懶得理你們」氣勢的人,更讓他們放心。因為,這樣的人,只要不主動招惹,對方也不會動手。

  它們隊伍的人是不少,對付這樣一個人也有信心贏,但真打起來,肯定會有不必要的人員傷亡。能避免就避免。

  而地上那些死去的人,以他們的經驗看,更像是埋伏打劫的。

  嗤,欺軟怕硬是生存準則,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都不知道,還學人家出來打劫?簡直作死,活該被滅。

  隊伍中的頭目收回視線,示意大家繼續趕路,他們依舊防備著那個人,但直到自己這支隊伍完全走過去,走遠了,對方也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只是在隊伍後面的人回過頭去看的時候,那人一腳將腳邊躺著的屍體腦袋給踩碎。

  隊伍離開的速度更快了。

  待那支隊伍完全消失在視線中,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的時候,原本渾身殺氣眼神兇戾像是下一刻要開始大屠殺的人,渾身氣勢一變,就像是一把沉重的利斧,突然變得只剩下一個手柄,還是軟木的。

  那人噌地從石頭上站起來,弓著背看向不遠處的灌木叢,眼神帶著恭敬和討好,「主人,都走了!」

  隨著唦唦的聲音,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一個人,對方身著灰色布衣,看起來並不強壯,與普通人差不多,拍草屑的動作之間透著一股文雅的意味。相比起旁邊的大塊頭而言,他就像是站在成年人身邊的小孩。

  從樹林中走出來後,灰色布衣的那人四指微彎,拇指指尖在其餘四指的指節內側來回點動,隨即便道:「五日內就能到了。」

  抬腳走出去的時候,他掃了眼地上的那些人便不再看,若此次過來只有他一個人的話,大概早被砍死,可誰讓他帶著奴隸呢?

  貴族們有句老話說得好,打主人也要先看狗的嘛!

  連「狗」都打不過,還想打主人?



第六七一章、半獸人

  炎河交易區有三個入口,現在天氣炎熱,按照正常情況,這並不是一個遠行的好時間,就算在中部的幾個大型交易區,也是一年中除最冷的冬季外,最冷清的時間,遠行隊伍出行多會避開嚴寒酷暑。然而,從月圓之前天氣轉熱開始,到現在氣溫依舊沒降下來,炎河交易區內卻非常熱鬧,過來的遠行隊伍多是奔著兇獸皮來的,因為這個時節的獸皮在這裡非常便宜,還多是兇獸皮。

  炎角加強巡邏範圍和守衛力量,在遠道而來的人看來,只因為來這裡的人太多了,原本還有點小心思的人,看到加強的守衛力量,也將那點心思暫時歇了,前幾天還有人在交易區內強買強賣,被炎角的巡邏隊碰上,直接將人扔了出去。好在鬧事的人當時腦子靈活,沒有拔刀,若是對炎角的城內巡邏隊拔刀,那就等死吧。

  在更加強大的力量面前,就算對這裡規矩有不滿,也得照著做。好在大部分遠行隊伍的人還是很喜歡這裡的,一次次殺雞儆猴之下,交易區內的人也安分了很多。

  對於大家的誤解,炎角也並未作出解釋。

  交易區最大的那個入口處,昆圖今天輪值,在他隨著邵玄到炎河下游遠行歸來之後,在守衛的人中地位也高了許多,能被大長老帶出去的人,總是被其他人羨慕的。

  昆圖在休息的時候也會跟隊伍裡的人講一講遠行的事情,他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若是他這次多嘴,以後就別想著跟隨遠行了。

  不管休息的時候怎麼玩,守衛的時間都得集中,昆圖原本想著凱撒那三隻眼睛的事情。今兒凱撒跟著邵玄來交易區了,只是他沒看到凱撒的第三隻眼,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壓下心中的好奇,專注地盯守。

  一聲哨音從遠處的林子裡傳來,昆圖等人面色一變,再次提高戒備,看著哨音傳來的方向。

  由於炎角的巡邏隊擴大了外圍的巡邏力量,巡邏的範圍也加大,一些想在炎河交易區外面打劫的人,也不得不退得更遠一些。

  剛才的哨音是提示守衛們戒備起來,而且還是高度戒備,有危險人物過來了。若只是尋常打劫的人,巡邏隊的人根本不會發出這樣的哨音。

  「怎麼了?」負責外圍守衛的向辰原本在另一個門那邊,聽到聲響後便趕過來了。

  「有棘手的人物。」

  昆圖緊盯著那邊樹林中的道路,那裡沒有遮擋物,有人走在那裡他們都能看得清楚。

  沒多久,有聲音從那邊傳來,是人聲。

  昆圖他們原本以為,能讓巡邏隊的人發出那樣提示訊號的,肯定是有很多人的外部落隊伍,可沒想到,從樹林裡道路走出來的。除了巡邏隊的人之外,只有兩個陌生人。

  在看到那兩個人時,包括向辰和昆圖在內的守衛們,眼皮都是一跳。他們接觸的人多了,能夠分辨出火種融合後的人和未能融合火種的人,到現在為止,除了他們知道雨部落、咢部落融合火種,其他過來的遠行隊伍的人,都是沒有融合過火種的。

  但現在過來的這兩個人,都是融合過火種的!尤其是那個大塊頭,給人的感覺相當危險,也難怪巡邏隊的人會發出那樣的訊號。這樣一個個頭超過三米,體型彪悍,渾身透著一股子比兇獸還要悍猛氣勢的人,不防範才怪。凡是見到的人都會將他視作高警惕對象。

  向辰看著被巡邏隊人帶過來的那兩個陌生人,心中生疑,其他人或許不了解,但他可是隔幾天就被征羅叫過去開會的,自然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上次征羅就對他們說過,海那邊已經有人過來這邊大陸,那此時走來的那兩人,是否就是從海那邊過來的?

  為何會來炎角這邊?

  不管如何,在不了解對方的底細前,都得高度防備著,那邊過來的人,心眼可不少,能活著到這裡,實力更不用說。

  向辰目光放到那個看起來沒什麼戰鬥力的布衣人身上,雖說對方身上的衣服已經有多處破爛,但給人的感覺卻一點不狼狽,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十分溫和。然而,這個人卻讓向辰再次提高警惕,旁邊的那個大塊頭明顯是護著那個人的,那樣的態度,向辰太熟悉了,曾經在海那邊奴隸主的城邑時,他見過不少,那是主與奴的關係!

  奴隸主這三個字讓向辰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下一刻就要進入戰鬥狀態般。

  而帶著他們過來的巡邏隊的人面色戒備中帶著古怪,見向辰看過來,便解釋道:「他們是來找大長老的。」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叫易司。」

  「六部易家的人?!」向辰眉頭皺得更深,看向面前笑得溫和的人。

  易司笑而不答,只是站在那裡。

  向辰盯著易司看了幾秒,視線從易司旁邊的人身上掃過,「大長老今日正好在這裡,跟我來。」

  向辰帶著易司和那個大塊頭進入城裡,往炎河堡那邊過去。

  待他們走遠之後,門口守衛的人問巡邏隊的人:「怎麼回事?」

  「別提了,我們正巡邏,就聽一聲聲慘叫,過去的時候正看到那個大塊頭,」說話的人做了個雙手掰扯的姿勢,「將一個人直接扯成兩半。那些應該是打劫的人,沒想到碰到這樣一個硬茬。」

  炎河堡內,邵玄正看著今天剛送來的獸皮卷,就聽有人來報,向辰帶了兩個奇怪的人過來了,對方指明要找他。

  邵玄還疑惑到底是誰,見到易司的時候詫異不已,「怎麼是你?」

  易家其他的人過來,還能理解,但這位,不應該守著那個不大的田莊幫人算賬的嗎?

  易司見到邵玄後,第一句話:「好久不見。」

  第二句話:「有吃的嗎?」

  邵玄示意人拿點食物過來。

  「拿多點,青蛩已經餓了很久了,吃得可能會比較多。」易司補充道。

  哪來的臉?

  征羅坐在旁邊,觀察這兩位。大塊頭就不說了,一個奴隸而已,就算實力強,那也是奴隸,他在意的是,易家的人怎麼會大老遠跑過來,貌似他們部落與易家不熟,不僅不熟,關係也不怎麼好,當初追殺他們的那些人裡面,易家的人可出了不少力。

  邵玄看向旁邊安靜站在那裡的大塊頭,在易司說完話之後,他眼睛明顯亮了許多,不住嚥口水,看上去真是餓慘了。方才易司所說的「青蛩」,指的就是這位了。

  「你這奴隸不錯。」能將人活著護送過來,相當不簡單了。

  易司嘆氣,他察覺到旁邊征羅和向辰警惕的目光,也不拐彎抹角,「我過來投奔你們的。」

  這話在征羅和向辰聽起來,一萬個不信。六部易家,王城貴族的人,大老遠跑過來投奔他們炎角部落?

  當我傻呢?

  邵玄只是在詫異之後,便問:「那邊局勢有變?」

  「我名下的田莊被收回去拉攏人了,我又不能卜筮,活不下去,只能另尋出路。」

  所以就尋到這邊了?

  征羅和向辰還是不信。奴隸主們太狡猾,尤其是易家的人。

  這時,有人拿著烤好的獸肉過來。

  青蛩眼睛都直了,口水已經從嘴邊滴下來,可即便如此,他也沒下口,而是看向易司。

  「吃吧。」易司說道。

  青蛩興奮得咧嘴笑,然後撲過去抓起一條烤獸腿開始啃起來。

  這人比咢部落人笑起來還嚇人。屋內的人心中同時想道。尤其是青蛩笑的時候,露出來的那四顆明顯比其他牙齒要長出很多的尖牙,看上去就像是猛獸要準備撕咬一般。

  偏偏,這樣一個人,此時身上不帶一絲殺氣,甚至非常平和和愉悅,如果不看對方的樣子,單單感受對方周身氣息的話,肯定會被暫時歸到無害之列,對氣息敏銳的炎角人都能夠清楚感受出來。

  「青蛩有兇獸血脈,」易司不急不緩吃著切道:「據傳青蛩的先祖是某個部落的,後來原始火種大量消失,部落人融合火種之後,那個部落也就散了,具體是什麼部落我不知道,時隔太久,也沒人能說得清。只知道,那個部落有大半的人身上有兇獸血脈,他們身體壯碩,實力強大,且有著驚人的恢復能力。可惜,不聰明。」

  天生的人形戰鬥機器,可惜智商不高,這就是易司對青蛩,以及青蛩那些帶著兇獸血脈族人的評價。

  「若是放他們單獨在山林裡,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去,不懂得分辨方位,還容易被人用陷阱坑住,再強大的實力,也無法彌補這樣的缺陷。不過,作為奴隸卻是極好的。」易司說道。

  不是炎角人的那種類似兇獸的野蠻兇暴的氣勢,而是更接近於山林中兇獸的野性的氣息。

  擁有兇獸血脈的人,這麼說,青蛩算得上是半獸人了?難怪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很像山林裡的兇獸。

  他先祖口味真重。



第六七二章、木乃伊?

  青蛩基本不說話,征羅他們以為青蛩本就少言寡語,只是一個愣頭愣腦的奴隸而已,易司也說了,這個奴隸的種族智商不高,但青蛩少言寡語的原因,其實是他不熟悉這邊的語言。

  易司跟邵玄他們說話的時候,用的是這邊的部落語言,這是他過來之後學的。很難想像,在二三十天的時間之內,他就將這邊的語言學得差不多了。

  「去年天地災變,那邊應該也不好吧?」邵玄問。

  「豈止是不好,簡直糟糕透頂。」易司想到自己田莊的收成,心都在滴血。

  「其實,在你們炎角鬧出大動靜的那年,冬季的時候暴風雪降臨,比上一年更加寒冷,王城的冬季來得早,時常下大雪,我那個小田莊的收成不好,若不是有一批穀子在冬季前收獲,恐怕被提前到來的寒冷逼得連吃的都沒有。金穀田莊的也不太好,就算早已經預知冬季的雪災,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無法避免損失。」

  說到這裡,易司嘲諷一笑,「不過現在雖然氣候已經恢復常態,我也不用指望田莊了。其實從你們炎角鬧出動靜開始,王城的氣氛一直很暴躁,尤其是易家的人,徹夜難眠的人不少。去年的天地災變之後,躁動的人更多,想必你們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

  「沙漠岩陵?」征羅問道。

  「可以這麼說,但更確切地講,易家人對穆寒的後代沒有太大的興趣,哦,現在應該說是岩陵軾家人,穆寒已經拋棄了他的部族姓氏。岩陵軾家人如何,王城易家可不在意,他們在意的是當年的『不祥』!」

  「不祥?」征羅不太明白易司這話是什麼意思。

  邵玄卻想起曾經聽說過的事情,「易家易祥?當年同穆家穆寒過來的那個易家人?」

  「不錯。」說起這個易司就來了興致,「穆寒和當年的易祥天賦極高,當年的易家先祖卜筮得到的結果,現在其實已經開始應驗了。」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期待他們能戰起來。」邵玄道。

  易司也沒否認,「我也是被易家逼走的人,只是沒有當年易祥那麼慘,也沒有他的天賦而已。現在王城六大貴族已經開始招攏部落人了,就如當年的林鹿部落一樣,而我們這些沒天賦沒錢途的子弟手中的財物,大多被收回去拉攏人心了。」

  邵玄當初見過易司的處境,易司所說的話,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但他也不全信,「說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易司面上笑意稍斂,「我想看看當年的『不祥』,這千年來到底做了些什麼。恐怕你們不知道,在天地災變沒多久,王城派出的駐守在大陸邊沿的人就渡海看過,後來,除了兩個被故意放回去的人,其他的,全死了。」

  當年炎角渡海之後,王城專門派了一批人守在那裡,以至於那邊的一些雜居小部落被迫遷移,因為易家的人卜筮,預測到了可能的危險,駐守的人大部分都避過了那場天災,可惜,在後來渡海之後,幾乎全軍覆沒。

  邵玄只聽說當時沙漠那邊有異動。或許其中就有易司所說的這些事情。

  「被放回去的兩個人,說有怪物出現了,而且數量龐大,似人非人。那些應該就是易祥的成果,我非常好奇。只可惜,我在易家地位不高,無法更近地接觸到那些,再加上生活所迫,所以想辦法過來了。但你知道的,我們易家人從來不是戰鬥型的人,所以我帶了自己的奴隸。」

  易司看了眼邵玄幾人的反應,繼續道:「我過來之後,人生地不熟,個人力量有限,有聽聞炎角炎河交易區的事情,所以就找過來投奔你們。」

  「你是如何過來的?」征羅銳利的眼神看過去,渡海,還要跨越沙漠,那可不是易事。想糊弄他們,沒那麼容易!

  易司也不慌,解釋道:「是長翼鳥。」

  長翼鳥的雙翼長且相當發達,能夠長距離飛行,算是飛禽之中飛行能力靠前的鳥種,其體型從半米長的到數米長甚至翼展十來米的都有。它們不僅能在天上飛行,還能在水中捕食。

  「我認識一個人,他的奴隸就是長翼鳥,我只是借用了他的長翼鳥一段時間,那可是耗費了我所有的積蓄。」說著易司問邵玄,「你們可曾見過沙漠上的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

  「不曾。」征羅沒個好臉色。

  「不如這樣,你們收留我,到時候若是能抓到那些怪物,讓我看一看,畢竟,易家人造出來的東西,我或許能給你們更多的解答。如何?」征羅正欲說什麼,易司又加道:「當然我也不是在這裡白吃白住,我可以幫你們核算賬務,這點你們的大長老邵玄知道我的能力,我雖不能同其他易家人一樣卜筮,但在這方面還是有信心的。而且,我的奴隸青蛩也可以做一些體力活,他的力氣可不輸於你們。」

  征羅不語,他看向邵玄,見邵玄點頭,便拿出一張獸皮卷,看了看上面的房屋分布,最後選了一個離炎河堡近的屋子,當然,現在易司手頭沒有一毛的財物,吃穿住可不會白白給他,所以,易司這算是先賒賬。

  讓人將易司和吃飽的青蛩帶過去安排的屋子那邊,等他們離開之後,征羅問向邵玄,「你覺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五五分,先留在眼皮底下觀察。」邵玄道。

  「嗯。」征羅也是這麼想的,雖然他不喜歡王城六大部族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認,易家的人,都是很有能力的,即便不能卜筮,也不可小視。先留在眼皮子底下觀察,對炎角有幫助自然是好的,但若是發現一絲不利於部落的事情,那就直接宰了。

  正在這時,天空中一聲鷹鳴。

  邵玄和征羅面色同時一變,也不去多想易司的事情了。

  剛才的鷹鳴是喳喳的,在前兩日,邵玄收到回部落那邊讓山峰巨鷹送過來的一張獸皮卷,上面寫了,他們會將抓到的那個「怪物」送過來,只是具體時間不定。

  邵玄便讓喳喳在這兩天注意一下天空中的動靜,山峰巨鷹之間的感知力比較強,若是有回部落過來的鷹,它肯定會發現。剛才喳喳的叫聲就是告訴邵玄,「貨」到了。

  兩人趕去炎河樓頂,一隻山峰巨鷹降落,爪子上抓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降落。這是回部落過來的山鷹,鷹背上還有人。

  剛才易司問他們見沒見過沙漠上的那些「怪物」,征羅說沒見過,那是實話,炎角這邊,也只有邵玄是見過的,當初邵玄去草原送邀請函的時候去回部落的時候,見過那個人形怪物。

  「就是它?」征羅好奇地走過去。

  「就是它了。不過,最好還是搬去屋子裡再打開,不要見陽光。我們用藥物封著它,若是見陽光的話,藥物就沒有效果了。」過來的回部落人說道。

  征羅二話不說,扛起那個棺材一樣的長木盒,小心搬去炎河堡內的一間密室。

  沒了其他人,只回部落的那人和邵玄、征羅,拉攏石門之後也沒了光亮。

  邵玄掏出水月石照明。

  四四方方的木盒如棺材一樣,靜靜躺在幽暗的密室內,還未打開,就給人一種詭異的森寒感。

  征羅莫名打了個哆嗦。

  「打開吧。」邵玄示意那個運貨過來的回部落人。

  對方點點頭,接過邵玄遞過去的匕首,視線在青色的金屬質感的匕首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割斷綁著木盒的繩子。

  木盒被繩子綁得嚴嚴實實,不過匕首十分鋒利,往上一劃,不費什麼力就將繩子全部劃斷。

  將匕首遞還給邵玄的時候,那個回部落人眼中的閃過不捨。對於炎角的這種武器材質,他是非常羨慕的。

  解開繩子,將上面的蓋子掀開。

  咔咔的木板聲在密室內非常清晰,而在掀開蓋子之後,邵玄看到裡面的情形時,第一個想法就是:木乃伊?

  木盒內,回部落人用獸皮將裡面的「貨物」包裹得好好的,厚厚的毛皮能夠起到一定的緩衝作用,而被包裹在其中的「貨物」,渾身被綠色的布條裹著,勉強能看出人的形狀。

  一股怪怪的氣味散發出來,其中還含著一絲腐爛的氣息。

  征羅嚥了嚥唾沫,「就是它?」這就是那個被大家所忌憚,連海那邊王城的貴族們都心憂的似人非人的怪物?

  「布條用藥物浸泡過,這樣包著會讓它腐爛得更慢一些,若是邵玄長老你們要看,可以將布條拆下來,不過,到時候就不能再阻止它快速腐爛了。」回部落那人說道:「我們巫說,最好還是將它放在這裡,不要帶入你們本部內。」

  邵玄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之所以將東西運到炎河交易區而不是炎角本部的原因,在前一份收到的獸皮卷上說過。回部落巫說,這個怪物太過詭異,放置的地點還是離部落遠一點的好,而且,他還發現,越是靠近火種的地方,這怪物腐爛得越快,炎角雖然已經沒有了原始火種,但在炎角本部那裡,由於炎角人多且集中,火種的氣息還是很強的。綜合各種原因,最後,邵玄還是決定先讓回部落的人將東西運到炎河交易區。

  然後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獸皮卷遞給對方,「這是你們首領和巫要的東西。」

  對方接過獸皮卷,慎之又慎地貼身放著,東西拿到之後,他也沒心思再繼續留在這裡了,告辭之後便離開,在炎河交易區不遠的地方,還有其他人等著他,重要的東西,當然不會只有他一個人運送,只是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注意力,所以才在靠近這裡之後,他獨自過來。

  邵玄給回部落人的,是一份綜合了他們部落,以及雨部落和咢部落兩個部落融合火種的各種經驗要點,雖說自那次炎河盛宴之後,更多的人知道了炎角火種的變化,甚至原始火種融入部落人體內的事情,邵玄也跟幾個大部落的人說了,只是,那些人一直猶豫不決,現在是回部落人先邁出一步,看樣子是下決定融合了。

  而作為感謝,回部落人將邵玄要求的那個「怪物」運了過來,反正留在回部落也得不出個什麼結論,何況,現在這個怪物腐爛程度更加嚴重了,回部落的首領覺得繼續留著也沒用,在邵玄提出的時候,沒多想便答應了。

  等回部落的人離開,征羅看向邵玄征求意見。「現在打開嗎?還是等其他人過來再說?」

  「我先看看。」

  邵玄帶上一雙魚皮做的手套,裹在那個「怪物」身上的布沾滿了防腐的藥物,他不會徒手去扯。

  布條是從那個「怪物」的腳一直裹到頭部,解開的步驟自然是相反的,從頭部開始。

  征羅站在旁邊,看著邵玄用那雙青灰色的魚皮手套,解開了那個人形怪物裹在頭部的布條。

  隨著布條一圈圈被解開,那個怪物的頭也露了出來。

  征羅看著那張已經爛得看不出相貌的臉,面上的肌肉連連抽動。

  「這……這這……這是人?」征羅之前只從回部落的獸皮卷上了解到「貨物」的腐爛程度比較高,但他自認為見得多了,人或者獸的,都見過。但現在見到這樣一張詭異的臉,只覺得背後有一股寒氣在湧動。

  那與尋常的腐爛不同,這個「怪物」更偏向於風化式的爛,在邵玄解開布條的時候,還發出咯咯咔咔的聲音,布條上甚至還粘著一塊塊乾的皮肉,黑色的,彷彿用什麼染過一般的干硬肉塊。而隨著那塊皮肉被揭掉,下方的骨頭也露了出來。

  回部落人所說的爛得快只剩下骨頭,大概說的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的『人』,在沙漠上走動?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他們是哪個部落的?」征羅還在想著,是不是哪個部落骨骼清奇,天生長相如此。比如易司的那個奴隸那般,身體內並非純人類血脈之類的。

  邵玄搖搖頭,「上次我去回部落的時候,還不至於如此。現在變得乾硬了而已。」

  征羅舒了一口氣,他就說,怎麼會長相有如此奇特的部落,原來並非一開始就這樣。

  但是,征羅這口氣舒得太早了。

  隨著邵玄將那個「貨物」身上的布條解開得越多,傳說中的「怪物」也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光是看個頭,或許只是覺得略奇怪而已,但若是看他的軀幹部分,會發現更大的秘密。

  這個怪物,他沒有臟器,軀幹部分,腹部那裡是往下深深凹陷的,即便只是風乾的那種,也不至於如此,征羅確信這怪物腹部那裡,乾硬的皮肉之下,沒有臟器!

  征羅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部落的人將他給剖了啊?」

  「不,不是回部落人剖的,他們沒有那嗜好。」回部落的人可不會隨意在人或者獸身上動刀子,除非是即將吃掉的獵物。

  「那……那怎麼會……」征羅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如何表述想法,他心中有個猜測,但卻不願意相信,怎麼可能呢?

  「他們所說的沙漠上的怪物,其實就是這些沒有臟器,沒有血液流動,沒有脈搏跳動的『人』。」邵玄說道。

  征羅滿臉的震驚,「可可可沒有臟器,沒有血流,還能活著嗎?」

  「誰說他們活著?」

  「可既然不是活著的,為何能讓大家如此忌憚?」征羅想不明白。

  「這就得問岩陵的人了。我也沒有親眼見過這些『人』行動。」

  「這莫非就是,易司所說的他們易部落先祖弄出來的東西?!」

  征羅只感覺背後的寒意更甚,冷汗都浸透了身上的衣服,頭皮發麻。這些在他們看來,是死人,但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又還「活」著,因為能動,能砍人。「真不知道岩陵的人是怎麼將『人』弄成這樣的,莫非他們會將死去的奴隸弄成這樣?」征羅喃喃道。

  邵玄眼皮一跳。

  沙漠上的人是很多,但是,所說的怪物數量龐大,僅僅只是活著的那些奴隸的話,未必能達到「龐大」的級別,尤其是在沙漠上混戰之後,人數驟減。但若是將死去的人也算上,那就是一個無法估計的數字了,更別說岩陵的人不知多早以前就在準備了。

  死人……

  邵玄突然想起了當年他在沙漠的時候,從地宮裡搶到核種的事情。那時候,他與刀臾在地宮有一戰,但他當時殺刀臾之後,遇到了岩陵的人。

  若是岩陵的人真能將死人做成這樣的怪物,那麼,早已經死去的刀臾,是不是也被帶回去改造了?

  見邵玄皺著眉盯著裡面的那個怪物,征羅抓了抓手臂上粒粒凸起的雞皮疙瘩,「這岩陵的人,果然可怕。還好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海那邊的人。」

  邵玄將木盒蓋上,將它搬運到炎河堡內另一個建在地下的密室,他得好好研究研究這個,至少也得知道遇上這樣的怪物之後,如何才能更好地應對。



第六七三章、誰偷了千粒金

  在炎河堡下方,有一些建在地下的密室,這裡只有炎角的核心人物能夠進來。而這其中,除了征羅這位駐守在交易區的長老之外,邵玄也有一個特屬於自己的密室。

  邵玄將那個「怪物」搬進密室之後,部落的其他幾位核心人物也過來看了看傳說中的沙漠怪物,只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即便如此,他們對於傳說中的沙漠怪物也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原來怪物長這樣。

  原來怪物沒有呼吸,沒有臟器,也沒有脈搏跳動,據說沒爛成這程度的時候跟風乾的鹹魚一樣。

  據說,此怪物能力超群,砍掉手腳也能絲毫不受干擾地攻擊,丟掉手還能抽出自己的肋骨來自曾途徑沙漠的某遠行隊伍中的人所言。

  總之,沙漠成了遠行隊伍避之不及的地方,而炎河交易區的崛起,成為越來越多遠行隊伍喜歡去的地方,炎角自然得到的消息也越多。

  交易區內有類似於客棧旅店的地方,這裡沒有山洞,若是想住山洞的,只能在交易區外面自己去尋找,但來到這裡的人,不會再想出去冒險,交易區內雖然算不上絕對的安全,但至少有炎角的干涉,大部分人不敢明目張膽地鬧事,這就夠了。住的地方需要額外花費,但有實力來到這裡的部落,不會在乎這點消費。

  而在這些地方,從各處過來的遠行者們,會聚在一起胡侃聊天。

  對於炎角人來說,這是好事。

  聊,放心大膽地聊!吹牛也行,吹牛總有一部分真實事件可以挖掘,他們就能夠搜集到更多的信息。

  部落人就是這樣,關於自己部落的隱秘事情,藏著掖著一個字都不會多說,但是關於別人部落的事情,呵呵,那就有興致了,挖!深挖!雖然很多時候他們說出來的目的是為了踩人,但能帶起話題就好。

  來到這裡的易司,最喜歡就是每天帶著青蛩過去聽那些遠行者們八卦。他對這邊的部落並不瞭解,多聽些有助於他更好地融入這裡。

  征羅最近從各處搜集到的信息中,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中部和草原那邊,都已經出現了海那邊過來的人,雖然其他遠行隊伍的人並不瞭解,但征羅能從只字片語中推測到,並且相信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性如他所想的那樣。

  不過那些邵玄都沒有去注意,自從回部落將那個「怪物」送來之後,邵玄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這上面,他覺得,若是能找到這個怪物身上的秘密,哪怕只是一點,或許,他一直困擾的難題也能解開了。

  某日,歸澤配置好了新一批用天脈製成的藥丸,打算再給邵玄一瓶,之前聽說邵玄的藥丸用來給凱撒換眼睛了,邵玄手裡沒存貨。可是在部落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於是她問常來往於本部與交易區的多康:「邵玄人呢?」

  「大長老在交易區的地下密室。」多康道。

  數日後。

  塔打算帶隊出去狩獵,想問邵玄去不去,在部落內沒找到人,交易區內也沒見到人。

  「大長老呢?」

  「大長老在交易區地下密室。」

  又數日後。

  「大長老人呢?」

  「在交易區地下密室看那個怪物。」

  於是,征羅等人都知道,要找邵玄,就去炎河堡的地下密室。

  征羅不明白,邵玄對著那個怪物,能得到什麼結果?不過,大長老嘛,或許真能看出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來,若實在看不出,可以將那個易部落的人叫過來,那是他先祖弄出來的東西,說不定他能看出點啥。

  不過,在邵玄發話前,他們都不會主動去打擾邵玄,除非急事。

  這日,邵玄依舊在炎河堡的地下密室,他這些天也琢磨出點東西,記得當初他去回部落送邀請函的時候,開門進房間時,感受到的那股詭異的陰森和異樣的火種氣息。他從未見到過帶著那種陰森氣息的火種,而現在,這個怪物身上,那股氣息依舊保留著,只是淡了些罷了,並非完全消失。

  當時因為在回部落,邵玄沒法去探查,現在,他發現,這怪物身上的異樣火種氣息,並非存在於皮肉,而是存在於骨頭上!

  但是,造出這些怪物的人,又是如何將火種與骨頭聯系到一起,進而讓這些早已經死去的人,變成重新站起來的怪物的?

  骨頭……

  骨頭裡有什麼?

  造血的骨髓!

  邵玄拿起刀,準備切開看看。

  這時候,密室的石門被敲響。

  「什麼事?」邵玄將石門拉開,看向門口的敖,心中疑惑。一般敖會在本部那邊守著,與征羅一人守一方,不過,這時候敖過來幹什麼?看樣子非常著急。

  敖見邵玄手中提著刀,不知道他在密室裡面還拿刀幹什麼,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千粒金那邊出事了。」敖說道。

  一聽是千粒金,邵玄暫時將密室的事情放下,同敖趕回本部那邊去。

  種植千粒金的地方,都有專人守衛,因為千粒金生長會搶奪其他作物的養分,所以種植千粒金的田地附近一定範圍內,是沒有種植其他作物的,連棵雜草都難見到,而守衛的人就在耕地旁邊,若是有可疑人物靠近,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千粒金耕地四周也用高高的木樁圍著,在外面的人並不能看到裡面的作物到底怎麼樣。

  而在千粒金抽穗之後,變化就更大了,如今穗上已經能看到排列整齊的一粒粒穀子。為了防止昆蟲或者其它動物,甚至心懷不軌的人靠近破壞,這裡又增加了近五十個守衛人員,將那些想要闖入的蟲子給拍死。可以說,種植千粒金的地方,算是守衛最嚴的農田之一。

  千粒金與炎角人的聯繫,比其他穀子要緊密,當初融合火種,千粒金起了不小的作用,它能幫助炎角人更好更完全地融合火種,更別說它還有其他功效。在所有的穀物之中,炎角人最喜歡的就是千粒金,敖將它看得非常重。

  今年的產量比以往多,本來是讓敖萬分欣喜的,但這幾天,千粒金農田裡所發現的一些跡象,讓他極為惱怒。

  「離千粒金成熟也不遠了,我每天都會來這裡看看,前天我在裡面看的時候,發現其中一棵千粒金上,少了一個穗子。我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問了照看這裡的人,並不是他們做的,我也相信他們。事後我讓守衛的人盯緊些,他們也並未發現異常。但是!」說到這裡,敖滿臉陰霾,「昨日,我過來看的時候,又有一棵上少了穗子。我昨日親自盯著照料田地的人,晚上也讓人看守得更嚴密,但今天,這情況又出現了。阿玄你過來看。」

  邵玄看過去,千粒金飽滿的沉甸甸的穗子垂下,因為尚未成熟,現在還是青綠色的。

  敖指著一棵千粒金,因為千粒金長得比人要高出許多,所以,敖每次過來都是仰著頭的,若非熟悉這裡的每一棵千粒金,換做其他人過來這裡,未必能一眼看出那裡被割斷了穗子。

  是的,少穗的地方,有明顯的利器切割的痕跡,而非扯斷的。

  「是不是『盜』又盯上這裡了?」敖憋著一肚子氣,他想不出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幹出這種事情,畢竟「盜」的人有前科。

  「暫時還看不出,或許是,或許不是。」邵玄也說不準。

  「莫非,是海那邊過來的人?」敖猜測。

  「那邊的人未必能做到『盜』那種程度的,不過也有可能,畢竟那邊有不少盜竊的組織。」邵玄說道。

  因為海那邊早就沒有了原始火種,部落的模式發生了大變化,有些依舊以部族的形式存在,而有些,則是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特殊的團體組織,其中的成員來自不同的部落,而這樣的組織,有的為了利益殺人,有些去劫道,當然,也有商隊的模式或者經營其他業務的。盜竊的也有不少,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

  敖眉頭皺得都能夾住沉甸甸的穀穗,這事讓他擔憂不已。這還沒成熟呢,就出了事情,還不知道到底是誰幹的,連一絲可疑的痕跡都找不到。若是後面千粒金成熟了,是否會遇到更多的事情?他不怕麻煩,就怕無從下手,連誰幹的這事都不知道,一肚子怒氣找誰去?

  「你昨日是白天守在這裡的?」邵玄問。

  「不錯,昨日棲芪他們來這裡施肥料,我親自盯著,沒有可疑的人,事後也沒發現少穗。」敖並非懷疑自己部落的人,他只是盯著,防止有其他人混入,畢竟,有些人能夠模仿別人的樣貌身材,甚至氣息都能弄出幾分相似來,實力稍微弱點的,觀察能力差點的,未必能分辨得出來,得他自己親自盯著。

  「今晚我過來守著,將凱撒也叫過來。」邵玄道。

  「我晚上也過來,看看到底誰能無聲無息從這裡盜走還未成熟的穀穗!」敖將拳頭捏得咔咔響,咬牙切齒,「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這事,老子削死他!」



第六七四章、這小偷,他削不了

  千粒金作為炎角部落最重要的穀物,守衛的人本就一直不少於百人,而出了這次的事情之後,敖直接將人增加到兩百,現在他和邵玄都決定親自守著這裡,一定要將那個偷穀穗的人抓到。

  其實關於偷穀穗這點,還是有很多無法理解的疑點,比如為何在穀穗尚未成熟的時候偷?畢竟沒成熟的千粒金,根本無法作為種子,若是用來吃,那就更不可能了,每次都只偷這麼一點點,居然還跑幾趟,就像只是玩似的。有不被守衛發現的能力,真想偷穀子,何不等炎角將千粒金全部收獲之後再去偷?

  不管是哪種原因,邵玄都必須將這個偷穗的人找到。

  凱撒自打右眼恢復,第三隻眼熟練掌控之後,眼裡也增強了,兩位長老加一匹三眼狼,還有兩百名守衛,就算抓不到那個偷穀穗的人,也能發現點蹤跡吧?

