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受》by 寧遠

看紀錄大概是十多天前看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ˊдˋ;)
剛開場就特別帶感。
才醒來就被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調戲調教強吻灌藥強制餵食play綑綁play單手壓制play強行爆衣(?)、強行推倒play!!!(什麼鬼
可惜是個蛇精病。
貌似是個因為san值過低導致發狂的角色。(最近在看克蘇魯的跑團影片,真是……太!有!趣!啦!)
啊,然後又是個駙馬文。
公主大大開啟鬼畜霸道總裁氣場時感覺也很帶感。
可惜也是個蛇精病。

總之在被虐到的地方決定棄坑了,雖然都快看完了的說……(偷看了結局,有點奇葩。
晉江

文案:
  你以為我願意穿越嗎?還是穿越成駙馬…
  這駙馬還是女扮男裝的好不好?這讓我一個理工科技術宅淑女情何以堪?
  更可怕的是公主殿下對於駙馬是女兒身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每天晚上都想著要秉承皇后的旨意早生貴子……
  生你妹啊,這不科學!
  棍棒之下出孝子,淫威之下出弱受。
  史上第一受駙馬,簡稱史上第一受(這算什麼簡稱啊!)

  本文單CP,腹黑攻X彆扭受
  當然你也不能說一個配角也沒有……
  小白文,經不起推敲,YY過度,狗血遍地,輕鬆文一篇,消磨時光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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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遲將離,肅遮暮 ┃ 配角:胤碎夜,煦西窗 ┃ 其它:GL


第 1 章

  「公主,您若是困了,可以先回府中歇息。下官和尚大人還有一些要事需詳談。」

  子時已過,這個時辰本來公主大人都已經睡到第二場夢了,但現下她卻連個呵欠也沒打,依舊端莊賢淑地坐在尚大人家中那絕好卻擱屁股的椅子上,陪著她的駙馬,聽駙馬和對面那位已經不知所措且擔心受怕很久的大人說一些索然無味的話。

  就算是這樣,駙馬爺又開始要被趕人了。

  「駙馬,您才是要愛惜身子。」收到了駙馬的話,公主屈起雙臂端起並在胸前,芊芊細指藏在繡有彩鳳的長袖裡面,無表情地作揖,尚大人匆匆起身,招呼道:

  「來人,送公主回府。」

  「公主起駕——」

  公主搖曳著身姿在婢女的擁護下往外走,一直端正而坐的駙馬不經意抬頭望向她的背影,她便像身後長了眼睛一般沒有預兆地回頭,驚得駙馬不自然地轉移視線,拿起剛才就被她喝完的茶杯,尷尬地停在半空。

  「駙馬莫太勞累,國家大事需謹慎打點,但也要注意身子。皇兄早已經責備本宮,說大婚之後一直都未盡人-妻之責,若是駙馬再繼續消瘦下去便要向本宮興師問罪了。」

  駙馬還沒來得及尷尬,尚大人卻滿臉通紅了。雖然早有耳聞公主殿下向來不拘小節,措辭豪放,卻沒想到她金枝玉葉的身份居然在外人面前提及閨房密話。尚大人只盼自己的耳朵被切了去,沒聽到如此有失國體的言談。

  顯然駙馬也是語塞,遲疑了半天隻回應了一個「嗯」字。

  公主半閉著眼睛,嘴角大概還有表意不明的笑容,走了。

  「駙馬爺,我看,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公主脾氣不算好,若是真的發火,恐怕您也是吃不消的。」駙馬已經是連續三天來找他了,每次聊不過子時都不見駙馬動彈,活生生把尚大人給熬出了黑眼圈。白天他還得上早朝全力阻止那年紀輕輕最愛紙上談兵的皇帝要攻打西繁的事情,已經六十又二的尚大人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若不是把他逼到這份上,他也決計不會在駙馬面前說公主的壞話。

  雖然這二位小祖宗看上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沒行房的小夫妻,可這閨中之事最是說不清的。

  駙馬是南雍送來的入贅駙馬,是南雍國君王之子。雖然南雍不過是一小國,可它位處北衛軟肋之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這幾年南雍君王占著自己那彈丸之地的品質姣好的土壤大力發展礦產業和林牧業,國力漸漸強盛。他們北衛那年輕皇帝早就看南雍不順眼,現在南雍發展迅猛更是有了「夜長夢多以絕後患」這樣的藉口去滅它了。南雍君王也不傻,早就看出自己被大國北衛盯上了,若是再不採取點措施恐怕自己的這點實力對上北衛千萬雄獅那就真是雞蛋碰石頭的事了,趕緊把自家的太子找過來要讓他入贅北衛。

  太子一聽他爹不僅要自己入贅別國,居然還是要娶那個變態公主,嚇得連夜打包想要潛逃。還沒能翻出城牆就被父皇給抓了回來。太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跟他老爹要死要活說他不要娶北衛那個刁蠻公主。普天之下誰不知道北衛國有個神經病的公主,雙十的年紀還沒嫁出去,沒有一家的王侯將相敢娶她的,父皇你就忍心看著兒臣去受苦麼!聽說她最討厭男人了,可能還要閹了兒臣啊!父皇說兒子沒辦法啊,你不去難道要朕去嗎?你母后不會放過我的。聽話,乖,等你馴服了那個刁蠻公主之後咱們都有好日子過了。

  可惜南雍王軟硬兼施怎麼都無法勸服兒子回心轉意,到最後南雍王靈機一動,到大獄中找來一名死囚,讓他冒充南雍太子去入贅北衛。

  「父皇,這真行的通嗎?你不怕那囚犯把我們供出來?」

  「放心,他有把柄在我手裡,不怕他不就範。而且只要有了他,我們南雍反咬北衛一統天下指日可待!」南雍王露出陰險的笑容。

  就這樣,死囚代替南雍太子跟隨著排場極大的數十輛馬車,像獻貢品一樣獻給了北衛皇帝……的妹妹。

  可惜南雍王算天算地算漏兩項。

  一是,這狸貓換太子的狸貓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兒身,至於她為何會女扮男裝又為何會入獄,這就是後話了。

  這二嘛,就更超自然反科學了。死囚其實在來北衛國的路上就已經不是她本人了,現在住在她身體裡的,是一朵來自21世紀的大齡失足女青年,還是個從未戀愛過準備從博士畢業的理科技術宅。

  2012年,在這個全世界看過電影「2012」的人心裡都多少有點忐忑的年份裡,半隻腳已經跨入三十歲的曲蘭寧忐忑還要更多。

  曲蘭寧從小成績就好,理科成績更是出眾。一直紮頭在學習海洋之中的她一回頭,發現身邊的人都已經結婚生子,而她還在研究所裡與物理課題拼搏。在她發覺一個女人的大好年華就要過去而自己連一場戀愛都沒有而感到萬分惋惜的時候,一位女子出現了。

  那女子來無影去無蹤,這女俠一陣風讓大到宇宙光譜小到小侄兒遙控汽車的電阻都瞭若指掌的工科女博士完全的崩潰,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笑得那麼詭異,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得驚天動地,更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在哥倫比亞大學的Avery Architectural & Fine Arts Library摸她大腿……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跨越了性別的真愛,那麼曲蘭寧可以接受她無處不在的流氓行為。只是她是真的喜歡嗎?如果是真的喜歡,為什麼她還有那麼多其他的女朋友呢?