  白天抓不到人也沒發現異動,那極大可能就是在晚上行動的,所以,在太陽下山,雙月高掛之後,輪值的守衛提起精神,他們在種植千粒金的耕地外圍,隔段距離就有人站在那裡,相鄰的兩人還能聊天,不可能有人從他們中間過去而不知,除非對方行蹤太過詭異。

  邵玄和敖,以及凱撒都守在耕地之內,由於之前三次穀穗被割的情況,並不出現在同一株千粒金上,而且這三株還處於耕地內不同的地方,所以,偷盜者並非只盯著一處,他若是出現,耕地內任何地方的千粒金都可能是他的目標。

  天空中雙月的光芒,相比起前段時間已經暗淡很多了,隨著兩輪月亮在空中分隔越來越遠,各自都由圓變缺,再往後,光芒也會越來越暗。不過,這個時節,雖說月光無法將地面照得清楚,但眼力好的人,還是能夠在這樣的夜裡看清身周景況的。

  「太安靜了。」邵玄看了看身周如小樹一般的千粒金。抬眼看向天空。

  從炎河下游回來之後,他過來這邊的次數一個手掌都能數過來,一開始是凱撒的眼睛,沒心思顧及其他,而後就是給回部落寫融合火種的步驟要點。最近又盯著那個「怪物」,的確忽略了這邊的事情。

  「這三天一直都是這樣,」敖一直沒想出原因,「據守衛的戰士說,原本晚上還是有很多蟲子盯著千粒金的,他們也會用各種手段去滅,但從三天前的晚上開始,這裡的蟲子就少了。」

  天空還有一些蟲子在飛,但是,相比起曾經熱鬧的夜晚來說,現在蟲聲都聽不到幾聲。在個千粒金耕地周圍安排這麼多戰士守著,其一是防著心思不軌的人,其二就是防備千粒金被蟲子啃食,靠近山林的地方,啃食作物的蟲子不少,而且,越是高品質的作物,越吸引蟲子,往後還會有鳥過來,但是,像現在這麼安靜的情況,實在是詭異。

  夜漸深,人聲平息,只能聽到遠處的鳥叫,以及更遠處山林裡的模糊的獸吼聲。

  邵玄心中突然一跳,一股幾乎讓他頭皮都炸開的悚然感驟然生出。

  趴在一旁的凱撒也猛地站起身,張開第三隻眼,看向周圍,顯然它也意識到了危險,但是卻無法知道危險源頭到底在哪裡。

  一看到邵玄的面色和凱撒的反應,敖也知道有異況了,只是,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化,卻無法得知到底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

  天空中,之前那些在田地上方飛行的昆蟲,田地裡的那些蟲鳴,現在卻都已經銷聲匿跡。

  邵玄靜靜等著,呼吸都放緩,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之前到炎河下游遠行的時候,在罟部落河邊見到的那隻兇獸,不同的是,此時的感覺,比那時候還要強烈得多。

  是兇獸?還是人?

  邵玄找不到答案,也沒有聽到其他聲音。在罟部落的那時候,他還能聽到水聲,可現在,什麼都沒聽到,那種感覺卻已經來了,就算對方沒有靠近,但肯定在周圍盯著這邊。

  突然,空中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吹過的風聲,若是實力稍低離得遠些的人,未必能夠察覺到這樣的聲音。

  那是從田地上方接近的。

  邵玄若有所感看向一方,凱撒也盯著那個方向,但是它只是發出低吼聲,渾身的毛都恨不得根根炸起來,並沒有衝過去,很是忌憚的樣子。

  敖的感覺並沒有他們清楚,他只是覺得應該有什麼東西接近了,也迷迷糊糊能感知到是那邊的方向,直覺告訴他,來者不是個好對付的,他只是抓緊自己手中的長矛,緊張盯著那邊。

  田地周圍的守衛們並未發現這邊的異樣,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人一狼。

  但是很快,那邊那種感覺又消失了,細微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敖卻一時無法確定方位,他只知道,那個不大的聲音,和讓他極為忌憚的難以察覺的氣息,是從空中某處傳來的。

  無法確定到底怎麼回事,敖看向邵玄,他想問問邵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該怎麼做,是立馬過去查探,還是繼續守在這裡。就算現在不好說出聲,他可以打手勢,但邵玄並未看向他。

  邵玄僵硬著身體,慢慢回頭,看向身後。

  敖不明所以,他站在邵玄旁邊不遠處,見邵玄往後面看,也扭頭看過去。

  身後如小樹一般的千粒金,狹長的葉子朝外伸展,而此時,他們身後的一棵千粒金上,那片手掌寬的狹長葉子上,倒掛著一個物體。

  並不明亮的月光,足以讓敖看清那到底是什麼。

  正因為如此,他恨不得倒吸一口涼氣,只是,太過震驚,緊張,以至於呼吸都不敢,摒氣凝息,全身的沒一塊肌肉都像是發出最高警報的吶喊,渾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一般,驚悚的感覺,彷彿被扔進撼動的冰窟,連動一下,都感覺異常艱難。

  那是一隻倒掛在千粒金葉片上的蝙蝠。

  那隻蝙蝠的爪子上,抓著一條新割下來的千粒金穀穗。

  今天白天的時候,敖說過,若是讓他知道是誰幹的這事,他一定削死對方。但現在,敖知道,這小偷,他還真削不了。



第六七五章、王獸異動

  能夠這麼悄無聲息就出現在他們身後的蝙蝠,至今為止,邵玄就碰到過一隻,那是當年挖火晶時碰到的,也是炎角所有人都不願意再去招惹的對象。

  而現在,邵玄和敖身後的這隻,正是當年見過的那隻頭領蝠。

  那雖然算不上是王獸,但也算是半王獸了,當年給炎角的幾人都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後來狩獵隊的路線都改道了。

  面對這樣的對手,能輕易削了?

  顯然不能。

  敖現在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是好,只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千粒金穀穗的切口很光滑,切斷它的東西十分鋒利,且速度極快,原以為是「盜」的人用利器割的,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這隻頭領蝠。

  誰能料到?

  問題是,這隻頭領蝠往日不都是在山林那邊的高山上帶著蝙蝠群的嗎?

  當初發現火晶的天坑,曾經被蝙蝠群占領,但後來這隻頭領蝠出現之後,就帶著蝙蝠群去搶了一個新地盤,一整座山,山峰高聳入雲,那可是一個大地盤,離這裡也不近,即便這隻頭領蝠飛行的速度快,但這個時候,天天飛到炎角部落的耕地這裡,還每天割一條穀穗的,到底是為何?

  莫非它對千粒金感興趣?

  沒成熟的千粒金,按理來說,吸引力還不至於將它從山林深處吸引到這裡。

  邵玄心思急轉,思量著該如何應對眼下的情況,就算現在他的實力比當初強上一籌,敖他們也因為融合火種的原因有所提升,但真要與這隻頭領蝠硬碰起來,肯定討不到好。

  月光下,一隻讓人心驚膽寒的生物,就這麼安安靜靜,沉默地倒掛在離他們兩步遠處的那棵千粒金上,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看著邵玄和敖兩人,放在邵玄身上的視線要多一些。

  而就在邵玄思量著應對之法的時候,倒掛在千粒金上的蝙蝠,翅膀幾乎無聲地動了動,便如黑色的影子閃過,夜色下並不明顯,很快便消失在耕田之內。

  那股讓人緊張的氣息,也蕩然無存。

  凱撒身上的毛還炸著,小心張大三隻眼睛看向周圍。

  呼——

  邵玄長舒了一口氣。

  打死他都沒想到,會是這個傢伙。

  「它……離開了?」敖壓低聲音問道。

  「嗯,已經走了。」

  聽到邵玄的回答,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顧地上的泥土裡是不是還有今天白天施的有機肥料。

  擦了擦額頭不斷往下流的汗,敖看向邵玄,「應該就是它了吧?」

  「就是它。」

  說著邵玄往最開始察覺到詭異氣息的方位走過去,在那邊,他們找到了第四棵被割了穀穗的千粒金,仍舊只割了一條,切口的新鮮的,斷口還有綠色的汁液流出。

  光看切口這裡的話,與敖指給邵玄的另外三棵上的切口一樣。

  確定了「小偷」,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來對付這個近期每天來千粒金田地裡逛一圈的賊?

  打,肯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打,那隻頭領蝠大概每天都會過來一趟,現在它已經不在山林深處了,邵玄有種感覺,它肯定在離炎角本部不遠的地方,而不是回到它占領的那座蝙蝠山。

  「去問問狩獵隊的人,在外出狩獵時候,是否發現異常的情況。」邵玄說道。

  若是這邊沒有足夠吸引頭領蝠過來的因素,那麼,很可能就是蝙蝠山那邊出事了。

  「嗯。」敖沉著臉。滿腹心事,擔憂不已。

  若是盜的人,他還有把握能打一打,可是,這個對手,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對抗的了。

  當邵玄和敖從千粒金的耕地走出去的時候。守衛在外面的那些人還挺疑惑,「大長老,敖長老,你們這就走了?」

  敖垂著眼皮,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對剛才那個守衛說的話完全沒反應。

  邵玄也不欲多說,說多了會造成恐慌,只是道:「你們都小心些,如果遇到無法抵抗的情況,就先撤。」

  守在外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邵玄這話到底是什意思,邵玄和敖已經離開。

  今晚上那隻頭領蝠既然已經抓著千粒金穀穗離開,應該不會再回來,就算發現了邵玄和敖他們,但既然當時沒有其他行動,離開之後也不至於再回來做什麼,就如前幾天那樣,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邵玄和敖大半夜地匆匆回到部落,將已經睡著的幾位狩獵隊頭目叫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麥打了個哈欠,進屋之後發現邵玄和敖,以及歸壑、塔等人都在這裡,那些其他幾位大頭目也陸續過來。

  很快,除了多康和征羅他們留在交易區那邊的人之外,頭目級別之上的人,全部被叫到這裡。

  這是建造在山上專門用來商討重要事情的地方,將窗戶上的獸皮簾子拉上,遮擋住裡面的光和聲音。

  長老和首領的面色非常嚴肅,這也讓屋內透著一股子緊張感,如果不是特別重要且緊急的事情,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叫他們過來。

  還帶著睡意的人,現在已經完全清醒,心中隱隱不安,小心掃了眼邵玄和敖他們的面色,心中琢磨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連這段時間一直窩在炎河交易區那邊的大長老也被叫來了?

  留在本部的頭目們到齊之後,等著坐在上位的人發話。

  敖看向邵玄,示意邵玄先說。

  邵玄深呼吸,看了眼屋子內的人。隨著邵玄這一眼過去,似乎,大家心中的緊張和不安感更強了。

  「今日白天的時候,敖跟我說,千粒金耕地裡出了事情,有人割過千粒金的穀穗。」邵玄將白天的事情跟眾人先簡單提了提。

  果然,涉及到千粒金,眾人也眼中噴火,想必心中所想的也與敖一樣,想著抓到賊之後揍死他。

  但隨著邵玄後面的話,剛才眼中還噴火的眾人,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渣子,剛冒起來的火,就這麼澆滅了,還凍得一哆嗦。

  凡是當初跟著去那邊尋過火晶的人,至今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怎麼會是那隻頭領蝠?!」麥握著的拳頭,緊了又鬆,鬆開又再次攥緊。

  「它不是一隻在山林那邊的嗎?」同為頭目的成想不明白,一陣心慌。

  「成和麥你們狩獵的路線應該是能看到那座山的,有沒有發現那邊的異常?」邵玄問。

  當年因為蝙蝠山的事情,成帶領的狩獵小隊那邊改過路線,繞開了那座被蝙蝠占領的山,每次只是能遠遠看到那邊的山巔,卻從未再靠近那裡,他可不想惹麻煩。他還將這事跟海那邊回來的兄弟們說過,警告過他們別靠近那裡。

  「沒去過,我就遠遠看過那邊,沒發現什麼異常啊。」成抓了抓自己的絡腮鬍,心中煩躁。若是其他部落的人,他一點都不怕。但那隻蝙蝠給他的印象像實在不好,至今心裡還有大片的陰影,一回想起來就忍不住哆嗦。

  「我也沒去過。」麥說道,想到什麼,麥突然又道:「我不知道蝙蝠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我們那邊狩獵路線,倒是發現了一些不同於往年的事情。」

  「哦?」邵玄一聽這話,坐直了身,朝麥那邊問道:「有什麼異常都可以說出來。山的,樹的,河水的,獸群的,等等什麼都可以說。」

  「是山那邊的,就是你們知道的那座傳說住著一條王獸的那座山。」麥說道。

  「石蟲王蟲那裡?」邵玄現在很少再往那邊路線走,大多是與先遣隊去綠地那邊,所以,麥所說的那座山上發生的事情,他還真不清楚。

  「就是那裡!」麥頓了頓,將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你們走過那條路線的應該知道,穿過那座山的時候,在山內洞道裡留下的記號,下一次是看不到的。」

  邵玄點點頭,他當然記得,因為那座山之下,是真有一條石蟲王蟲,而不是傳說,而且,正因為有那條石蟲王蟲,那座山會因為石蟲王蟲的影響而「活動」,一些留在山內洞壁上的記號,下次再去的時候,就看不到了,甚至有時候,扔在那裡的一條繩子,下一次卻發現繩子已經沒了。

  那裡山內的洞道,就像是一條條會消化吸收的腸,將長時間留在那裡的靜物「吸收」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越是靠近地下,這種現像越發明顯,而且洞道上的痕跡消失得也越快。

  這也是為什麼走那條路線的人,都是一輩帶一輩,憑自己的經驗和記憶行走,而不是單純地在裡面標注記號。

  「一開始我也沒注意,後來幾次走的時候,發現裡面竟然找到了上一次扔在那裡的一截草繩!」麥現在回想起來也後悔,當時他其實也沒有多在意,想著或許那條石蟲王獸暫時歇息了,或者去其他地方遛彎了,等它再回來,或許山內就會恢復成原來的那般了。

  「石蟲王蟲……」邵玄心中疑惑,「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致於連石蟲王蟲也被影響到了?」

  「麥你發現那邊山洞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吞沒記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邵玄問。

  麥面上露出懊悔之色,「我最早發現的時候,其實是在去年冬季之前,只是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那時候洞內的其他威脅多了,有不少沒見過的猛獸出現裡面,從裡面走的時候,我們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防備那些猛獸上了。」

  「也就是說,其實那座山的變化,早在冬季前就發生了。或許,是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邵玄說道:「但那隻頭領蝠,是最近才過來的,能影響到它的,應該也是最近才發生的變化。」

  屋內一陣壓抑的沉默。

  找不到原因,放著那樣一個極大的威脅在部落裡,天天晚上出沒,任誰都無法放心。現在部落裡也沒有火種,那樣級別的兇獸,悄聲飛到山頂或許都沒人能知道。

  「怎麼辦?」麥看了看邵玄,又往其他人面上掃過,都沒有要出聲的意思,他們沒想到合適的辦法。

  「明天出發,去蝙蝠山那邊看看,順便,去石蟲王獸以前的那座山,看看能否找到原因。」邵玄說道。

  「只能如此了。不過部落內也要守好,這事情就不要告訴其他人,等原因找到再說,否則現在會帶來恐慌,也可能會給外人可乘之機。」歸壑說道。

  商議了一下人員安排,眾人才各自離開,只是今晚,沒人能睡得著了。

  次日,天亮之後,邵玄讓喳喳帶著他、敖還有另外兩位頭目過去,而塔、麥他們則帶人從地面走,凱撒與麥他們一起。

  蝙蝠山以前並不住著蝙蝠,只是後來,蝙蝠群出了頭領,便棄了以前的那座矮山,拿下了那座高山,甚至將山內的其他凶悍猛獸全部驅逐,那之後,炎角人就叫那座山為蝙蝠山。

  邵玄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層的山,相比起周圍其他高山,那座山透著一種淡淡的陰森感。而且,這種感覺,越靠近越清楚。

  因為蝙蝠群霸占了那座山,驅逐了山中的猛獸,就算有猛獸能留下,也是作為那群蝙蝠的口糧,只要不是粗神經的獸類,都不會留在那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那群蝙蝠給吸乾了。

  正因為山上沒了其他猛獸,連小型的獸類都少,所以,相比起其他山來說,顯得格外安靜,沒什麼生氣。

  大白天,基本沒看到有蝙蝠飛出來。

  邵玄沒有進洞去尋找,而是在周圍走了走。

  「蝙蝠群還在,沒有離開,活動的痕跡還很新鮮,洞口還有蝙蝠屎。」邵玄說道。

  「這麼說,只是那隻頭領蝠離開了?」

  「為什麼會如此?」敖想不明白。

  那隻頭領蝠竟然扔下自己的小弟們,自己跑去炎角那邊天天晚上偷穀穗?

  邵玄也想不出原因。

  「再去石蟲王蟲那邊看看吧。」邵玄將喳喳叫過來,帶著敖他們三個人離開,前往很久沒去過的那座山。

  當年,邵玄還是在那裡將先祖的遺體背出來的,當年若不是先祖骨飾,那幾具遺骸,早就被那座山給吞了。

  再次來到許久不見的洞口,邵玄看了看洞口的字跡,依照以往的習俗行了個禮,然後往裡走去。



第六七六章、消失的石蟲王蟲

  邵玄記得,這座山內生活的各種動物,並不是多強大的,因為有王獸的存在,不允許其他強大的兇獸生活在這座山內,而那些實力低微的動物,對於王獸來說,只是如塵埃般的小嘍囉而已,可以無視掉。

  就像獅子可以忽略一隻螞蟻,但是不會將進入自己領地的野狼視而不見。

  炎角部落當初生活在這邊近千年,一代又一代的狩獵隊從這裡過去,前往山那邊的狩獵地,在洞內的時候也很少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只有一些新的年輕戰士加入的時候,可能會被那些生活在山洞內的生物視作下手目標,當年邵玄就遇到過。

  洞內有些什麼生物,邵玄雖然很久沒來,但心中也有數,可是,現在,他走入山洞之後,就明顯感受到了許多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氣息。

  「果然不對勁。」

  邵玄記得通過這座山的路,不需要麥帶路,他也能憑記憶中的路線走過去。

  中途遇到了一些埋伏在黑暗中的猛獸的數次襲擊,這些邵玄都能解決,不是那種非常棘手的,否則麥也不可能一直沒說出來。

  山林裡實力稍強些的兇獸,應該知道這裡原來住著一條石蟲王蟲,所以都遠離這裡,就算這裡疑似已經沒有了那條石蟲王蟲,但短期內,它們依舊會避開這個危險之地。

  劍尖穿過一隻襲擊他們的六腳怪蟲,刺在洞壁上,在洞壁留下一個凹陷。

  而在這個凹陷旁邊不遠處,還有其他利器劃過的痕跡,那些是麥他們狩獵隊來往時留下的,至今尚未消失。

  走在洞內,邵玄放開感知意識,去查探那條石蟲王蟲是否真的離開這裡了。

  邵玄能感知到一定範圍內的人身上的火種氣息,就算沒有融合火種之力的人,身上也會攜帶一些,只是不那麼強罷了。之前沿著炎河往下游航行的時候,邵玄能夠感知到河岸周圍的一些部落的火種,也是源於同樣的能力。

  那只基於傳承之力的感知,相比起強化肉體的圖騰之力,傳承之力更像是基於精神意識上的能力,傳承之力越強,意識感知力自然也越強大,邵玄能感知到那些遠處的火種,也是因為自己體內的傳承之力提升的緣故。

  其實,在千粒金地裡的時候,邵玄能感知到那隻頭領蝠以及它的位置,也是因為這種能力,對於當年挖火晶的時候能感知到,但是那時候感覺太過模糊,而那天晚上感知到那隻頭領蝠的時候,卻更加清晰。只是那隻頭領蝠將自己隱藏得太好,若是換做其他同等級的兇獸,那樣的距離,敖他們應該也能感知到的。只是敖的傳承之力相比起圖騰之力來說,並不太強,所以在感知上遠不如邵玄。

  有一件事邵玄並沒有跟敖他們說,當時他感知到那隻頭領蝠的時候,意識海中,他「看」到了類似於火種的光點,那個明亮的光點,就是那隻頭領蝠。

  一隻兇獸身上怎麼會有疑似火種的力量?

  最讓邵玄驚訝的是,頭領蝠身上那種疑似火種的力量,與炎角的火種力量,有那麼一點點的相似,能感覺到兩者的不同,若說頭領蝠身上的火種之力為十成的話,那麼,與炎角相似的那一點,只占據十分之一,而剩下的九成之中,還有一成與邵玄自己身上的另一種力量相似。

  邵玄的意識海中,不僅僅只有炎角的圖騰火焰,還有籠罩在圖騰火焰之外的那個光罩,而頭領蝠身上的那一成力量,就同那個光罩的力量類同。

  或許,正因為如此,當年那隻頭領蝠並沒有朝炎角人下手,倒不是說它將炎角人看作自己的同伴,邵玄更相信,那隻頭領蝠將炎角人看作是它的小弟。

  但就是那點點的相似,讓邵玄很是疑惑。唯一能將那隻頭領蝠與炎角聯繫起來的,就只有當初這隻頭領蝠還沒有從所有候選頭領蝠中脫穎而出的時候,吸收過火晶的力量。

  而那些火晶,是邵玄用自己的力量「燒」出來的。

  真正原因如何,邵玄不知道,現在也不是想那些的時候,他只是用感知火種和頭領蝠的那種力量,去感知這座山之下,常年不為人所知的那條石蟲王蟲。

  當初他近距離接觸過石蟲王蟲,只是沒有親眼見到而已,但若是再次感知到石蟲王蟲,他一定能認出來。當年差點被石化,每一滴汗都變成石頭的感受,現在邵玄回想起來,還非常清晰。

  走在邵玄身後的敖他們,見邵玄放緩速度,也沒有催促,而是防備著周圍。

  若是邵玄能結繩卜筮出原因就好了。敖心中想道。

  邵玄探知著四周,因為四周都是山石的原因,他並不能像遠行時候感知其他部落火種那樣,在這裡受到的限制更大,感知範圍大大縮小,但按照邵玄記憶中的那條石蟲王蟲曾經出現過的位置,就算他感知的範圍縮小,只要石蟲王蟲還在,他也能夠查探到的。

  沒有。

  還是沒有!

  邵玄繼續往前走,感知的力量並未收回。

  直到他走出山洞,來到山的另一邊,他依舊沒能查探到那條石蟲王蟲。

  「石蟲王蟲確實已經不在這裡了。」邵玄說道。

  這對炎角人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

  其他兇獸的領地變動,他們不會在意,但王獸的變動,那就不同了。一般來說,王獸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地盤位置,就如在海那邊的時候,鹽獸守著自己的鹽地,就算被驚動,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邊,千年來都沒挪過地方的石蟲王蟲,卻已經離開了它的老巢。

  其實,石蟲王蟲的地盤並不小,鹽獸的領地是橫向的,更趨向於平地,而石蟲王蟲,則是面前的這座橫跨不知多遠的大山,山峰聳入雲端,極少有飛禽能從上方跨越。

  這樣一個地盤,說棄就棄,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邵玄又去找了他當初背著先祖出來的那個洞,進洞內走了一段。沒有太深入,那裡也有一些往日並不接近這裡的獸類進入,甚至難得見到了一些小型獸類的屍骨,對於這座似乎什麼都能吞下的山來說,屍骨之類的,根本難以久留,現在,這些掠食者們吃剩的東西扔在這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石蟲王蟲,的確消失很長一段時間了。」邵玄對敖他們說道:「或許就是在去年天地災變的時候離開的。」

  若是石蟲王蟲去其他地方,比如山林更深處的地方,那對於炎角部落也沒什麼影響,但若是,它往炎角那邊跑呢?

  那隻頭領蝠的動向太過突然,不弄清楚,大家心裡都無法安心。而王獸。若是一直沒有其他動靜的話,大家也就認為它跑山林更深處換新窩去了。以它的級別,換個地方,只要不是碰到其他王獸,山林裡的其他兇獸,只有給它讓道的份。

  「接下來怎麼辦?」敖一想到那隻頭領蝠每天往炎角部落溜一圈,心裡就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連喘口氣都困難,隨時擔心那塊巨石會壓下來砸出一片血地。

  「只要炎角的人不主動攻擊,那隻頭領蝠暫時不會對炎角人出手。」畢竟在火種上有那麼點相似的地方,若是想下手的話,那隻頭領蝠早就開始朝炎角人下手了。但是這段時間,並未聽到有人無故消失的事情。

  「也讓部落裡的遊人們別亂跑,那隻頭領蝠或許不會朝我們炎角的人出手,但遊人就不確定了。」邵玄道。

  雖然不明白邵玄這麼說的依據,敖還是點頭同意。他也覺得那隻頭領蝠暫時不會對炎角的人下手,畢竟當年幾次都有機會朝炎角人下死手,那隻頭領蝠卻並未這麼做過。

  「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就算那隻頭領蝠不出手,但有這麼一個危險在身邊,誰都沒法睡安穩。

  邵玄想了想,道:「你們現在這裡等麥他們,我再去蝙蝠山那邊看看。」

  「也行。」

  邵玄讓喳喳將他帶往蝙蝠山那邊,之前只在蝙蝠山附近的地方轉過一圈,但這次,邵玄打算沿著蝙蝠山往外找找。頭領蝠異動的猜測有好幾個,其中一個就是,可能因為石蟲王蟲的異動而影響它,畢竟到了它那個級別,不會輕易受到其他兇獸的影響。

  要派出這個原因,邵玄就要在蝙蝠山周圍找找,是否有其他異常的現象,逼得那隻頭領蝠放棄蝙蝠山而往別處跑。

  別說頭領蝠喜歡炎角本部那塊地方,若是這樣的話,去年就該過去了,何必等到現在?

  邵玄坐在鷹背上,看向下方的山林。

  喳喳的飛行高度控制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既能看清下方的景物,也能避開古樹和樹上可能的威脅,曾經喳喳可是因為飛太低吃過虧,被從空中拖下去過。

  蝙蝠山附近並不在麥所帶領的狩獵小隊的狩獵路線上,邵玄往這邊也走得少,很多地方的景物比較陌生。

  喳喳的飛行軌跡,是從蝙蝠山這邊往外繞圈飛。

  山林裡,不同地方溫差大,有時候,山這邊氣溫如寒秋,另一邊卻濕熱如夏。但總的來說,現在這個時節,山林裡還是以綠色居多的。

  蒼翠的古樹是山林中的主色調,唯一能與它們抗爭的,就只有那些高山了。

  高山山腰往上,綠色已經急遽減少,從綠色,到青灰的岩石,再到山巔覆蓋的白雪,峭壁青灰的岩石將藍天下視野中大片大片的綠色分割。

  這樣的色彩變化,邵玄早已經習慣,但是,隨著逐漸往外飛,邵玄發下了一處特別的地方。

  那裡,有一座矮山,尋常矮山,就算沒有大樹,草總是有些的,但那裡,卻只有灰白的岩石。

  隨著越飛越近,邵玄也看得更清晰,灰白的矮山在大片大片的古樹之中,顯得十分突兀。

  「下去看看。」

  邵玄在喳喳飛低之後,縱身跳下去,在離那座矮山不遠的地方落地。

  咔咔咔

  邵玄踩在草地上,聲響明顯不是柔軟草地的聲音。

  看向腳下,綠色的草叢,已經有一部分變成灰白。

  周圍的樹,也有一些變成了岩石的顏色。

  越靠近那座矮山,這樣的變化越明顯。在矮山邊緣,甚至有許多樹幹樣子的石頭。

  那些曾經是樹,只是上半部分折斷了,只餘下半部分的樹幹,甚至上面樹皮的紋理都十分清晰。

  石化!

  這樣的變化,別人或許不知道,但邵玄已經有了猜測。

  能做到這樣的,邵玄所見過的人和獸裡面,只有石蟲王蟲!

  它不在自己的老巢,跑這裡幹什麼?

  邵玄走上那座矮山,他能感知到,石蟲王蟲並不在附近,所以走上矮山也不擔心自己也被石化掉。

  矮山上並沒有生長一草一木,看石質比較新,那條石蟲王蟲,出現這裡的時間並不遠。

  繼續往矮山上走,在矮山最上端,有一個兩米來寬的圓洞。邵玄蹲在洞口,往下看了看,按照圓洞內部的彎曲,那條石蟲王蟲因該是從地下冒出,只是沒有完全走出來,冒了個頭而已,便再次回到地下。

  而地面則因為石蟲王蟲的動向,隆起形成了這樣一座全是石頭的矮山,連離得近的樹木花草也被石化,矮山上的洞口,則隨著石蟲王蟲往地下回縮,洞口變窄,直到完全變硬之後無法繼續收縮,便成了現在這樣的寬度。

  曾經炎角的人覺得,石蟲王蟲的大小,應該與那座山內的洞道差不多,但邵玄卻感覺,石蟲王蟲應該比原本的洞道要大,就如這座矮山的洞口一樣,隨著石蟲王蟲的離開,這些會有不同程度的收縮。

  只是,這些都是邵玄自己的猜測而已,他也沒有親眼見過石蟲王蟲的樣子。

  站在矮山上,邵玄看向蝙蝠山的位置,不算近,否則邵玄他們一開始接近蝙蝠山的時候就會發現這邊。但也不算太遠,這樣的距離,或許那隻頭領蝠是能夠感知到的。

  莫非真是因為石蟲王蟲的原因,才逼得那隻頭領蝠離開蝙蝠山,而往炎角跑去了?畢竟,在那隻頭領蝠眼中,可能將炎角人當做它小弟。

  無法確定,邵玄讓喳喳帶著他飛到空中,繼續往外找,看看其他地方還有沒有這樣的矮山,尤其是往炎角部落的方位,若是在前往炎角部落的方位發現的話,那麼,炎角人會迎來一個更讓他們頭疼的巨大麻煩。

  誰也不願意跟一隻王獸對上,即便石蟲王蟲在炎角人心中,一直都是比較平和,沒什麼侵略性的,不然也不會有那條狩獵路線,而且一走就是近千年,從未發生過石蟲王蟲攻擊他們的事情。

  但誰也說不準,迎上一隻王獸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在,邵玄沿著部落的方向找過之後,並未再發現這樣的矮山。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它到底往哪兒跑了?」

  邵玄回到矮山那裡,敖他們也在被邵玄告知這事之後,來到這處。

  「不如,我下去看看吧。」邵玄說道。

  既然是石蟲王蟲走過的地方,地下總會有一條洞道,沿著這條洞道,就能知道石蟲王蟲的動向了。



第六七七章、王蟲來了

  沿著地下的那條道的確是最好的找到王蟲動向的方法,但是危險也大。

  商討一番之後,由邵玄、敖和塔三人下去尋找,沒必要太多人一起,人多了反而行動不便。

  從矮山的洞放一根繩子下去,沿著繩子往下滑,攜帶的草繩沒有那麼長的,便將數條草繩繫成一股。一直下滑了近百米,才落地,也就是說,石蟲王蟲是從這裡往上動的,然後冒了個頭之後又沿著這條通道往下撤回來,然後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從哪邊走?」敖看了看兩邊的通道,拿不定主意。下來之後有兩條道,一條是石蟲王蟲來的方向,另一條,則是石蟲王蟲再次離開的方位。

  邵玄仔細看了看石壁上的紋路,伸手摸了摸石壁,指向一個方向:「往那邊走了,不過我們先走另一邊。」

  邵玄想看看,石蟲王蟲到底是不是從那邊過來的,又是否經過蝙蝠山?若是的話,那麼,那隻頭領蝠的動向就可以找到一個說得通的理由了。

  明白邵玄的意思,敖和塔也沒反對,沿著石蟲王蟲來的方向尋過去。

  雖然在地底下,但是下到洞內之前,邵玄記下了地上的方位,手裡帶著一顆萬向瞳的珠子。

  「不見日月光,它也能辨認方位?」塔覺得驚奇。

  「能的。」邵玄道。他在與亞部落人打聽情況的時候曾聽他們說過,他們在地下時也用過萬向瞳,不過能擁有萬向瞳的,都是在亞部落極有地位的人,畢竟萬向瞳少,晶部落不會頻繁贈送。

  為了印證邵玄的話般,在水月石的光芒之下,邵玄手中的那顆萬向瞳上,張開一條線,像是縮小的狹窄獸瞳,隨著那條線擴大,指向也就更清晰。

  敖和塔都是方位極強的人,只要知道太陽的大致方位,再估算一下現在的時間,就能確定蝙蝠山在哪個方位了。

  繼續沿著這條通道往前走。

  「是從那邊來的!」塔確定道。

  越走,他們越發確定,這條通道,就是從蝙蝠山那邊過來的。

  加快速度,三人很快便到了蝙蝠山的位置。

  為何能知道那裡就是蝙蝠山?

  除了自己的估算之外,在那裡,有一個向上的通道。但是通道並不是直接通往地面的,只是從地下往上延伸了二十多米而已。

  「你們說,是不是因為,石蟲王蟲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了那隻頭領蝠的蹤跡,所以才想要往地上去,可是那隻頭領蝠的反應也快,石蟲王蟲一動,它就跑了。有沒可能?」敖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的確有這個可能。」塔贊同道。

  「這上面應該就是蝙蝠山,就算不是正下方,也離得不遠了,不過,為何石蟲王蟲會從自己的老巢出來?就算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它從老巢出來之後,在天地災變結束,應該沿路返回去才對。」邵玄疑惑。

  「或許,石蟲王蟲想要換個地方?」塔說道。

  邵玄不置可否,「繼續往那邊走看看。」

  三人沿著石蟲王蟲出來的方位,在地下百米深的洞內,繼續跑動。

  這裡的氧氣並不充足,離矮山處越遠,空氣會越稀薄,這裡不是石蟲王蟲的老巢那裡,沒有太多通氣的地方。好在三人在稀薄空氣之下的忍耐度比較強,若是初級的或者中級的圖騰戰士就未必能繼續堅持下去了。

  敖和塔也想知道,那條石蟲王蟲從老巢出來後到處跑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為什麼石蟲王蟲不往回跑而是朝其他地方跑了。

  離蝙蝠山不遠的一段地方,那裡有一個斷層,通道在這裡被截斷,而且,在這裡,有石蟲王蟲轉彎的蹤跡。

  「這裡變成這樣應該有段時間了,能讓地下出現這樣變化的,只有去年的那場天地災變。」敖說道。

  「也就是說,可能是去年那場天地災變的時候,石蟲王蟲被驚到,於是離開了自己的老巢,混亂之下跑到這邊來,可是地下也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有巨大變動,它出來之後就找不到回去的路……」說到這裡塔都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石蟲王蟲就算不能沿著原路回去,也能走其他地方,為何會繼續遠離?」

  「若是,它不能辨認方位呢?」邵玄說出一個可能。

  敖和塔沉默了。一條王獸,不能辨認方位?不是應該級別越高越聰明的嗎?

  「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敖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話。

  邵玄感知了一下周圍,「這裡的石壁比通道其他地方的要厚得多,可能是石蟲王蟲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更久。」

  石蟲王蟲在一個地方停留得越久,那處的石化程度就越高。邵玄能感知到,這周圍的石壁與原本地下的石土是不一樣的,而是屬於石蟲王蟲石化的那種特別的石頭。

  「或許,石蟲王蟲在去年的那場天地災變中離開了老巢,慌亂之下,跑到這邊,停留了許久,也可能是睡著了,等它醒來的時候,原本的路已經被地下的變化截斷,它才繼續往前走?」

  將石蟲王蟲想得這麼不堪,也不是邵玄的本意,但只有這條是所有猜測中最有可能的。

  可若真如此的話,三人只能感慨:這智商……

  「不管真相如何,再繼續看看吧。」

  既然通道的這頭已經走到終點,那麼,接下來就沿著石蟲王蟲離開的方位尋找了。

  希望不是朝著炎角的方位走的。三人期望。

  回到矮山那邊,將所發現的情況告知其他人,稍作休息,補充了點食物之後,邵玄三人繼續來到地下,沿著通道尋找。

  離地百米深的地方,三人一直沿著那條通道往前跑。

  在中途的時候,三人又發現了一處矮山,同之前那座矮山很相似,這證明石蟲王蟲在這裡冒過頭。

  「這應該就發生在這兩天。」邵玄看了一下矮山周圍石化的那些樹,連根部都被石化的樹,樹冠的葉子還是綠著,顏色鮮艷,枝葉也不算萎靡,按照對這片山林的了解,這樣的變化,不會超過兩天。

  「繼續找。」敖現在心中越發忐忑,這邊的方位,雖說不是直直朝著炎角的方向,但也偏離不遠。

  千萬別朝著炎角,千萬別!敖心中不停默念著這幾句話。

  可是,越往前尋,三人的心情越發沉重。

  邵玄看著手上的萬向瞳,感知了一下周圍。

  「這裡是……炎河?」

  「怎麼可能?!」敖和塔同時驚呼出聲。

  已經到炎河了嗎?

  但是,怎麼會是炎河?

  炎河不是全都是水嗎?

  也不對,天地災變前的大河,水深超過百米,但是在天地災變之後,這條河就遠沒那麼深了,頂多數十米,不到百米。當然,也可能有些河段的水更深,不過,現在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敖收回雜念,抬手指了指頭頂,問邵玄:「你確定這上面是炎河?」

  「八成是了。離這上面不遠的地方並無堅硬的岩石,應該是泥水。更遠的地方,有水流。」無法確定具體離多少米,但邵玄能感知到,這上方就是淤泥和流水,相比起岩石來說,淤泥和流水與感知力的阻礙要小一些。

  而且,這個方位一直走過來,應該到了炎河附近,處於炎角本部所在河段的上游。邵玄以前沒事的時候往上游飛過一段。

  「這麼說,那條石蟲王蟲,已經過河了?」塔問道。

  「是這樣沒錯。」

  雖說石蟲王蟲過河,就不會是往炎角本部那邊走的,這讓三人一直緊繃的心情稍微鬆了那麼一點點,但河那邊也有炎河交易區,若是那裡受到衝擊,對炎角來說也是巨大損失。

  「繼續走!」塔現在愁得恨不得將頭髮都抓下來,他們千防萬防,沒能等來海那邊的人,也沒見到讓他們頭疼的「盜」,原本以為頭領蝠已經是個大麻煩,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更大的衝擊,若不是他們心理抗壓能力強,大概也會慌亂起來了。

  不管那條石蟲王蟲到底去了哪裡,三人還是會繼續沿著這條道尋找。

  「一旦發現有異動,咱們就趕緊往回撤。」邵玄說道。

  追蹤石蟲王蟲的蹤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小命,不可能因為這事將自己的命給丟這兒,那可是一條王獸!

  更何況,這是在離地近百米的地下,地勢對石蟲王蟲有利,真對起來,他們三個完全是被殺的份。

  在邵玄三人繼續追蹤石蟲王蟲蹤跡的時候,炎河交易區外,一處樹林之中。

  這裡已經離炎河交易區有段距離了,在炎角擴大交易區外面的巡邏範圍之後,一些抱著打劫心思的人,不得不將自己的「狩獵」範圍往外撤,他們是想打劫撈點東西,但也不願意與炎角對上。

  「你說炎角那幫人怎麼想的?多管閑事,我們打劫關他們屁事!」一個坐在樹上的人把玩著一把獸骨打磨的匕首,說道。

  「誰知道呢,反正我看他們不順眼,我也不會進炎河交易區裡面去。」一個渾身肌肉,面上滿是絡腮鬍子,頭發蓬亂看不清面貌的人,甕聲甕氣說道。

  一個聲音從旁邊厚厚的草叢中傳出,「我上次過去,差點被守門的那幾個炎角人盯出個洞來。嘖,當我稀罕他們交易區內的東西?以後就算請老子,老子也不會進去!」

  「就是,打死也不會進交易區去,咱們就在外面打劫!哈哈,還不用面對那群討厭的炎角人,哈哈!」坐在樹上的另一個人拍著腿說道。

  他們是炎河交易區外專司打劫的一群人,藏在這裡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原本一起的還有五十來人,不過在其他地方,等發現「獵物」的話,會通知他們。

  他們打劫,只會選那些人比較少的,看起來好欺負的遠行隊伍,而不會去冒險打劫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打劫也是要看眼力的,眼力不好的人,別說打劫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之前那個說進交易區時差點被炎角人盯出個洞的人,其實是因為有一次炎角在交易區外面的巡邏隊碰到他們了,還宰了他們幾個人,好在他們跑得快,沒被抓到。

  當時他們一時新鮮,想要進交易區去看看,順便瞧一瞧有哪些人手頭有好貨,等那些人出交易區之後,他們就會下手。

  而守門的炎角人覺得他們身上的氣息頗為熟悉,所以一直盯著他們,把他們給緊張的,差點就往回跑了,不過自那次之後,他們就沒再進交易區,擔心被炎角人給逮著,對阻攔他們打劫的炎角人,也是恨之入骨。

  幾人正唾沫橫飛批鬥炎角人,突然樹上的一人眼神一厲,「怎麼回事?!」

  一股極為危險的感覺彌漫在周圍,可是,他不確定那股氣息到底來自哪裡,周圍望了望,壓根沒見一個除他們之外的其他人,炎角的巡邏隊也不會巡邏到這裡。

  「誰來了?!」其他人也停下話頭,頓時戒備起來。

  樹林中一下子安靜得詭異。

  他們這才發現,這周圍似乎在不經意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之前這裡還是能聽到不少鳥叫聲的,只是他們剛才說得興起,根本沒注意,現在停下來,才察覺到這樣的變化。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那人,冷汗從額角滑落。

  他依舊找不到那股氣息的來源,似乎,四面八方都是!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就算是隊伍中最遲鈍的人,也感受到了那種讓他頭皮都要炸裂的驚悚感,握著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動。

  一般來說,在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的時候,他們會靜靜藏著,在暗地裡觀望,但是,現在這種撼動他們心神的氣息,讓他們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哪裡?!

  到底在哪裡?!

  沒個人都摒氣凝息,查探著周圍的動靜,那麼一隻飛蟲的動靜,也會被他們知道。

  沒有!

  還是沒有!

  那股讓他們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法生出的氣息,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四周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隻鳥,連昆蟲都似乎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一片死寂,風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咔咔咔咔——

  細微的聲音傳來,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那是從他們腳下傳來的動靜。

  但他們終於將視線挪到下方的時候,那一刻,所有人,嚇得魂都快飛出體外。



第六七八章、不逃是傻X(二合一章)

  地上,原本青綠的草葉子,由下至上開始變得灰白,看上去也沒有了原本的柔韌性,變得如石頭般,一動不動,連微笑的顫動也沒有了。

  不,這不只是那些草,這片地面上,不管是泥土,還是花草樹木,全都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棕褐色的樹皮,青綠的葉子,泥黃的土,全都變成了一個顏色,而且同那些發生異變的草一樣,變得僵硬。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竟然會讓這一片全部發生這麼可怕的變化?

  人力?

  不,他們還沒見過有誰能夠將這麼大一片地方的所有事物,全部弄成這樣變化的。

  不管如何,眼前如此恐怖的一幕,已經超過了他們的認知。

  在看看那些正從地面往上蔓延的異變,一股森冷的寒意鑽入他們的腳底板,瞬間蔓延至全身,彷彿不是身處於樹林,而是被困於茫茫冰川。來自骨髓的顫栗感洶湧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不能在留在這裡了!

  逃!

  反應最快的人,已經爆發出最大的力量,這個時候,他們也不可能再去想著隱蔽,身上的圖騰之力竭力提升至極限。但是,他們身上隨著圖騰之力的提升而出現的那點氣息,在周圍從鋪天蓋地的令人窒息的氣勢之下,如狂風中升起的青煙,還沒能讓人看清,就已經消失。

  蒼白,渺小!

  原本待著的樹上,跳竄至其他樹枝,如逃亡於林間的倉皇奔跑的猴子,巨大的恐懼,讓他們不自覺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尖叫聲,除了逃命,腦中甚至無暇再去思索其他。

  餘光瞥見,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各種色彩混雜的生機之地。而是一片滿是灰白的死地!

  所有的植物,藏於地下的葉子間的昆蟲們,全都無一倖免!

  他們已經感受到身上的一些變化,只是因為體內的圖騰之力的頑強抵抗之下。減緩了那樣的變化而已,但隨著那股不知從哪裡降臨的龐大氣勢的迅速逼近,他們體內那點圖騰之力,很快便會如螳臂當車那般,起不到一點作用。

  四周的樹林,與他們同高的地方,已經開始變得灰白,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四周抹上灰白的顏料。現在,那雙大手正在朝他們掃過來。

  快!

  快快快!

  「啊——」

  一聲歇斯底裡的慘叫乍然響起,原本心中已經被恐懼填充的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背後的寒意更甚。

  心志堅定的人腳下不僅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大吼一聲,跑得更快了。他不敢回頭。他擔心自己僅有的那點兒膽量和逃命的勇氣,會在回頭之後徹底潰敗。

  但這些人中,也有有人回頭。

  在聽到那聲慘叫之後,他們回頭看向慘叫聲響起的地方,那聲慘叫是誰發出的,他們自然能夠聽出來,在這場意外發生之前,那個人還隱藏在草叢裡愜意地蹲著,然而,當他們回頭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雙腿都變成灰白色的人倒在地上,撐著地面的雙手,也在迅速發生著與他雙腿同樣的變化,身體挨著地面的部分,無一處倖免,而且,這樣的變化正在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趴在地上無法逃跑的人,抬頭望著同伴們離開的方向,雙眼中充滿了痛苦、驚懼和絕望。但是很快,那雙眼睛也變得死寂,隨即蒙上一層灰白色,直至整個人全部變成同周圍一樣的灰白色,如一個人形石雕。

  旁邊一棵已經變得灰白的樹,上半部分折斷掉落,砸在那個「人形石雕」上。

  嘭!

  「人形石雕」裂開,一條從左肩膀至右側腰的裂縫,將這個「人形石雕」分成兩半。

  裂開的截面上,只有中心一些地方有一些紅色,那似乎是血,可是還沒等血滴落,唯一的那點紅色,也變成了灰白。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回頭之間。

  而見到這一幕的人,只感覺腦中轟的一下,胸口的那點氣突然岔開,甚至忘了呼吸,雙腿發軟,體內的圖騰之力瞬間變得絮亂起來。

  慌亂之間,他們忽略了前方的樹枝,被絆了一下,兩個人身體趔趄,從樹上摔倒。

  若是在樹上,他們還有點機會逃開,但是摔落在地上之後,機會已經變得渺茫。

  剛才的那一摔,讓他們感覺不像是摔落在草地或者泥土上,更像是砸在石頭上!

  如果剛才沒有往後看,是不是就不會摔倒?

  顧不上摔倒的疼痛,也來不及後悔,他們現在只能拼命逃離這片地方,甚至,以後都不會來炎河交易區!

  但是,他們感覺,雙腿越來越無力,變得沉重而僵硬,沒了直覺,像是脫離了身體的掌控。

  啪!

  終於,他們無法再繼續逃離的腳步而倒下。

  「不——」

  「救我!」

  之前那個被砸裂的同伴臨死前的感覺,他們也感受了一遍。

  可是,這一次,仍舊沒有人會放緩腳步。

  最前面逃離的人,已經沒了身影,逃得慢的人,下場與他們一樣。

  很快,這片樹林中,再無人聲,只有擴大的灰白色。

  ——

  與此同時,守在炎河交易區內的征羅,原本心不在焉地想著什麼,邵玄他們發現頭領蝠和石蟲王蟲異動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他現在最大的擔心反倒不是那些混進炎河交易區內的人,而是行蹤不定的王獸。

  好不容易在這裡建立起來一個極有發展前途的交易區,若是來了一隻王獸,所有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頭兒,你說的那些人,有人去找易司了。」多康進來說道。

  征羅在發現有疑似海那邊過來的人混進交易區,便讓多康親自盯著,別的實力差點的戰士無法勝任這個任務,對方的偽裝技巧騙過了很多實力不錯的戰士,但是征羅和多康他們這個級別的,卻能夠分辨出來。只是,在沒弄清對方的目的之前,他們不想打草驚蛇,畢竟眼下麻煩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聽到多康的彙報,征羅煩躁地抹了把臉,「他們做什麼了?」

  「好像也沒做什麼,只是坐在一起說話。對方似乎已經知道我們盯上他了,但是也沒有刻意避開。」多康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做什麼。

  「先不管他們,最近盯著點周圍。」

  「頭兒,你說,那什麼石蟲王獸,應該不會過來吧?」多康也擔心。

  「不知道,等消息吧。邵玄他們已經去追蹤了,山林那麼大,應該不會過來這邊。」

  「哦。」多康抓耳撓腮地,也靜不下心來,曾經有面對王獸的經歷,那簡直就是噩夢,打死也不想再來一次。

  坐了一會兒之後,多康再次離開,與其在這裡乾等著。他還是去盯著那些可疑的人。

  被多康和征羅視為可疑的人,此時正坐在易司的屋子裡。

  來人穿著無毛的獸皮無袖衣服,粗糙的麻布褲子,腰間還有一條色彩斑斕的蛇皮腰帶,上面掛著幾個麻布和獸皮的袋子,脖子上戴著的是獸骨打磨的裝飾物,露出來的膀子上用一些深綠色的顏料畫了一些花紋,蓬亂卻粗硬的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綁著,因為頭髮不長,綁起來之後,就直接朝天豎著,這樣一番打扮,頗有一些常來交易區的部落的特色。

  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易司現在住的屋子,那人砸吧砸吧嘴,下了個結論:「住的地方比你在那邊的還要好。」

  「那是自然,不然我來這邊幹什麼?」易司用一個陶杯倒了點水遞過去,這陶杯是他自己做的,上面的畫也是他親手繪製,與他在海那邊的時候用的器具一樣。熟悉的東西,還是用著更順手。

  來人也不客氣,將杯子裡的水灌下之後,道:「再來一杯!早上到處跑了一圈,熱死了。不過炎角的這個交易區,的確不容小覷,風格對我的胃口!」

  「別告訴我,你來是為了跟炎角搶地方的?」易司問。

  「怎麼可能?這麼大一片地方,我才懶得管,不過,我的確想給炎角製造點麻煩,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你們倒是會給自己找樂子,不過,炎角人可不好撩撥,這將他們撩怒了,想再收手就難了。」易司說道。

  坐在對面的人撇了撇嘴,沒將易司這話放在心上,「我們『長樂』的人,會怕他們生氣?生氣才好玩啊。」

  「無和,看在你借我長翼鳥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易司慢悠悠地道。

  「說。」坐在那兒的人,晃悠著套了破草鞋的腳丫,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

  「別惹炎角人,就算你想去撩撥他們,也不應該是現在。」

  「喲——你小子不是不會易家的卜筮之術嗎?怎麼會知道這個?」無和沒將易司的話放在心上。

  他是「長樂」的人,這邊或許沒人知道,但在海那邊,知名度還是有些高的。

  「長樂」不是一個純粹的部落,而是由不同來歷的人組成的一個特殊團體,他們喜歡冒險,好奇心重,用他們的話來說,世上之事十之八九都是無聊的破事,所以他們要用自己那雙犀利的眼睛去找點樂子。

  更通俗地講,他們就是一幫好奇心強的冒險者,也是第一批從海那邊過來的人。

  至於為什麼如今冒頭現身的很少,那是因為,大多數還沒有能掌握這邊的語言,連話都說不通,那還談何找樂子?想問個路都是雞同鴨講,聽不明白。

  如果說,這邊的部落人最噁心的對像是「盜」的話,那麼,在海那邊,不管是部落還是奴隸主們,最噁心的就是「長樂」的人,那就是一幫神經病,自己無聊的時候就跑去撩撥別人,完全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煩惱之上。

  在得知「長樂」的人過海往這邊來之後,海那邊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感覺一直在身邊嗡嗡的賤蒼蠅終於消失,耳根清淨了。

  而現在,誰也不知道,長樂的第一個目標,竟然是炎角,只是過海的人沒有全部到達這裡而已,都窩在某個地方集訓,學習語言並了解情報。招人嫌也是要有技術的。

  無和不過是已經掌握這邊語言的先行的人之一。

  對無和帶著點諷刺的話,易司也不生氣,「相不相信隨你。看在你借我兩隻長翼鳥的份上,我再說一次。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裡的好,這裡會有大事發生。」

  「啊哈,大事?那就更好了!更不應該離開!」

  無和的話音剛落,突然一頓,看向一個方位。

  易司往窗外的天空瞧了一眼,又看看一直縮在牆角的青蛩,「來了!」

  「什麼來了?你什麼意思?」無和看向青蛩。

  青蛩因為身具獸血的原因,對於圖騰之力的控制並不那麼精細,平日裡圖騰紋很少能完全收斂起來,可是現在,他身上的圖騰紋更加清晰鮮明,像是猛獸身上的花紋,粗粗的頭髮如石針一般炸起。

  噗嗤——

  青蛩背後,一根根錐形的短刺冒出,凹陷的雙眼之中滿是驚恐。整個人將身體往角落裡縮,那麼大的一個塊頭,跳一下都能碰到屋頂,可是現在,他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裡去。

  「嚇成這樣?」無和挑眉,再次看向外面那股怪異的氣息傳來的方向。

  因為離得遠,他感受並不強烈,但僅僅是那麼一點,已經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不只是他們,包括炎河堡內的征羅等人,還有交易區內感知敏銳的人,都察覺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交易區門口,昆圖同其他人一起守在那裡,防備地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征羅說這兩天有可疑的人物在炎河交易區內活動,可是他們守在門口都沒有察覺到到底是哪些人,這只能說明對方的偽裝技巧非常高明。

  突然,巡邏隊那邊傳來一聲尖銳而急促的哨音。

  這是預警的信號。

  「有人來了!」昆圖盯著那邊。

  很快,他們便見到,七個人從樹林中躥出來。

  只是這七個人很是怪異,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灰白色覆蓋物,原本以為是刷上的顏料,但近了才發現,那更像是石頭。

  這七個人神情瘋狂,像是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奔跑的時候喉嚨中發出沙啞的吼叫。

  見到昆圖等人,那些人眼睛一亮,大喊道:「救命!」

  他們不久前還說過,打死也不會再進入炎河交易區內,但是,逃命的時候,他們分成了兩撥,一部人往其他地方跑了,他們七個卻覺得人多的地方才更安全,就算逃跑,也有其他人分擔壓力。

  這周圍,人多的地方,也就只有炎角了。所以,他們才會一路狂奔過來。

  昆圖當然不會就這麼放他們進交易區內,同其他人一起,將這其他人給綁了。不過,被綁住的人還在掙扎著,不斷扯著嗓門喊:「來了,就在後面,在後面!」

  昆圖不知道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本想將這幾人敲暈,但這些人雖然看似癲狂,但或許知道些什麼,所以他將人送去征羅那裡。

  這些人在掙扎的時候,他們身上那些灰白色的如石頭一般的東西,像是生在肉裡了一樣,隨著他們的掙扎,拉扯,那些石頭般的地方同血肉分開,而那七個人卻根本不顧身上流血的傷口,仍舊瘋瘋癲癲地重複那幾句話。

  「頭兒,他們到底見到什麼了?」多康的聲音都在顫抖。

  一旁的昆圖不明所以,但是多康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只是他不想相信而已。

  怎麼會呢?

  怎麼就這麼倒楣呢?

  不,肯定不會是他所想的那樣。

  多康自己給自己洗腦。

  但是下一刻,征羅就打碎了多康的僥倖。

  征羅聲音艱澀,握著刀的手太過用力,指節隱隱發白。

  「通知下去,附近有王獸!」

  啪嗒!

  昆圖手一鬆,捆綁著的人直接癱倒在地上。

  「王……王獸?」昆圖感覺一股冰冷徹骨的涼氣迎頭沖下。

  而捆綁著的人,也在聽到征羅的話之後,掙扎得更厲害了,嘶啞的嗓子像是要喊出血來:「放我離開!我要離開這裡!離開!」

  多康沒再管那幾個人,帶著征羅那句話,走上炎河樓高處,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吼出聲。

  「附近有王獸!大家小心!」

  征羅高級圖騰戰士的能力,在這全力的一吼之下,幾乎整個交易區的人能聽到了這句話。

  原本火熱的交易區內,所有人的動作一滯,似乎在消化這突然而來的消息。

  但很快,就哄地炸開鍋了。

  王獸來了!

  這就像是投入水中的炸彈,在炎河交易區內掀起滔天巨浪。

  王獸來了,該怎麼辦?

  當然是跑!

  不跑留在這裡等死嗎?

  坐在易司屋子裡端著陶杯喝水的無和,「噗!」地將口中的水噴出來,扔了陶杯就往窗外跳。

  「跑什麼,你不是想看熱鬧嗎?不是想在這裡找樂子嗎?」易司朝著無和的背影喊道。

  「我們是找樂子不是找死!你要留你自己留吧!」

  尼瑪,難怪老子覺得渾身打顫,原來是王獸!無和撒開腳丫子就往交易區外面跑。

  對於連活的兇獸都很少見到的人,王獸更是傳說中的生物,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王獸的畏懼,先祖們傳下來的故事裡,王獸那是無法匹敵的存在,與它們對上,幾乎都是有多少死多少人。

  然而,這其中也有一些異類。

  「哈哈哈,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我不走,我要看王獸!」有人雙拳緊握振臂高呼,興奮得滿臉通紅。

  周圍人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不逃會死的!」他的同伴想要再勸。

  「死就死!怕什麼,我一定要看看王獸到底長什麼樣!我要留下!誰都別攔我!!」

  沒救了!

  看著他一副死倔的樣子,周圍的人也放棄了勸說,沒時間在這裡折騰了,趕緊收拾東西開溜。那些想看王獸不要命的傻X們,就讓他們死在這裡好了!



第六七九章、真的猛士

  因為多康的一聲吼,炎河交易區內,原本正在交易的各個遠行隊伍,以及前來交易區擺攤的沿河一帶的部落,都捲鋪蓋走人。

  關窗閉門,所有的物品都往外帶,人潮朝著三個大門湧去。

  有些人對於王獸並沒有一個清楚的定義,但見到其他人這麼恐慌逃命的樣子,也被氣氛帶動起來。

  炎角的巡邏隊和守門的人被召喚到炎河堡內的空場上集中,征羅會告知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就算有征羅和多康在這裡坐鎮,但「王獸」兩個字就是最大的恐懼來源。

  「頭兒,現在怎麼辦?」多康焦急地問向征羅。

  征羅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誰知道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看部落那邊待會兒有什麼消息。」征羅已經讓人會本部告知這邊的事情,那邊肯定會立刻來人,「不管如何,現在焦急也無用,守好交易區內,別讓人有機可乘。」

  多康只能指揮者人在交易區內清場,大部分人肯定會離開,也有少數人留下,留下的人他們總得心裡有個數,而且,肯定不會在這種時候讓那些人到處亂跑,必須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派人盯著。

  很快,歸壑帶著人過來,聽到消息的時候他恨不得摔桌子,最擔心的事情,竟然還是發生了。

  「邵玄他們呢?」多康一直眼巴巴等著,當年他們在鹽礦地帶遇到鹽獸的時候,就是邵玄替他們擋下的,現在要說最信任的人,不是歸壑這位現任首領,也不是征羅這位曾經的首領,而是邵玄這個大長老。

  其他與多康有同樣經歷的人,也都看向歸壑,想從他這裡得到邵玄的消息。

  「他們……還沒回來。」歸壑並沒有真正面對王獸的經歷,在這一點上,他不能自己隨意做決定。「這次出現在那裡的就是石蟲王蟲,而整個炎角部落,真正近距離接觸過的石蟲王蟲的,只有阿玄一個。」

  「那現在該怎麼辦?他們還在山林裡。沒回來,如果那隻石蟲王蟲直接對著交易區過來,咱們直接迎戰?還是避開?」多康心中焦躁。

  直接迎戰,後果可想而知,或許能夠擋住王獸,但付出的代價肯定會相當慘重,可若是避開,那就必須放棄這個交易區。

  炎河交易區建立到現在,付出了多少心血,說放棄誰都不忍心。

  「兩手準備。」歸壑道:「若是不得已,只能先扛了,扛不住就只能放棄。」

  不可能因為這個交易區而讓更多的人送命。

  「希望那條石蟲王獸只是出現在那裡,很快就離開,千萬別往咱們這邊跑。」廣義低聲嘆道。

  這個時候,不知誰說了聲:「若是有火種的話……」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若是有火種,對於凶獸肯定會有一定的威懾作用,即便是王獸,也應該是有點效果的,畢竟炎角的火種比那些一般的中小型部落要強。

  但原始火種已近消失,有收獲總有付出,想要一切都完美是不可能的,在火種問題上,只能選擇一個。他們選擇了融合。

  「不過,大長老不是說過,有人就有火種嗎?咱們人多了,到時候聚在一起也能發出火種的氣息,或許有用呢?」站在不遠處的昆圖說道。

  「有道理。」征羅看向王獸出現的方向,那股氣息並未再往這邊靠近,但也沒離開,只是存在感越發強烈了,就算是感知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讓人腿肚子都顫抖的氣息。

  咻——

  一聲哨響,歸壑朝空中打了個手勢,「盯著那邊!」

  雪白的影子在空中飛過,那是歸壑馴養的那隻雪白的隼。喳喳不在,就只能讓它過去了,畢竟空中相對地面要安全得多,能夠將石蟲王蟲的動向觀察清楚。

  在歸壑和征羅等人商議的時候,朝交易區外湧出的人群,也都朝著遠離王獸出現之地的方向跑。當然,這其中也有想要趁機打劫搶奪的,畢竟這時候大家帶的東西比較多,一些貪婪的人見到之後,難免生出點歪心思。

  「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搶奪。」空中,無和坐在一隻長翼鳥上,看著下方那些慌亂的人群。

  不過,能夠來這裡的人,都不是心性多良善的,發起狠來未必會輸給山林裡那些兇獸,面對搶奪財物的人,他們也一點沒留手,搶我的東西?行,至少也將你一條胳膊留下!

  無和拍了拍身下的長翼鳥,示意它往王獸那邊飛,他雖然沒膽子留在炎河交易區,但是遠遠看一看那隻王獸到底長什麼樣也行。

  「咕——」

  長翼鳥不情願地叫了一聲,它不想往那邊飛,只要是獸類,沒有想要往那邊靠近的,避都來不及,還往那邊靠?嫌命長了?

  「不靠近,就遠遠看一眼,你也想看看出現的王獸到底長什麼樣是吧?」在海那邊,無和小的時候曾經跟著「長樂」的人去過山林深處,曾經近距離感受過一次王獸的氣勢,雖然沒能看到那隻王獸到底長什麼樣,但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至今還刻印在腦子裡。

  他記得,當時帶著他的那位「長樂」的老人告誡過他,以後碰到王獸,有多遠跑多遠,當然,想自殺的人就另當別論了。除此之外,那些不想自殺又往王獸那裡湊的人,那是真的猛士!

  別以為那是在誇讚,在「長樂」的人口中,「真的猛士」與無腦的蠢貨是一個意思。

  現在,無和剛來這邊竟然又遇到了一隻,他不得不感嘆自己的運氣。而且,他一不想自殺,二不想當「真的猛士」,所以他沒同易司一樣留在炎河交易區內,而是召回自己的長翼鳥飛離。

  可無和又同其他「長樂」的人一樣,擁有一顆無比好奇的心,又怕死,所以,他不會往危險源靠近,但是會躲在遠處瞟一眼,滿足一下好奇心,以後跟「長樂」的其他人碰面的時候也有得炫耀。

  「咦,炎角竟然還馴養了一隻鳥!」無和看著那道白影如閃電一般從炎河堡那裡出來,飛向王獸出現的方位。

  收回視線,無和一巴掌拍在長翼鳥的脖子上,「看到沒?人家那體型都不怕,你怕什麼?」

  「咕——」長翼鳥發出一聲委屈的叫聲。

  別人或許聽不懂的,但是無和知道它的意思。

  長翼鳥是在說,那隻從炎河堡飛出來的鳥,雖然體型小,但是速度快,逃起來速度比他們要快得多。

  雖然長翼鳥很不情願,但是攤上這麼個主人,也只能聽令行事了,搧動翅膀朝著王獸出現的地方飛過求。

  飛越一片樹林,能夠看到樹林中開辟出來的道路。相比起另一個方向來說,這邊不見一個人影,連其他飛行走獸都一隻不見,王獸的威懾力還是相當強大的。王者存在之處,其他獸類皆退散。

  「到底是怎樣的王獸?」無和好奇地看著下方的地面,直到他看到一些灰白色的樹林。

  是的,灰白色的樹林!

  長翼鳥已經開始發抖了,就算它在空中,不會與那隻王獸近距離接觸,但王獸散發出來的氣勢,就算在空中,也有種被打壓下去的感覺。

  又朝那邊飛了段之後,便不再靠近,而是沿著周圍飛行。

  前方那一片全是灰白色,沒有其他雜色。

  「那是……變成了石頭?!」無和心中駭然。

  那麼大的一片樹林,竟然全部變成了石頭!

  在長翼鳥繞著那片石化林飛行的時候,無和見到了造成這一切騷亂的王獸。

  那隻王獸,看上去像是一條蠕動的巨大蟲子,身上的顏色也不是與那些石化的樹林顏色一樣的灰白,像是融化的岩石的顏色。

  無和曾經去過一處火山口,火山口常年有一些熔化的岩石流滾動,但那些並不是噴發時的赤紅,顏色與尋常的岩石有偏差。

  如今,這條王獸,全身的顏色就像是當年他在火山口見到的那些灰色的熔化的岩石。

  然而,不同於火山口的是,這裡並沒有一點熱氣,明明氣溫還高,可靠近那片石化林之後,卻感覺一股涼意在身周捲動,後頸的汗毛都要被吹得立起來。

  沒有靠近那邊,無和只是遠遠看著,那隻王獸在地面上蠕動,發出轟轟的聲響,樹林裡被石化的所有事物,不論樹木山石,全部被碾壓成一條平滑的石道,石道上還有一些凹凸起伏的痕跡,那是石蟲王蟲蠕動時留下的痕跡。

  似乎這裡的一切都不是阻礙,只要它想往哪邊去,就能暢通無阻地過去。

  這樣的一隻王獸,若是往炎河交易區那邊跑的話,炎角人真的能阻止嗎?

  不過無和轉念一想,他只是來找樂子的,管炎角人怎麼對付,他只要在旁邊看熱鬧就行了。這麼一想,他還挺期待炎角人跟這隻王獸對上。

  不過,那隻王獸似乎並沒有想要立刻就往炎河交易區那邊過去的意思,而是在周圍蠕動,繞圈,時不時立起前半身然後噴出大片如石粉煙霧,再看看地面上,已經碾平很大一片林子了。而隨著王獸往周圍蠕動,石化的林子繼續擴張,無和能夠看到那些綠色的樹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成石頭。

  看著王獸將那些樹林變成石頭,無和不禁抖了抖身上的寒意,身下的長翼鳥扇動翅膀的節奏也變亂了。

  「它到底在幹什麼?」無和看不懂那隻王獸的行為。

  長翼鳥又發出一聲焦慮的叫聲,叫聲不大,小心翼翼生怕被其他人聽到的樣子,它想盡快離開這個讓它非常不舒服的地方。

  「先等等,我再看看。」無和現在還真就好奇了,那隻王獸突然出現在這裡,總有目的的吧?覓食?還是別的什麼?

  無和掃了眼那片灰白的石化地帶,被碾平的樹林之中,有一處凸起的矮山,矮山中間有一個大洞,想必那隻王獸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竟然來自地下?!難怪出現得那麼突然。」

  無和正自言自語著,突然見到,那處矮山盯上,那個黑漆漆的大洞口,猛地跑出來三個人。

  是的,絕對是人!

  就算離得稍遠,以無和的眼力,即便看不清對方的樣子,但依舊能確定,從洞裡蹦出來的三個,的的確確就是人!

  什麼人膽這麼肥,竟然從王獸的洞裡出來?

  再想想自己連靠近都不願意,無和對那三個膽肥的人下了結論:「真的猛士啊!」

  就算那隻王獸離矮山有段距離,但有膽量離那麼近的,無和到現在第一次見到。

  只見那三個突然從洞裡跳出來的人,風一般離開,一眼都沒去看那隻王蟲。

  只是打頭的那人在跑動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與此同時,那隻在周圍蠕動的王蟲,也立起前半身,朝著那三個人的方位看過去。

  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看過之後,那隻王獸就再次在地上,繞著那片地方蠕動起來,轟隆隆的聲響,在這片山林中尤為震耳。

  而那三個人,在逃離的時候身上難免有些變幻,之所以無和看不清那三個人的裝扮,就是因為,那三個人身上大部分地方都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石粉。

  那就是受王獸影響之後發生的變化?

  「真的猛士啊!」無和再次道。若是跑慢一點,王獸離那個洞再近一點的話,那三個人或許就不能那麼順利地跑出去了,身體石化的程度會嚴重限制他們的行動。

  「跟上他們!」無和一拍長翼鳥,說道。

  「咕——」長翼鳥聲音歡快,它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無和看著那三個從矮山的洞內蹦出,飛也似的跑出石化林的三人,在朝著一個方向跑了些遠之後,竟然一轉身,繞了個彎,然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而那邊,正是炎河交易區的方位。

  在跟蹤那三人的時候,打頭的那人抬頭朝天空看了一眼,無和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但是他一點都沒有跟蹤的心虛,反而笑了笑,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見,反正他們知道自己跟蹤也沒用,誰讓自己在天上呢?

  這種於高處俯視地面的感覺,這種就算他問候對方先祖,對方也只能咬牙切齒無法動他一根汗毛的感覺……

  真他瑪爽!

  無和讓長翼鳥飛低一點,他要去問候一下那三個剛從王獸那裡逃出來的灰頭土臉的三人。

  可是,還沒等他出聲,就見打頭那人將手指彎曲伸進嘴裡,吹了一聲哨。

  無和挑眉,這什麼意思?

  搬救兵?

  「老子不怕……」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長翼鳥大叫一聲,扭頭就離開。

  「哎,你怎麼回事?不聽話!方向錯了!」

  無和想讓長翼鳥繼續跟上那三個人,察覺到什麼,他猛地轉頭看向天空。

  一隻比長翼鳥體型要大一倍多的鷹,正從更高的空中朝著他們這邊過來。

  臥槽!

  「快跑快跑!」無和催促道。

  回想起打聽到的消息,無和看向朝他們追殺過來的鷹,莫非那就是炎角人的那隻山峰巨鷹?

  這麼說,下方的三個人,是炎角人?



第六八零章、王獸火種

  邵玄三人回到炎河交易區的時候,裡面已經空了。

  正在交易區內清點人手的巡邏隊,差點將他們三個給當做趁機偷盜的人攻擊。

  「大長老他們回來了!」

  昆圖激動地大叫著往炎河堡那邊跑。

  一聽邵玄回來,多康頓時心中鬆了一口氣,不管後面該如何辦,邵玄在的話,他也安心一些。不過,在看到邵玄三人的樣子時,多康和征羅他們都嚇一大跳。

  「怎麼弄成這樣子?」征羅趕忙問道。

  「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那隻王蟲。」塔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猛地灌了幾口。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一隻王獸,果然以往在綠地獵的那些兇獸,就算是最棘手的兇獸,相比起王獸來說,也要差一大截。

  三人身上蒙著許多灰白色的粉末,不止如此,體表和衣服上也有些地方是灰白的,只是那些已經變成了石頭。

  看著塔將手臂上一層硬硬的石屑抖落,多康等人心中也跟著顫了好幾下。

  塔手小臂上已經有一塊皮肉變成石頭,好在石化的地方不大,也不深,傷勢並不重,但看著那一塊隨著石屑抖落而血淋淋的樣子,在場的眾人也瑟瑟不安。連大頭目都免不了收到這樣的傷害,他們又能抵抗多久?

  三人中,塔的傷勢是最重的。

  在塔塗抹草藥的時候,敖也將這一路追蹤的過程和得到的結論與猜測說給大家聽。

  他們這一路追過來,過了炎河之後不久就感受到石蟲王蟲的位置了,地下的那條道就直接通往地面,只是,洞外有石蟲王蟲,塔和敖當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是倒退回去呢,還是直接衝出去。

  塔和敖當時是更傾向於直接衝出去的,被邵玄攔住了。

  「還好阿玄那時候攔住我們。否則,要是那時候衝出去的話,我們未必能安然回來。」敖感慨道。

  因為不熟悉石蟲王蟲,對於王獸的概念也不是非常清楚。就算知道王獸很強,但當時的敖和塔確實認為只要拼一把就能逃離出去,他們對自己的速度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再說石蟲王蟲當時也並不在矮山洞口周圍,至少動向都有跡可循。只要王獸沒有注意到他們,就能離開。

  直到邵玄制止他們,然後另找機會出去,他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石蟲王蟲就算不去注意他們,也能讓人變成石頭。

  「這麼說的話,咱們根本不能靠近那隻石蟲王蟲?」征羅皺眉。

  連靠近都無法,那還怎麼戰?

  難道跟那些樹林一樣,湊過去全部變成石頭?

  「先不要動,我休息一會兒再過去看看。」邵玄說道。

  既然邵玄發話,其他人也沒反對。歸壑還將原本的計劃跟邵玄說了。

  「阿玄你說過,人在火種就在,現在留在交易區的炎角人也不算少,大家一起的話,能發出的火種氣息也算強了。你說能不能對那隻石蟲王蟲有些許威懾作用?」歸壑問。

  「千萬別!」邵玄連水都顧不上喝,趕緊道。

  「怎麼?」歸壑不明白邵玄這麼說的意思。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邵玄,歸壑這話沒錯啊,火種不就是起到一個威懾作用?