  曲蘭寧那顆分析了太久太久物理學結構縝密的大腦無論如何都分析不出對方的腦內構造,傷心、悲痛、更多的是對自己不能無所不知的絕望。她在外面和導師喝多了想回家,打不到車,暈頭轉向走到大橋邊,身子搖搖晃晃,一陣冷風吹過來她狠狠地打抖,這一抖就沒站穩,噗通一聲跌到河裡去了。

  曲蘭寧感覺到自己被刺骨的冷水包圍,窒息的痛楚讓她想要放聲大叫,可是張開嘴只有更多的冷水往嘴裡灌。

  死定了死定了,曲蘭寧這樣想。

  怎麼可以這樣呢?她這輩子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做,還未能解開女俠神奇的想法,怎麼能就這樣就死了呢?絕對不行的啊……

  猛地一掙,曲蘭寧醒了過來,咳嗽聲大作。

  一邊咳嗽她一邊發現,自己處於一個奇怪的房間裡,房間非常不穩一直在晃動,周圍大紅色繡著黃色錦繡奔馬圖案的布簾也在顫動。她的左手邊放著一把扇子,右手邊是一個非常精緻小巧的香爐,香爐被固定在同樣刻有萬馬奔騰圖案的檯面上正緩緩地冒出一縷青煙。

  「醒了?你也太能睡了。」一個愛搭不理的女聲慢慢從她身側響起,她轉頭看去,面前是一位穿著奇怪的女子。一身豔紅色的長衫,腰被亮黃色的綢緞束得緊實。她站在房間的角落,本是看著窗外的,此刻卻撤開了撐著布簾的手指,冷冰冰地望著曲蘭寧。口上說的是關懷的話語,但從她的表情一點都看不出關懷在何處。

  「這是哪裡?」曲蘭寧感覺到頭很痛,亦發現自己也穿著和那女子一樣古怪的衣服,還是同一色系的。只是那女子長衫內裡露出一雙美腿,踏著皮質的長靴,卻是沒有高跟,看上去著實復古;而曲蘭寧的卻是長褲,材質順滑冰涼,很舒服。

  「現在裝糊塗也沒有用。」女子坐到曲蘭寧的對面,把扇子「嘩」地一張,俊美的桃花圖案展現在她的眼前。女子挑著一邊的眉,笑道,「已經快到北衛了,太子殿下。不……應該是被換過了的,狸貓。」

  狸貓?

  曲蘭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現在這奇怪的馬車裡,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囂張的露大腿女人是誰,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但當她被迫進入到北衛的疆土,一路上被百姓圍觀,耳聽那「入贅駙馬」的譏笑聲她才恍然大悟——或許自己是穿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來一發穿越吧!


第 2 章

  曲蘭寧很想問那位一邊穿著復古一邊還在露大腿的姑娘現在是什麼怎麼個意思,自己身在何方,那個「狸貓」又是怎樣一個情況。但這位姑娘不知道有怎樣的心結,問她什麼她都不說,總是拿著那把扇子搖來閃扇去格外的風流瀟灑,面對曲蘭寧的問題她的算是姣美的臉龐上總是露出看笑話的表情,豐滿的雙唇不知道抹了什麼奇怪的唇膏,那麼鮮紅潤澤…不過也可能是膠水,不然她的雙唇為什麼一直都是緊閉著的。

  曲蘭寧被她這樣的態度弄得非常不舒服,讓她想起了自己曾經也被一位哲學系的高才生這樣凝望,只因為她不知道Russell除了是一位數學家還是一位哲學家。這件事情本身也沒讓她那麼難過,重要的是曲蘭寧對於那位姑娘有些超越友情的感情。可惜在她還沒勇氣告白之前就徹底明白了哲學和科學之間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兩顆心甚至到了不能好好交流的地步。這讓她很受傷,於是現在面對又一位愛冷笑的姑娘,曲蘭寧也準備不再向她請教任何事情。

  曲蘭甯的導師曾經跟她說過,我們是做學問的,必要的時候的確是要「不恥下問」,但是如果別人根本就只是想看你無知時的表情而來發笑的話,那我們也必須要有學者的驕傲。

  曲蘭寧一直謹記導師說過的每句話,所以她也用一副冷冰冰的高傲表情去面對那女子。

  在到達北衛之前,曲蘭寧被裝在馬車裡,除了那位露大腿的姑娘外見不到任何人,每天用膳也是由車外的一隻手端各種精緻的盤子遞給露大腿姑娘,然後由露大腿姑娘碼放到桌子上,再叫曲蘭寧來吃。

  曲蘭寧一開始還賭氣說不吃。反正她想著自己失敗的感情已經夠難過的了,現在說不定穿越到什麼詭異的朝代還要面對這樣一個討人厭的姑娘,如果她再能大口大口進食也太對不起自己應該跌宕起伏的心情。

  她以為自己這樣剛烈地絕食,以對方那種冷冰冰的個性至多會丟下一句「不吃算了,看你怎麼餓死」這樣的話才符合她的人設吧,結果這姑娘除了冰山的設定外居然還有鬼畜的成分——曲蘭寧不吃她就直接就把人拽過來,捏著她的臉用筷子把食物強送進她的嘴裡。

  幾次下來曲蘭寧都快要被筷子戳穿喉嚨,況且這種被強硬對待的方式讓她非常的不喜歡,導致她積極地反抗,可是她沒有想到露大腿姑娘除了有在寒冷天氣裸-露的本事之外,還有一身的強悍武功,單手就把曲蘭寧制住,壓著她的雙手舉過頭頂,抽出曲蘭寧的腰帶把她的雙手捆綁在馬車的梁脊上,膝蓋跪在她的雙腿上,再繼續強迫她吃東西。

  曲蘭寧反抗無能,只能被餵食。

  「乖。」露大腿姑娘在強迫她吃完食物之後還幫她把嘴擦乾淨,親昵地拍著她的臉說,「在到北衛之前你可不能死,不然人家可難辦了呀。」

  曲蘭寧狠狠地哼一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綁架我!」

  「綁架?」露大腿姑娘搖著扇子似懂非懂地看著曲蘭寧,而那些寒風扇到曲蘭甯身上時驚起她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碎夜。」露大腿姑娘說。

  「什麼碎夜。」曲蘭寧瞪她。

  「我的名字。不止是現在,就算今後你入贅北衛,我也依舊會跟在你身邊。所以記住我的名字也沒什麼不好。」

  「……」曲蘭寧真是受夠她自以為是的態度了。

  「你不要妄想從我手中逃走。」碎夜在她臉龐上落下一個吻,「那是絕對行不通的。你可以試試,但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大概是曲蘭寧身上總是有一股科學家的實踐精神,當碎夜說她會讓她生不如死之後,曲蘭寧很快就親身實踐了這件事的可行度。

  夜半三更,曲蘭寧看一眼碎夜,見她靠在最角落裡抱著她的扇子沒有動靜,確定她睡著了,一個飛身撞向窗戶,也不管馬車是否在飛馳,摔死也是死,被這個女人的筷子戳死也是死,還不如死個瀟灑痛快。能在黃土地上翻滾到血肉模糊也是一種壯烈!

  但曲蘭寧顯然是低估了她這一跳的壯烈程度,當她身子掀開窗簾布衝破木質的窗架撕碎窗戶紙之後,的確是獲得了自由。

  許久不曾呼吸過的新鮮空氣洶湧地灌進她的肺部,燦爛到未曾見過的銀河在天旋地轉的一瞬間映入她的眼簾……

  這美好的一切都不像是她熟悉的世界,當然讓她更加不熟悉的是這自由落體的時間會不會太長了……

  她定睛一看,身下竟是懸崖!她這一躍並非是跳車那麼簡單,隱藏在背後的是跳崖這一檔腦缺的事情。

  「!!」曲蘭寧望著身下的萬丈深淵驚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尖叫都不能體現她當下驚恐萬分的心情。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之外還夾雜著懸崖之上眾人的驚呼聲。

  「駙馬——!駙馬跳崖了!」有人喊道。

  駙馬?什麼駙馬?這是跳馬……

  曲蘭寧索性閉起雙眼任憑自己墜落。上次摔到河裡穿越了,這次再摔個懸崖說不定還能再穿越,穿越到一個更可愛的設定裡會不會好一點呢!

  可惜碎夜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碎夜如飛燕一般沖下懸崖,撈住曲蘭寧的腰一個扭身便貼到了崖壁之上,單手扣住崖壁凸起的石塊,腿上一用力,施展輕功,轉眼間兩人就又回到了地面之上。

  曲蘭寧還在她懷裡驚魂未定,一票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隨從們就湧上來關心地慰問:「駙馬爺!您沒事吧!」

  曲蘭寧哪裡知道自己有沒事,魂都還在崖下呢。

  「沒事了。」碎夜大人倒是發話了,「你們都回去。」

  這一聲令下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崗位,有人還不忘回頭多看臉色蒼白弱不禁風的駙馬爺在碎夜姑娘懷裡的模樣——這種角色顛倒的場景真真是教人發笑,這嬌弱得比碎夜姑娘還要姑娘的駙馬爺如何能駕馭得了北衛國那彪悍公主?

  拭目以待這種詞,都不足以表達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了。


第 3 章

  「你很有勇氣。」

  經過跳崖這件事的折騰之後,本來就沒有力氣的曲蘭寧被碎夜帶回了馬車裡。在眾人可以望見的範圍內碎夜還是一副主僕分明的模樣,待馬車華麗又厚重的布簾不客氣地放下之後,碎夜毫不留情地把曲蘭寧摔入其中,讓人看一眼都會做一晚噩夢的眼神死死盯著她,踱步而來。

  碎夜一邊前進曲蘭寧就一邊後退,碎夜輕笑道:「男人做到你這份上也真是窩囊。」

  男人?曲蘭寧早就該發現自己俊逸的奔馬長袍和碎夜的露大腿服飾在風格上雖然是相近的,但款式上有著根本的區別。

  難道她穿越成男人了?

  這件事倒是曲蘭寧從未想過的,此念頭一起真是嚇得她夠嗆,但,不對啊,胸前雖然勒的緊緊但那感覺,還有……下面的感覺,都是女性的吧。而且她的臉也是沒有變化的,關於穿越成相同長相的人這件事暫時沒有時間去追究,只是換了身男裝勒平了胸部就被當做男人這件事還真是讓曲蘭寧無奈——古代人到底是有多單純。

  曲蘭寧還在自我探索,碎夜已經欺到她身前。曲蘭寧一驚,發現碎夜手中有一事物,正要往她嘴裡送去,趕緊滾身要逃。碎夜拎住她的後頸把她翻轉回來,雙指捏住她下巴的左右兩處,稍一用力,曲蘭寧吃疼的厲害,嘴馬上聽話地張開了。

  碎夜把那事物強行捂進曲蘭寧的嘴中,曲蘭寧咳了一下快要吐出來,碎夜用嘴堵住她的,舌尖頂住那事物,輕輕一送便送入她的口中。

  曲蘭寧的臉頰還在發麻,但碎夜的這個行為卻讓她頭皮發麻。

  這不是接吻是什麼?還是貨真價實的舌吻。

  「唔……」

  碎夜的舌很霸道地長驅直入,一股濃烈的藥味馬上在曲蘭寧的口腔裡化開了。那藥味辛辣苦澀,嗆得她眼淚直流,卻又無法擺脫碎夜的圍堵,只能硬生生地被那難忍的味道侵襲整個味覺。

  直到那藥完全融化之後碎夜才離開她,曲蘭寧感覺渾身發燙,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臉在瞬間就漲紅了。

  碎夜從腰際掏出一個赤色小瓶喝了一口,道:「你要記住,從你離開南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遲將離,你的身份是南雍的太子殿下。你要入贅北衛,成為我們南雍牽制北衛的傀儡。當然,你還有一項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至於是什麼使命,我現在暫時不會告訴你。你不用妄想逃跑,現在除了你的至親,你本人的性命已經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做夢……我才不會如你所願!」曲蘭寧憤怒不已,雖然身體還在持續地發熱犯暈,但她還是倔強地回嘴。

  「喔?這回倒是像個男人了,可惜只有嘴上功夫而已。」碎夜坐回到她以往習慣的角落裡,支著下巴笑得風情萬種看著曲蘭寧,「不過我對你這麼孱弱的男人不感興趣,不然的話,看你這一副女人樣的皮囊也算是生得好看,在到達北衛前還可以讓我先飽餐幾頓呢。」

  曲蘭寧被她那軟媚的目光和嬌滴滴的語氣弄得身體更加不適,在那莫名的藥力持續發作的情況下,再也沒有了力氣,倒在香軟的床上,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再有什麼示弱的表現。

  碎夜也沒再找她的麻煩,這讓她有時間梳理一下思緒。

  她大致明白自己正身處一場政治陰謀中。那所謂的南雍國用她調換了本該入贅北衛的太子,而這碎夜八九不離十就是押送她前往北衛的押車人。碎夜武功高強,而曲蘭寧這種穿越過去的現代人手無縛雞之力,和她硬碰硬是不行的。

  既然最後她們的目的地是北衛,且她要成為駙馬,何須現在就在這裡雞蛋碰石頭?不如順從碎夜,等到駙馬爺走馬上任,哪裡還有她說話的份?