  邵玄想了想,道:「那隻石蟲王蟲身上,有類似火種的東西存在。」

  「怎麼可能?!」眾人驚呼出聲。

  王獸也是獸,它們身上怎麼可能會有火種?就算有,為何他們怎麼沒有察覺到?

  「它身上確實有,只不過與部落人的火種不一樣,更像是,獸類特有的另一種火種,我在那隻頭領蝠身上也感受過,不同的是,那隻頭領蝠身上的火種氣息遠不如石蟲王蟲身上的強烈。」邵玄說道。

  當時他見在千粒金地裡見到那隻頭領蝠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一些異樣,這次見到王獸,他才明白那絲異樣到底是什麼。

  那是獸類身上獨特的火種,不同於部落人,它們身上的火種,獨屬於它們自身,形態也不是原始火種的樣子,而是融於它們自身的血脈之中。

  而且,根據頭領蝠和石蟲王蟲身上的火種氣息分析,若是邵玄猜得不錯,石蟲王蟲身上的那些異樣的火種氣息,形成的原因就在於它們自己!

  能夠凝聚火種,是否就是王獸形成的原因?

  王獸為何凌駕於其他兇獸之上?

  火種能存在於人的身上,就不能存在於獸類?

  以前大家不知道,就算是以前的邵玄,近距離接近過那隻頭領蝠,也近距離接觸過石蟲王蟲,甚至還與鹽獸交過手,但那時候,他也沒能從這三隻身上察覺出什麼不同來。

  在帶著征羅他們過海之後,又融合了炎角的火種,體內的力量提升了很多,尤其是籠罩在圖騰火焰外面的那個光罩,也就是存在於邵玄體內的另一種特殊的力量,運用也越發熟練。

  邵玄也知道,他能夠不受其他部落火種的強烈排斥,能夠感覺到被人察覺不了的東西,原因很可能就在體內的那股特殊的力量。對於那股力量,他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麼,但感知到的東西,卻實實在在是真的。

  王蟲體內的確有火種,那是一種特屬於獸類的火種,火種能散,自然也能聚,而能夠凝聚火種的兇獸,才能成為「王」。頭領蝠體內的火種氣息不明顯,只是有那個趨勢,所以它頂多只能算是半王,兇獸之上,王獸之下,若是有一天它真正能讓體內的火種氣息更加強大凝實,也就是真正成為「王」的時候。

  敖幾人雖然不知道邵玄為何會這樣說,但看邵玄的樣子,並不像是說笑。在這個上面,他們也相信邵玄不會亂說。

  「若王蟲體內真的存在『火種』的話,那咱們同樣發出火種氣息的時候,會不會激怒它?」多康說道。

  火種與火種之間大多都是相斥的,若因為如此反而將王蟲激怒,那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可若是王蟲直接朝著咱們這邊過來,也只能硬抗了。」多康擔憂。這不是他們避不避讓的問題,而是沒得選擇。

  「我先過去看看再說。」邵玄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他並沒有將身上的那層石粉給抖掉,而是就著這一身再次離開交易區,朝著王蟲的方位過去。

  征羅和歸壑跟在邵玄身後不遠處。一個是在必要的時候幫邵玄一把,另一個就是見一見那隻王蟲到底長什麼樣子。

  邵玄朝著王蟲那邊接近,他剛才在交易區的時候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他在感知到王蟲身上那股異樣的火種氣息的時候,同時也從那股氣息之中感受到王蟲的心態。

  就如邵玄腦海中的圖騰火焰一樣,它會因為戰士們本身的心態和情緒而隨著變化,王蟲身上沒有圖騰火焰,但有類似於此的火種氣息,隨著那股氣息的波動,王蟲也將自己的意識和情緒表達出來。

  若是換做其他人,就算感知到王蟲身上的火種波動,但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因為火種排斥。但邵玄身上的另一種力量卻不同,邵玄之前同塔和敖他們從矮山下的洞出來的時候,他停頓的那一下,就是因為感知到這種變化,同時也沒有被排斥。

  當時他們三人為了悄然離開那裡,所以盡量隱蔽,沒有將體內的圖騰之力和炎角火種的氣息肆意散發出來,雖然那樣做會妨礙離開的速度,但更加保險。

  當時王蟲立起前半身,未必是感知到三人身上的氣息,或許只是邵玄身上的另一種力量。因為當時邵玄並沒有感受到王蟲的排斥,相反,那個時候,王蟲似乎顯得情緒微微激動了那麼一下,是高興的激動。不過後來邵玄將那股力量完全屏蔽並且離開之後,王蟲就沒再去注意了。

  為了驗證猜測,邵玄讓跟過來的征羅和歸壑先離遠些。他則朝著王蟲那邊靠近。

  沒有站在炎河交易區的方位,而是藏身於另一處,這樣到時候若是王蟲發生異動,他開溜的時候,王蟲追也不會朝著炎河交易區的方位追過去。

  站在一棵尚是綠色的樹後面,邵玄看向轟隆隆聲音發出的地方。在那裡,石蟲王蟲依然看似漫無目的地蠕動著,相比起邵玄三人離開時的情形,這裡的灰白色石林範圍又擴大了一圈。

  邵玄在石蟲王蟲背對自己的時候,暫時壓制住體內的圖騰之力,盡量不發出炎角火種的氣息,同時嘗試調動起體內的另一種力量。

  這也是在邵玄當初在練習掌控先祖骨飾的時候發掘的。他體內的兩種力量,並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是那種特殊的力量在輔助著炎角血脈所含的圖騰之力。當初他能夠做到不同於其他人的覺醒,能夠刻印成功,能夠喚醒先祖骨飾,能夠在融合火種之前就吸收火晶,都是那種力量的原因。

  能夠熟練運用這種力量,對於自身也是一個極大的提升。

  收好其他情緒,邵玄緩緩調動起另一種力量。

  意識海之中,圖騰火焰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籠罩在外面的那個光罩,卻開始變亮起來。一閃一閃的,每一次閃動,都會增亮一分。

  歸壑和征羅不明白邵玄到底在幹什麼,他們只能看到,邵玄站在一棵樹的後面,一動不動,還閉著眼睛,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這個時候,不看著石蟲王蟲,閉眼幹什麼?

  但是很快,他們發現耳邊傳來的轟隆隆的聲響戛然而止。看過去,石林那邊,蠕動的石蟲王蟲立起了上半身。

  龐大的身體,沒有足,只有身上一環一環的褶皺,看似沒有堅硬的鎧甲,也沒有威懾的棘刺,甚至看上去沒有什麼攻擊性,但就是這樣一隻巨獸,卻能讓無數人心驚膽顫,聞聲而逃,連對抗的勇氣都沒有。

  在它轉身看向這邊的時候,歸壑和征羅甚至沒有發現它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裡。

  僅僅只是稍稍立起前半身而已,它的頭已經超過這片林子之中最高的樹。

  遠處空中,終於擺脫被喳喳追殺的長翼鳥停下來,無和看過去,就算離得遠看不清,但超出樹林的那個身影,還是能夠發現的。

  「怎麼回事?」無和不解。

  王蟲怎麼突然停下了?還四處張望的樣子。

  心有開始癢了。

  無和看了看周圍,沒再見到那隻鷹的身影,便拍了拍身下的長翼鳥,「過去。」

  「咕——」長翼鳥低聲叫了一下,明顯不情願。剛逃離那邊,又要過去?那隻鷹還在周圍,會被追殺的!

  「快過去,小心點,那邊肯定發生什麼事情了!」無和直覺那邊有情況,心裡越發好奇。

  莫非,那隻王獸終於要朝著炎角那邊過去了?

  這麼一想,無和更不會錯過這場好戲。

  長翼鳥就算再不情願,也不會違抗主人的命令,只能慢騰騰地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邊飛。

  石林那裡,抬起頭的石蟲王蟲轉動圓圓的腦袋,往周圍掃了一圈,最終確定邵玄所在的方位。

  轟隆隆——

  龐大的身體碾壓在石林之上的動靜再次響起,這一次,相比起剛才來說,要顯得急切,石蟲王蟲蠕動的速度也更快。

  躲在暗處的歸壑和征羅,看著石蟲王蟲朝邵玄那邊過去,心中也焦急,還吹了幾聲哨音提醒。

  邵玄沒張開眼,但是抬手朝歸壑和征羅那邊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知道石蟲王蟲往他這邊過來了。

  灰白色在朝著邵玄所站的位置擴張,在那些灰白色靠近的時候,邵玄也動了,沒有朝著炎河交易區的位置跑,而是往相反的方位,那樣的話,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也不會波及到交易區那邊。

  而隨著邵玄的離開,石蟲王蟲也跟著過去,速度再次加快,雖然體型龐大,周圍也都是樹林和山石,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得了它,邵玄跑動的時候還需要避讓障礙,它是直接一條直接往那邊過去。

  「他到底要幹什麼?!」過來的無和看到下方的情形,滿是不解。

  他自然能夠認出在石蟲王蟲前面跑的那個,就是召喚山峰巨鷹過來的那個人,是炎角部落的人。但他不明白的是,那個炎角人,明明離開了,怎麼又回來了呢?而那隻王蟲又為什麼要跟著他跑?

  這是要將石蟲王蟲引離?!



第六八一章、石化的水

  能夠不正面對抗,而是將麻煩引開,這自然是一個好辦法,但前提是,能夠真正將麻煩弄得遠離這裡。

  讓一個人為餌去將王獸引開,其他人不動,莫非,炎角這是要犧牲一個人,保全其他人?

  無和看著下方的情形,心中猜測。

  而此時,正在樹林子裡面繞彎的邵玄,根本無暇去注意其他,他只關注著身後的石蟲王蟲。

  他在這片山林地帶繞彎,而身後的石蟲王蟲也跟著走,但是,它只是朝著邵玄的方位,就算前面擋著的是一座山,也不會繞過去的,而是直接穿過去!

  石蟲王蟲走過的地方,地面留下一道明顯的帶著起伏褶皺的石道,石道周圍的樹林全部變成灰白色,穿過的山洞留下一條筆直的隧道,正如石蟲王蟲能夠在它老巢裡自由穿梭一樣,在這邊,山石對它而言,就像野獸踏過草地一樣簡單,而且,在穿過整座山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比在地面蠕動的動靜要小得多。

  邵玄一直注意著身後石蟲王蟲身上散發出來的火種氣息,以及王蟲身上的火種波動,這樣能讓他去猜測王蟲的情緒。他發現,石蟲王蟲的情緒波動不算很大,甚至可以說是單調,除了高興和那麼一眯眯的激動之外,就感知不到更多的了。

  邵玄也不知道是自己能力有限,還是石蟲王蟲本就情緒不豐富。他更相信是後者。

  若是石蟲王蟲本身情緒不豐富,並不是什麼好事,這樣的話,邵玄根本無法更清楚地感知到它到底想要什麼,想做什麼,目的到底為何?邵玄只能試探,去猜測。

  好的是,至少到現在為止,石蟲王蟲並沒有對邵玄流露出敵意,甚至,那股高興勁兒裡面,透著些親切。

  這並不是說石蟲王蟲就不會攻擊邵玄,而是它可能將邵玄當做它的同類,就如頭領蝠將邵玄當做「自己人」一樣。

  可不同之處在於,頭領蝠沒有攻擊邵玄,但這條石蟲王蟲,卻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量,若是邵玄與石蟲王蟲之間的距離變近,邵玄的下場不用猜都知道,遍地的石化林就是他的結果。

  跟著後面的征羅和歸壑看到這情形,也猜到邵玄是要將石蟲王蟲直接引開,可引得多遠才叫引開?邵玄又如何擺脫石蟲王蟲?

  「還有喳喳。」歸壑看向天空,見喳喳一直跟著,頓時放心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征羅心中高懸著的石頭也暫時落下,只要將石蟲王蟲引開,遠離這裡,然後喳喳再帶著邵玄回來,反正石蟲王蟲不能飛,再厲害又能如何?

  想明白之後,歸壑先掏出一根布條,用隨身帶著的一竹管顏料,在布條上簡單寫了幾個字,然後招過來那隻雪白的隼,讓它將這根布條帶往交易區那邊。

  白色的身影從樹林間飛起,腳上綁著一根布條,直朝著交易區那邊飛過去,並沒有去多看空中的長翼鳥。

  焦急等在交易區的多康等人,遲遲沒見到邵玄他們的身影,也沒有王獸臨近的動靜,只能在原地轉圈,根本無心坐下來乾等。

  終於,見到那隻白色的隼飛來。躺著休息的敖噌地翻身起來,將那隻隼腳上綁著的布條解下。

  「上面說什麼?」多康和塔他們都趕緊湊過來。

  「是歸壑寫的,他說阿玄已經將王獸引開。」敖將上面所寫的內容說出。

  「引開?」多康疑惑,王獸是說引就能引開的嗎?若真那麼容易引開,大家為何還那麼怕王獸?

  當初在鹽地的時候,那隻鹽獸也完全是憑它自己的喜好和心情行事,根本不會顧及其它,那隻石蟲王蟲也不應該那麼好引才對。

  不過,既然做這事的是邵玄,也有可能。

  「若能引開,也是好事。」塔說道。正因為領教過那隻石蟲王蟲的能耐,他才不想直接跟王蟲對上。沒有絕對的實力,跟一隻王獸對抗,簡直就是消耗自己部落的人力,還不一定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很快,炎角大長老已經將王獸引開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交易區,當然,現在交易區內本就人不多,都集中在某幾處,消息傳得快也在情理之中。

  「將王獸引開了?!」

  炎角的眾人一片歡騰。

  反觀那些留下來的人,眼中滿是失望之色,他們都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剛才還跟炎角的人胡侃,說若是王獸歸來,對抗的時候他們也出一把力。可現在,見不到了?

  那他們留下來還有什麼意義?

  人生都灰暗了!

  「不行,我要離開!」一個人突然衝出人群竄出去。

  因為剛聽到好消息而有所放鬆的巡邏隊的人一個不察,被對方給衝出去了。雖說現在交易區的三個大門都已經關閉,但交易區外圍的圍牆也根本攔不住善於攀爬和跳躍的人,看著對方靈活地爬牆走人,巡邏隊也不能為了那一個人都出去,他們現在可不好就這麼離開,雖說從炎河堡傳下來的消息說大長老將王獸引開了,但他們沒有得到其他命令,也不好隨意行事。

  除了那個人之外,又有好幾個人離開,剩下的倒是也有想離開這裡的,嚷嚷著要去看王獸,被打趴下。這種時候,炎角的眾人可不想因為這幾個人而鬧出更麻煩的事情。

  接到消息的多康聽到之後也是連連皺眉,他同樣擔心那些跑出去的人會干擾邵玄的行動,於是帶著一隊人往那邊追過去,若是發現那些人的行為干擾了邵玄引開王獸的行動,就直接殺了。

  「主人,王獸真離開了?」青蛩緊張地看著一個方向,小心問道。

  「若是現在真已經將王獸引得遠遠離開,你能感覺不到?還沒呢。」易司看向青蛩背後沿著脊椎的那一豎條刺。

  青蛩一恐懼的時候,背後的刺就會冒出來,雖然現在背後已經收起來了一些,但脊椎那裡的刺仍舊直直立著。

  青蛩腦子不靈光,但身體中流動的獸血,卻讓他能夠對危險的感知更加敏銳,就算他腦子沒意識到的,但這種嵌入骨子裡的獸性直覺,卻如條件反射一樣存在。

  青蛩伸手摸了摸背後的刺,才反應遲鈍地「哦——」了一聲。其他人對於王獸或許只能算是怕,但他對那股氣息卻是畏懼之極,差點嚇尿了。

  那邊,邵玄確實打算將石蟲王蟲引開,而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石蟲王蟲,也證明了他的一些猜測,只是,他現在要將石蟲王蟲引去哪裡?

  往上游引?

  還是往下游引?

  或者往中部?

  往中部引過去的話,大概會給炎角拉一大把仇恨,畢竟知道這事的人不少,瞞也瞞不住,不明智。

  按理來說,往人少的地方引自然是最好的,而上游部落沒有下游那麼多,雨部落就在炎角上游一點,若是往上游引的話,就要避開雨部落等邵玄知道的生活在上游的部落的位置。僅僅是雨部落那幾個部落的話,也好辦。

  正想著,邵玄看到前方有一條河,這條河也是流往炎河的一條支流,不算大,在最乾旱的時候還能夠見到河床的兩塊青色大石頭冒出水面,但現在,河水還多,河床的石塊根本看不到。

  邵玄本想沿著這條河走,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又臨時放棄了,而是踹斷一棵三人粗的樹,將樹幹往河面上投去。

  雙腿蓄力,身體彈射而出,落入水面時雙腳正好踩在浮於水面的樹幹上,隨後又再次踩著樹幹躍起,跳向這條河的另一邊。

  這條河在這一帶並不寬,河床寬度也不過十來米而已,以邵玄的能力,再藉助樹幹,能夠輕鬆過去。

  只是身後的石蟲王蟲,卻無法復製這樣的方式。邵玄知道它能輕鬆碾過山石樹木,但河水呢?

  是直接淌過河,還是鑽地裡從河床之下過來?

  邵玄往前跑了一段之後,轉身看向身後。

  石蟲王蟲已經跟到那條河邊停下,看著河水,又稍稍抬頭看向邵玄那邊,大概在思索怎麼過河。

  邵玄並未感知到石蟲王蟲的情緒出現大幅波動,或許,這樣的小麻煩,對它而言並不算什麼。

  在邵玄猜測它到底如何過河的時候,石蟲王蟲也動了,沒有直接鑽入地下,而是依舊直直朝邵玄那邊過去,似乎視前方的河流為無物。

  咔咔咔

  彷彿水流結冰的聲音響起。

  邵玄見到,隨著石蟲王蟲的接近,河中的水,如結冰那般變得硬實,從最接近石蟲王蟲的地方,朝外蔓延。不同於河水結冰的是,此時那處的水同那些林木一樣,都變成了灰白色!

  水流竟然變成了石頭!

  沒有改變蠕動的姿勢,石蟲王蟲終於依舊如履平地,只不過,在石蟲王蟲身下,隨著它的前進,一條石道鋪於水面,就像是行駛的火車,前方不斷為它鋪開一條軌道,它只用一直往前走即可。

  深吸一口氣,邵玄看著已經快走過河的石蟲王蟲,轉身繼續跑。這一次他繞了個「U」形,又回到那條河邊,然後用同樣的方法,藉助樹幹,跳過那條河。

  而跟在後面的石蟲王蟲,也是重複它之前過河的辦法,在河面形成一條水上石道。

  邵玄腦子裡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於是,原本追在後面想要看王獸的一干人等,就見本來朝著遠離炎河方向跑的邵玄,又帶著王獸回來了!



第六八二章、炎角人的目的

  「怎麼回事?」

  「他怎麼又回來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原本跟過來想要看王獸的人,真正看到了之後,感覺還是轉頭就跑比較好,沒有誰敢再接近,就算還沒處在一個危險的距離之內,他們也能感受到那股讓他們渾身都恐懼得顫慄的壓迫氣勢。

  沿路過來看到的那些石化林實在是讓他們震撼不已,看一眼,就已經足夠了,現在他們只想與那隻王獸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所以,一看到那個據說已經將王獸引開的炎角大長老往回跑,他們一時間也來不及思考太多,紛紛撒腿就撤。

  邵玄在往回跑的時候,將歸壑叫過來快速說了幾句話,然後帶著王獸又繞了個圈,給歸壑時間去通知炎河堡那邊的人。

  因為與邵玄和歸壑離得遠,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只看到邵玄繼續帶著王獸跑,而歸壑則快速往炎河堡那邊回去了。

  邵玄是讓歸壑去炎河堡那邊告知一聲,他要帶著王獸往炎河那邊跑,中途可能有段時間會離炎河堡那邊較近,到時候讓大家做兩手準備,先不要將火種的氣息爆發出來,儘量隱蔽,那樣就不會被王獸注意到。而萬一事情偏離預計,發生了異變,王獸不跟著邵玄跑而是往炎河堡的位置過去,就讓大家先撤離,炎河堡毀了可以再建,但跟王獸對上絶不明智,更何況,邵玄帶著石蟲王蟲跑了這麼長時間,對於石蟲王蟲的實力也有了一點點的瞭解,雖說並不全面,但他能確定,這條石蟲王蟲,絶對不比在海那邊的時候見到的鹽獸弱。若是將這兩者放在一起,吃虧的很可能還是鹽獸。

  這樣一隻巨獸,就算現在邵玄將它引離這裡,將這禍水引開,也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誰也不敢保證它什麼時候會再回來,最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還是將它帶回老巢去。

  按照邵玄的猜測,這條石蟲王蟲,可能是個路痴,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但萬一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樣,石蟲王蟲並沒有想要回老巢,那麼,將它引到兇獸遍地的山林地帶,也是一個不錯的解決之法,總比留在炎河這邊的好,畢竟這邊的部落多,也沒有哪個部落有把握直接將它殺死。

  指望數個部落聯合去對付石蟲王蟲?恐怕非但不會如此。反而會讓大家將錯全都歸到炎角部落身上。

  既然石蟲王蟲不怕水,為何不將它引到該留的地方去?

  這也是邵玄仔細思索衡量過的結果。

  歸壑將邵玄的意思帶到交易區那邊,同時還讓那隻雪隼帶了信回本部那邊,兩邊都做好準備,以防萬一。面對一隻王獸,必須做好更安全的準備。

  等邵玄帶著石蟲王蟲饒了幾個圈子之後,抬頭看到歸壑那隻雪隼在空中飛過,心下明白那邊已經準備好,便一轉腳步,不再繞圈。而是朝著炎河的方向過去。

  那條石蟲王蟲也是呆,邵玄明顯帶著它繞圈,它也一直跟著繞圈,情緒都沒多少波動。這要是放在那隻鹽獸身上,早開始發飆了。

  所以說,智商這玩意兒,不是每隻王獸都一樣的。但凡事講究一個平衡,能夠成為王獸,智商還不高,那麼偏高的肯定是天賦。就如易司的那個半獸人奴隷一樣,智商不高,天賦來補,能夠威懾人,自然是有理由的。

  不可否認,這隻石蟲王蟲的實力,當真強到變態。放任它在這邊,絶對會將這邊大陸上的各個地方攪得一團糟。

  炎河堡內,在歸壑通知之後,炎角的眾人也都被各隊的頭目集中告知接下來的應對之法。

  感受到炎角眾人的變化,易司心下疑惑,就算他能夠根據許多細節來計算事件發生的概率,從而推測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但現在他所得到的信息太少,就算知道炎角肯定有應對之策,但也無法去得知到底是什麼。

  正想著,易司突然聽到咯咯咯的聲音,轉頭一看,是旁邊青蛩正縮成一團,咯咯咯的聲音就是他牙齒打顫發出來的,再看看他背後,原本只剩下脊椎那裡還有刺沒收回,現在卻噗噗接連冒出好幾處,之前收回去的刺,現在全出來了。

  這樣的一幕,無不昭示著那隻王獸的蹤跡。

  不是將王獸引離了嗎?怎麼會又靠近?

  很快,不止青蛩感覺到王獸的靠近,炎河堡內的其他人也感知到王獸的蹤跡。

  「怎麼了?是王獸來了嗎?!」被攔著沒準許離開的人,期待著望著前方,覺得前面的房屋礙眼,又跳到周圍最高的屋子頂上,在那裡,他的視線能越過交易區外圍的圍牆,看到更遠處的情形。

  不過交易區外面有樹林遮擋,於是,他們最終將目標放在交易區其中一個大門兩邊的塔樓上。

  炎角眾人現在只想讓這幫不安分的傢伙靜下來,同時,他們心裡也好奇,所以,已經休息好的塔帶了一隊人跑去那個大門處的塔樓上,看向前方。

  交易區三個大門,只有這個大門所對著的方向,是邵玄計劃路線會經過的地方。

  轟隆隆——

  塔面色一變,「來了!」

  他知道那是石蟲王蟲蠕動時發出的聲響,雖然聽聲音還離得遠,但他已經控制不住渾身緊繃起來,緊張得額頭都開始冒汗,與石蟲王蟲近距離接觸時,那種圖騰之力都無法抵抗的石化感覺,連連潰敗的無奈感,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能放鬆才怪。

  塔這麼一體型,其他人也都緊張起來,就算是一直嚷嚷著要看王獸的外部落遠行隊伍的人,現在也都噤聲,一眨不眨盯著那個方向,握緊的拳頭,手心都是汗。他們也聽到了聲音,想看王獸不代表他們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就算之前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現在也不受控制地忐忑起來。

  空氣中都像是瀰漫著一股子石粉的氣味。

  樹林中一片寂靜,像是所有生活於其中的生物全都被掐了脖子一樣。

  轟隆隆的聲音變得近了,不管是站在大門塔樓那裡的人,還是站在炎河堡高處的人,都看到,遠處的樹林之中,一條灰白的線正從遠處靠近,朝著炎河的方向過去。

  「那裡,就是王獸?」有人低聲道。不需要炎角人提醒,他們現在也不敢大聲喧鬧,就算離那邊還遠,但一出聲,就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那裡就是石蟲王蟲所在之處,王蟲所過之處,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石頭,不管是樹,還是人,全部變成石頭!」塔語氣雖顯平淡,但若是看到他眼中的神情,就會知道他看向那邊的視線還帶著驚懼和深深的防備。

  聽到這話的眾人,都深深倒吸一口氣,就算沒靠近那邊,聽炎角的人一說,他們也能腦補出一大片來。

  有人嚥了嚥口水,磕磕巴巴道:「真……真厲害!」

  「廢話,王……王獸……能不厲……厲害嗎?!」旁邊的人儘量擺出一副淡定的臉,可一說話就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情。

  作為連兇獸都極少見到的人,猛一接觸王獸,心中衝擊之劇烈,可想而知。

  不過很快,眾人又將注意力從王獸本身,移向炎角人的目的上。

  「不是說已經引開了嗎?怎麼會又引回來?」易司問。他算是非炎角人裡面最冷靜的一個了。

  塔瞥了他一眼,「這麼做自然有我們的道理。」他不想多說,事實上,他心中也沒譜,邵玄的打算,當真瘋狂之極,打死他都不會想到那樣。但隨後仔細一琢磨,還真就是最好的策略。

  「等著看吧。」塔乾巴巴地留了這麼一句,就不再說了,現在誰還有心思說話?!

  雖然王獸不是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但是所經過之處,離炎河交易區也不算太遠,眾人甚至能夠看到大片的綠色樹林變成灰白色的石化林。

  見到這麼一幕,曾經對王獸沒有清晰概念的人,現在腿都軟了,背後冷汗涔涔,數次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了雙目,直直盯著那邊,面上的肌肉抖動著,顯得有些猙獰。

  轟隆隆——

  石蟲王蟲蠕動耳朵聲音,就如一道道悶雷劈打在眾人心中,一下又一下。不知什麼時候,交易區所有人,呼吸都變得謹慎。

  他們看不到引著王獸的邵玄,甚至連石蟲王蟲的身影,都在那一片石化林中模糊,但那片在他們視野中擴大的灰白色,卻讓他們深深記下這一幕。

  這就是王獸!

  之前還嚷嚷著要跟王獸對決的人,只覺得自己真是天真得愚蠢!不過這種時候,也沒人再去嘲笑他。

  眾人的視線,隨著那片擴張的灰白色移動,直到耳中的轟隆聲由強轉弱,石蟲王蟲已經經過前方,朝著炎河的那邊過去,才漸漸回神。

  「你們留在這裡,我過去看看。」塔說完便從塔樓下去,朝著炎河的方向跑。

  交易區暫時沒有了危險,他要去那邊看看。



第六八三章、一橋橫跨兩岸!

  此時,關注著石蟲王蟲動靜的,除了炎河交易區的人之外,還有部分原本應該離開的遠行隊伍的人。

  在最先一批離開的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正想離開,而不是打算躲藏在暗處,等待時機趁火打劫交易區?

  炎角人的好東西多,他們眼紅,平日裡他們忌憚炎角人的實力,不敢動手,可現在,這不是個絶佳的好時機嗎?所謂趁火打劫,趁亂盜竊,不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怎麼能對得起自己?

  雖說危險大了點,但想要獲得更豐厚的成果,冒險是必然的。只是他們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與他們所想的有不小的出入,以致於他們到現在還未能出手。

  就算是真遠離了炎河交易區的隊伍,也有派人關注著炎河交易區周圍的動靜。所以,交易區以及炎河周圍的動向,他們雖得知得慢了些,但大致還是能知曉的。

  而此時的邵玄,根本無暇去注意其他人的感受,他只鎖定了後面的石蟲王蟲,確定它依舊跟在自己身後。

  穿過樹林,炎河就在前方。

  或許是感知到王獸的存在,河裡往日活躍的那些食人魚,現在卻一條不見,遠遠避開。

  腳上未停,深吸一口氣,邵玄吹了一聲哨。

  一直在空中跟著的喳喳,震動翅膀衝下。

  邵玄一隻手抓住喳喳的鷹爪,被帶離河岸,來到炎河的上方。

  現在就是計劃最重要的部分了,此時石蟲王蟲的行為,就是計劃成功與否的關鍵!

  樹林中,緊盯著那邊的歸壑等人也越發緊張,大氣不敢出,心中還默默唸著:先祖保佑。

  這裡可不是之前那條小河,炎河寬數百米,接近一千米,這樣的一條大河,王蟲該如何過?

  其實。按照邵玄的想法,有最理想的情況,也有次一些的。

  當然,就算事情無法按照最理想的那條線走。但只要石蟲王蟲能過河,就是好的,過河的方式倒是次要了,此時安危為重。

  是直接從河底過來?還是鑽到更深的地方過河?還是……

  邵玄一手抓在喳喳的鷹爪上,看向到達岸邊停頓在那裡的石蟲王蟲。

  過來!

  快過來!

  朝這邊來!

  邵玄心中吶喊。意識海之中。籠罩在炎角圖騰火焰外面的光罩,也越發明亮。

  停頓在岸邊的石蟲王蟲,抬起前半身,像是要將前方看個清楚。

  藏在林子裡沒能將那邊的情形看清的人,此時也能看到石蟲王蟲的那個大頭,僅僅半個身,已經遠超出這一帶最高的樹,誰都無法忽略掉它。

  對於石蟲王蟲來說,在周圍的一切都陌生的時候,有那麼一個與自己相近的火種源頭,它自然是選擇跟著,不過面前的河讓它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停頓了那麼一會兒而已,隨著離它最近的那一片河面變得灰白,它也將立起的前半身再次伏趴。

  河面上,石蟲王蟲前半身所觸及之地,原本是河水,但此時,已經變成一片灰白的石地,甚至連波動的水紋也都清晰無比,保留著它們被風吹皺的那一刻的形態。

  只是,隨著石蟲王蟲往前蠕動,龐大的身軀所碾過的地方,不再有水紋,取而代之的是石蟲王蟲標誌性的痕跡。

  咔咔咔

  石化的水面還在快速蔓延。石蟲王蟲,此時就像是一個石化的發射體,身周的一片水面,全部變成石頭。

  不過,相比起在樹林的時候大範圍的石化,此時在水面上,石化範圍卻較為集中,只在石蟲王蟲身下以及兩側的區域。

  此時,石蟲王蟲整條身體,都已經在炎河水面之上。

  邵玄猛地吸了口氣,心中振奮。事情,正在朝著他計劃之中,最完美的路線進行!

  石蟲王蟲,沒有沉於河底,沒有鑽於地下,而是依舊彪悍無比地行於河上!

  沒有什麼能擋住它,沒有!即便橫在面前的是一條數百近千米寬的長河!

  人們覺得無法實現的事情,卻在這只王獸的蠕動之中,出現在世間。

  這,就是王獸的力量!

  當得起那個「王」字!

  隨著石蟲王蟲繼續前行,邵玄也讓喳喳將他帶往另一邊的河岸。控制著速度和方向,不偏離路線,不遠離不靠近,保持著最適合的位置,朝前飛行。這才只是開始。

  一條筆直的長橋,在眾人視線之中,隨著河面上那個龐大的身體前行,逐漸往前延伸。

  而空中,一直盯著那邊的無和,見到河面上的那一幕時,驚得差點從長翼鳥上栽下去。

  「他他他……」

  原來如此!

  竟然是做著這樣的打算!

  他們竟然將一隻王獸當苦力!

  怎麼想到的?

  真是一群瘋子!

  目瞪口呆的不僅僅是一直在天空跟著的無和,還有那些外部落的人,就連帶隊打算隨時幫忙的多康等人,也都懵逼了,恨不得揉一揉眼睛,拍一下腦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或者太過緊張疲憊而產生的幻覺。

  雖然他們大概知道邵玄的打算,但卻沒有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偌大的一條炎河之上,竟然隨著石蟲王蟲的蠕動,出現了一座從河岸這邊往另一邊延伸的石橋!

  它竟然連水都能石化!

  與此同時,也有些人在想,為何看上去那麼笨重的王獸,竟然能在水面如履平地,就算它能石化水,形成的石頭也未必能支撐住它笨重的身體。

  莫非水下石化的部分已經觸及河底,正在形成的這條石橋,截斷了炎河?

  不,不可能啊,炎河看上去還是很深的,怎麼會就這麼輕易截斷?看水流也不像是被截斷。

  那麼,這條長橋,是浮在水面?

  不然怎麼可能支撐得住那麼龐大的一條王獸?!

  可石頭又怎麼可能浮在水面?!

  有違常理,百思不得其解,讓人心中在被河上一幕震撼的同時,又糾結得發狂。

  匪夷所思!

  原本以為受到王獸威脅的炎角人,會將王獸引到別的地方,可隨後又意外地發現他們將王獸引了回來,還引向炎河。一直存在的疑惑,直到此時,他們才明白,炎角人做的什麼打算。

  炎角人,心思果然深不可測!

  若是炎角的眾人知道其他人怎麼在想他們,他們一定會喊冤,那全是大長老的主意,他們只是執行而已,他們此時受到的驚嚇,並不比其他人少!

  炎河樓頂上,敖以及一部分炎角的人,站在炎河樓頂關注著石蟲王蟲的動向,只是,隨著邵玄引著石蟲王蟲遠去,他們再好的眼力,也不可能看得那麼遠。

  而一側,敖正拿著一個單筒望遠鏡,盯著炎河之上的動靜,還時不時發出驚嘆,「怎麼會」,「這怎麼可能」,「竟真能如此」,「原來阿玄打的這個主意」……

  聽得其他人抓耳撓腮,一個個也不看向炎河那邊了,就死死盯著敖,心中怨念:敖長老,您倒是吱一聲,隨便說兩句讓咱們知道知道那邊的情況也好啊!不然你把望遠鏡讓給大家看一看!

  能將前任首領驚成這樣,想必事情的發展的確出人意料,而且還是遠遠超乎大家的想像,肯定發生了什麼奇異的事情,恨不得現在就奔出去炎河那邊看看情況,可他們必須在這裡守著,畢竟交易區內,尤其是炎河堡這裡,必須要人守著,防備有人趁機偷竊。

  可惜,敖盯得太過投入,壓根沒注意身周其他人的反應,也沒有一丁點要將這裡唯一的一個望遠鏡讓出來的意思。

  石蟲王蟲兩側的石化寬度都有七八米以上,再加上王蟲本身的體寬,這條石橋的寬度,平均都已經超過二十米。

  若是人力想要在這樣一條寬闊的河面上建起一座長橋,暫且不提現在的技術,就算是有更高的技術,想要完成也不容易。而現在,一條長長的連橋墩都沒有石橋,卻在逐漸成型,不僅如此,石蟲王蟲穩穩蠕動在河面上,連速度都沒變。

  很好!不枉冒這麼一次險!

  邵玄看著橫跨河面的這條灰白色長橋,抑制住心中的興奮以及想要立馬去檢驗這條石橋堅實度的衝動。

  長呼一口氣。不急,等事情完結了,再回去檢驗不遲。

  邵玄做了幾手準備,而如今事情的發展,已經順利地朝著他預想之中,最完美的路線進行,甚至比他所預想的還要好得多。

  就算是邵玄自己,也低估了這條石蟲王蟲。

  雖然呆了一點,但這條石蟲王蟲彪悍無比的能力,還是毋庸置疑的。

  五分之一……

  三分之一……

  二分之一……

  三分之二……

  這條堪稱奇蹟的石橋完成在即。

  盯著河面的人,瞪得眼睛乾澀難耐也捨不得眨一下,生怕錯過什麼重要的瞬間。他們十分慶幸自己跟著過來了,見證這樣一個奇蹟的誕生。

  風漸起,變得猛烈,從炎河上游吹下,掀起的水浪衝打著石蟲王蟲身後的那一大段已經形成的石橋。

  嘭!

  水浪碎成水花。

  然而,不論水浪如何衝擊,已經形成的彷彿浮在水面之上的石橋,紋絲不動,似乎在向世人證明它的堅實。



第六八四章、王蟲回山

  炎角本部的人也都關注著那邊的情況,巡邏隊的人有不少都潛伏在那周圍,按照歸壑傳過來的消息,他們對王蟲抵達的地方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若是離得太近,會有石化的風險。

  每個人都將呼吸放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沒得到命令之前,他們只需要在這裡看著就行,不得擅自出手,也不要過早暴露,看情況再說。

  那邊,邵玄早已經被喳喳帶到河岸上,落地之後,見身後石蟲王蟲一直緊跟著,也不多停留,抬腳往山林的方向跑。

  終於觸及岸邊的石蟲王蟲稍作停頓,便再次開始朝著邵玄的方位跟過去,那條跨越炎河的長橋,一直延伸到岸邊,與石蟲王蟲後面的蠕動軌跡連在一起。

  岸邊一大片地方的樹木花草,全部變成灰白色,在上岸之後,石蟲王蟲也恢復到之前在陸地上的狀態。

  轟隆隆的聲響再次響起,它沒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那條長橋,對於自己做出的驚人之舉並不在意,或許,對它而言,也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它只是朝著邵玄離開的方向,繼續跟過去。

  藏在林子裡的炎角本部巡邏隊的人,看著石蟲王蟲跟著邵玄離開,身影遠去之後,他們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剛才見到河面上的那一幕,他們也被狠狠震撼到。

  「走了?」

  「嗯,它已經跟著大長老離開了,應該不會轉頭回來。」

  「河面上的那個是什麼?石蟲王蟲弄出來的什麼東西?」

  「那個……應該叫做橋吧?以前聽大長老他們提過,只是大長老說能力有限,一直沒能建起來。」有人說道。

  「那現在橋成了?就那個?」另一人指著炎河河面上那條灰白色的長橋。

  「應該是,要不,咱們過去走走?」

  「還是別了。等到時候大長老首領他們回來再說。」威制止想要往那邊湊的人。

  「哎,頭兒,快看那邊!有人過來了!」威身後的人朝著對岸的方位叫道。

  威看過去,炎河那邊確實有人踏上了灰白的長橋。

  「好像是多康大頭目,喔,還有塔大頭目!征羅長老和首領也在!」

  炎河那邊,多康帶著人也好奇地湊到這條剛剛形成的灰白色長橋旁,一直緊跟著的歸壑的和征羅,以及從炎河交易區過來的塔,都來到這條長橋邊。

  因為石蟲王蟲過河之前,在這裡有個停頓,所以在橋的這頭,石化的範圍比其他地方要大一點。

  歸壑踩了踩腳下石化的草叢,這裡石化的草,相比起樹林裡的那些,要稍微硬一點點,在樹林的時候他踩在石化草叢上,還能聽到咔咔的聲響,可在這裡,不用點力都沒法踩斷草葉子。

  「咱們過去看看?」征羅提議。

  「試一試?」塔心裡也期待。

  「那就試一試吧。」歸壑作為現任的首領,他帶頭走在前面,踏上這條石橋。

  石蟲王蟲都能穩穩在這上面走動,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沒有石蟲王蟲重,按理來說,應該也無事。

  歸壑,征羅,多康和塔四人接連踏上這座新形成的長橋,在他們身後,多康帶出來的那一隊炎角戰士才跟著走上去,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歸壑走上去之後。稍稍用力往下試探著踩了踩,腳下堅硬的石面讓他心中踏實許多。

  很硬,很結實,果然能夠承受住石蟲王蟲體重的地方,不會那麼輕易被踩塌。

  有了第一步之後。後面第二步、第三步也就更快了,一開始的緊張和忐忑,在走了十多米之後,步子之間顯得輕鬆多了。

  能走!

  真的能在水上走!

  踏上石橋的人,感受著腳下堅實的地面,以及石橋兩邊那些被風掀起的水浪,深深呼吸。水浪拍打石橋碎裂的水花,濺在他們身上,原本因為一直跟著石蟲而蒙上的一層石粉,被水沖刷。

  那些石粉是石蟲王蟲蠕動的時候帶起的煙塵,並不是身上遭受石化,所以,被水一衝,就混在一起。

  走上橋的眾人,臉上身上都是灰白的泥水印跡,顯得十分狼狽,但這時候,沒人去在意那些,只是隨意抹了把臉,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有了一條長橋在這裡,對於他們炎角來說,也方便了,畢竟,船不是萬能的,他們也沒有回部落那樣多的山峰巨鷹,就算有也同樣不方便。但若是有這條橫跨兩岸的長橋的話,那麼一切都將變得更加簡單,他們想在炎河交易區與炎角本部之間運送東西,隨時都可以,風雨無阻。

  甚至,將來將這一帶炎河兩岸都掌控到自己手中之後,那些不能跟隨上船的族人,也能輕鬆來往於兩邊。

  這座橋,將炎河兩岸連在一起。

  炎角這一隊不過三十來人,卻受到數百雙眼睛的注視。

  天空中的無和,藏在他們身後林子中的其他外部落的人,還有對岸本部巡邏隊的人,都盯著他們的動靜,伸長脖子看著他們從長橋的這一頭,一步一步朝著另一邊過去。

  「真……真的能夠走過去!」一個外部落遠行隊伍派過來打探情況的人,盯著炎河石橋上的那一隊人的背影,話語中充滿了驚奇。

  「我也好想過去走,可是那裡是炎角人的地盤。」另一個藏在樹後的人,眼巴巴盯著歸壑他們。

  有膽子大些的人,直接從樹林裡出來,走到石橋旁邊,只是沒敢直接就這麼踏上去。

  在他們看來,既然是炎角人弄出來的這地方,肯定是屬於炎角人的,在沒有徵得炎角人同意的時候,若是擅自踏上去,性質屬於入侵和挑釁。

  經過王獸這事,他們對於炎角人也越發忌憚,所以還是謹慎些的好。

  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石橋,他們心癢難耐,有人飛快地湊過去踩了一腳,然後又風一般地跑近林子裡藏起來,也算是親身體驗,過了一把癮。

  其他人看看風一般消失在樹林中的身影,又齊唰唰看向不遠處的橋,一咬牙,大跨兩步,在橋上踩了一腳又飛快縮回,然後開溜。

  天空中,坐在長翼鳥上的無和,看著那隊炎角人從橋的一端順利走到另一端,心中暗暗決定見到其他「長樂」的人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吹噓一把,能見到這樣一個奇蹟的誕生,著實不容易,還好他關鍵時候膽大了一次,否則若是就那麼離開,等再從別人口中得知的時候,一定會後悔萬分的。

  不管其他人此時是何種心情,邵玄依舊繼續帶著石蟲王蟲往山林裡跑。

  石蟲王蟲可不會跟邵玄商量什麼時候歇息,只要它繼續在後面跟著,邵玄就不能停,一直朝著石蟲王蟲的老巢方位跑。

  不過,大概過河消耗的體力太多,石蟲王蟲在抵達這邊河岸之後,速度減緩了不少。對它來說,在地面上的蠕動相比起地下要艱難。

  石蟲是吃石頭的,石蟲王蟲到底吃什麼,邵玄也不確定,不管是吃石頭還是吃地下的土,又或是地下深處那些不為人知的石材,總歸都是地下的,習慣了地下的蠕動,在地上當然非常不適。

  所以,上岸沒多久,石蟲王蟲就直接鑽地下去了,當然,它還是跟著邵玄的,沒有鑽到地下深處,而是與地面保持著一段距離,讓它既能在地下蠕動,又能感知到邵玄的存在,緊跟在邵玄身後。

  或許過河的確消耗了不少,再加上這兩天到處跑,石化的範圍縮窄,石蟲王蟲鑽到地下之後,地面上的草木並未被石化。但若是剷去一層草皮,就會逐漸看到石化的泥土了。

  邵玄能感知到石蟲王蟲的位置,他也沒停歇,隨著將石蟲王蟲重新帶入這片山林,預計中的計劃已經進展得差不多,這是非常好的趨勢。

  即便沒有將地面上的草木石化,石蟲王蟲的氣息,對於山林中的各種獸類,也是極大的震懾,察覺到石蟲王蟲的靠近,兇獸們都趕緊避讓,這也大大方便了邵玄前行的步伐。

  沒有兇獸出來阻撓干擾,邵玄很順利地朝著目的地過去。這並不是一條短路程,而且過河之時,太陽已經偏斜。

  直到夕陽落山,夜晚來臨,邵玄離石蟲王蟲的老巢依然有段距離,他得趕夜路,好在夜晚他還有特殊的視野,這樣才能繼續在夜晚的山林之中繼續保持著速度奔跑。

  狩獵隊進入山林的時候,會考慮到成員以及兇獸分佈情況,來決定走直線還是繞道,而現在,只有邵玄一個人,身後還跟著一隻王獸,在這片邵玄熟悉的山林裡,沒有任何一隻兇獸能夠在王獸靠近時還有心思去攻擊邵玄,所以,邵玄都是大膽沿著最短距離奔跑。

  黑夜過去,深色的天幕已經開始變亮的時候,邵玄終於看到了那座高山。

  大概是感受到熟悉的氣味,一直跟在邵玄身後的石蟲王蟲,速度陡然加快,太過激動,控制不住力量外放,地面出現大片的灰白色,而且迅速擴大。

  石蟲王蟲並未破土出來,它依舊在地下,不僅沒出來,相反,它還望更深處鑽去,邵玄能感知到石蟲王蟲的遠離。

  地面的灰白色不再擴張,邵玄也收斂了自己的氣息,該做的他已經做完了。

  吼!

  嗷!

  吱!

  前方的高山中,各種猛獸的叫聲紛紛響起。

  那些在石蟲王蟲離山期間進山的猛獸們,此時受到了巨大驚嚇,爭搶著往洞外擠。

  這座山的王已經回歸,它們如何還有膽子繼續留在山內?



第六八五章、炎河大橋

  邵玄在石蟲王蟲的老巢旁邊休息了約莫一個小時,中途獵了隻兇獸跟喳喳分食。

  因為石蟲王蟲剛回來,這附近的其他兇獸早溜得一乾二淨,短時間內不會再靠近,所以,邵玄留在這裡也不會遇到什麼麻煩。

  石蟲王蟲進山之後不久,騷亂過去,一切也就漸漸平靜下來,也沒見石蟲王蟲再跑出山。

  邵玄能感知到石蟲王蟲就在這座山之下,而且心情似乎還不錯,雖然情緒波動依舊不大,但也依稀能夠猜出一點點來——它是高興回來的。

  果然是迷路了嗎?

  路痴,不辨方位,也想不出怎麼回山的辦法,就只能一股腦隨意找個方位跑,結果越跑越遠,真是夠蠢的。但它的強大實力又讓無數人和獸忌憚,若是這次沒有邵玄將它引回來,它大概會在大陸各處掀起不小的騷亂。它可不會管你哪裡不能石化,它想在哪裡停留就在哪裡停留,以它的智商,也不會考慮太多,沒什麼複雜的心思。

  正因為如此,一旦它肆意起來,沒人能夠預料到它到底會做什麼。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留在炎角本部的那隻頭領蝠,應該也快回到它的老巢了。

  想一想炎河上出現的那座橋,邵玄頓時心頭火熱。

  那是橋啊,跨越數百近千米的長橋!

  也不知道那座橋到底怎麼樣,能不能達到自己心中的標準?

  越想邵玄越坐不住,吃了兇獸肉之後,體力也恢復了不少,看著天邊出現的雲彩,邵玄起身將火堆滅掉,清掃存留的痕跡,然後出發回去。

  邵玄在中途遇到了跟過來的多康等人。

  原來,在從那座長橋過來之後,多康便帶著人一路追過來。想著若是邵玄需要幫忙,他們還能幫一把,沒想到邵玄已經搞定了。

  「那條石蟲王蟲已經回去了?」多康問。

  「回去了,應該不會再出來,除非再來一場天地災變。」邵玄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多康一連說了幾個好字。王獸他們真的不想對上,而且這次看那條石蟲王蟲,似乎比以前見過的那隻鹽獸還要厲害,太強悍了,連水都能變成石頭。這樣的巨獸當對手的話,怎麼打?

  知道王獸短時間內都不會對部落造成威脅,大家心中一直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踏實了。

  多康將他們從橋上走過的事情跟邵玄說了。

  「真的能走,我們都從那條,呃,『橋』,對,從那條橋上走過來的。一點不像木筏那樣會往下沉,穩穩的,跟走在地上一樣!」多康神情激動,在他的印象中,所謂的橋,大多都只是一根巨大的木頭,就如他們曾經在海那邊的時候,用在部落外圍那條人工河上的樹幹。

  但如今,他真正見到了這樣一座「橋」,才知道「橋」這個字可以代表的更大意義。

  原來「橋」還可以長這樣!

  原來,「橋」還可以跨越這麼長的距離!

  這是一次思想衝擊。當初天地災變時,部落從那些連著的木筏上過來這邊,邵玄也提過「橋」的事情,只是那時候大家與邵玄所想的不一樣,也覺得沒必要、沒可能。如今,真的實現了,只是沒有依靠人力,而是藉助石蟲王蟲的力量來完成的。

  一想到這樣的「橋」是屬於自己部落,多康就忍不住得意。

  與那些外部落人的想法一樣,多康認為,既然是因為邵玄的原因而促成這座橋的形成,那肯定就是屬於他們炎角的東西,誰搶跟誰拚命。

  中部能有這麼長的橋?海那邊的奴隷主們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樣,但他們那邊有這麼長的橋嗎?

  沒有!都沒有!

  只有炎角擁有,至今為止,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沒見那些人的眼睛都直了,還聚在橋那邊不離開,說是想上去走一走。」多康嘴巴都快咧到耳朵。

  邵玄聽得也樂呵。的確,在這裡,許多人的思想中,見到大河會想到造船,但極少會直接去想造橋,更何況是這麼寬大的炎河,想要造橋的人就更少。

  這次,竟然成了!

  不過,也不能得意得太早,那座長橋能持續多久,能否在炎河水流的衝擊之下一直堅挺下去,還需要時間去驗證。

  從山林回到部落,也帶回了石蟲王蟲歸山的消息,這也意味著這場王獸危機真正過去了。

  炎河交易區那邊一片歡騰,一直守在炎河交易區的人,現在就希望輪值的人早點過來跟他們交換,他們才好親自過去瞧一瞧那條傳說中由王獸製造出來的「橋」。

  「奇蹟!當真奇蹟!」易司站在石橋前,仔細看著這座如奇蹟一般出現在這裡的長橋。

  青蛩渾身緊繃,背後的刺根根立起,雖然王獸已經離開,但是這座由石蟲王蟲弄出來的長橋上,還存留著王獸的氣息,對於其他人或許沒有那麼大的影響,但對於具有兇獸血脈的青蛩來說,那就不同了,只是一點點王獸的氣息,也能讓他緊張得冒刺。

  聚攏在石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還是歸壑派人過來將這裡圍住,才阻止了他們上橋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不過,就算不能上橋上走一遭,那些人看著炎角的隊伍在石橋上來來往往,對於這座橋大致有了個底。

  炎河內還有許多危險因素,這是遠道而來的遠行隊伍們親自感受過的,那裡面比猛獸還兇殘的魚不計其數,這也是為何到現在為止,炎角人過河從來都是乘船的原因。

  當初炎角剛回來時用的那些木筏,早就收起。隨著天地災變之日的遠離,河中各種兇猛魚類已經活躍起來,再在木筏上行走就不合適了,站上面不好使力對付那些躍出水面的河獸。可現在,這樣一條寬闊的長橋形成,卻能解決掉不少問題。

  這座橋很快被命名,當然是冠上河的名字,在這座石橋的兩端,都立起了高高的石碑,上面刻上了炎角的圖騰,以及「炎河大橋」四個字,刻蝕凹陷處用赤紅的顏料塗過,在石灰色的碑上甚是醒目。

  圍觀炎角人放置石碑的外部落人不少,就算被攔在不遠處無法接近,也不能澆滅他們的興致。

  「炎河……大橋?」有人念出石碑上的字,「大橋?倒是非常符合這座橋的名字,的確夠大。」

  跨越炎河的橋,能承擔王獸在上面蠕動的橋,在炎角人扛著大石碑過來也紋絲不動的橋,它不算大,誰能算?

  不過也有人想了,這個「大」一定就是指規模的意思?說不定只是個代號呢?

  「莫非以後還有二橋,三橋什麼的?」有人低聲提出疑問。

  其他人沒直接回答,但有人心中卻想著,只要那隻王獸還在,誰又說得準?

  邵玄來橋上看過,同時還讓咢部落的人幫忙,去水下看了看,雖說他能利用感知力去感知水下的情形,但有咢部落人幫忙,能知道得更精細。

  這座橋的下方,水下石化的部分,大致呈倒三角狀,石化最深的地方超過二十米。

  沒有橋墩,若不是這座橋兩側連著岸的話,甚至可以說這座橋是浮在水上的!

  這樣的一座橋,真的足夠結實嗎?

  只能看以後了。

  查探石橋之後,邵玄想到河那邊被石蟲王蟲石化過的那條小河。雖說那條小河的水流不算急,但當時石蟲王蟲石化那條小河的水時,是直接將河截斷了的,再加上後來邵玄又帶著石蟲王蟲繞回來,再次截斷,所以,現在那條小河處,有兩個「橋」將它截斷了。

  那條小河裡並沒有多少危險魚類,頂多有一些食人魚生活在靠近炎河的河段,但因為石蟲王蟲石化水而產生的這兩座小橋,短時間內,不會有魚靠近那裡。

  邵玄讓人在那條小河中,兩座石橋上下游各拉了一張網,防止上下游的魚靠近。

  攔好之後,便有炎角的戰士和咢部落的人下水,去在那兩座小橋上鑿洞。

  炎河上的那條大橋,他們捨不得動,但這條小河上的兩座小橋,他們就捨得下手了。

  鐺!

  一鑿子下去,石化水形成的小橋上,只是被鑿出一個並不多深的凹痕。

  「真硬!」

  「是嗎?我來試試!」

  鐺!

  「還真是,這硬度,能比得上上等石材了吧?這橋不是水變的嗎?怎麼會這麼硬?」

  「王獸的力量你不懂。快點,咱們將這裡挖個大洞,挖出來的石頭咱們做石器!」

  「對對對!快挖!」

  基於對石質的好奇,挖橋洞的人動作更快了,他們用的鑿子,是新青銅製作出來的,鑿起來也方便。

  若只是疏通這條小河,並不一定要挖橋洞,另挖一條水道繞過這兩座橋就可以了,但炎角的人想要研究研究那些石頭,所以才會挖橋。

  橋洞不是那麼快就能挖好的,這中途有人先挖出一塊西瓜大的石頭掂了掂,驚奇道:「這石頭很輕哎!」

  不遠處看著炎角人挖橋洞的遠行者們心中呵呵,這種話你以為我們會信?!

  炎角人謊言之一:這石頭很輕。

  輕個屁!

  邵玄沒有一直留在那裡看他們挖橋洞,有多康守著,不需要他在那裡。邵玄是被敖叫過去的,夜晚守千粒金地。

  既然石蟲王蟲已經離開,那麼,晚上就不會遇到那隻頭領蝠了吧?

  然而,當夜色降臨,那隻還是來了。

  邵玄盯著再次出現的頭領蝠,沉默不語。

  怎麼還不走?!

  你小弟等你回山啊!



第六八六章、炎角又火了

  石蟲王蟲走了,但是這個並不比石蟲王蟲小多少的麻煩,依舊留在炎角的耕地裡面。

  它也不大肆破壞炎角部落的東西,也不出來嚇人,就每天晚上固定的那個時間點,悄無聲息出現,然後在千粒金的地裡削一根穀穗,倒掛在千粒金高處彎成拱橋狀的狹長葉子上,靜靜看著在耕地裡面守夜的人。也不知道它那個體重是如何穩穩倒掛在上面的,千粒金的葉子連下墜的弧度都沒改變多少。

  「怎麼辦?」

  頭領蝠離開之後,敖無奈地抹了把額頭,問邵玄。再經歷幾次他也無法在那隻頭領蝠面前保持鎮定的心態,每次都緊張得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邵玄感受著那隻頭領蝠離開的方位,等到頭領蝠停止飛行的時候,雖然邵玄無法確定它具體隱匿在哪裡,但也能感知到它依舊在炎角不遠的地方,而不是往山林深處的蝙蝠山回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地裡的千粒金也在逐漸走向成熟,顏色也不那麼綠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氣候不錯,還是改良肥料之後又被照料得很好,又或者它本就更習慣這裡的土質,總的來說,相比起在海那邊的時候,千粒金成熟的時間會提前。

  按照現在的趨勢來看,千粒金真正成熟的時間,大概在十天以後。

  聽到敖的問題,邵玄想了想,道:「只要它不給炎角帶來大麻煩就好,你應該也發現,自從它每天來這裡逛一圈之後,地裡的害蟲都出現得少了。」

  耕地裡面,這個時節即將成熟的穀物比較多,而越是這個時候,受到的蟲災越多,山林裡會飛出來許多樣子奇怪的飛蟲,或者地裡鑽出各種啃葉子或果實的昆蟲,又或者是聞到味兒大老遠從山林蹦過來的。看守農田的人,每天都要清除掉很多蟲子,能吃的全部供應交易區,炎角本部這邊的人吃烤蟲子都快吃膩了。那些綠鴨子的食量也有限,無法解決掉所有。至於不能吃的那些,就留著做肥料。

  白天還好,至少能看得見,清掃起來也方便。但晚上就麻煩許多,當地裡的作物即將成熟,對於那些昆蟲們,食物誘惑大於對光的趨向天性的時候,水月石的捉蟲陷阱效果就相當有限了。

  但自打那隻頭領蝠出現之後,夜裡出現的飛蟲幾乎沒有,地裡也相當安靜。這樣的現象,在離千粒金不遠的一些地裡都有出現,節省了大家不少工作。

  頭領蝠的出現,是福還是禍,誰也說不準。

  當然,也不是說頭領蝠特意在這裡幫炎角驅蟲,邵玄感覺,它應該也是在等著千粒金成熟。

  有很多獸類,它們不需要誰去教,天生就能察覺到對它們有益的東西,而現在,那隻頭領蝠之所以盯著千粒金,或許就是覺得,千粒金會對它有好處。

  在炎角的這片特殊的耕地裡,除了千粒金之外,還有一些從稷居那裡弄回來的種子,有幾種也是上好的穀物,但頭領蝠並沒有出現在那幾片地裡,只盯著千粒金。

  「等千粒金成熟的時候再看看。」邵玄說道。

  敖點點頭,「只能這樣了。」只要那隻頭領蝠不鬧出大麻煩,不給炎角造成大損失,一小部分千粒金他們還是給得起的,就當是給那隻頭領蝠的酬勞了。

  預估了千粒金成熟的時間,部落已經開始計劃好收穫的事情。當初在海那邊的時候,收穫千粒金可是熱鬧得很,現在種植在本部這邊的千粒金,比那時候要多得多,行動起來規模也更大,自然要好好計劃,其他幾片地裡面雖說不會如千粒金那般誇張,但也需要考慮一下。

  耕地收穫的事情,炎河大橋的事情,都讓邵玄每天忙得沒時間去繼續研究那具放置在炎河堡地下密室的怪人。

  石蟲王蟲的危機解決,炎河交易區非但沒有冷清下來,反而更熱鬧了。

  當時事情從發生到結束,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至少涉及到交易區那邊的時間並不長,匆忙離開的那些隊伍,根本就未走遠,還有些人只是遠離之後,找地方歇著等消息。

  誰也沒料到,他們沒等到炎河交易區被毀的消息,反而等來了一個水上奇蹟誕生的消息。

  「當時那隻王獸從地面陡然衝出,四周樹林瞬間化為石頭,死了不少人哪!都變成石頭了!那時候王獸直奔炎河交易區,炎角的首領都到了,帶著人迎著王獸就過去……」吧啦吧啦後面一連串「親眼目睹」的人獸大戰盛況。

  那些前去打探的人,回來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的情形,隊伍中的其他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跟著咋呼。

  唾沫橫飛講述的人,站在一塊大石頭上,一手握刀停於腰間,一手斜朝上指著,「只聽炎角那位大長老朝著那隻王獸大喊一聲,『跟我來』!」

  「然後呢,怎麼了?」其他人期待問。

  「怎麼了?那隻王獸就跟著走了唄。」

  隊伍中立刻噓聲一片,不相信。那可是王獸,哪能就那麼聽話地跟著人走呢?反正他們不信。

  站在石頭上的人往周圍一瞧,見大家都不信,急了,「不信你們去看看,但凡那隻王獸走過的地方,全部變成了石頭,炎河交易區外面的林子裡,全是變成石頭的林子,地上也有痕跡,你們去看,那條石化的痕跡,一直從林子裡延伸到炎河,然後直接跨過炎河,到了另一邊。」

  「真……真的?」有人聞言,心中開始動搖。只是,他們無法想像出那個情形。

  「騙你們幹什麼,走走走,我帶你們過去看,反正王獸已經不在了,沒威脅……我猜,那都是炎角的陰謀!全是炎角人計劃中的事情!」

  等這些遠行隊伍的人抱著懷疑的心情回到炎河交易區附近,看到那些石化的樹林,地面上那些蠕動的痕跡,也不得不相信了。雖說傳言有誇大的成分,但有些事情是真實的。

  許多離開交易區的遠行者們捶胸頓足。當時怎麼就不堅持一下,在炎河交易區那裡多停留會兒呢?

  作為遠行隊伍,尤其是那些有豐富經驗的老資歷遠行者,心中還是對很多事情抱有好奇的,尤其是那些驚世之事,但偏偏,這次錯過了。

  不過,錯過了見王獸的機會,見一見王獸留下的痕跡還是能挽回一下心中遺憾的。

  於是,不管是已經被炎角插碑划到自己範圍的那片石蟲王蟲走過的地帶,還是橫跨炎河的那座長橋,都迎來了遠行者們駐足觀看。

  而離開的人,也將這個消息帶往大陸各處。

  炎角再次火了,不僅火了,而且比上一次炎河交易區建立時,還要火爆,「炎角」、「炎河交易區」、「炎河大橋」之名傳至各地。

  現在大陸上其他交易區,凡是有遠行隊伍停留的地方,大的小的交易或者歇息地帶。都有人談論炎角驅使王獸造出來的「炎河大橋」。

  交易區很多地方都有,炎河建立交易區,其實也有很多人是沒興趣的,也沒想過要大老遠跑去看,但由王獸造出來的一條據說跨越整條大河的長石橋,這就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紛紛組隊往炎河的地方過去。

  不管是對炎角驅使王獸這件事的懷疑,還是對王獸造出來的長橋的好奇,都吸引了不少隊伍往炎河交易區趕。打探虛實也好,見一見奇蹟也好,人的確越聚越多。

  人都有從眾心理,就算一些小部落的人對王獸來過的事情抱著謹慎小心,但見到人一多,他們就想要過去湊熱鬧。以往沒有炎河交易區的時候,他們大部分時間將自己封鎖在部落內,以及部落附近的山林,但自打到過炎河交易區之後,就喜歡上了那種談天說地的熱鬧,更別提他們還能在那裡換到想要的東西。

  這也是炎河交易區內日益熱鬧的原因。

  在離炎河交易區不遠的樹林上方。七隻長翼鳥湊在一起,每隻長翼鳥上都坐著一個人,此時,他們都看著前方河面上那座灰白的長石橋,除了無和,另外六人一臉的震驚。

  「可惜,你們沒看到當時的情形,太可惜了!」無和一臉哀其不幸的樣子,看著剛剛到達炎河交易區這邊的同夥。就差說一句「你們枉為長樂人」了。

  有人眉毛抖了抖,很想說什麼反諷無和一下,但這事他們心裡還真挺遺憾的,沒能親眼見到王獸造橋的驚世壯舉,的確是人生一大憾事。難得有這麼一件讓他們感興趣的事情。

  「別說那些了,無和,你還有什麼打算?」另一人不耐煩無和這嘚瑟的賤樣,催促道。他們剛來,有些事情還不瞭解,比他們先到的無和應該算是對這裡最熟悉的了,他們現在急需用別的事情來寬慰一下心中的遺憾。

  「我的目標不在交易區那邊,咱們去炎角的本部幹一把,這時候,炎角的地裡應該有不少好東西。」無和笑眯眯搓手,眼中滿是期待。

  這段時間的觀察,無和就發現,在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在炎河交易區和炎河大橋,以及炎角新圈出來的那片地的時候,炎角本部那邊有異動。以他的洞察力,能看出炎角本部那邊正在計劃一些別的事情,無關交易區,無關炎河大橋。而最後,他觀察幾天的結論就是,炎角的耕地那邊有好東西!

  「有好東西?」其他幾人也是眼中一亮,也是,這個時節,是開始收穫的季節了。

  「好!好!好!終於有事做了!」不管那邊是不是真有什麼好東西,他們也會親自去打探一番,反正不想閒著。

  「咱們這就去?」

  「先過去轉一圈。」無和一拍身下的長翼鳥,指了指炎角耕地的方位,「走!」炎角本部核心地帶他們不敢就這麼過去,但從側面接近耕地還是可以的,炎角的耕地面積不小,就算被炎角人發現,能追趕他們的炎角人的也不會多。

  可是……

  在發出指令之後,等了會兒,身下的長翼鳥並不動,依舊保持在原位振翅。不只是無和,其他六人的長翼鳥也是一樣的。

  「走啊!又不聽話了是吧?」無和繼續催促,在長翼鳥身上拍了一巴掌。

  長翼鳥「咕」了一聲,往前飛了段,慢騰騰的,翅膀振動得相當敷衍,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這態度比當時靠近王獸時更甚。

  「怎麼了?」有人疑惑。

  「咕——」

  無和身下的長翼鳥叫了一聲,這讓無和眉頭緊緊皺起來,眉心那裡擠出幾條深深的褶。

  「那邊有什麼讓長翼鳥忌憚的東西。」無和看著原本計劃的飛行方位,面色難得嚴肅起來。

  在經歷王獸的事情之後,任何異常都讓他神經緊繃,雖然他們想要找點事情玩,但該有的謹慎還是有的。

  「莫非,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隻炎角馴養的大鷹?」一人猜測。

  「不,不是它。」無和搖頭否定,「長翼鳥雖然害怕那隻鷹,但不至於怕成這個樣子。」

  無和摸了摸身下長翼鳥脖子,一些羽毛已經噌噌噌地立了起來,這是長翼鳥非常緊張的表現。再看看其他幾隻,都是一個樣子。

  「你這段時間的調查,沒有查出炎角還有什麼秘密?」無和身側的一人問。

  無和扯了扯嘴,「炎角的本部守得太嚴,與交易區這邊可不一樣。我才來多久,哪能打探到那麼多東西?」

  「莫非是那隻王獸?」另一人問。

  「不大可能。」無和搖頭。

  沉默片刻,一人笑出聲,「那就更應該過去看看了。」

  這話一出,包括無和在內的人也跟著笑了。

  長樂人的尿性,越是未知的東西,他們越好奇,不弄個明白,他們連睡覺都不會安穩。長翼鳥的表現不僅沒讓他們放棄計劃,反而更興奮,尤其是後來的六人,心想著:沒能見到王獸,說不定能遇到別的有趣的事情呢?最好能挖掘出一些炎角的秘密,然後高價賣給別的部落。

  這麼一想,心中甚是愉悅。嘿嘿嘿……



第六八七章、準備收割

  接近豐收最繁忙的時間,邵玄也沒有去炎河交易區那邊,而是留在炎角本部這裡,每天吃飯睡覺也在耕地的屋舍。

  對於天空中的那些窺探者們,邵玄是知道的,炎角從未放鬆過空中的監察,只是對於炎角來說,空中力量還是太過薄弱,現在炎角兩隻能擔任監視空中任務的鳥,一隻是歸壑的雪隼,另一隻是喳喳,因為頭領蝠留在附近的原因,喳喳沒有在本部,而是去交易區那邊了,而本部這邊,雪隼主要只留在核心地帶,也就是大家居住的那座山上。

  炎角本部,除了那兩隻之外,還有那群綠鴨子能飛,姑且不說它們會不會聽話去戰鬥,就它們那戰鬥力……它們已經被耕地裡的昆蟲養得很胖了,完全沒有剛遷徙過來時的疲弱樣,行動不怎麼靈活。

  沒有回部落那麼多的山峰巨鷹,也沒有羽部落那麼多的馴化鳥,當然不可能一見到有可疑人物就讓鳥過去攻擊。

  邵玄讓哨塔上的人用望遠鏡監視那些人,一旦那些人有異動,直接往炎角這邊飛的話,就拉弓射殺。

  若目的光明磊落,要來炎角本部可以直接走那條炎河大橋,就這麼偷偷摸摸地飛進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跟「盜」一個德行。

  炎角部落內,到處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情緒,完全沒有預想中的豐收的喜悅。

  「怎麼樣?」邵玄看著滿頭大汗跑過來的敖,問道。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遊人已經告誡他們這兩天都待在家裡不要出來,照顧田地的棲芪他們也都不會過來這邊,耕地這一片全部戒嚴。」敖將腰上掛著的水壺拿出來,猛地灌了幾口水,忙活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煙了。

  隨著千粒金成熟期的接近,原本已經將主要目標放在這塊耕地上的炎角部落人,突然發現,周圍另外幾塊地裡的作物,這兩天也有成熟的趨勢。

  那些都是從海那邊帶回來的作物種子,也是第一次種植,他們不知道如果不及時收割的話,會不會出現其他變故,因為有些作物有一個最佳的收穫時間,過了那個時間,果實的質量會嚴重下降。

  炎角的人手還是不夠,交易區那邊需要人,這邊也需要人,尤其是收穫高峰期即將到來,就更忙了。

  而今年情況特殊,他們不敢讓那些年輕的實力並不強的戰士們過來這邊耕地,而是安排他們在耕地邊沿地帶。

  他們找了幾百名咢部落的人過來幫忙收割。咢部落的人雖然看著很兇,但人品還是信得過的,不會在忙碌的時候趁機偷竊。

  咢部落很多人白天也沒什麼事情做,既然炎角需要人手,而且還有酬勞,他們當然高興。不過邵玄也提前跟他們說了,收割的時候會有一定風險,可能會遇到一些困難和危機,需要做好準備,到時候別慌亂。

  危機什麼的咢部落的人不怕,他們以往每年收穫水月石的時候也會遇到危機,所以,以咢部落首領繁目為首的那些人,並不在意,覺得出現任何事情他們都能淡定應付。

  當然,炎角的主要目標還是千粒金的耕地那裡,那才是他們最為看重的東西。

  「它來了沒?」敖壓低聲音問邵玄。頭領蝠的事情並沒有公開,敖也就私下裡告知了守衛千粒金耕地這裡的人,能派過來看守千粒金地的人,都是能信任的,不會多話。

  邵玄明白敖說的「它」指的是誰,「來了,已經在炎角範圍內,就在那邊的山裡。」說著邵玄抬手指了指。

  敖看過去,那邊是以往戰士們用來訓練的石山,沒有什麼植物,看著光禿禿的,不過那裡也有一些天然侵蝕形成的石洞,頭領蝠應該就在那邊山上的石洞裡。現在戰士們每天都有不少任務,沒什麼時間在去山上練習打石頭了,屬於人的氣味也早就散得差不多,有時候能看到一些飛鳥跑去築巢。現在,頭領蝠也在那邊的山上。

  隨著千粒金成熟時期的接近,頭領蝠也不跑遠了,就留在那座山上,每天晚上還是會按時到地裡轉一圈。

  「難怪我聽巡邏的人說那邊的石飛鼠都少了,原來是因為它。」敖嘆道。

  不只是那些石飛鼠,炎角本部範圍內的野獸也少了,雖說人生活的地方野獸肯定不多,但畢竟炎角這邊範圍大,還包括幾座山,遊人居住的小山上就有不少石飛鼠或者別的小型野獸存在,時不時偷點東西,與遊人們鬥智鬥勇,但近期那些都出現得少了。

  就算不是天敵,但高級別獸的威壓還是會影響到他們的。就連部落裡刻印的那幾隻兇獸,都只是在居住的那座大山上,而不靠近耕地。

  遊人們被告知要在家裡待兩天,猜想炎角是不是防著他們,防備他們去偷穀子,有人不滿地嘟囔,但很快,他們發現不只是他們這些依附於炎角生活的遊人,就連炎角部落的那些每天照料耕地的人,也都被帶離,除了那些渾身殺氣的炎角戰士之外,再難見到其他人。

  「剛才看到炎角的巡邏隊經過,那些人一臉的嚴肅,像是準備上戰場一樣。」一個剛出去噓噓過的人回到山洞,跟其他幾人議論,「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為了地裡的穀子嗎?」一位老人不解。

  「肯定不是,哪個部落收穀子能擺出這樣的臉色?一個個跟石頭一樣。」那年輕人說道。

  想一想,炎角的那些人最近的確太過嚴肅,連笑都少了。

  「莫非是王獸來了?!」坐在裡面鞣獸皮的女人嚇得手上一哆嗦。

  「不……不會……吧?」這下子大家心裡也沒底了。

  畢竟這裡可是與兇獸山林那邊相似,甚至比兇獸山林還要危險,至少在兇獸山裡那邊的時候,他們沒遇到過王獸。而且王獸這種東西,來過一隻,就不能再來一隻?