  到時候再逃跑,也不遲。

  想到這裡心下放寬不少,困意席捲而來,曲蘭甯進入了夢鄉。

  駙馬爺的馬車還在千里之外,風言風語就已經傳入北衛國。街頭巷尾都在津津樂道入贅駙馬無法接受自己要迎娶北衛古怪公主的事實,在途中毅然跳崖自盡的事情。於是公主本就聲名狼藉的名譽,更是被毀於一旦。

  北衛國的皇上年輕,對這些玩笑式的閒言碎語從來都不愛過問。他信奉道家的無為而治,從小飽讀詩書,縱使年輕氣盛,也是北衛國歷史上口碑甚好的好皇上。

  每日早朝,皇上都認真和大臣們探討國事,奏章亦全數收下,一本本地細細查閱,往往都要在禦書房待到深夜。

  這夜,皇上剛剛批閱完今日的重要奏摺,想要起身舒緩一下勞累,突然就聽見書房外侍衛的聲音:

  「公主殿下請留步,容許微臣稟報一聲……殿下!殿下!」

  皇上的目光才落到書房門口,公主就已經奪門而入了。侍衛也跟隨進來,公主頓然轉身對著侍衛冷言道:

  「本宮要見皇兄,你是什麼東西,敢攔本宮。」

  公主的語調並不高,但在冷峻的眉眼間卻是透著淩厲而莊嚴的氣場。

  這侍衛追隨皇上已有三年,饒不是資深侍衛,但也算是見識過大大小小的場面,每次他遇見這刁蠻公主,還是會敬她三分。但他畢竟是皇上的隨身護命之人,就算公主很可能一怒之下就賜他死罪他也沒有離開,不動聲色地單膝跪地杵在原地沒有離開,但卻很知禮數不去看公主的容貌。

  「乘風你先下去。」皇上開口,侍衛這才應承了一聲離開。

  只有兩兄妹時,皇上稍微露出了倦容,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有點不耐煩地問道:「遮暮,又有什麼事值得你千金之軀夜半三更還來鬼敲門?」

  「皇兄,遮暮本是刁蠻任性到讓未過門的駙馬都跳崖而已但畢竟還是人,到皇兄口中遮暮直接從人變鬼。遮暮也明白皇兄迫切想把遮暮嫁出去的心情,畢竟少看我一分就少一分煩惱,可是說什麼鬼敲門……真是傷了遮暮的心啊……」

  皇上咳嗽一聲,從小就養成了妹妹一矯情就愛去哄她的習慣讓皇上心軟,但想到自己已是一國之君,妹妹也已經早過了婚嫁之年,不能再把她當小孩一般又哄又寵,當下義正言辭道:

  「遮暮,你年紀也不小了,朕為你物色了不少優秀的成親物件,你一個也看不上。南雍太子也算是一表人才,人家願意入贅我們北衛你還大半夜的還來朕這裡胡鬧,難怪被說刁蠻,實在也怪不得別人。」

  「沒錯,我就是刁蠻。」肅遮暮公主也懶得再跟她親哥哥講究什麼禮儀,「那什麼南雍太子,傳入我耳裡的全是一些昏庸淫靡之事,那種山野低賤匹夫要當我的駙馬……等他一來我便閹割了他。」

  「你……」皇上大怒,「胡鬧!你若真的做出這種荒謬之事,可知後果如何!」

  「那不是遮暮能掌控的,就像不能掌控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樣。遮暮只是一介女流,您才是皇上。」肅遮暮一甩長袖,瞪了皇上一眼便離開了。

  皇上一口氣堵在胸口,好是煩悶。

  這讓人操心的妹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公主應該有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結果碎夜又是一個萌配?= =


第 4 章

  南雍的送親大陣仗終於要到達北衛了。

  北衛國皇城大門口,迎親大隊早已經讓城門大開,兩排豔紅色的旗幟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出十裡地,鑼鼓喧天好不熱鬧。皇城中所有的店鋪都要掛上迎親錦旗,百姓家都要在大門口貼上一個「喜」字。

  雖然沒能把人人懼怕的鬼畜公主給嫁到眼不見心不煩的地方去,但這也算是舉國大事,而且皇上終於把大齡剩女妹妹嫁出去了,龍顏大悅,全國所有的百姓賞銀一兩。連從別的戰亂國家逃來北衛的難民都可以享受如此待遇。百姓們從心理上覺得自己占了公主的便宜,也就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慶典中去。

  相比于熱熱鬧鬧的北衛皇城,即將要到達的南雍送婚長隊的最中間,那輛裝著換走太子的狸貓的大馬車裡卻是安靜得厲害。

  曲蘭寧不知道現在是幾月份,但確實很冷,但露大腿的碎夜姑娘卻還坐在那邊扇著扇子,一陣陣冷風吹過來讓她打抖不止。

  曲蘭寧一定不能跟不怕冷姑娘說她發現了神奇的東西並做了神奇的決定。

  昨晚一直未能入眠的她在內衣之內,最裡面的地方有個東西擱到她,於是摸了一下便摸出了這個東西。

  曲蘭寧翻了個身,用背對著碎夜,接著忽明忽暗的月光,她看見手裡握著的是一塊血紅色的奇怪石頭。石頭上有「遲將離」三個字,想到之前碎夜說的話,曲蘭寧明白這大概是這身體主人的名字。

  一時間曲蘭寧有些傷感,她不知自己現在擁有了這副身體,而「遲將離」本人到底在哪裡。死了或者乾脆消失在宇宙之盡

  儘管穿越這件事本身對信奉科學的理工科的優秀學生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但她依舊堅信物理學中所說——能量不會平白產生或者消失,只是從一種能量轉化為了另一種能量。所以遲將離肯定在某個平行次元裡生存著,而她曲蘭寧現在要取代遲將離,在這個次元中生存下去……

  最起碼現在得活著,就算當個冒牌駙馬也沒關係,現在要做的是不要激怒這個能飛簷走壁的蝙蝠姑娘。等她逃出很淫-蕩姑娘的魔爪之後,再死再生再穿越都行,只是不能被這個莫名其妙就親人家的混蛋全盤掌控!

  想到這裡曲蘭甯……遲將離很受傷。

  「混帳……還我初吻!」遲將離一邊怨念一邊想著再給碎夜多起一點綽號。

  暖陽高照,到晌午十分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碎夜掀起門簾一角跳下馬車,外面有清脆的少女之聲響起:「胤使者,還有一個時辰的就要到達北衛了,正是為駙馬更裝時分。」

  「給我吧,我為他更衣。」胤碎夜說道。

  「這……」捧著衣裝的少女面面相覷。

  「我是這次送親使者,一切的事情都要遵照我的吩咐。你們難道想要被砍頭嗎?」胤碎夜微笑著拿扇子在少女們的脖子上輕敲幾下,分明是一點力道也未用,可少女們卻一一嚇得面無血色,趕緊把衣服交到胤碎夜的手中,逃走了。

  其中一個新來的服侍還不知別的姐姐為什麼那麼驚慌,天真地問起原因。

  「你不知道胤使者有多心狠手辣!」等遠離了主車甚遠,才有人在新服侍的耳邊悄聲道,「她曾經殺死自己一家四口!你想想看她多外人還會手軟嗎!君王就是看中她的冷血才讓她在宮中擔任要職。但凡是些兇險萬分刀光劍影的任務都會派她出馬。這種人我們惹不起呀!」

  「是這樣啊……」新服侍回頭望了眼胤碎夜,胤碎夜正要上馬車。

  淡黃色的陽光正好落在胤碎夜的臉龐上,深黑的眼眸一閃,甚是犀利,但平和淡粉的嘴唇卻削減了她的銳氣。

  這真是一個很好看的人……雖然是女性,但卻英氣逼人,長長的頭髮雋永秀麗,怎麼看都是一個溫和的好人啊。

  溫和的好人上了馬車,冷眼看遲將離,命令道:

  「脫。」

  遲將離捂著身子,一臉的驚恐——笑裡藏刀姑娘打算做什麼?昨晚剛奪走了她的初吻,現在就要來脫她衣服了?這叫什麼事啊!

  「嘖。」胤碎夜不耐煩,走過去撕扯遲將離的衣服,「我都不害羞,你一個大男人害羞什麼?脫!」

  遲將離昨晚才決定順水推舟,女扮男裝就女扮男裝吧,一切都是為了掙脫奪初吻姑娘的魔爪。可是現在奪初吻姑娘變成了很豪邁姑娘,衣服都快被她拉扯乾淨了……如果她發現狸貓太子殿下還有另一重的狸貓身份,會不會勃然大怒直接就地把她砍死呢?

  「咦?」拉扯之間,胤碎夜似乎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表情變幻了一下,卻馬上笑了。

  已經被她壓倒在床的遲將離胸口不斷起伏著,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你是女的?」胤碎夜的臉上充滿了「這很有趣」的意思。

  「關你什麼事!」遲將離回敬道。

  「當然關我的事。從你離開南雍開始,你的……整個身體……都是我來負責。」胤碎夜的手從遲將離鬆散的長袍下擺探入,直接深入內衣,覆蓋在她的腰際。冰冷的手掌在接觸到遲將離身體的那一刻,遲將離狠狠地打顫。

  「你……你要做什麼……」遲將離的確是被胤碎夜奇怪又無禮的行為嚇到了。這和她那前任只摸大腿的女朋友不同,胤碎夜的手都已經摸到……

  「我說了,如果你是女人的話,這副皮囊還算是過得去。反正你這種死囚,在死之前能快樂一天是一天吧。你要感謝我才是。」

  胤碎夜帶著笑意揉上遲將離的胸口,笑道:「嗯,果然是女的。肌膚若凝脂,香軟甜美,正是讓人食欲大開。你比那香薰好聞。」

  「放開我!」遲將離用力掙扎,胤碎夜還想說什麼,馬車外又響起少女的聲音:

  「胤使者,您為駙馬爺換完衣服了嗎?駙馬爺換完衣服要坐到隊伍最前方的馬頭上去。如果換完了讓駙馬爺快些出來吧,不然趕不到及時入城門就不太好了。」

  胤碎夜隨意應付一聲「知道了」,再回頭看身下已經滿臉潮紅的遲將離。

  「真是……多好的氣氛被破壞了。不過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玩的。現在你去穿上你的,駙,馬,裝吧。你穿男裝也還不錯。」

  胤碎夜從她的身上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用依舊很讓人討厭的臉對她笑了一笑,出了馬車。

  神經病!

  遲將離在心裡狠狠罵了她一句,坐起來賭氣地穿衣服。

  這什麼鬼衣服!這麼重的帽子誰要戴啊!這麼繁瑣的衣服到底怎麼穿!喂!那個什麼都不管就這樣走掉的混帳,不是說要幫我穿衣服嗎!結果輕薄完人家就跑了!

  這是什麼倒楣的穿越!誰愛穿誰穿!

  這是什麼倒楣的駙馬!誰愛當誰當!


第 5 章

  南雍的送親隊伍陣勢有多浩大,遲將離坐到隊伍正前方的馬頭上才第一次看清了這陣仗。

  南雍的隊伍由八十輛大馬車組成,每輛馬車高近兩丈,長寬各是三丈。車身連著車頂雕著的是靈動的奔馬。那木雕栩栩如生,遠處望去好似真有數十隻駿馬在奔騰。

  遲將離被換上沉重的駙馬華服之後感覺渾身的骨骼都要被壓散架。光是那插著一根避雷針一樣的大帽子就夠她受,仿佛稍稍一用力脖子就會馬上折斷。

  但說起來駙馬華服還真是威風,避雷針雖然誇張了一點,但是上面鑲嵌著一根極美的孔雀羽毛,一身豔麗的紅妝在陽光下分外精神。這不,當送親隊進入北衛皇城的時候,皇城裡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紛紛湧上街頭圍觀,對自家的新駙馬極其滿意,紛紛以面紅心跳甚至是驚聲尖叫來歡迎。

  遲將離從來都是異常低調不愛捯飭的書呆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更何況她前半輩子都沒怎麼被人好好多看兩眼,一暗戀貨現在被瘋狂圍觀,她也一同和姑娘們羞紅了臉。

  騎在遲將離身邊的胤碎夜斜了她一眼,冷笑著。

  遲將離回她一眼冷目,嘴角不屑地抽動了一下,腳下一蹬,馬兒快了一步,把討厭的露大腿姑娘給甩出了視線範圍。

  北衛皇宮大啟。

  遲將離驚訝地抬頭仰望,厚重堅固的宮門高逾三十丈,百米之外亦能感受到城門開啟時波及而來的勁風。

  數十名精壯大漢步伐一致,一字排開,拉著宮門的木扶手,呐喊著齊步而行,吼聲震天。宮門啟開之時遲將離望見眼前極為開闊的皇宮更是讚歎不止。

  北衛的迎親隊夾著南雍的送親馬車緩緩入宮,南雍那本是龐大的送親隊在北衛迎親隊和皇宮內一望無際的精兵相比,簡直就像是一條馬上要湧入河流的小水溝。

  遲將離未見過這樣的場面,耳邊還一直鳴響著那能震破耳膜的鑼鼓之聲,每一次的巨大聲響都震得她心肝脾肺腎哪都疼。這種舉國同慶的大喜事本該雄赳赳氣昂昂地面對,但遲將離心裡一點底氣也沒有。

  因為首先她是穿越來的,再則她是個冒牌貨,最後,她還是個女的……這麼莊嚴、富饒的國家的君王肯定也是異常的強大,這欺君之罪若被拆穿,哪裡不是有幾個腦袋都會被砍掉的事呢?