  「應該不是,如果是的話,炎角的人肯定會讓部落裡的孩子先藏起來。但據我所知,炎角的人並沒有如此,只是將耕地那一片戒嚴。」以為看起來頗為穩重的中年人敲動著手指,說道。

  正說著,突然聽到外面腳步聲傳來,洞內的人瞬間噤聲。

  「二頭兒,這麼急有事?」那文看起來穩重的中年人趕忙起身迎過去。

  來人是和二,與炎角的角午等人關係不錯。有人們安置在這邊之後,就指派了三個人負責,和二的職位也正好排第二,現在大家都叫他「二頭兒」。

  和二也不廢話,面上沒有一點嬉笑的意思,叮囑道:「剛得的消息,炎角那邊讓咱們聽著點動靜,若是聽到兩聲急促的木哨哨音,就將洞門關上。」

  那中年人遞過去一碗尚溫的肉湯給和二,低壓聲音問道:「二頭兒,可是出什麼事了?咱們心裡不踏實,你也知道,王獸的事情剛過去……」

  和二也不矯情,接過陶碗大口喝完,挨家挨戶通知,他也累。喝完之後面色也緩和了些,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肯定不是王獸,至於剛才說的那個通知,是炎角大長老邵玄說的。」

  一聽是邵玄的意思,洞內的人面色齊齊一變,邵玄那是什麼人?炎角唯一一個大長老,地位比炎角首領和巫還高,炎河交易區創始人。連炎河大橋都是他「驅使」王獸製造出來的,他的話能有假?

  原本還抱怨的人,此時什麼心思都沒了,反正照著做就行。大長老的話肯定是對的。

  「對了,窗戶到時候也封起來,留點透氣的小孔就行了,聽到什麼都別開門,除非再聽到哨音。」離開前和二再次叮囑道。

  「哎,好的!」中年人趕忙應聲道。

  和二離開之後。便繼續前往下一家通知,山上開鑿的洞很多,居住的遊人也多,他得趕緊通知完畢。

  而山洞內的人,雖然依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還是按照接到的通知做準備。

  炎角本族人居住的山上也到處都做著準備,老克在屋子前還佈置了不少陷阱,「聽說到時候會來不少鳥,就讓它們有來無回!」

  凱撒在旁邊幫忙,但時不時還是會看向那隻頭領蝠的範圍,眼神帶著警惕。

  很快,又是兩天過去。

  一大早,邵玄就通知敖他們:「準備,千粒金今天會成熟,大概在午時。」

  頓時炎角部落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邵玄就站在千粒金地旁邊,看著已經變成金色的千粒金,這一次的千粒金植株比海那邊的時候還要高大,每棵上的穀穗也多,沉甸甸的穀穗在風中微微擺動,泛著金色的光色。

  地面上立的一根木棍,影子越來越短。

  遠處,一些飛鳥已經從山林飛過來。

  臨近千粒金的成熟時間,反而昆蟲少了,因為它們的天敵來了許多。有些鳥是雜食類,吃穀物也吃蟲子,它們來這裡,肯定沒有那些飛蟲什麼事情。

  如果只是三兩隻鳥,那也沒必要驚慌,但若是來的一大群呢?

  邵玄吹哨了,兩聲急促的哨音傳開。

  聽到訊號的人瞬間做出反應。

  被告知要安靜待在屋裡的遊人們,聽到外面啪嗒啪嗒的搧動翅膀的聲音,有人從關好的木板門往外看,一隻隻大的小的飛鳥就歇在他們門外,聽聲音這周圍還有更多。

  有人想要出去趁機抓一隻,但聽到哨音之後,趕緊將門堵得死死的,鑿出來的窗戶也關好,從留出的縫裡往外看,降落的飛鳥越來越多,還有鳥在外面打架。

  高空,無和等七人也都從長翼鳥背上往下看。

  「出什麼事了?」

  「怎麼會這樣?」

  「好……好多!」

  正因為飛在高處,他們能夠看到的視野也更加寬闊。

  視野之中,從山林那邊,成群的鳥往炎角這邊過來,確切地說,是朝著炎角耕地的方位,或許目標就是炎角嚴防死守的那片金燦燦的地!

  他們奴役的這些長翼鳥是純吃葷的,一點不吃素,也從來不吃穀物,所以對於炎角地裡的那些東西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或許也察覺到炎角地裡的那些作物有特別之處,但也不至於像那些前仆後繼往這邊飛的鳥那般瘋狂。

  「極品,肯定是什麼極品!」一人激動地說道,眼中火熱。

  「聽聞有炎角人曾經在王城外的金穀田莊出沒過,金穀稷居贈予過他們一些禮物。」無和說道。

  無和曾經特意去打聽過,得知了一些讓他也驚訝的事情,不然也不會將過海之後第一個目標就定在炎角。

  聽到這話,其他人眼中迸射出來的視線越發炙熱。

  「莫非下面那塊地裡,就是從金穀稷居那邊弄到的種子種出來的?」

  「說不定,就是金穀田莊的那些秘密種出來的好東西?」

  「好!不枉我們來一趟!」

  長樂七人不由得搓手,恨不得立刻就過去掃蕩一空。

  金穀田莊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鼎鼎大名的稷居的地,所出產的穀物關乎整個王城貴族,守衛的人都是精挑細選,不是王城內那些普通的守衛能比的。王城外的那些田莊,最難進的就是金穀田莊,硬闖或者偷偷潛入的話,很可能進去就出不來了,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不會有,全部被做成肥料。

  可炎角這裡就不同了,絶對比不上金穀田莊那般守衛森嚴。

  機會!

  「哈哈哈沒想到這次還有這樣的收穫!」

  「看到那些鳥群了沒?」無和指了指那些朝著炎角部落靠近的鳥,對其他人道:「咱們就趁那些鳥群給炎角製造麻煩的時候,趁機出手!」

  「這還要你說?」

  有那些鳥群在,他們也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還能趁空隙多撈一些。

  然而,與長樂人的激動不同,七隻長翼鳥全部都緊張兮兮的,甚至在看向那些飛往炎角的鳥群時眼中帶著憐憫。

  千粒金耕地,邵玄全心盯著面前這片金燦燦的地,在耕地各個範圍,都有拿著鐮刀和其他收割工具的戰士,就等著邵玄一聲令下開始動手。



第六八八章、鳥群炸了

  風中帶著穀物混雜的清香,若是嗅覺靈敏的人,則會發現,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這片地方空氣中的穀物清香也越來越濃。

  四周飛過來的鳥越來越多,有些鳥已經開始在附近的耕地裡面啄食,只是很快就被守衛在那裡的人抓捕射殺。

  對於海那邊過來的人,曾經經歷過千粒金的收穫,早就有心理準備,可其他人就不同了,雖說提前幾天就被告知可能會出現的情形,但遠沒有現在親眼目睹來的強烈。

  尤其是過來幫忙的咢部落的人,他們之前還在納悶,收穫耕地裡的穀物而已,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現在,他們看著四周聚攏過來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鳥群,感覺頭皮一顫一顫地抽。

  還好咱們沒種地!咢部落的人不約而同地想。

  不管是躲在山上洞裡的那些遊人,還是炎角本部山上的那些炎角人,都看到了屋外噗哧噗哧搧動翅膀的鳥,雖然大多都不是什麼兇獸,但數量也太多了,外面都是。

  老克聽到外面自己設置的陷阱不停地發出聲音,伴隨著鳥的叫聲,凱撒等幾隻兇獸都山上山下忙活著,不一會兒就一嘴的鳥毛。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鳥群都只在耕地外圍的那些地方活動,沒有靠近以千粒金耕地為中心的那片地方。這樣的一幕,從空中往下看尤為明顯。

  「你們說,那些鳥為什麼不往那邊過去?」無和看著下方的情形,問向其他六位同夥。

  「它們知道那裡最危險,畢竟,守在那裡的炎角人算是所有耕地裡最強的一批,聽聞炎角人經常狩獵兇獸,身上的煞氣一定很重,或許那些鳥也察覺到了。」一人猜測道。

  「不,我倒是覺得,那裡可定有什麼東西能讓那些飛鳥忌憚。」另一人說出自己不同的看法。

  「危險的東西?」之前那人嗤笑一聲。「你說的是王獸?如果那裡有王獸的話,就絶對不會有那麼多炎角人,絶不可能是王獸!」

  這點無和也贊同,他親自經歷過之前的王獸事件,也知道事實並非如傳言那麼誇張,炎角人不會在王獸出現的地方還派守那麼多人。

  「那麼,會是什麼原因?」眾人不解。

  「或許,是炎角弄了一些驅逐鳥獸的藥物?」突然有人說道。

  其他人一頓,這麼一想,還真有可能。

  「說起來,炎角馴養的那幾隻兇獸,一隻都不在這裡!」無和再次查探了一番,他這兩天已經探知,那隻追殺過他們的山峰巨鷹,最近都只在山林以及交易區之間來回飛行,頂多去一趟炎角核心居住區域的那座山,一次都沒有飛往炎角的耕地。

  「那肯定就是了!」這麼一想,其他人覺得這應該是最接近真相的。他們知道,在一些奴隷主的田莊裡面,有時也會用一些藥物去驅逐害蟲和飛鳥,只是那些藥方一直掌握在極少數人手裡,不會輕易外傳。既然炎角能夠從金穀稷居那裡得到種子,或許他們也得到了那些驅逐蟲獸的藥物呢?

  「難怪長翼鳥也都不願意接近那裡。」無和點頭道,他心裡已經贊同了那個猜測。

  好在這些長翼鳥是他們的獸奴,就算不情願,但在他們的強制要求之下,也會按照他們的意願行動,到時候只要注意一些就好。那些藥物只是對蟲獸,對人的影響應該不大。

  「來,先吃點藥。」一人從隨身攜帶的布帶裡掏出一個木製的小瓶,打開之後,將裡面的藥丸分給其他人。

  這種藥丸並不是針對某一種藥物的,不過也能起到一個緩衝的效果,到時候就算中毒,只要及時治療,也不會有什麼大事。他們只是去搶一把穀子而已,又不會專門去吃毒藥,肯定沒事。

  「快快快,準備,我感覺炎角人馬上就有行動了!」無和說道。

  其他人一聽,也趕緊收回心神,全心注意下方的事態。

  千粒金耕地裡,邵玄往左前方某處飛快瞟了一眼。那裡看似平靜,卻是沒誰敢靠近的地方,連一隻飛蟲都沒有。

  那裡有一隻大蝙蝠。

  它前兩天還歇在山上,從昨晚上開始,這隻頭領蝠便直接歇在地裡了,就算是它討厭的白晝,也沒有離開。不過,它不再倒掛在最高的那幾片葉子上,而是抓住千粒金植株靠下的那些葉子。

  由於每一棵千粒金都很大,上方的葉子朝周圍張開,就算它們呈狹長型,但數量多了疊加起來,也能遮擋住一些陽光。

  頭領蝠就高掛在那些陰影裡面,若不是親眼見到它歇在那裡,只要不往那邊看,很難察覺到它的存在,至少守衛在千粒金耕地外面的那些人,並未察覺到異常。

  啪嗒,啪嗒!

  沉甸甸的穀穗上,一顆顆葡萄大小的千粒金穀粒隨著穀穗的搖擺,碰撞。那些穀粒的外表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是,內裡卻一直在改變,逐漸步入成熟。

  邵玄眼中利光一閃,猛地將口中含著的木哨吹響。

  稍長的哨音並不高亢,反倒是顯得平和,但就是這樣的哨音之後,空氣都像是繃緊了一般,氣氛越發緊張,凝滯。

  這是讓大家準備的哨音。

  「咻!」

  一聲急促而尖鋭的哨音隨後而來,這就像是一道發令槍的聲響,四面八方等待著的人,瞬間如離線而出的箭矢,直射向早就分配好的那片穀地。

  這的的確確更像是一場戰鬥,爭分奪秒的戰鬥。

  獸骨打磨而成的鋒利的鐮刀,輕易將那一株一株的高高的千粒金割斷,而緊隨身後的人,則快速將那些千粒金收進大大的獸皮袋子裡。

  因為此次種植的千粒金太多,成活率也遠比第一次種植的時候要高,所以,這次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單獨將那些穀穗割下,而是連株割斷。等統一收完之後,再去找地方處理,不然周圍那些鳥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每個人分配的區域、線路,都是早就計劃好的。不會發生割著割著就撞到一起的情況,也不會走重複的路線,盡最大可能節省時間。

  除了一個地方,頭領蝠所在的那塊區域,邵玄並沒有讓任何人靠近,那隻是一個最大的變數,只要不惹怒它,這次收割還能順利完成,若是有人一不小心過去了,招惹了那個大麻煩,簡直比鳥群襲擊還要讓人煩惱。

  而與此同時,周圍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鳥群,在這一刻卻像是拼了命一樣,鳴叫著往這邊衝過來。

  從空中往下看,能看到一個鳥群組成的包圍圈,在朝著炎角防守最嚴密的那片谷地收縮。

  「機會!」無和七人頓時激動了,體內的血液都像是開始沸騰起來。

  長翼鳥在無和幾人的強烈要求之下,只能極不情願地「咕!」了一聲,然後便慢騰騰往那邊飛過去。

  在鳥群靠近之時,隱蔽在千粒金穀地中陰影裡的頭領蝠,張開了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

  包裹身體的翅膀打開,帶起微微的風聲,在這樣一片吵鬧的情境下,這點微弱的風聲根本起不了一點漣漪,沒人會聽到。

  可偏偏,在它打開翅膀的那一瞬,快速圍過來的鳥群就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直接剎住了。

  一股強大的泛著煞氣的氣息,從千粒金的地裡朝外湧出。尤其是空中,這股氣勢最主要是對著空中那些靠近的飛鳥的。

  正在匆忙收割千粒金的炎角戰士們,也被這突然而來的氣息驚得手中的鐮刀都差點抖掉。

  兇獸!

  狩獵多了,他們自然能夠從氣息辨認出對方到底是人還是獸。

  不,這不是一般的兇獸,這比他們見過的那些兇獸還要強大!

  空氣中都像是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明明沒有見到一滴血,鼻間也沒有嗅到任何血的氣味,卻真真讓人感受到如在血霧之中!

  這一瞬間,所有的喊叫、弓矢、角骨器、金器、鳥鳴之聲,全部都像是受到驚嚇戛然而止。

  嘶哈!

  如氣流急速流過所發出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片耕地之中,傳至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道聲音,讓人汗毛都根根立起,就像是有一根帶血的尖牙在蠢蠢欲動,殺戮將現。

  正午的陽光之下,這片耕地裡,像是被阻隔了陽光,感受不到一點溫度,有的,只是一陣陣讓人顫慄的森寒,讓人牙齒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空中,無和七人雖說離得還有些遠,但也感受到了那股詭異的氣息。

  無和一個哆嗦,差點從長翼鳥上栽下去。

  不光是他們七個人,七隻長翼鳥也同其他鳥群一樣,停止繼續前飛,要不是主人們逼得要過去,它們早就撤了,搧動翅膀的節奏也亂了起來,以至於上下起伏,險些將受到驚嚇的人從鳥背上顛下去。

  「那那那……那是什麼?」一人說話都結巴了。他們經歷的事情多,就算沒有炎角人那樣的對氣息氣勢的分辨能力,但也能感知到那裡有一個危險的生物,就是不知是人是獸。

  「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另一人也說。

  「那裡,有什麼?人?還是獸?」

  「莫非,真是王獸?」

  「不可能!」無和立刻否定,說完又語氣不確定地道:「應該不是。反正肯定不是上次出現的那隻!」

  既然不是王獸,那剛才突然出現的那股強大的氣息,到底是什麼發出來的?

  那些炎角人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炎角人,果真狡猾!」有人咬牙說道。

  其他人也同感,炎角人藏的秘密還真是多,偏偏,他們現在還真不敢貿然去探查。

  「怎麼辦?」其他六人看向無和。雖然有時候無和這人說話很欠揍,但有些決定還是很正確的,在這種時候,他們也相信無和的決定。

  無和凝重地看了眼下方,說道:「繼續等!那些鳥群,沒那麼容易放棄。只要那些鳥群再繼續動,那麼,炎角藏著的那個,就肯定不是王獸!」

  王獸出現之地,就算有誘惑的食物,一般的野獸兇獸也是絶不敢靠近的,但周圍那些鳥群,卻在停歇片刻之後,又開始徘徊起來,似乎在準備再一次衝鋒。

  「不是!果真不是王獸!」無和身側的一人喜形於色。

  對他們來說,只要不是王獸,就值得一拼。若是王獸,他們沒二話不說,直接走人。管你炎角有什麼秘密,管你們地裡有什麼寶貝,都不要,直接走人!就像之前石蟲王蟲出現在交易區外的樹林時,無和直接扔下杯子就果斷離開一樣,他們也是同樣的選擇。

  但現在不是沒王獸嘛?冒險算什麼,他們從小到大,冒的險比吃的穀子還多!

  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七人再次關注下方的事態,就等著那些鳥群的動向決定出手時機了。

  千粒金的耕地裡。收割的戰士在剛才那股強大氣勢出現的時候停頓過,但很快在邵玄的提醒中回過神,繼續進行他們尚未完成的任務。不管到底有什麼危險,只要大長老在,肯定沒事。

  經歷過王獸事件,炎角人對邵玄相當信任。退一步講,就算出了事故,他們也不會怨邵玄。

  「阿玄,那些鳥又飛過來了!」敖拉開弓,箭矢對著天空。鳥群太過龐大,就算是箭術好的人,面對如此數量的鳥,也無法鎮定應對。

  「先等等,暫時不要射箭,注意那邊。」邵玄往頭領蝠的方位點了點下巴。那隻頭領蝠已經開始生氣了,剛才只是一個警告而已,畢竟,現在是白天,它並不喜歡白天出去活動。

  飛行的獸類都不喜歡弓箭,其他耕地那裡就算了,千粒金以及周圍這片地,還是不要輕易動箭的好,畢竟,說不準什麼時候那隻蝙蝠就飛出去了,要是有誰一不小心誤射,惹怒了那隻頭領蝠,這場本就忙碌的收割行動,就更難成功了。

  敖想了想也是,放下弓,專心注意著頭領蝠的方位。他和邵玄都沒有參與直接的收割行動,而是盯著那隻頭領蝠,畢竟沒誰知道那隻頭領蝠它到底要幹什麼,若是出現狀況,他們也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危機之時,頂上去的肯定是他們這些地位高實力強的人。

  空氣中,那有如實質的血腥,越來越濃烈了,如果不是周圍都是一盤穀地,大家還以為自己身在沙場。

  一些戰士揮動鐮刀的手臂都在抖,這不是他們膽小,而是一種條件反射,在如此強烈的威壓之下,他們還能保持正常收割,而不是抽刀防備,已經很不錯了。

  鳥群靠近的速度變緩,有些鳥開始退縮,有些在躊躇,而有些,繼續大著膽子靠近,直奔向這片金燦燦的穀穗搖擺之地。

  靠近的鳥群,就算飛到千粒金耕地上方,也沒有立刻往下衝,但這些彙集起來的鳥,已經逐漸將上方的陽光都遮擋了。

  而就在上方的鳥群終於決定朝下俯衝,周圍觀望的鳥,也展開翅膀,準備衝射的時候。

  一道黑影從穀地的陰影之中飛出,擦過金色的穀穗,朝上而去。在上衝的時候,一道道看不見聽不到的聲波發出。

  嘭!

  離得最近的飛鳥直接化作一團血霧,連最後一聲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而當那道身影衝向上方最密集的鳥群時,一片血色,伴隨著嘭嘭的炸響,如張開的赤色圓盤,在空中擴張開來。

  遮擋住陽光的鳥群,被擴張的血霧取代,在陽光之下散開,降臨在這片耕地之上。

  如果之前,只是因為那股強大的氣勢讓人感覺彷彿聞到血腥的話,那麼現在,就是實實在在的血腥!

  下方收割農作物的人,不管是千粒金耕地這裡的,還是附近其他耕地中的,還有那些前來幫忙的而部落戰士,站在哨塔上警戒的哨衛,等等那些人,全部見到了耕地上方的那恐怖一幕。

  頭領蝠的攻擊只是針對那些鳥群,但在耕地裡收割穀物的人也有受到波及,不得不停下手裡的活,摀住耳朵,整個腦袋彷彿被千萬根針刺一般。離得稍遠一些人還好,靠近千粒金耕地的人,才是遭受波及最嚴重的,不過他們的實力也是負責收割的這一批人裡面最強的,只要頭領蝠針對的不是他們,他們還是能扛下去的,就是感覺難受罷了。

  敖拿著弓的手攥緊,看著上方,沒有管那些降落在面上的血霧,直直看著上方的廝殺。不,不能叫廝殺,那隻是單方面的屠殺。一群被食物誘惑而來的鳥,一隻被惹怒的半王獸,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邵玄上方有一根沉甸甸的穀穗,從上方降臨的血霧,在一顆顆飽滿的穀粒上蒙上一層紅色。

  邵玄摘下一顆穀粒,手指擦去穀粒上面附著的一層血色,露出下方穀粒泛著金色光澤的穀殼。千粒金穀殼的光澤,似乎更加燦爛耀眼了。

  想起最初發現千粒金成長所需的養料時的情形,邵玄再看看手中的這顆如金子般的穀粒。

  或許,千粒金的生長和成熟,本就注定伴隨著血腥。這是誕生於血腥之中的金色光芒。

  天空中,嘭嘭的炸響不再繼續,但是那隻頭領蝠似乎還沒有打算放過那些惹怒它的飛鳥們,依舊沒有停止追殺,只是這一次是用它的利爪和尖牙。

  血霧之後,總會掉落一些被撕成碎片的鳥屍,有些鳥屍乾癟得似乎沒有一滴血液,並且殘缺不全,可見上方那隻性情是十分殘暴的。

  鳥群像是被驚醒一般,驚叫著四散開。

  當然,也有依舊神經粗膽子肥的,趁頭領蝠去追殺別的鳥,它們便往千粒金耕地那邊過去,自以為能達到目的,可惜炎角人早就防備在那裡。

  收割依舊繼續,天空中和地面上也都在忙碌,而早就見勢不妙躲開頭領蝠攻擊的無和等人,也看到了他們出手的機會,炎角人和那隻恐怖的蝙蝠都沒注意他們!

  「機會!」

  「過去!」

  「快快快,趁那穀子還沒收完,搶一把!」


第六八九章、得手!

  炎角耕地那裡的緊張忙碌氣氛,並沒有影響到炎河另一邊。

  雖然在炎河這邊看不到炎角耕地那裡的情形,但也能看到天空中的異動,那邊的鳥群實在是太惹眼了。

  有一些前來觀看炎河大橋的人,原本跟守在橋那裡的炎角戰士爭論,他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去橋上看一看,可偏偏炎角的人不讓他們過去,不讓上橋,他們這麼遠跑過來還有什麼意義?

  威逼利誘對於守衛在那裡的那隊炎角人來說,沒有任何用處,不管你說什麼,他們的態度都十分堅決,只要不是炎角人,現在就不准往橋上踏出一步!

  他們雖然沒有留在本部那邊參與收割,但也知道現在不允許任何人過去干擾,這些人說的是上橋看看,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直接往炎角本部奔過去?今兒一大早首領就說了,不准任何非炎角人往前踏一步!

  圍攏過來的外部落人越來越多,大頭的那個遠行隊伍的人看了看身後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又看看守衛在橋這裡的炎角人,他們在數量上,已經壓過了這些炎角守衛們。不如,直接來硬的?

  不知道的人群後時不時有一些聲音嚷嚷,催化這種緊張的氣氛,

  「你攔得住我們?!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人群往前一擠,前面的人也不禁被推得往前踏出兩步,守在那裡的炎角人立馬就將刀鋒和長矛對準了他們。遠行隊伍的人,大多非良善之人,炎角人不同意他們上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耐煩了,對於炎角人,他們才不相信傳言中的那些誇張的事情。來這裡,除了看傳說中的那座橋之外,還想試探試探炎角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所有的事情,只差那麼一步,而方才身後的那一推,便成了局勢爆發的推手。

  眼看著即將爆發一場騷亂,突聽炎角本部那邊上方一聲聲砰響傳來,抬頭往那邊一看,便見到那邊空中爆起的一片血色。

  那血腥的一幕,直接將他們心中暴躁的火星澆滅,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就連守衛在橋那裡的炎角人,也都扭頭看過去。他們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看那樣子,應該是好事,畢竟,爆成一團血霧的那些,都是前來搶奪穀子的鳥群。

  「那是什麼?!」有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不知道,聽說那邊是炎角部落的地盤?」

  「炎角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總覺得那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說話的人還打了個哆嗦。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有感覺,畢竟能夠加入遠行隊伍還安然到達這裡的人,肯定不是實力太差的。

  圍過來的人也不嚷嚷著要上橋了,炎角那邊似乎十分危險,他們還是先看看情勢再說。

  守衛的戰士們看向本部那裡的眼神擔憂,他們從這裡只能看到本部那邊的山,以及周圍的樹林,無法看到耕地的情形,也不能走開,只能在心裡祈禱,希望那邊的一切順利。

  而在人群最後方,有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詫異,他們也臨時改變了計劃。他們同長樂的人一樣,都是從海那邊過來的,只是沒有長樂的人快。原本打算利用這些對炎河大橋抱著好奇心的人,去牽制炎角的守衛,他們好同其他人一起矇混過去,然後潛入炎角部落內看一看,沒想到,那邊似乎不太安全。

  「聽說,長樂已經有人到了那邊。」一人低聲說道。

  其他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你懂我懂大家都懂。沒事找事,趁火打劫嘛,這是長樂的人經常做的。

  有長樂的人在,炎角那邊肯定不會平靜,他們還是再等等,觀望一會兒再說,他們可不想跟長樂的人碰面。

  橋的另一端,塔親自帶人守在這邊,若是對岸的人守不住,還有他守在這裡,今天絶對不能讓那些人過來,最近因為炎河大橋的事情,前來炎河交易區的人更多了,而他們的膽子也更大,還有直接試探炎角的意思。真是麻煩!

  這裡的任務也很關鍵,但塔也擔心耕地那邊,或許別人不清楚,但塔作為炎角兩大頭目之一,是清楚那隻頭領蝠的事情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擔心。

  而此時,在炎角耕地上方,血霧漸漸散去,周圍都是爆成碎片的羽毛和骨頭碎末,一隻隻或被射下,或被砍殺,或者被吸成鳥乾的屍體,接連掉落在地。

  而就在炎角人忙著對付那些偷食的鳥,頭領蝠追殺那些鳥群的時候,突然兩道影子急速朝著炎角耕地之中,種植千粒金的那片地過去。

  「注意!」

  「小心!」

  射鳥的人,察覺空中突然的入侵者之後,驚叫道。

  而就在炎角這邊眾人拉開弓箭的時候,飛過的身影上,一面黑色的大盾張開,並且快速轉動著。

  這是長樂的人慣用的用樹膠做成的盾,相比起金屬和石頭來說,要輕得多了,他們平時將這面盾拆成數份,行動前才拼接好。

  盾後的人身體的變化開啟,露出的面部和手臂上,一條條圖騰紋出現,尤其是拿盾的手臂,直接膨漲一圈,線條分明的肌肉緊繃,青色的經絡突起,穩穩抓住那兩張黑色大盾。

  連個拿盾的人心中有著說不出的興奮,每次行動的時候,他們就會有這種感覺。這種緊張刺激的氣氛,讓他們興奮得恨不得大吼幾聲。

  篤篤篤!

  一支支弓箭射被那張黑色的盾擋住,箭頭刺進盾裡,沒有被彈出,亦沒有射穿,就這麼卡在那裡。

  為了節約箭頭,在射尋常飛鳥的時候,炎角的人使用的是木質的箭頭,而稍大些的鳥,則是石質箭頭。只有兇獸一類的飛鳥,他們才會使用金屬箭頭。

  而長樂的人來得非常突然,拿著弓箭的人根本來不及換箭頭。所以,第一批射出去的箭矢,全都是木質的,箭頭在那兩張黑色的大盾上卡住。

  也有人本就使用的是石質箭頭,為了就是專門射殺那些大些的鳥,在剛才那一瞬,他們也出手了,但射出去的箭,同樣沒能破開那道古怪的黑色盾,同樣卡在盾上,沒有被彈開,也沒有穿透。

  一個照面,兩道身影帶著的黑色大盾上,瞬間變得如刺蝟一般,卻並未真正重傷盾後的人以及鳥。

  敖原本也打算出手,但是他看到了那個方向更遠處的另一道身影,那隻頭領蝠正抓著一隻兇鳥吸血,若是他出手的話,一旦扎不到目標,長矛很可能會直接扎向頭領蝠的方位。若是惹怒了那隻頭領蝠,它會不會將目標轉向自己這邊的人?

  然而,就是那一點點的猶豫,敖便已經失去了一擊即中的機會,想要再射中,難度已經很大,機會都是一閃而逝的。

  而就在黑色大盾後的兩人正沾沾自喜時,一根青色的長矛帶著破空的尖嘯,朝其中一道影子猛然扎過去。

  青色的矛頭狠狠紮在黑色大盾上,鋒利的刃尖刺破大盾,衝擊的力道一部分在碰撞中沿著大盾蔓延開,卡在黑色大盾上的密集的箭支瞬間被震斷。除了還卡在盾上的箭頭,箭身和箭尾不少已經被震裂、爆碎,紛紛散落。

  而刺入黑色大盾的長矛並未停止前進,強大的衝擊力道繼續將矛身往前推,衝開盾身。

  在那個瞬間,黑色大盾後面的人覺得時間都彷彿停止,眼中的瞳孔因突然的驚嚇而皺縮,他甚至能夠聽到長矛與盾身摩擦中發出的嗤嗤的聲音,破開之處,似乎被高溫炙烤,若盾是其他顏色,還可能會看到長矛破開的地方,會有一圈焦黑的痕跡,鼻間都似乎有一股燒焦的氣流湧入。

  盾後的人,就看著那反射著寒光的青色矛頭,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甚至來不及做任何避閃反應。

  來不及!

  想不到!

  幸運的是,長矛的矛頭最終擦著他的額頭過去。

  而與此同時,他握住黑色大盾的雙手,在這根長矛的衝擊之下,像是受到了猛獸利爪的攻擊,一道道撕裂的傷口,從虎口處往手臂上方延伸,鮮血從這些傷口中如一道道血箭噴處,整個人也都被帶著往後倒,摔出長翼鳥的鳥背。

  握著兩個黑色大盾的手也鬆開,身下的長翼鳥也失去平衡,往下翻滾幾圈,才驚慌失措地飛離,屁股上挨了一箭也沒停。

  而摔出長翼鳥鳥背的人,下一刻他就被同伴抓住提到另一隻長翼鳥的鳥背上。

  被救的人怔怔的望著手上的手臂,再看看連著盾一起掉落的那根長矛,不由得連連吞嚥口水。剛才那一下,他的兩條手臂幾乎都要被震斷。

  可怕的力量!

  而正因為要救人,原本打算聲東擊西的人,也提前暴露出來。

  「還有人!」

  「他們還有同夥!」

  然而,就在大家將注意力都放在這後來的兩人身上時,還有兩道身影卻在大家不注意時衝入,並未直接衝入最中央,而是在邊界那裡,守衛的人露出的空隙之中,飛速閃過。

  在飛過之時,長翼鳥背上的人,雙臂連連抖動,原本正常的手臂,剎那間縮小,變得如小孩一般,風帶動的衣袖勾勒出這層佈下臂骨的清晰輪廓。

  只見他將雙臂微微一甩,在長翼鳥飛速划過之時,張開的五指變得細長如鈎,凌空抓下,隨著手臂的甩動一勾一撈,便將一個炎角戰士抓著的裝滿了千粒金的袋子撈起,而那個炎角戰士抓著的地方,也被切開,只留下一片獸皮在他手中,袋子被直接撈走。

  對方一擊得手之後,便往上拉,那個炎角戰士根本來不及做其他,只能看著那個身影離開,尚未束緊的獸皮袋袋口處,還有一些千粒金掉落。

  千粒金地裡另一個地方也發生了同樣的一幕,突然切入的人,帶走了一個裝千粒金的袋子,那袋子裝滿了,也被人捆好了,只是沒來得及搬到倉庫裡面去,現在卻被人偷襲搶走。

  得手的兩人,嘴角皆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若不是炎角這邊守衛太嚴,他們還能搶更多,不過這之後恐怕也沒機會了,只能先撤。

  「走!」

  「咕!」

  空中一聲鳥叫,闖入的這些身影全部撤離。離開時還爆發著怪叫,像是野獸爭鬥之後勝者的嚎叫。

  所有的這一切,不過發生了數息之間。

  見到這一幕的敖面色陡然變化,表情很是猙獰。

  看得出來他們配合得非常默契,充分利用了各自的優點和缺點,以彼之長補己之短,非常順暢,如果現在不是因為還在炎角的範圍,需要繼續配合的話,他們肯定會立馬朝著不同的範圍飛。

  而一旦他們離開炎角的地盤範圍,那麼就算邵玄將喳喳召回來繼續追,也不可能追到人,畢竟,他們可是有七個人,七隻鳥!

  見敖要過去追,邵玄喊住他,「你留下,我去!」

  敖和邵玄,兩人中必須留下一人,畢竟這裡的收割尚未結束,還可能有其他的變數,必須有人在這裡坐鎮。

  聽邵玄這麼說,敖只能不甘地停下。畢竟,他追過去也沒用,邵玄過去還能讓喳喳幫忙。

  說完那句之後邵玄便朝著天空中那些身影飛過的方位追過去。

  無和看著已經得手的兩袋成果,面上滿是傲然之色:「炎角,不過如此!」

  「刺激!哈哈!看到那些炎角人的臉色了嗎?」

  「沒看到,不過肯定不會好,哈哈哈!」

  「老子手臂差點廢掉了,不過得手就好,我沒看到那些炎角人的臉,不過,想來他們臉上現在肯定像被砸到鳥屎一樣,嘿嘿……」

  「哎,先別得意,下方有人在追。」無和旁邊一人打斷其他人的笑。

  無和往下看了眼,這裡的樹並不算多,能看到樹林間穿梭的那個人,見對方在樹林裡還跑得那麼快,雙方的距離也在快速拉近,無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面上的笑容並未收斂,反而有些興味地道:「那就是炎角的大長老。」

  「什麼,就是那小子?炎角的大長老不是老頭嗎?」有人不解。在他們所見到的能稱為長老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不用管他,那小子又不能飛。」無和不在意地道。



第六九零章、你以為你能上天?

  在邵玄追著那些人離去之後,耕地那裡,氣氛變得沉重許多。

  大意了!

  若是再謹慎些的話,或許剛才那一切就不會發生,至少不會讓那些人就那麼順利撤離。

  敖現在也是後悔萬分。

  雖然邵玄之前提醒過還有其他人盯著這邊,他們也一直防備著,但在那隻頭領蝠大發獸威之後,便覺得肯定沒有其他人敢靠過來,誰知道,那些人竟如此大膽!簡直就是瘋子!他們就不怕被那隻頭領蝠盯上嗎?之前爆開的那些鳥群不是前車之鑒?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以他們極為恥辱的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搶了兩袋千粒金,簡直就是抽在炎角人臉上的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打得在場的炎角人都有些懵。

  雖說那兩袋千粒金相比起耕地裡所有的收成而言,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但這事的性質不同,被人搶走獵物本就是狩獵者們視作失敗的事情,更何況是被大家看重的,精心照看到現在的千粒金?

  或許,交易區、王獸、炎河大橋等等一些事情,已經讓炎角人開始膨脹,少了本應該保持的警惕和謹慎。

  這是大忌!

  就算是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心態確實不好,尤其是之前沒能果斷投擲出去的那一矛,若是能配合邵玄,那一矛也投出去的話,就算仍舊改變不了被搶走穀子的結果,至少也能留下一兩個人。

  再看看天空,那隻頭領蝠殺得更兇殘了,大概也知道了下方的事情,但它沒有追過去。若是追出去,就得放棄這邊更重要的地。它只守在這裡。

  它不是馴化的獸,不會像喳喳那樣聽話,它的目的與炎角的人不同,在眼皮底下被偷走一些東西,它會生氣,但是不會離開這裡去追殺那些搶走穀子的人。它懂得權衡,只守著更重要的地方。

  太過依靠外力,果然是不行的。敖心中嘆息。

  那些人出現的時機實在是抓得太好,早一刻晚一刻都可能會失敗,或許他們還考慮到了那隻頭領蝠的心態,再加上那些人的瘋狂勁……

  原以為只有「盜」能做到這些,沒想到,還有其他人。「盜」的人喜歡在晚上出沒,而這些人,卻是在正午時分,烈日當空,眾目睽睽之下。

  敖感覺,相比起盜的事情,眼前這一巴掌抽得更疼。

  當然,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沒有反思的時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還沒完!」敖吼道。

  不甘心又能怎樣?還是先將眼前的事情結束再說。

  這次,就當是個教訓。

  敖並不覺得邵玄能將那些人都攔下來,看那些人的行為和配合手段,就知道那些人都是老手。只喳喳一個,恐怕無法達到阻攔的目的。

  炎河大橋邊,塔轉身看向空中,七道身影從不遠處的樹林飛過,大概是知道這邊有人守著,所以並沒有靠近。而是繼續往炎河上游的林子飛。

  雖然離得稍遠,但以塔的眼力,還是能看到個大概。看看那眼熟的獸皮袋,再看看時不時掉落一棵的植物,頓時翻湧的怒氣憋都憋不住。

  竟然有人偷千粒金!

  塔也察覺到了邵玄的蹤跡,邵玄在追那些人。

  挪了挪腳,本來想親自追過去的,但瞥見對岸那些人,塔還是頓住了,抬手點了身邊幾個人,「你們跟過去看看!」

  站在炎河另一邊的外部落人,因為離得更遠,並不能看到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在討論到底怎麼回事。不過很快,他們就看到了。

  對岸炎角本部所在的那邊,上游一處,空中有人騎著鳥飛著,看那樣子是打算過河。

  人群後面的幾人見狀心中瞭然,那不就是長樂的人嗎?看他們的樣子,這是得手了?

  能夠從炎角的本部搶奪到東西,長樂的人也的確厲害。這樣的話,炎角只能認栽了。

  空中,無和七人在搶奪到兩大袋穀子之後,因為有兩隻長翼鳥傷勢稍重影響了飛行,身上還帶著箭,兩隻馱著獸皮袋的長翼鳥,也是因為負重原因,亦無法高飛,飛高也是要消耗體力的。而無和他們中還有個傷勢頗重的人,長翼鳥同時駝兩個人也更累,之前搶奪的時間雖短,但消耗的體力卻相當巨大。

  尤其是七隻長翼鳥,它們的心理壓力相當大,就算那隻大蝙蝠不是王獸,但相比起石蟲王蟲來說,大蝙蝠對它們的威脅更大,因為蝙蝠能飛。頂著巨大壓力才終於完成任務,現在一鬆懈,就感覺十分疲憊了。

  為了節省體力,也為了七人更好的配合,七隻鳥都沒有飛太高,當然,那隻是相較與它們往日而言,即便不高,也不是地面上那些猛獸所能達到的高度,它們在樹林之上,與樹冠保持著一定距離,既能節省體力,又能避開樹上的那些威脅,是許多有經驗的鳥都喜歡的高度,往日喳喳也維持著這個距離,只要飛得快些,地上的人,除非神射手,否則很難射中它們。

  之所以選擇朝著炎河上游飛,就是因為炎河上遊人少!

  他們肯定不會一直在炎河這邊往前,他們可不想進入那些滿是兇獸的山林,必然要過河,而炎河的另一邊,部落分佈並不均勻,這是無和打探到的事情,他還知道,炎角的人往下游去過,下游肯定有更多跟炎角熟悉的人,他們要是往那邊飛,行動都會被人盯上,可往上游就不同,只要過了河,上游部落就少了,盯著他們的人也會少,那樣他們能更快脫身。

  「已經出了炎角的地盤,再往前就是兇獸活動的山林,過河吧!」無和說道。

  其他人也沒反對,示意長翼鳥轉向,準備過河。

  「一旦過河,咱們就分頭撤……」無和說著,突然眼皮猛地跳了跳。

  「怎麼了?」其他人見狀,緊張地看了看周圍。

  天空沒有見到其他可疑的飛行物體,沒有見到那隻最具威脅的大蝙蝠,原因為會遇到的那隻山峰巨鷹,也沒有看見。

  倒是下方的那個小子依然緊跟著。

  「有什麼異常嗎?」無和問。

  「除了還在下面跟著的那小子,沒再見到別的威脅。」其他人再次往周圍掃了一圈,肯定道。

  「那就好。」

  無和覺得自己大概是太過緊張,想多了。他沒有看輕邵玄,能夠擔任炎角部落的大長老,能夠引著王獸離開的人,自然有他的特別之處,但是,無和之所以現在沒將他放在眼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邵玄不會飛!

  就算是之前在炎河交易區外面鬧騰的那隻王獸,也無法將空中的他們怎麼樣!

  沒有那隻山峰巨鷹的幫忙,在這種時候,炎角大長老又如何?屁都不是!

  探出頭,無和看著下方依舊沒放棄的人,再看看前面越來越近的炎河,嘴邊揚起的笑意越來越大。都到這裡了,那傢伙沒有鷹幫忙,這處也沒有橋,如何過河?河中可是有不少兇殘的大魚!

  看你還如何追!

  前方的河越來越近,七隻長翼鳥已經不再去注意下方了,七人中,也只有無和盯著下方繼續追的人。

  就在七隻長翼鳥即將飛入河面時,在樹林中穿梭的人,直接竄出,踩著樹冠高高躍起。

  見狀,無和不由嗤笑。

  跳得高就以為自己能飛了?你以為你能上天?!

  然而,很快無和就笑不出來了。

  呼——

  如勁風掃過的聲響。

  一道帶著炙熱氣息的火焰從邵玄身上升騰而起,強勁的氣流由下至上席捲而至,風助火勢,直衝空中!

  眨眼間拉高的焰身,匯聚在一起,彷彿一個陡然從空中站起來的巨人,強大的壓迫感透體而出,充斥在這片空間。急速旋動的氣流,讓火焰組成的那個身影,輪廓變得模糊,那些從巨人身上飄騰而出的火焰,不僅沒讓它顯得怪異,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懾人的威勢,彷彿憤怒的猛獸擺動的鬃毛。

  離得最近的長樂七人,感受也是最深的,他們也從未感受過如此壓力,如此磅礴的氣勢,似乎可以將人肆意壓垮!

  幾乎與他們平視的火焰巨人,看不到眼睛,只有一個輪廓,但無和七人就是有種錯覺,巨人的眼睛似乎就盯著他們!

  無和只感覺自己體內的骨頭都在咯吱咯吱響,其他六人的面色也是各有變化,驚懼、恐慌、無措,手指都在顫抖,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七隻長翼鳥甚至都忘了搧動翅膀。一切都脫離了他們的掌控,無法預料的阻礙。

  而就在他們一愣的剎那,火焰巨人動了,抬起的手掌臨空壓下,像是驅趕蒼蠅一般,拍了過去。

  炙熱的氣流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勢,根本不給無和他們反應的時間,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大手掌拍下來。

  站在橋對岸一直關注著那邊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齊齊倒吸一口氣,張大嘴,瞪著眼,下巴像是要掉下來。

  那他瑪是什麼?!!

  他們只看到突然冒出來一個龐大的火焰組成的巨人,然後,一把掌將空中的那些人給拍下去了。

  就這麼給,拍下去了……



第六九一章、俘虜

  那一巴掌下去,空中七隻長翼鳥直接下去了五隻,另外兩隻並沒有正面受到攻擊,只是被那股氣勢和帶動的氣流掃下去,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才在撞上樹之前勉強穩住。

  這兩隻幸運,可另外五隻就沒那麼好過了。

  雖然只是火焰,但迎面掃來的力道是實實在在的。

  火焰巨人的手掌在拍向他們的時候,直接從他們身體中穿過,但拍擊的力道中還帶著灼熱的氣流,像是要將人都燒起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那不是真實的火焰,而是類似於圖騰之力催動出來的火種火焰,就如一些人在調動圖騰之力的時候,體表也會有火焰冒出一樣,大家都能理解,可不同的是,從來沒人像邵玄那樣,直接弄出來那麼大一個巨人,這就不是他們能想通的了,大概也只有參加過炎河盛宴的人才不會驚訝。

  許多部落人對於陌生的、看起來十分強大的力量,都是十分忌憚的,而剛才眼前的那一幕,讓他們久久不回神,直到那邊火焰漸漸消失,才像是受驚一般哆嗦了下。

  守在橋頭的炎角人視線從那邊收回,別人不知道剛才那是什麼,他們是非常清楚的,自豪的同時心中不由暗歎:不愧是大長老!

  想到眼前還有麻煩,守衛在那裡的炎角人立馬嚴肅起來,看向這些聚集在這裡鬧騰的外部落人。大長老剛才的行為給了他們底氣,無需多想,他們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若是實在攔不住,自然會有大長老他們來對付這些人。

  見守在橋頭的炎角人看向自己等人,之前鬧得最凶的那人面色變換,然後扯出個笑:「呵呵。」笑完轉身就走。

  開玩笑,他們可不想過去被抽,那麼大一個火焰巨人,他們可不想直接闖過去,要是剛才那人盯上他們怎麼辦?

  見形勢不對,他們也就打消了硬闖的心思,炎角的人雖說與傳言中的不一樣,但也的確讓人忌憚。他們暫時不想直接跟炎角對上,至於之前想要的試探……

  誰想試探誰上吧,反正他們不是不打算再繼續了。

  「走了走了,去炎河交易區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貨,別來一趟空手回去。」

  「可是頭兒,那炎河大橋咱們不上去走一走了?」有人問。

  「等炎角人的事情解決,應該會有機會。」炎河大橋現在已經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們心中對炎角的評估會再往上提升一層。

  既然打頭鬧事的那些人都離開,其他人也心生怯意,當然也不會繼續留在這裡,人群後的人,離開前看了一眼對岸火焰巨人出現的方位。長樂的人既然被打下去了,炎角人肯定不會放他們離開,甚至,會直接下殺手,搶奪炎角人的東西,那些炎角人肯定不會再讓他們活著。

  還好沒貿然出手。幾人相視一眼,借看到同伴眼中的慶倖。算了,還是再觀望一段時間的好,炎角本部那邊,他們還是不去了。

  另一邊,邵玄朝著前方被拍下來的五人走過去。天空中有兩人離開,他並沒有再追,也沒有再借著骨飾催出火焰巨人。

  正面受到那一巴掌,從空中摔下,不管是五個長樂人還是五隻長翼鳥,都非常難受,尤其是本就已經受傷的人和鳥,這麼一砸下來,原本重傷的那個就算被長翼鳥墊著,也昏死去過去。

  上方被他們撞折的樹枝晃動掙扎幾下之後,終於砸下來,將正在呻吟的一個長樂人直接砸岔氣,臉憋得通紅,似乎想要咳嗽,卻怎麼都咳不出來,只在那裡使勁呼吸,面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扭曲。

  無和將身邊還能站起來的幾個同伴扶起,警惕的看著走近的邵玄,視線在邵玄握著的那把青色大刀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那把刀的殺氣很重,就算不是殺人,也肯定宰過不少凶獸,而現在,邵玄的刀鋒對著他們。

  被一把掌拍下來,有人腿骨都斷了,還有直接昏死的,想要全部順利離開不可能。

  嗖嗖嗖——

  樹林中有人快速靠近。

  「大長老!」

  被塔派過來幫忙的人也到了,看著那五個陌生人,他們眼中凶光閃過,殺氣騰騰走過去。不過他們也沒有立馬動手,而是看向邵玄,等著邵玄說話。

  「將他們綁起來。」邵玄說道。

  「啊?」斧子都抽出來正想著怎麼砍的人,聽到邵玄這話愣了愣,不明白邵玄的意思,便問道,「先砍了再綁?」

  「不。留活口。」

  邵玄這話一說,無和幾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們在搶奪炎角穀子的時候本就受過傷,剛下那一拍一摔,傷上加傷,別說傷勢嚴重的人,就算是傷勢較清的無和,大概也發揮不出往日一半的水準。可炎角的人不同,不說將他們一巴掌拍下來的邵玄還有哪些手段,就是後來的這些炎角戰士,他們想要抵擋,也非常艱難。這裡可是炎角的地盤。

  本打算拼死一搏的無和幾人,一聽邵玄說留活口,心中一喜,也不打算硬拼了,只要能活著,離開的那兩人肯定會再搬救兵回來救他們。

  「為何?」過來的炎角戰士不明白為什麼大長老還要將這些搶奪他們穀子的人留活口,以往他們都是直接宰了的,這與那些打劫的人一樣,都該死!更別說,這些人搶奪的還是部落相當看重的千粒金了,更不可原諒!就該宰了做肥料!

  這要是其他人說這話,他們早就不滿地嚷嚷了,但說這話的是邵玄,他們就算心中有不同的想法,也會依邵玄的命令執行。他們也沒有任何怨氣,相信大長老這麼做,肯定有理由的。

  知道邵玄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無和幾人也放棄了反抗,他們擔心要反抗會讓炎角人生氣改主意,這次栽了就栽了,重要的是留住命,才有脫困的機會。

  塔很快也帶人過來,他還是不放心這邊,見橋對岸聚攏的人已經離去,他便只留下一部分人,然後帶著剩下的人追過來。

  塔也不明白為什麼邵玄還要留活口,這可不是邵玄的行事風格,以往遇到打劫的人也沒這樣做過,但這並不是詢問的時候,指揮人用草繩將那五個討厭的陌生人綁住,連昏死過去的人也都綁了,還有五隻長翼鳥也沒放過,都綁了帶回去。

  灑落的千粒金撿回大部分,小部分被林子裡的鳥和其他動物給吃了,這讓塔更是生氣,恨不得直接將那五個人的脖子直接擰斷。

  邵玄回去的時候,耕地那裡的事情已經結束。

  見邵玄追回了大部分丟失的穀子,還抓了五個搶劫的人回來,敖陰霾的心情也明朗不少,但也想不通邵玄留著那五個人的意義。他是主張直接宰了的。又聽說還跑了兩個,敖有開始擔憂起來,打算回去之後商議個防衛的對策,那些人的配合太好,抓住的時機太過巧妙,又是來自於海那邊的人,肯定還有其他同夥,他不得不防。

  「留他們有用,會有人的贖他們的。」邵玄說道。

  「他們能用什麼贖?」敖不在意地道。

  財物?他們炎角不缺。

  食物?更不缺。

  金屬?除非拿核種過來,否則尋常金器他們還真看不上眼。他們炎角的新青銅器比海大部分人的金器都要好。

  那還有什麼能讓他們炎角動心的交易?敖想不通。如果只是一些財物的話,還不如直接宰了這些人出氣來的暢快高興。

  「我需要他們辦點事。」邵玄說道。

  無和雖然離他們有些遠,但他能從人的嘴巴動作中得出對方到底說了什麼,所以,不用聽見,只要看到,他就能大致得出邵玄和敖交談的內容。

  雖然早就猜到邵玄暫時留下他們的命肯定有用,或者是要去換取什麼,但沒想到,他們要的不是財務,不是其他,那傢伙的目的,似乎是奔著長樂去的,而不是單單他們這五個人!

  再仔細回想一下之前的事情,無和心中一跳。

  邵玄在炎河邊將他們從空中拍下來,就是故意的!

  在拿他們立威!

  以邵玄追著他們的速度,什麼時候都能用那種方式將他們從空中給拍下來,但偏偏卻留到他們飛到河邊的時候動手,當時河對岸可是有許多人盯著的,原本他們還想著讓更多的人看看自己一行如何從炎角搶奪東西,沒想到,結果卻是這樣的。相信見到那一幕的人,肯定會暫時收斂起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

  但是,邵玄想要他們長樂的人做什麼,無和還真猜不出。

  「將他們先關起來。」邵玄指著無和五人,「不用草繩綁,用鏈子,草繩容易被他們逃脫。」

  本來還想著如何擺脫草繩的人,也只能放棄。炎角人竟然還造出了這些堅硬的鎖鏈!

  待讓人將無和五個帶離,耕地那邊也暫告一段落,炎角的幾位高層才聚在一起商討。無和已經說出了他們的來歷,「長樂」的名字征羅他們也聽過。

  「長樂的人除了惹麻煩,還能做什麼?」征羅看向邵玄。

  「讓他們帶封信過去海那邊。畢竟,咱們的人還是太少了。」

  征羅起初不明白,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眼中爆出精光,握著的拳頭錘了下旁邊的石桌,「不錯,人的確還是太少了!」



第六九二章、給老鄰居的一封信

  征羅和邵玄兩人的話,像是在打啞謎一樣,敖等人根本聽不明白,不過多康倒是在征羅之後想到什麼,面上難得露出喜色,「你們的意思是說,讓長樂的人去給泰河的人帶信?是不是要勸說他們過來?」

  其他人聽多康這麼一講,也明白了。敖他們雖然沒有見過泰河的人,但也聽說過泰河部落的事情,海那邊過來的兄弟們對泰河部落的評價很多,而讓敖印象最深的就是:泰河的人是個好鄰居。

  邵玄說「人太少」,大家也明白,隨著炎河交易區人氣的快速上升,炎角部落卻開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究其原因,人口太少,人力不夠,可靠的幫手不多,一旦過來的遠行隊伍數量多起來,起了衝突,那就是一場惡戰了。

  好在因為王獸和邵玄之前拿長樂立威的那些事情,讓抱著各種心思的人稍稍停歇,但卻並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

  他們不可能讓才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年之內就變成能夠參與狩獵和戰鬥的戰士,提升人口數量,這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的。至於可靠的幫手,真正能夠讓炎角稱為「可靠」的,所接觸的沿河一帶所有的部落裡面,也就一個咢部落而已,雨部落都無法算進去。

  但咢部落的人數也不多,算來算去,還是差不少人。

  現在邵玄提出這個,讓屋裡的人都頗為心動。

  「雖說泰河的人有時候不太討喜,但還是值得信任的,不然我們也不會在那邊與他們做了那麼多年的鄰居,而且,當初挑中他們還是先祖。」征羅說道。他們曾經確實經常與泰河的人吵架,但那都是小打小鬧。遇到大事,還是聯合在一起的,就像當初鹽礦的事情。

  鹽礦已經因為鹽獸的出現而丟棄。有鹽獸在那裡,沒人敢過去挖鹽礦。而沒了炎角,泰河的人生活恐怕會艱難許多,當年是因為有炎角在,兩個部落聯手,足夠讓山林裡的其他部落不敢對他們出手,但若只有泰河一個的話,就沒多大的威懾力了。

  「的確是個好辦法,但他們若是不願意過來怎麼辦?」敖問。

  「將這邊的情況說清楚,他們應該願意的。當然,還是得看他們自己的決定。」征羅覺得泰河的人願意過來的可能性非常高。泰河部落也是挪過幾次窩的,他們對那塊地不會有極深的感情,從部落利益上講,搬到這邊來對於泰河也是有利的。

  其實在天地災變之後,得知兩塊大陸臨近,征羅也想過去那邊見一見泰河的人,勸說他們搬過來,大家還可以再繼續做鄰居,但他也知道海那邊的奴隷主們防炎角防得緊,臨海的沙漠局勢又相當詭異,只能放棄,而隨著炎河交易區的建立,現在大家都忙得很,沒時間再遠行。現在邵玄提出來,也讓征羅見到了機會。

  長樂的人,可以說是最適合送信的了。海那邊的人肯定會將炎角人視為重點盯梢對象,若是有炎角人過去,一定會第一時間抓捕,但如果過去的人是長樂的人呢?

  這種人見人煩狗見狗嫌的角色,想必海那邊的人都希望離得遠遠的。

  只是……

  「長樂的人不願意怎麼辦?」

  「還有,怎麼保證長樂的人不做出其他的事情?」

  這個名聲不太好的組織,的確讓人不放心。

  「長樂的人,雖說他們跟盜一樣惹人厭,但他們與盜不同的是,他們看重團體。」邵玄說道:「盜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是獨自行動,而長樂的人卻並非如此,他們合作起來非常默契,而且,當時他們出現在耕地的時候,寧願提前暴露出來,也要接住從長翼鳥上掉落的同伴,可見他們對於內部的人還是很在意的。」

  「還有,我當時拍下來的有五個人,其中一個重傷昏迷,一個雙腿受傷無法行動,另外三個人中,除了一個胳膊骨折之外,另外兩人只有輕傷,都是能夠直接先離開的,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裡,他們三人分頭逃離,也有很大機會,但他們沒有將無法逃離的同夥拋棄。所以我在想,不管他們的生死如何,肯定會有長樂人再過來,若是留著他們的命,還能跟長樂的人談一談條件。」

  聽著邵玄的解釋,其他人也紛紛點頭,是這樣沒錯。

  敖原本還防備著長樂的人,但現在卻希望他們快點來,這樣也好進行邵玄所說的計劃。

  「那麼,寫給泰河的信,大家先準備一下。」邵玄說道。

  其他人也明白,不管他們與泰河的人熟不熟,他們得將自己的態度拿出來,讓泰河人看到誠意,若只有征羅和多康他們在信上留言,或許並不會讓泰河的人完全相信,畢竟,征羅已經不再是首領,多康也只是兩個大頭目之一而已。

  商討完畢,敖叫住邵玄,「那隻蝙蝠已經離開了,不過它帶走了一個裝了穀粒的袋子,不是最大的那些,而是一個小袋子。」

  在收穫千粒金之後,便很快有人將穀穗上的穀粒擼下來,用另外的袋子裝著。

  儲存千粒金的袋子都是大袋子,不過邵玄讓他們用小袋子的也裝了一些,結果晚上等敖再去清點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個小袋子,那個小袋與人的腦袋差不多大。

  倉庫裡開了一個窗戶,外面有不少人守著,能夠悄無聲息進去帶走千粒金的,恐怕也只有那隻蝙蝠了。

  「而且,今晚也沒看到它。它還在附近嗎?」敖問。

  「不在了。」邵玄並未感知到那隻頭領蝠的存在,可能它帶著那袋穀子回山林裡的蝙蝠山去了。

  「莫非,它只是為了幫我們?也沒帶走很多穀子啊。」敖感慨道。

  邵玄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它只是覺得這些東西都是它的,而我們,不過是給它蒐集食物的小弟而已。為什麼護著千粒金的地?它將千粒金當做喜歡的食物之一,不允許其他人或鳥獸靠近,典型的動物護食的行為。至於為什麼只帶走了一個小袋,因為那樣方便行動,大袋的不方便飛行,從這裡到蝙蝠山,距離並不近。」

  「那它還會不會回來帶走其他的千粒金?」敖問。

  「這就不知道了,可以每天清點一下。」

  「如果咱們吃千粒金,它會不會生氣?」敖繼續擔憂,自己種出來的東西都不敢吃,真憋屈。

  「應該不會,若是不允許咱們再接觸千粒金,它會有威脅的行為。」猛獸護食,它們寧願自己屯著的東西爛掉,也不願意被不相干的人或獸搶走。至少現在,那隻頭領蝠並沒有將炎角人排除在『自己人』之外。

  「這我就放心了。」

  解決了心裡的疑惑,敖心裡終於輕鬆起來,開始籌備接下來的事情,長樂的人,不知道多久才能到。

  而被關在山洞裡的無和五人,日子並不好過,湯是冷的,肉是烤焦的冷硬的還難吃,地面連乾草都沒有,別說獸皮墊著了。好在這時候還不是特別冷,但晚上的氣溫相比起白天也要低很多,在這樣一個地方,吃不飽睡不好,的確是俘虜待遇。

  不過,有吃的就行了,無和他們也不指望炎角能善待他們,只等著人來贖。

  隔著一根根石柱,無和看向不遠處的那些炎角人,那是看守他們的,現在,那些人正在煮著肉湯,濃郁的香氣似乎還帶著熱意,飄散在洞內各處。

  無和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更餓了。他將視線從湯鍋那裡挪開,轉移注意力,打算去關注點其他的。

  那幾個炎角人正在說著什麼,無和聽不清,但他能看到那幾個炎角人嘴唇的動作來推測他們正在說的話。

  「嘿,當時大長老弄出來的火焰巨人,一巴掌就將他們拍下來,你們知道他們當時被捆時的臉色嗎?像被砸了鳥屎一樣!哈哈哈!」一個炎角戰士正說著。

  解讀出來的無和:「……」這話聽著甚是耳熟。

  繼續觀察守衛在那裡的炎角人,無和發現,那些炎角人還提到了「盜」這個字,那似乎是一個部落的名字。

  「感覺長樂的人跟盜的人一樣,讓人恨不得一刀砍了,其實當時要不是大長老發話,我們就真動手了。不過,盜的人好像更難抓,到現在為止,咱們才抓過一個盜,長樂的人卻一抓抓五個……」另一個炎角戰士跟同伴說的話,內容就讓無和很不爽了。

  「盜」?

  「盜」是什麼玩意兒?能跟我們長樂比?怎麼在炎角人口中還比長樂厲害呢?

  這邊難道還有與他們長樂競爭的人?

  無和每天想方設法從看守的人口中打探「盜」的事情,也等著長樂的其他人來救他們。

  在無和五人被抓的第五日,終於等來了長樂的人。不過並不在炎角這裡,而是在炎河交易區,他們不會讓長樂的人進炎角本部。

  邵玄在山上取了那張寫滿了字的獸皮卷,捲好之後放入一根竹筒中,蓋好。這就是這五天來,大家整理出來的,寫給老鄰居泰河部落的一封信。

  夜色中,邵玄朝著炎河交易區那邊過去,同時還帶著手腳被銬的無和,要證明這些人還活著,當然得帶個活人過去,而五個人中,無和似乎才是起主導作用的核心,精神狀態也是最好的,帶無和最合適。

  無和得知有人來救他們的時候,還是非常高興的,雖說因為行動失敗,給長樂丟了臉,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脫離那個牢籠,便一掃前幾日蔫蔫的樣子,期待地過去。



第六九三章、餓死也不說

  邵玄到達炎河堡的時候,炎河交易區內已經十分安靜,只有少數屋子內有水月石等照明晶石的光亮透出。

  炎河堡獸牙門外的守衛見邵玄過來,比了個手勢,告訴邵玄裡面有多少長樂的人,也讓邵玄心裡有個準備。

  邵玄微微點了點頭,便帶著無和進去。

  用來接待外客的屋子處,門外有兩個邵玄不認識的人,應該是長樂的,他們在看到無和之後,嗤笑了一聲,看向無和的視線帶著鄙視和嘲諷,任務失敗還被抓,的確讓長樂的面子無光。

  而無和則越發忐忑,他倒不是害怕守在外面的那兩個人嘲笑,大不了下次有機會他再嘲笑回去,誰怕誰?大家相互嘲笑不是一兩天了,長樂內部也是要比「業績」的,他無和一直都比那兩人高,對於那兩人的嘲笑,無和不在乎。讓他忐忑的是裡面的人,這次過來的會是誰呢?

  邵玄在門上扣了兩聲之後,將門拉開。

  裡面除了征羅和多康他們之外,還有五個陌生人,這應該就是得到消息之後過來的長樂人了。

  在邵玄到來之前,征羅已經同他們談過一次,這時候屋內卻十分安靜,征羅和多康不知道在想什麼,那五個人也沒有要出聲的意思,都在靜靜等著。邵玄拉門時,裡面的人全都看向門口。

  那五個長樂人的視線,一開始是在無和身上,然後便挪向旁邊的邵玄,帶著打量。

  五人中,讓邵玄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唯一坐著的那個人。對方看上去並不強壯,作的炎河一帶的部落人打扮,看上去沒什麼特別,他身後是個體魄雄壯的大漢,那大漢手中還拿著一把銅錘,像牆一般堵在那裡,再加上毫不掩飾的彪悍氣勢,放在人群中也會被人率先注意到。然而,最危險的卻是唯一坐著的那個人,身體消瘦,卻像是一把隱藏在刀鞘內的刀。

  在邵玄進來時,那人閉著的雙眼才緩緩睜開,隨意似的側頭看過來,雙眼中投出視線卻如刀鋒一般,如利刀出鞘。

  邵玄心中生出警惕,這人在長樂的地位,恐怕極高。

  邵玄剛這麼想,被帶進來的無和就「嗷!」地嚎了一聲,然後撲過去在那人面前跪下,「頭兒你怎麼來了?你是特意來救我們的嗎?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

  那人看了無和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像是沒見到無和一般,對征羅說道:「你們的要求我答應了,東西呢?」

  邵玄看了眼征羅,見征羅點頭,才將那個竹筒拿出來。

  「放心,我說了不會看就不會看,在送達之前,也不會讓其他人看。」那人說道。

  說完那人直接帶人離開,他不喜歡與人多說,說得越多,透露得越多。走的時候也沒多看無和一眼。

  守在門外的那兩個長樂的人離開前還朝無和笑了笑,笑容中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七隻長翼鳥從炎河堡飛起,離開炎河交易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頭兒,我們就這麼走了?不管無和他們?」長翼鳥上,一個長樂的人小心看了看老大的神情,小心問道。留在炎角的話,無和他們肯定不會受到多好的待遇。

  「嚎得那麼精神,顯然是沒大礙,其他被抓人也不會有多大的麻煩,這次就當任務失敗的懲罰。」難得過海來到這邊,一來就接到無和他們失敗被俘的消息,還是當著很多人的面抓的,這讓人如何能不生氣?作為整個長樂的領頭人,他也感覺顏面無光。

  若是炎角直接殺了無和他們,他還會組織一次報復,可偏偏炎角人竟然沒有下殺手,出乎意料的是,提出了一個奇怪的條件。

  其實,送信對他們來說也不是難事,就是得花點時間。

  想到送信的目的地,不得不讓人懷疑炎角的意圖。

  「炎角的野心很大啊!」那人感慨。

  「炎角的野心哪裡大了?也沒見他們跟誰開戰。」另一個長樂人疑惑。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開戰才能達到的。」

  而在長樂那幾人離開之後,留在炎角部落的無和呆愣著被帶回山洞繼續關押。

  「完了,頭兒是不是將我們放棄了?」洞內一人傷心地道。

  「肯定不會,頭兒跟炎角人達成了交易,等交易完成,肯定會再回來接咱們的。」無和說道。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甘心一直被關在這裡,天天跟洞裡的蚊子爬蟲爭鬥,還有那些粗糙的穀物,炎角種了那麼多好東西,竟然只給他們吃這個!

  無和也抗議過,但是等來的只有炎角人的一句話:當俘虜就要有俘虜的樣子。

  搶東西被抓了還好意思提條件?腦子進鳥屎了吧?

  「我要吃肉!熱的,新烤的,兇獸肉,還要和肉湯……」無和自顧自喊著,他也沒想著炎角人會真的好好招待他們,他喊出來也不過是為了發洩而已。

  有腳步聲傳來,有人進山洞了,無和五人還聽到看守的那幾個炎角人喊了「大長老」。

  腳步聲漸近,與之一起的,還有濃濃的烤肉香味,非常香,只聞到個香味他們就知道,那烤肉裡肯定加了一些香料,他們在炎河交易區內的時候吃過帶香料的烤肉,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口中的唾液分泌得更快了。

  無和一把將嘴邊留下的口水抹掉,看向來人。

  「想吃新鮮的熱的兇獸肉?也不是不行。」邵玄端著一個大陶碗進來,碗蓋在他進山洞的時候已經揭開,風往山洞內吹,也將肉香往裡面掀。

  無和使勁吸了兩下,聽到邵玄的話之後,一骨碌爬起來,雙眼都冒著綠光,像是許久未進食的惡狼,「什麼條件?」

  他不傻,沒條件炎角人絶對不會給他們想要的這些。

  邵玄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塊,朝無和遞過去,「這個,如何做的?」

  無和看了一眼就知道邵玄手上的東西是什麼了,那是他們搶奪炎角穀子的時候帶著的黑色大盾上的,邵玄手中不過是割下來的一小塊而已。

  長樂人最怕的是什麼?

  誘惑!

  他們過強的好奇心,在誘惑面前總是顯得脆弱不堪,不管這些誘惑是食物,還是其他。

  但此時,要獲取這些美味食物的條件,卻是他們不敢多吐一個字的。

  那是他們長樂人的秘密,不會告訴其他人,餓死也不能!



第六九四章、畫個圖吧

  邵玄知道,無和他們用的那種黑色大盾,是類似於橡膠的東西,卻又與橡膠不同。橡膠對於炎角人來說其實並不陌生,生活在山林裡那麼多年,對於植物的探索讓他們知道,將某些樹的濃稠液體塗在衣服上就能防水,還能做一些防水的鞋子,下雨天不會弄濕腳,只是炎角人覺得那些太麻煩,穿著不舒服,太影響行動,所以用得少,畢竟那時候技術缺乏,材料有限。

  邵玄也曾想過去嘗試更多,後來發現炎角人當真對那些不感興趣,狩獵的時候也的確用得少,所以才會將那些放下,但前陣子收穫農作物的時候,跑千粒金地裡搶奪穀子的長樂人使用的黑色大盾,卻讓邵玄非常感興趣。

  那不是普通的橡膠,邵玄無法得知它的製作步驟。那些橡膠相比起以往邵玄使用的那些來說,要輕一些,而且能夠擋住大部分箭矢,就算是他投擲出去的那根長矛,也沒有完全穿過那面黑色大盾,矛柄還有一段被卡在上面。

  而對於邵玄的這個問題,無和五人表現出異常堅決的態度,雖然眼睛都像是黏在那碗肉上,卻一個字不漏。

  為了屏蔽誘惑,還有人憋氣憋得臉色漲紅。

  邵玄認真看了看這五人,說道:「不說也可以,咱們換個條件。」

  「……你說!」無和怒視邵玄,提出這麼難的條件,他們如何能回答?換個條件或許也是這種讓他們難以開口的!即便如此,他還是抱著希望,只要不涉及到長樂的秘密,他都是可以說的,包括那些奴隷主們的某些隱私。

  「你們長樂的人去的地方應該不少。」邵玄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牢籠內的五人。

  提到所去過的地方,這是長樂人自豪的,就算是奴隷主們,也未必有他們長樂人去的地方多。無和五人面上不由露出得色。

  「那就畫個圖吧。」邵玄道。

  「啊?」

  「你什麼意思?」

  「你是要讓我們,將知道的地方,畫出來?」無和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幾個字幾個字地強調,確定自己沒聽錯,「我們去過的地方多了。怎麼可能全都畫出來?!」

  「連地圖都不會畫?那算了。」邵玄端著那碗肉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無和從石柱間伸出一隻手,「你急什麼,我又沒說不能畫!你早說只是要個地圖不就行了?」

  邵玄站那裡沒動,「能畫?」

  「廢話,當然能!回來回來。那個……」無和指了指邵玄手上的碗,「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黑色大盾的製造,他們是餓死也不會說的,但若只是要地圖的話,他們還是能畫的,除了那些長樂不願意被人知道的窩點外,其他的地方,尤其是奴隷主的城邑,他們非常願意畫出來。

  「我們畫出來之後,你能讓我們天天吃上肉?要你拿的這種,別拿那些跟燒焦的木頭似的東西應付,嗯,穀子也要用好的,就你們新收的那些,那些金色的……哎你別走,等等!停下!咱們有話好商量!」

  見邵玄又往外走,無和也急了,他身後的四個人恨不得將無和揍一頓。他們在一旁著急啊!好不容易有了個改善生活的機會,就差點被無和這麼推掉了。

  俘虜嘛,他們要求也不像無和說的那麼高,只要「稍稍」改善一下就好,至少地上墊點軟和的乾草吧?這裡面凹凸不平,剛癒合的斷骨,躺地上睡一覺差點又斷了。

  「行吧,你說,在哪裡畫,畫好了趕緊弄點吃的來,餓死了哎喲喂。」無和坐在地上,催促道。

  無和話剛說完就被人一腳踹邊上去了。那個看上去瘦骨嶙峋的高個子,堆著笑看向邵玄,一臉的諂媚,好像當時搶穀子時的犀利架勢不是他一樣。

  「他最近餓傻了,大長老你別理會,來,咱們繼續說,您要畫什麼圖?畫哪裡的圖?要畫得多詳細?」那瘦高個兒嘴巴像冒泡似的咕嚕咕嚕一連串的問題。

  「你們先畫個簡單的,就那邊大陸的大致圖吧。」邵玄道。

  無和五人在心中暗罵:這還簡單?!