  到了這一步她有點後悔,就算那胤碎夜有多兇猛她也應該選擇在來的路上就翹家。到現在她一步步地把自己送入這等深宮之中,再想要逃走——回望一眼那慢慢閉合起來猶如隔斷陰界與陽界兩界的大門——估計真要插上一雙翅膀才是。

  遲將離虛心地把目光轉移到胤碎夜的身上。胤碎夜在她身後十步之處,目光似不經意地在張望打量著北衛皇宮,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注視。

  可惡……

  遲將離雙手緊緊地拽住馬繩,大冷天氣冷汗直冒。

  准駙馬爺入住東邊的駙馬府,和西頭的公主府遙遙相望。

  遲將離聽說,按照禮儀,公主和駙馬在大婚之前是不能相見的,兩人也要相隔整個皇宮,為的是彼此能夠徹底的蓄積思念之情,好讓之後的日子長久恩愛。

  遲將離嘴角抽動,也不知該笑不該,只能按照規矩住下。

  大婚之日,定在三日之後黃道大吉日。

  胤碎夜雖然是送婚使者,但畢竟男女有別,北衛的宮女幫她安排了側房入住。胤碎夜有些惱火,那側房離駙馬府起碼有三炷香的腳程,她要求要住在駙馬府旁邊,但宮女卻又是重複了一遍「奴婢已經為使者收拾好了側房,請使者入住,不要為難奴婢」。那不卑不亢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把自己當「奴婢」。

  「北衛果然是北衛,皇宮大架子更大,連個婢女妹妹們都這般器宇軒昂啊。」胤碎夜陰陽怪氣地如是說。

  胤碎夜就真的走了,遲將離真是驚訝。

  仿佛像是跑了老師的學生!走了老闆的小秘書!

  好大的駙馬府!好軟好美麗的床!好可愛的侍女們!

  遲將離在床上一邊笑一邊打滾,終於能擺脫那討厭的冷面女魔,這麼歡快地投入到溫暖而充滿香氣的床上,簡直是無與倫比的享受!

  「駙馬爺,奴婢已經為駙馬爺準備好了清露玉池,駙馬爺可以準備沐浴了。」小婢站在房門外,細聲細氣地說道。

  一聽到可以洗澡的喜訊遲將離更是感激涕零,但換洗的衣服呢?

  小婢見駙馬爺躊躇,很貼心地補充道:「換洗的衣服我已經為駙馬爺準備好,放在清露玉池邊了。」

  「謝謝。」遲將離應答道。

  小婢嘻嘻一笑:「駙馬爺的聲音真是好聽!」

  遲將離愣了一愣,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駙馬,應把聲音壓得更低沉才是。隨即她便咳嗽了一下說:「那個,這位姑娘,能不能帶我去洗澡的地方?我不認識路。」

  「洗澡?」小婢疑惑了一下,然後說,「駙馬爺要去清露玉池的話隨時吩咐奴婢帶路就好,奴婢就在門口迎著駙馬爺。」

  「那現在就去吧。」遲將離推開門,見面前站的是一個隻到她下巴處的小女孩。遲將離不過是一米六三的身高,這小孩玲瓏俏麗,長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看遲將離一眼,笑意就傳達過來了。

  「你叫……」

  「奴婢逢畫,見過駙馬爺。」逢畫一個萬福,便帶遲將離去清露玉池了。

  逢畫還說要服侍駙馬爺沐浴,遲將離趕緊把她支開,說她一個人洗就好。

  遲將離在清露玉池洗得格外歡樂,裡裡外外全部都洗得通透,可惜沒有浴花沒有花灑,也沒有她那香味很低調的手工皂洗面,更沒有她那一套用得皮膚越來越緊致的LΛNEGE系列保養品擦臉……

  算了,這也算是溫泉,還是皇家溫泉,就這樣洗著吧。

  洗到一半遲將離忽然停住:不對啊!我怎麼能這樣消極地在這裡洗澡?露大腿姑娘被發配邊疆了,我應該要趁機逃跑才是吧!

  逃跑的念頭一出遲將離就立刻行動。胡亂把身子擦乾淨,也顧不上那柔軟的浴巾上面香薰味有多好聞,也沒按照逢畫姑娘教的禮數好好把衣服穿好,愛怎麼系就怎麼系,衣服穿反了都不知道,支開了逢畫,逃了出去。

  當然,這一路上遇見了多少侍衛和婢女她已經記不得了,但每個人見到她都會避開她的臉龐,望著她那一身駙馬服恭恭敬敬地道一聲「駙馬爺吉祥」。遲將離覺得這駙馬服簡直是佛光普照,走到哪裡都沒有人攔住,且不停被問候吉祥。

  只是這些人曖昧的目光是什麼意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雖然穿得不夠正式可也不至於會讓人這般側目。

  她暫時解答不出。

  不過她喜歡這種感覺,這裡沒有人知道她是冒牌貨,沒有人知道她要逃跑!所以她要去哪裡都可以!

  就在她心裡肆無忌憚上天入地之時,突然迎面而來一位神色慌張的小婢,對她道:「公主已就寢,駙馬爺還是回去吧。」

  遲將離心想,公主睡了關我什麼事?逃命要緊,還是快點出去。反正一直沖著南邊走就好。至於怎麼翻越那可怕的宮門……等到時候再說!

  遲將離要往前走,小婢們也不敢擋她,卻緊跟在她身後暗暗著急。遲將離還想說她們這樣追著實在很麻煩,一轉頭忽然眼前開闊——一輪明月兩盞明燈,四五酒杯七八豔梅……

  這花園是何時出現的?遲將離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感覺不像是自己踏入了花園,而像是花園自動來找她的。

  兩盞燈掛在梅花樹上,紅色的紙燈罩映得梅花豔如血。

  聽見動靜,坐在石凳上執著酒杯的女子突然轉過來,瞪著遲將離,眼神略顯渙散,但眨也不眨的視線格外犀利。

  「誰。」女子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遲將離正想說自己的身份,突然發現女子臉龐上似乎有淚光……

  這尷尬的相遇讓她忘記了本該說的話,心裡發酸,只因面前的美人消瘦垂淚。

  「滾。」

  遲將離還剛想說幾句安慰的話那面龐嬌媚的女子便丟下這句讓人心涼個徹底的話。遲將離嘴角抽動一下,慶倖自己沒說出那麼不識趣的安慰話!

  母老虎什麼的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遲將離回身要走,小婢卻對著那女子道:「公主,您可好?奴婢帶您回房休息吧。」

  公主?

  遲將離鬼使神差地又回頭,正好和公主如炬的眼神相遇。

  公主指著遲將離,手中的酒杯落地,應聲粉碎:「把這無禮之徒,拖出去斬了。」

  斬了?

  遲將離最近本來就對這個詞比較敏感,現在這大魔王一上來就丟出這麼兇狠的臺詞,遲將離雙腿一軟差點跪下了。

  先好小婢上前一步慌張道:「公主,斬不得呀斬不得。」

  「斬不得?這世界上還有我斬不得的人?」公主站起身,雖然從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她的醉意,可是站起來時步伐明顯零碎了,「過來讓我看看,是怎樣的人,斬不得……」

  「是、是駙馬呀!」

  「駙馬?」公主緩了口氣,目光在遲將離的身上跑來跑去,最後露出的是不屑的笑意,「當真是一位英氣逼人美麗如花的好駙馬。」

  遲將離被她這樣一說很快就臉紅了,但轉念一想,不對啊,自己現在是駙馬身份應該是個男人,公主這樣形容她分明就是在罵她娘娘腔……

  可是,她本就應該娘娘腔不是嗎?不管穿什麼帶著避雷針的駙馬服,她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真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

  但更難解釋的問題是,她明明是往南邊跑,怎麼跑到了西邊的公主府?