  無和正欲說什麼,就被人捂著嘴拖到離牢門最遠的角落那裡,只留下瘦高個兒在那裡跟邵玄說話,「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那好,我待會兒讓人將畫板搬過來,畫筆也給你們準備好。至於你們所說的待遇,那得看你們的表現了。」

  邵玄後面這句也是在警告他們:別讓我發現作假,不然你們就準備被虐吧!

  「行行行,您放心!」瘦高個兒搓著手,眼睛往那碗肉上瞟。

  邵玄將碗遞進去,瘦高個兒感激抱住碗,生怕邵玄再反悔,就連之前還滿腹怨氣的無和也不說話了,湊到那邊去搶奪。

  他們長樂的人喜歡享受,從來不虧待自己,就算來到這片陌生的大陸,也一直都是遊玩的心態,什麼好吃吃什麼,哪裡好玩玩什麼,無聊的時候就找點刺激,至於其他的,他們不看重。說直白點,他們的心理就是:你只要讓我吃好喝好玩好,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給,絶對不會拒絶。

  在其他長樂人看來,留在炎角的無和五人會過著悽慘的俘虜生活,既然炎角答應不會殺他們,肯定會保證他們活著,畢竟雙方的交易還在進行中。但也僅此而已了,骯髒的住處,粗糙的爛掉的穀子,每天被關在巴掌大的地方,等等那些都是常態,或許別人不在意,但對長樂人就是折磨。活著是來享受的,不是來遭罪的,讓他們無法享受還沒有自由,簡直要瘋。

  所以,那些從炎河堡離開的長樂人都覺得,將無和五人繼續留在炎角,也沒有說情,那就是對他們五人最好的懲罰了。只是那些人不知道,本應該更悽慘的五個人,正在畫圖爭取更好的待遇。

  邵玄離開山洞不久,便有人扛著一塊近一人高的石板進去。

  無和五人看著面前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臉上的肉使勁顫抖了兩下,「這畫板也太大了!」

  長樂的人不會說出黑色大盾的秘密,這點邵玄早有準備,所以他主要的目的並不是黑色大盾的秘密,而是海對面那塊大陸的地圖,就算不完善,至少能從長樂人那裡知道個大概,方便以後行事。

  海對岸可不像這邊,那邊到處跑的人多得是,商隊、冒險者、時不時遷移的部落,等等那些都會讓那塊大陸的未知地帶縮減。而這邊的大陸,則是因為原始火種的原因,部落人極少會遷移,從來不會太過分散,就算是遠行隊伍,也都是常年在固定的幾個地方來回走動,而不是去探索未知地帶。

  現在中部那幾個部落已經陸續開始動作,或許在將來,這邊也會發展成與海那邊一樣的狀態,但那不是一兩年就能等到的,而長樂人能提供一個捷徑,讓他們能夠對那邊大陸有更多的瞭解。

  邵玄每天都會去關注一下無和他們畫圖的進展,滿意的話會讓人給他們換點乾草墊上,食物也稍稍有了點好轉,但離長樂人的要求還遠得很。於是,無和他們畫得更賣力,他們相信,繼續下去的話,洞內的乾草會換成獸皮,食物會變得鮮美,人生還是美好的,當俘虜住牢房也是能享受的。

  除了關注無和他們的進度之外,邵玄其他時間都在炎河堡的地下密室內,繼續研究那個如木乃伊般的怪人。

  海的另一邊,茂密的山林裡,又是一年收穫的季節。

  泰河部落的人將需要收穫的藥草等都採摘,該晾曬的趁著天好晾曬,都進行後續處理之後,遠行隊伍也再次出發了。

  每次遠行隊伍出發之後,他們還是習慣在某個岔口歇一會兒,雖然知道不會再有一支扛著大包獸皮的隊伍過來,但大家還是會往那邊看一眼,這不是帶隊的人要求的,而是每個隊伍中的人都會做的事情。

  兩支隊伍,數十年的默契,想改也不能這麼容易就改掉。

  炎角離開之後,他們接收了炎角的那片地,只是並沒有人去那邊居住,一個是泰河部落人口本就不多,守著自己的地盤可以,但分成兩批卻又不靠譜,再說了,炎角那邊的地,土質不行,種一般的穀物可以,但種藥草卻是遠遠達不到要求的,就算可以種活,長出來的藥草質量也不行。畢竟,泰河的地,是他們世世代代改良過的。

  炎角離開之後,那群鴨子也走了,山林這一帶的局勢又有了變化,有部落離開,有部落進來,大大小小的爭鬥已經進行過數十次,相對安全的適合居住的,而且還離城邑不太遙遠的地方,實在有限。以前炎角在的時候,炎角和泰河的聯手,很少有人敢明著得罪他們,但炎角一離開,其他山林裡的部落對待泰河的態度就不同了。

  泰河部落想再找個部落合作,但一直找不到一個如炎角那般能夠信任的,就算是曾經合作過的山風部落也不行,前不久兩個部落還鬧過矛盾,最後不歡而散。

  平時沒人吵架,泰河部落狩獵隊的頭目脾氣又暴躁也許多。除了必要的遠行交易之外,他們幾乎不再與其他部落交流。巫說,這大概就是寂寞。



第六九五章、過來帶你裝逼帶你飛

  在遠行隊伍離開之後,泰河部落內,首領和巫商議接下來的計畫,這幾天他們又發現有部落人進入山林裡。如果只是以往那些遷移過來的部落,泰河首領還不會煩惱成這樣,因為這次進山林的不是某一個部落,而是來自於各個部落的人,他們像是在找什麼。

  「等交易的隊伍回來,應該能帶回來不少消息。」泰河巫說道。

  這並不是個好現象,自打天地災變之後,奴隷主們的動作很是怪異,似乎醞釀著什麼大行動,若是與他們無關,那也就算了,但山林裡的變化明顯與奴隷主們有很大的關係!他們這些遠居山林的部落消息滯後,無法弄明白,只能根據山林裡的變化去推測。

  「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變化。」泰河的首領也擔憂,他們現在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大概習慣了與炎角的合作,現在感覺壓力非常大,他們能感覺到山林裡那些貪婪的眼睛。要不是他們還有些能力,否則收集了半年的藥草,不說全部被搶走,被搶走三分之一還是有可能的。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收穫之後,遠行隊伍就急著帶出去交易的原因,留著太讓不人放心了,還是早點換了東西回來再說。

  「要是炎角還在就好了!」泰河首領不知第幾次感慨,他與征羅合作數十年,若是從先祖們算起的話,已經有數百年了。

  泰河巫也只能無奈嘆息一聲,就算壓力再大,也要扛下去,不可能總指望著其他,他們泰河人也不是膽小懦弱之輩。

  一連幾天,泰河的首領和巫都在商討對策,接到關於進入山林的那些人的消息越多,他們越是不安,不到十天而已,進入山林的人又多了一倍。大多都是陌生人,最讓泰河首領意外的是,他們還發現了黑熊商隊的人,不是他們熟悉的那些人,但領頭的他們認識,是曾經接觸過的毛達。

  不過,泰河部落與黑熊商隊的關係,遠沒有炎角與黑熊商隊來得親密,商隊都是利益為上,炎角能給黑熊的,泰河卻不一定能給。

  作為一個部落的領導人,泰河首領每天躺床上輾轉反側,總覺得要發生什麼大事,有時候拿著收集到的情報想一晚上也得不出個結論。

  而就在泰河首領越發焦躁的時候,巡邏的人急匆匆跑來找他,「首領,有人來了!」

  聽到這話,泰河首領第一個反應就是:終於來了!

  他以為是那些新進入山林的人,於是問了句:「來的是哪個部落的?」

  過來的那個巡邏戰士面色古怪,很糾結地道:「他說他是長樂的人。」

  「誰?!」泰河首領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想過許多人,卻從未想到這個名字。

  「長……長樂的。」那戰士又說了一遍。

  「讓他過來,算了,還是我出去。」泰河首領可不想將長樂的人引到部落中心區域來,長樂的人名聲可不怎麼好,要不是他們自己找過來,泰河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想要去接觸長樂的人。

  長樂過來的是一個年輕人,只有他一個,並沒有見到其他長樂的人,但泰河的首領不敢大意,據他所知,長樂的人很少會獨自行動。眼前雖然只有這一個人,但誰知道還有多少人藏在暗處他們無法察覺的地方?

  過來的那個長樂的年輕人到達泰河部落之後,一直在觀察這個部落,雖說泰河的人種植的藥草比較多,但並沒見到多少他感興趣的東西,挑剔的眼光掃了一遍,開始不耐煩的時候,便見到泰河有人過來。

  「你就是泰河首領?」那年輕人看向打頭的那人。

  「我就是。」泰河首領皺著眉,不明白長樂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正欲問什麼,就見那個年輕人將一個竹筒扔過來。

  一個名聲不好的需要高度防備的人,突然扔了個東西過來,正常人都會第一時間避開。

  泰河的首領也是,但一瞬間的猶豫,卻讓他停下了已經邁出的步子,抬手將竹筒接住。

  見泰河人警惕的樣子,那年輕人撇撇嘴,似乎對泰河人的反應很不屑,過了會兒才說道:「你們老朋友給你們的信,看完趕緊回,我可不想多等。」

  老朋友?

  泰河首領疑惑,能被稱為老朋友的一個手掌都數得過來,但是在看到竹筒上封口那裡的火焰圖騰之後,眼皮猛地跳了兩下,對旁邊的巡邏戰士道:「帶這位小兄弟去歇息。」

  巡邏的人對首領這突然的命令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泰河首領已經拿著竹筒跑遠了,很焦急的樣子。

  得知炎角竟然有信過來,泰河巫也坐不住了,過去與泰河首領一起。

  「莫非炎角打算回來了?還有,炎角怎麼會讓長樂的人送信?」

  「不知道,先看看再說。」

  竹筒用樹膠封著,若是將竹筒打開的話,那些樹膠肯定會裂開,但既然封得這麼好,長樂的人應該沒有偷看過。

  趕忙將竹筒打開,小心將裡面的獸皮卷拿出來,看過上面所寫的之後,泰河首領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們沒想到炎角竟然能發展得那麼好,不過那也不是最重要的,這張獸皮卷裡面所說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詢問泰河部落是否有遷移的打算。

  若是用一句話總結:地都給你們留好了,未來的規劃也給了建議,過來帶你裝逼帶你飛啊!

  這對目前的泰河部落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遷移?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何遷移過去?這個過程又有多大的風險?會遇到多少困難?

  這是需要仔細考慮的。

  山林的這片地方已經不再安定,隨著時間過去,進入山林的人會越來越多。

  泰河首領與巫思考了三天,這三天裡,遠行的隊伍卻比預期的時間提前回來了,並且帶回來一個消息。

  奴隷主們確實有大動作,雖然依舊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從王城至其他大小城邑,都貼了一張張懸賞榜,上面有動物。有植物,若是有人找到,王城六大貴族會有重賞。

  那些動物和植物,尋常地方極少有人見過。而有些甚至聽都未曾聽說,但奴隷主們給出的條件,卻讓大家眼饞不已,為什麼進入這片山林的人越來越多,因為那些東西,絶大多數都在山林裡!

  「還有,我聽人說,以後或許奴隷主們也會派人進入這片山林,這以後該怎麼辦哪?」遠行交易隊伍的頭目心中擔憂,若真是那樣的話,他們就別想要安寧了,狩獵的時候說不定都會碰到那些人,爭鬥是不可避免的,他們得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他們對奴隷主的那些懸賞不感興趣,只是想在這裡安定地生活而已。

  聽到這個消息,泰河的首領和巫對視一眼,心中的決定再次向一方偏移。炎角在獸皮卷上寫的那些太有誘惑力,而且也顯示出了絶對的誠意,與其在這邊煩擾不堪,連狩獵都無法放開手腳,還要應付大大小小的本來沒必要的紛爭,還不如賭一把!

  不過,遷移部落不是小事,他們還是先回信再說。

  仔細琢磨之後,泰河首領寫了一封回信,表示炎角的提議他們很感興趣,同時將這邊的情況和遷移要解決的困難都羅列出來。

  在長樂人帶著信離開之後,泰河首領將部落的人都召集起來,「炎角人以前說過的另一種語言,有誰懂的,多教一教其他人,都學學,以後有用!」

  ……

  當泰河的這封信再次來到炎角手中的時候,炎角那邊已經得到了無和五人畫出來的圖,並且商討出了一個辦法。邵玄再次寫了一封回信,並且放了一顆萬向瞳在竹筒裡面。

  「給,還有一封信。」

  還要送?

  你他媽逗我?!

  長樂的首領不情願了,「算了無和那幾個人,你們直接宰了吧。」

  當然,這完全是氣話,長樂的首領不可能就這麼將無和五個人拋棄,都已經送過一次信了,交易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現在直接放棄,他也不甘心。不過,這次他就不會親自將信送過去了,反正之前那次也多是他手下的人送的,接下來的送信任務,也全交給他們好了。

  長樂首領還有自己的計畫,他可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面。

  邵玄不管送信的是不是長樂的首領,他只在乎信能不能安然送到,以及送信的人能否繼續保密。

  在泰河部落回信的這段時間,這邊大陸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最大的變化當然是回部落融合火種。當時回部落原始火種的變化,邵玄都能感知到,或許其他人無法察覺,但邵玄,以及歸澤和兩位退居長老之位的前任巫,都感知到了。

  這只是個開始,隨著回部落的變化,沒多久,中部幾個部落,陸續開始同樣的變化。他們一直在觀望,而回部落的成功,堅定了他們這麼做的想法。

  原始火種雖有好處,但的確束縛太多,而且,隨著越來越多來自另一片大陸的人進入這邊,他們也急了,也派人來找過邵玄,詢問更詳細的關於融合火種的事情。雖然之前也問過,但是關於火種的事情,容不得一點閃失,他們寧願多費些口舌一遍又一遍詢問,也不願意在融合的時候出岔子。

  邵玄相信,有這幾個部落帶頭,其他中小部落,也會接連做出選擇,尤其是那些依附大部落的中小部落們,會選擇對他們有利的路,這片大陸,將迎來一個重大轉折。

  若是原始火種被滅,就算整個部落的人全都活著,也與死人無異,遊人的生存境況如何,他們清楚得很,而若是融合火種,就算整個部落死得只剩下一個,也有翻身的可能,薪不盡火不滅,只要有一點血脈在,部落永遠不會消失。



第六九六章、計劃路線

  在感知到長舟部落火種變化之後,邵玄便讓多康開始準備。

  在與泰河部落來往通信的這段時間,他們已經計劃好了,無和五個人所畫出的地圖,雖然不算完全,也不怎麼好看,但大致上的區域已經標出,有不少邵玄想知道的東西。

  無和他們雖然這次合作搶炎角的穀子,但在海那邊的時候,並不是經常在一起合作,所去的地方也不一樣,因此,他們各自熟悉的地方也有不同,一個人畫錯的時候,其他人會糾正,因為邵玄說過,畫錯了,沒優待。

  而泰河部落的回信上,也給出了山林裡的一些地圖,泰河的首領無法確定到底哪條路更加方便,危險較少,所以,他們難得拿出了一直珍藏的地圖,那可是以前征羅他們都不知道的。

  泰河的先祖們為了尋找草藥,一離開就是一年,甚至更久,所到達的地方也都有繪製大致的地圖,一代又一代下來,地圖不斷完善,他們手裡的有更為完整詳細的地圖,雖然只是關於藥草的,但也能作為重要參考,那樣的話,他們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

  邵玄在對比了無和和泰河部落給出的地圖,再結合這邊的區域地形和部落分佈,與其他人商議之後,決定走另一條路。

  海那邊的大陸板塊,靠近這邊的地方,呈一個「V」形,「V」形的底部就是當初邵玄帶著人過海的地方,也是兩塊大陸相隔最近的地點,但是從去年開始,那裡就被奴隷主的軍隊佔領,沿海岸線駐紮,想要走那邊並不是易事。他們也不會輕易放一個部落過海,更別說,還是與炎角關係不錯的部落。

  泰河的首領大概也是想到這個原因,才會將那份珍藏的地圖拿出來,要不是炎角讓長樂送信,他們是絶對不會冒險的。他們對長樂人不信任,但信任炎角。

  他們最終的選擇還是偏向海路,在回信裡面也有說明,詢問炎角的意見。

  在那邊的時候,邵玄就知道,從泰河部落所在的地方,往山林深處走,會有一條更寬的河,那條河能穿過整片山林。若是沿著那條河一直走的話,可能會見到海。不過太遠了,炎角部落沒人見過,只是聽一些從那邊過來的部落人說的。而泰河部落給出的那份地圖裡面,就有的相關的一些路線。

  那條河,確實是通往大海的。

  泰河首領給的回信中也說過他的想法,他的確打算沿著那條大河走,但並不會靠近那條大河。河邊的鱷魚太多,誰也不想去招惹那些恐怖的猛獸,尤其是那條大河裡面還有條更恐怖的巨鱷。

  但是,到海邊之後,他們又該如何做?

  自己造船?他們造船的技藝不行。而且,他們能夠在山林裡辨別方位,但是到海上之後,會不會迷失?他們一點底氣都沒有。

  而邵玄他們給出的計劃就是:派人過去接應!

  船哪裡來?

  長舟部落會答應炎角造船要求的,他們其實早就有探索海洋的意圖,看那些新造出來的船就知道,如果只是在河流裡面航行,並不需要那些設計。以前是因為原始火種的原因,他們無法長久遠離部落,但是現在,他們的野心開始了。可以說,除了回部落之外,其他幾個大部落之中,最期望融合火種的,就是長舟部落的人!

  這一次可以與長舟部落合作,而在長舟部落融合火種之前,派人過來再次詢問邵玄關於融合火種細節的時候,邵玄也曾經問過他們關於這邊大陸入海河的事情,炎河這裡長舟部落沒有來過,所以不知道,但是中部以及草原那邊,他們都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從來不對別人說而已,這次也是因為火種的原因,邵玄問起來,他們才說了點。

  在草原那邊,有一條河,一直延伸到草原盡頭,那裡有許多高山,雖然有兇獸,但是相比起兇獸山林和炎角背後這片山林來說,要少得多了,因為那裡的山石和土質並不適合植物生長,那裡沒有茂密的古樹林,猛獸的種類也不豐富,最多的,大概也只有鷹了。天山部落的鷹和回部落的山峰巨鷹,大多都生活在那一片,而那條河,在群山之中蜿蜒向前,一直到大海。

  那是長舟部落的先祖們探知到的,甚至比草原上的回部落和天山部落還要瞭解。對於長舟部落的人來說,河流,就像血管,船是血液,這兩者都是極為重要的。

  或許這條路比邵玄他們當初走過的要長一些,但是相對來說,要保險一點,唯一需要擔憂的,大概就是海上的不確定因素了。不過,泰河的人敢拿海上航行來賭,卻不想直接跟奴隷主們碰上。畢竟,他們是整個部落的遷移,還帶著老人小孩以及那些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只要不去遠離海岸的地方,就算遇到危險,總不至於全軍覆沒。

  「就是這樣了。」邵玄與屋內幾人商議一番,他這次也會同行,原本打算讓征羅和多康帶人過去的,畢竟他們是與泰河人最熟悉的,但最後征羅還是讓邵玄和多康帶人過去,征羅自己則守在炎河交易區。

  倒不是征羅不想過去,他其實也挺想老朋友的,也希望老朋友們能過來助他們一臂之力,但征羅知道,長舟部落的人,最在意的是邵玄,除了邵玄之外,炎角部落的其他人,長舟部落還真不在意。有邵玄在,征羅也更放心。

  邵玄同多康這次要帶人先去長舟部落那邊,然後同長舟部落的人一起,通過水路去草原,那些航線長舟部落人熟悉。

  若是能如計劃那樣,從那邊入海,便能直接往另一塊大陸航行,避開海岸線上爭亂的地方,去與泰河部落約好的地點接人。

  清點人手之後,帶上這段時間準備好的裝備,邵玄上船,同多康等人一起去長舟部落。

  這一次離開,等帶著人回來的時候,就是明年了。他們需要趕在冬季開始之前出海,那樣才能避開河水結冰。



第六九七章、人力所為

  這次邵玄和多康帶的人共兩百,多了帶不了。

  隊伍中還有一個咢部落的人清一,當年還是個中級圖騰戰士,現在已經提升為高級,而且清一以前就經常帶著隊伍出去交易,在咢部落的人中算是頗有經驗的人了。加上清一的眼睛是褐色的,在咢部落,這種顏色眼睛的人脾氣相對溫和,不容易暴躁,不莽撞。

  這次是清一自己主動跟邵玄提出想要隨行的,他自己以前曾多次帶著隊伍去濮部落交易,但是真論遠行,卻是不算的,那點距離與其他部落的遠行相比,還真像是笑話,所以,這一次清一見炎角又要遠行,便提出請求跟隨同行,出去長長見識。

  如果不出意外,清一已經是內定的下一任首領了,等繁目卸任的時候,清一便會接任。怎麼說,一個部落的下任首領應該有更廣的見識,但咢部落人活動範圍太小,很多事情還是在炎河交易區建立起來之後才知道的,而且也僅限於聽說。所以,清一想抓住這次機會出去看一看,看真正的遠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沒想到,這次炎角的遠行比其他部落的遠行還要遠得多,清一非但沒有放棄,反而更期待了。炎角部落有一種水日石,就是在海那邊弄到的,若是有機會,他也想去看看那邊到底有什麼。

  邵玄倒是沒拒絶,清一能控制脾氣,不會衝動,該保密的事情也不會亂說。

  等邵玄帶著人到達長舟部落的時候,流經長舟部落的那條河,封鎖了很長的一段,不過原本就很少有遠行隊伍乘船往那邊走,邵玄也沒看到被堵在那裡的船隻。

  得到炎角人終於到達的消息,長舟部落的首領木伐快步從部落內出來。

  「你們終於來了!」他早就接到了炎角的來信,急切地將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起來,甚至為了保護船隻,河上的那一段他們都封鎖了。

  他們融合火種之前,就答應過炎角的條件,而這次炎角的人要出海,這正好如了長舟部落的心願。

  他們已經期待這一天很久很久了。

  一切準備就緒,眼巴巴等了好幾天,才看到炎角的船過來。

  「你們也太慢了!」木伐抱怨道:「什麼時候出發?我們隨時可以開船!」

  邵玄往河上看過去,當年他來到長舟部落的時候,長舟部落前的這條河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船隻靠岸停留,而現在,其他的全都消失,只有十五艘船停靠在那裡,十艘大船,五艘小船。當然,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因為那五艘小船與長舟部落送給炎角的那兩艘船一樣大,應該是同一批裡面造出來的。

  邵玄當初在長舟部落送船的時候就懷疑過,長舟部落可能有更大的野心,甚至在暗地裡藏著更好的東西。現在,他終於看到了,

  那十艘大船比邵玄他們現在所乘的船還要大一倍,一看就是新造沒多久,以前從未使用過的。

  火種融合之後,長舟部落的野心,似乎也隨著點燃了。

  這次如果不是炎角提出出海,長舟部落未必會這麼早將這十艘船暴露出來。

  「怎麼,嚇住了?」木伐見炎角一行人或詫異或驚嘆的眼神,面上露出得色,「你們以為我們會拿出多少條船?」

  「什麼?以為是小船?你在開玩笑?確定是出海遠行而不是出去玩?……以為只有十艘?怎麼?你看不起我們長舟部落的?什麼時候我們長舟部落遠行只出區區十艘船的?!」

  邵玄在木伐跟多康他們聊的時候,進船上去參觀了一下。內部建構與長舟部落送他們的兩艘船差不多。船上都採用了水密隔艙設計,桅杆和帆也改進過,更適合大風浪的地方出行。

  恐怕沒誰會想到,一個在內陸的部落,一直想著怎麼出海。

  因為急著出海,這次長舟部落的遠行隊伍,是由首領木伐親自帶隊的。

  沒了原始火種,融合火種之後,他們可以離開部落更久的時間,而不用擔心實力退化。這次跟著木伐出行的長舟部落人,有近三百,平均下來,每艘船上只有二十個左右而已,二十個人,卻能將一艘大船控制得很好。

  人力划船?如果有需要,不是還有炎角人嗎?

  船內已經裝滿了物資,足夠他們在外面闖蕩很久的了,長舟部落沒有炎角那麼多兇獸肉製作的肉乾,但是他們有別的代替物,比如一些他們部落特有的穀物,從來不對外交易,都只留在自己手裡,每年遠行的隊伍才會帶上一些。為了這次遠行,因為準備時間太少,他們又從其他部落購買了許多別的能長時間存放的食物。

  不止長舟的人急,炎角的人也不願意拖延,所以,留在長舟部落修整一夜之後,次日一大早,隊伍就出發了。

  長舟部落的船隻在前,他們熟悉水路,在前面引路。

  在出行的人裡面,邵玄還看到了幾個熟人,比如木游。長舟部落的遠行,大多數時候都在船上度過,沿著各條河到處跑,該具備的知識也得有,觀測天象是很多船員要學習的技能,能儘早判斷天氣,也能提前做準備,降低損失。木游這位長舟部落的長者,算是判斷天象中的佼佼者了,不過木游不太敢與邵玄直視,當初在兇獸山林尋找青面獠牙的時候,木游被邵玄打過臉。

  現在兩個部落算是合作,利益相關,木游也不會直接甩臉色,只是顯得尷尬而已,儘量不與邵玄接觸。一見到邵玄,木游就會想起當時自己啪啪被打臉的事情,他這位判斷天象的佼佼者竟然會斷錯!最難堪的是,當時竟然大部分人都選擇相信邵玄而不信他!好在這事知道的人不多。

  邵玄又朝長舟部落要了一艘船,大船沒有,小點的船,長舟部落還是有不少的。

  因為急著出海,這次木伐也沒猶豫,很豪爽地答應了,而且為了湊個整數,他直接又多調了兩艘過來,雖說是使用過的,但並不存在質量上的問題,長舟部落對船的保養還是非常重視的。

  二十艘船,在這個連船都少見的地方,算是不小的規模了,尤其是打頭的那十艘,相當引人注目。

  所經過的地方,總有許多人駐足觀看,一直等到那二十艘船離開,再也看不見的時候,他們才收回視線。造船也是需要天賦的,為什麼長舟部落的船不容易沉?這其中涉及到的秘密不是一點半點,就算有人仿造,造出了那樣的形,也造不出那樣的質量。

  而且,這次造船,用了一些長舟部落找炎角高價買的新青銅。他們無法得到新青銅,炎角的人也不會傻到將新青銅裡的秘密告訴他們,而長舟的船也是炎角需要的,所以才會有那樣一場互利雙方的交易。

  長舟部落人,寧願自己用石器,也不願意在船上偷工減料,所以,這二十艘船的質量,邵玄也信得過。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造出最穩妥的航海船的話,恐怕也只有長舟部落了。

  當然,這其中的交易,外人不知道。

  而那些站在岸上觀看船隊的人,一開始以為是長舟部落的又一次大行動,可仔細的人卻發現並非如此,這裡面還有炎角人。

  為什麼認識炎角人?因為交易區以及後面王獸的事情,讓炎角在這片大陸上火爆了一陣,現在炎角的火焰圖騰標誌很多人都知道了。

  沿著長舟部落引導的水路,船隊到達草原。草原很大,若是沒有長舟部落的引導,邵玄根本不知道這邊還有這樣一條水路,那是邵玄他們從未走過的一條路線。

  一邊往前航行,邵玄一邊完善地圖。

  越往前,邵玄心中的那個疑惑越深。

  草原上的這條河兩邊生活的部落人,似乎對於長舟部落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頂多只是驚歎於長舟部落的造船技藝,在他們還只能使用獨木舟或者木筏的時候,長舟部落已經能造出比他們部落最大的帳篷還要大出好多倍的船了。

  除了有些時候逆流而上需要多費點氣力之外,這一路並沒有遇到什麼太大的阻礙,一個是草原中,河裡有威脅的巨獸極少,另一個就是這裡生活的部落對長舟部落熟悉,他們不願意招惹長舟部落人。

  等到達草原盡頭時,邵玄也見到了回部落的人。

  邵玄在從部落出發時,就讓喳喳給回部落帶信,現在喳喳同回部落的人一起在這裡等著,長舟部落會跟著幾個人,以防中途遇到其他山峰巨鷹。有回部落的人在,也稍微安全一點,避開這一帶山峰巨鷹的攻擊。

  河流在群山之間蜿蜒向前,邵玄問木伐:「以前真的就存在這麼一條從長舟到草原再流過這些群山的航線?」

  木伐頓了頓,看著前方的河流流向,像是透過了時間和空間,「原本當然是沒有的,之所以能流竄貫通,是因為我們長舟部落,自己開出來的!」

  不然為什麼能一路暢通到現在?

  「你以為每年我們長舟部落的船隊出行是去幹什麼?」木伐意味深長地道。

  很多河原本是沒有交集的,但是因為長舟部落的人的原因,它們交錯相通。

  連接最適合的河流,探索最合適的水路,長舟人策劃了這一切!

  人力,創造了這一條入海的航線!



第六九八章、與你們沒有共同話題

  不管以前與長舟部落有多少不快,但在這個上面,邵玄不得不承認,長舟部落人確實有讓人佩服的地方。

  「原來你們先祖早就開始打這裡的主意,可憐的是我們竟然沒發現!」回部落的一人驚道。

  不管有多大的驚歎和詫異,在終於隨著河中的水流入海的時候,一切情緒都變了。

  其他人還好,長舟部落人,情緒變得激昂起來,像是喚起了他們心中的另一種人格。

  「這,就是海的感覺!」木伐看著入眼的無邊海面,閉上眼,感受著船在水浪中的起起伏伏,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張開眼皮,看向前方水天交界之處。

  此時此刻,不只是木伐,其他長舟部落人也都有同樣的情緒,心中的自豪、興奮突然之間好似被放大無數倍。

  入海了,真正入海了!

  他們其中,不是沒人見過海,就是去沙漠的時候,也曾經看過一眼,但從未真正乘船入其中。

  以前,每一次看到海,他們都彷彿能從那片無邊的藍色之中聽到深沉的呼喚,雖然這裡的水還不是藍色,但是再往前,肯定就是他們一直隱藏在心底,一直期待的那片廣闊的藍!

  心底喚起的是對更遠大未來的嚮往和憧憬,升起無窮的勇氣和鬥志。

  以前的長舟部落人,雖然被稱為大部落之一,但人們談起長舟部落,從來都只是「船河火流」,而不是他們做了怎樣的大事情。他們似乎從來都是漫無目的地沿著河流航行,有人覺得那是在炫耀造船技藝,有人覺得他們只是遠行交易而已,還有人覺得長舟部落人在尋找下手目標,但沒人真正知道他們到底有怎樣的目的,似乎除了遠行交易,乘著船來來去去之外,無所事事。

  一代又一代過來,不知多少年過去,長舟部落祖祖輩輩接力,才將這條航線開通,只是以往礙於火種的原因而無法遠離,無法肆意踏上那片廣闊天地。但現在,沒了約束,他們的機會來了。

  不再是河流的那種蜿蜒曲折,而是更廣大的海域!對他們來說,前方那片廣闊的充滿了未知的海域。磅礴,豪邁,如此迷人,讓他們不由得雄心萬丈,戰意昂然!

  體內火種的力量,似乎隨著情緒的爆發而活躍起來,尚未完全融合的火種,開始急速往血液之中凝聚,滲透!

  呼!

  一個又一個長舟部落人身上,火焰隨著體表的圖騰紋而出現。

  血液在沸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吶喊、嘶吼,一代又一代長舟人沉積在心底的沉睡的野心,這一刻,終於徹底甦醒!

  源於血脈的榮耀和甦醒的野心,讓他們就算面對無盡大海的滔天巨浪,也不會有半點退縮!

  「啊!」木伐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頭,朝著前方大吼:「我大長舟,前進不止!無可阻擋!」

  「我大長舟,前進不止!無可阻擋!」

  「前進不止!無可阻擋!」

  「前進不止!無可阻擋!」

  十五艘船上的長舟部落人跟著咆哮,像是要將心底壓抑的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

  他們,是第一批真正踏入大海的船隊,也將是千萬年來第一批渡海踏上另一片大陸的長舟人!

  之前因為逆水航行的原因,用人力划船,所以,前面的每一艘船上都有炎角人。

  其中一艘船上,廣義看著都在激奮中的長舟部落人,問旁邊的多康:「長舟部落的人都怎麼了?」

  「沒什麼,瘋了而已。」多康回道。

  廣義:「……哦。」

  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長舟部落人轉過頭,看向淡定的廣義和多康,疑惑的問:「你們難道不覺得激昂,不覺得興奮難耐?」

  多康搖頭,「……不覺得。」

  那人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又問,「有沒有感覺到一種恨不得咆哮出來的燃燒起來的激情?!」

  多康木著一張臉,「沒感覺。」

  那人像是看傻X一樣地看了眼多康,似乎在說:我大長舟部落的戰士與你等凡人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多康還在暗暗撇嘴,乘船渡海有個屁好嘚瑟的,我們當初直接跟著大長老破海從那邊大陸走過來的!不說出來是怕嚇死你們!

  兩邊人相互鄙視。

  在海上航行一段時間之後,長舟部落人一開始的激奮情緒稍稍降溫,但還是經常間歇性瘋狂。

  與河流相比,大海之上變化萬千,平靜的時候帶著一種寧和的氛圍,不管是炎角還是長舟的人,還有心情釣釣魚,看看日出日落,吹牛打屁聊天。而當天氣驟變的時候,沒有河岸停靠躲避風浪,只能迎頭而上,偌大的海面,船隊渺小得可憐,孤立無援,隨風浪搖曳。

  面對風雨之下氣勢磅礴的海浪,長舟部落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操控著船隻,不讓船被海浪掀翻,同時還時不時朝著如海浪大吼:「前進!出擊!」

  邵玄突然覺得,如今的長舟部落人身上,不再有以往的那種平淡,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匪氣?

  在平靜與怒濤之中,船隊朝著預計的地點航行。

  海上航行,時常會探查到巨大的海獸從他們船隊底下的海水中游過,有一次,一條快與後面五艘稍小的船一樣長的魚,從海底衝上,躍出水面,而下一刻,一張巨大的長著錐形尖牙的獸嘴,從海面破水而出,直接將那條躍起的魚咬住,僅留一條魚尾在外面,然後,巨獸便帶著它的獵物重入深海。

  巨獸捕食時掀起的大浪差點將船掀翻,而這樣的事情不止出現過一次。有時候,他們也會對那些攻擊船隊的魚進行反擊、捕殺。

  天氣一天天轉涼,雪早已經開始飄了,只是並不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