  「駙馬爺,您可別猴急。」公主拿了新酒杯,斟滿酒,慢悠悠地走向遲將離。人未到達遲將離已經聞到一股奇香,那香味混合著酒味竟非常的特別。

  「公主,小心!」小婢擔心地上前想要扶住公主,公主一揮手把她推開。

  「你……」遲將離見小婢被推倒在地,心中不悅,覺得這公主怎麼會如此的蠻橫無禮。

  「奴家遲早是駙馬爺的,不急今晚。」公主把酒杯塞到遲將離的手裡,遲將離猶猶豫豫地接下。公主見她拿著酒杯的手有點發抖,便雙手握住她執杯之手,淡笑道,「不過,若是駙馬爺喜歡,今晚奴家也可以服侍駙馬爺。」

  「這……不妥。」遲將離身體僵硬得厲害,感覺公主已經依偎入懷,那香軟的身子襯著好看的臉蛋,讓遲將離說話都結巴了。

  「駙馬爺別害羞,這可不像你。」

  「不、不像我?我們以前見過嗎?」

  公主突然笑出聲,離開她的懷抱:「遮暮可沒這服氣認識駙馬爺,從來就沒有見過駙馬爺呢。」

  剛被掀翻在地的小婢從小就服侍公主,最瞭解公主的脾氣。這話裡有話層層暗示公主的不開心難道駙馬爺聽不出來嗎!

  眼見氣氛越來越緊繃,小婢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轉頭快點再勸駙馬爺先走,卻見駙馬爺頂著一張比那梅花還紅的臉蛋,細聲說:

  「我叫……遲將離……公主可以叫我將離……不,公主叫什麼都好,反正,名字,就是一個代號而已。」駙馬爺說完這句話後小婢簡直是要凝固在原地。

  駙馬爺怎麼看上去,有點呆?

  肅遮暮也有點懵了,但看駙馬也不像是裝傻。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倒是一點都不確定了。

  可是,遲將離……這個名字……

  肅遮暮就算喝多了酒,這腦筋還是轉的很快。

  遲將離對這公主的想法很複雜,但現在不是她要細細品味的時候。逃,才是重中之重。

  不管是多美豔的公主都不能讓她卸下「欺君之罪」的高帽子。她如果不走,等到洞房花燭的那天肯定就是公主勃然大怒之時,到時候多少個腦袋也是不夠砍的。

  所以現在遲將離頂著她唯一的腦袋,快跑。

  公主也沒追她,越往宮門的地方走,越是有很多夜巡的侍衛。這裡的侍衛和剛才見到的不同,各個都莊嚴兇悍,見到駙馬還會盤問一番。遲將離謊稱皇上在前殿召見她,侍衛們的眼神讓她害怕。

  再也不想和侍衛相遇,遲將離見到一條黑巷子趕緊鑽進去。

  她回憶了一番今日入宮時的情境,迎親隊有一隊人馬從正門進來,再從這巷子裡拐出,可見這條巷子應該是能通到正門。

  遲將離剛邁出一步就聽頭頂上有人聲道:

  「這麼晚了,駙馬不睡,是要去哪裡風流快活?」

  遲將離抬頭一望,圓月之下胤碎夜正坐在高高的牆頭,一把扇子搖曳不止。


第 6 章

  胤碎夜從高牆上躍上,身姿輕盈,落地時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遲將離斜眼看她,有點害怕地往後退兩步。

  這胤碎夜估計不會這麼巧剛好出現在這裡,這種寒冷的天氣誰會有心思一邊喝西北風一邊賞月?她肯定是一直跟在身後,以她這身手就算一直尾隨著也是悄無聲息,根本發現不了她。

  胤碎夜搖著她那把討厭的扇子慢慢靠近過來:「駙馬爺剛和公主銷魂完,這又急匆匆跑去和誰私會呢?」

  「什麼銷魂,別說那麼難聽。」遲將離瞪她,「我要去哪就去哪,你管的著嗎?」

  「哎呀,這還沒真當上駙馬爺就已經這麼大的架子了麼?我管不了你要誰管?你那風騷的公主夫人嗎?」

  「你為什麼講話能這麼難聽!」遲將離真是佩服這古人的說話直白程度。古代女子不是都循規蹈矩講究禮儀的嗎?這貨怎麼如此的口無遮攔?

  「大婚之後還有更讓你害羞的事情喲。看那公主平日一副道貌岸然冷的很的模樣,剛才見你卻是春風拂面,嘖嘖……怕你喜歡得緊。大婚之日洞房花燭夜,你可當真要勞累了。」胤碎夜把扇子一展,遮在臉上,咯咯地笑。

  「……」遲將離對這等人真是無話可說,就像她不瞭解那個愛摸她大腿的女朋友一樣,她也不瞭解這個愛露大腿的女子在想些什麼。懶得管她在想什麼,離她越遠越好,免得被她淫-靡之氣浸染了衣衫。

  遲將離往前跑了幾步,回頭去看,見胤碎夜也不追,只站在原地露著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看著她。

  「你怎麼不追!」遲將離問道。

  「因為你會乖乖回到我手心的。」胤碎夜有十足的把握。

  「……嗑藥了吧你。」遲將離不管她在那裡癡人說夢,扭頭繼續跑。

  才跑了兩步遲將離就感覺腹部突然一陣距離的絞痛,一股強烈的熱氣從痛楚迅速彌漫。遲將離「啊」了一聲摔倒在地,很清晰地感覺那熱量像電流一樣在身體裡亂竄,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已經撲在面龐之上,燥熱得她想要把身體上所有的束縛都解除。

  遲將離在那難過得眼淚直流,胤碎夜踩著做作的小步子翩翩而來。

  「咦?怎麼不跑了?」胤碎夜蹲下,用扇子敲了敲遲將離的腦袋。

  「你……對我做了什麼?」遲將離想要發火,卻沒有力氣發火。

  「你求我便告訴你。」

  「……變態!」遲將離死死咬住唇,不想再和她多言語,集中心智抵禦那已轉換為酷熱氣流的折磨。

  「變態?」胤碎夜遲疑一下,莫名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不過看著傢伙咬牙死撐卻不求饒的模樣更是有趣。

  這麼有趣的事情,當然要關上房門獨自享受一番了。

  胤碎夜縱使輕功了得,但在來時的路上似乎已經被侍衛盯上了。她有些驚訝,不過是小小的侍衛居然有這等道行,北衛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所以在返回的路上,她攙扶著遲將離,說駙馬爺和皇上喝多了,正送她回府。

  因為之前遲將離出來的時候說的就是去找皇上喝酒,現在喝多了回來正是情裡之中的事,所以侍衛們也就沒有再盤問。

  胤碎夜本想把遲將離帶到她所住的側房去,但那樣也太醒目,便帶遲將離去了駙馬府。

  小婢們見駙馬臉色潮紅都快要不省人事了,很擔心地湧上來詢問。胤碎夜冷冷地說:「你們都退下,這裡交給我就好。」

  小婢們自然不幹:「這裡是駙馬府,我們是駙馬府的人,憑什麼讓我們退下。你這個外人才是要退下!」

  胤碎夜沒想到這些小婢居然這麼強硬,若是換做平時她早就一扇子過去,這三三兩兩嬌弱的腦袋早就落地了。但畢竟自己身在虎穴,不容輕舉妄動。

  可是……

  胤碎夜看看懷裡那還在強忍難耐的遲將離……長長的睫毛和倔強的模樣,總不想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公主駕到——!」一聲響亮的喊聲從門口傳來,胤碎夜才一回頭那公主就已經近在咫尺了。

  「……公主?」遲將離吃力地抬頭望去,正是剛才在花園裡獨自飲酒的公主。

  只是現在的公主和剛才判若兩人。公主一改之前放浪神色,雙目炯炯,姿態端莊,隨從們已是犀利神色,而公主往屋裡一杵,更是壓過所有人的氣場,甚至連呼吸之聲都凝固了。

  「你,要對本宮的駙馬做什麼?」公主用眼角望著胤碎夜,問道。

  胤碎夜沒有想到這公主會突然到來,且是如此盛氣淩人地到來,就算駙馬再可口她也不會再去動她一分。

  胤碎夜說駙馬爺喝多了,她只是駙馬回府,待駙馬躺下她就離開。

  「你是什麼東西?駙馬輪得到你來伺候?」公主坐到胤碎夜的正對面的木椅上,眼神在駙馬府中遊移,就是不去看胤碎夜一眼。

  胤碎夜心道:果然和傳聞的一樣,甚至比傳聞中的更刁蠻。

  但縱使胤碎夜在南雍心高氣傲慣了,她也不會蠢到和公主一番見識,她把駙馬放平到床上之後,慢條斯理地解釋,她是南雍的送親使者,她的使命就是護駙馬爺周全。

  「護他周全?」公主懶懶地支著腦袋,說話的語調低沉緩慢,就像是要睡著了一般,「駙馬爺現在到了我們北衛皇宮之中,到處都有武藝高強的侍衛,就單說這駙馬府也是戒備森嚴。要不是你和駙馬在一起的話,只要未經許可靠近駙馬府一步那是肯定會大卸八塊了。你護他周全,難道本宮還能害了他不成?」這話的尾音高高升起,似有些尖銳,刺得胤碎夜的耳膜格外難受。

  胤碎夜還在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遲將離望著幾步之外的公主,竟覺得她無比的俊逸瀟灑又強勢!

  「胤使者不必操勞,這裡有本宮照顧不會有事。」胤碎夜說得口乾舌燥,但公主就像沒聽見一般,打算送客,「再說,不管胤使者肩負如何重任,這駙馬是本宮的,你大半夜的來駙馬府中……知道的你是服侍駙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私會。這種事傳出去的話,你有幾條命來陪本宮的名譽?」

  胤碎夜愈發感覺這公主不僅態度蠻橫,嘴上更是刁鑽不留情面——也是,她身為強國北衛的寶貝公主,普天之下除了她的皇帝哥哥,她還需懼怕誰?

  胤碎夜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可是……她回頭望了眼躺在床上的遲將離——今日的藥還未讓她服下,不過看情況,這毒性算是被她吸收得非常好,發作的時間也盡在掌握。

  「那微臣告辭。」胤碎夜明白,今日吃不到這美味駙馬,明日也有機會,只要她的毒還深種于駙馬的體內,就不怕駙馬不從。

  胤碎夜從公主身邊擦身而過,公主身邊的婢女目光緊抓在胤碎夜的身上,像隨時會撲上來把她殺掉。

  胤碎夜根本不去看任何人,徑直離開。

  胤碎夜走後,公主陰陽怪氣地對駙馬府的小婢說:「這兒是駙馬府,出出進進的可都得是和駙馬爺相關之人。如果下次本宮再發現有閒雜人等入內,你們的人頭本宮可就提走了。」

  小婢們齊刷刷地跪地認錯,公主冷哼一聲,起駕回府。

  在回公主府的路上,公主的貼身女婢貼在公主的耳邊問道:「公主,您不是討厭死這駙馬爺了嗎?怎麼還為他特意跑一趟?」

  公主目視前方,一字一頓地說:「討厭歸討厭,但本宮的東西就算放到角落裡腐爛發臭,也不許有任何人覬覦。搶本宮的東西,一律殺無赦。」


第 7 章

  不懷好意的胤碎夜是走了,可也苦了還被那熱潮折磨的遲將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能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胤碎夜給她下了什麼蠱毒。但她作為一名21世紀的優秀物理性博士……靠,先不想這些宏圖之志了,現在保命要緊,遲將離還是揪著被子咬著床單好好地扛過這一劫吧。

  在大婚之前,遲將離一直病臥在床,駙馬府的人來來回回地照顧她,生怕她變成北衛史上第一位在大婚前就病死的准駙馬。裡裡外外大家是忙得焦頭爛額,打算從食補入手,大鍋小鍋差點煮壞好幾口鍋,算是鞠躬盡瘁了。公主不顧大婚前不能相見的傳統,硬是來見了駙馬,這種深情厚誼讓小婢們不敢怠慢。萬一駙馬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她們縱使有三頭六臂也都會被砍個乾淨。

  可惜她們這一切全部都白費,遲將離根本就一點東西都吃不下。

  皇上忙於國事,沒能有時間親自來看望駙馬,只讓負責朝中瑣事的尚大人去找太醫來為駙馬調理。太醫畢竟是太醫,來看了駙馬之後開了幾副藥給小婢,讓她們熬藥給駙馬,每日三餐飯後服用,七日之內就能好轉。

  公主召見太醫,詢問駙馬是何病。太醫溫文爾雅地應答道:「大概是駙馬爺車圖勞頓染了風寒,微臣已給駙馬爺開了藥方,連續服用七日之後定會好轉,公主不必擔心。」

  「本宮什麼時候說會擔心了?」

  太醫本以為公主這麼大年紀了終於能有屬於自己的駙馬,應該喜逐顏開風情萬種一番才是,所以他才多此一舉地說了寬慰的話。沒想到冷不防公主來了這麼一句,讓已知天命年紀的老太醫一下子連自己什麼心情都不知道了。

  公主站起來,目光從木窗眺望出去,窗外已經是夕陽景致。

  「這幾日你多去駙馬府上照顧著,最起碼要讓駙馬活過大婚之日。」

  太醫頭皮一緊,冷汗簌簌,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一時間真是變做啞巴。

  公主丟下一票小婢侍衛太醫,跨出門,望著夕陽的方向喃喃自語:「你就快回來了吧……」

  對遲將離來說,那不是大婚,而是大昏。

  大婚當日遲將離被人攙扶著去穿好了駙馬服,又被人攙扶著登上了迎嫁台。那檯面高三丈,遲將離獨自一人站在上面只往下看一眼就雙腿發軟。腦袋上戴的大帽子死沉死沉,仿佛只要一低頭重力勢能就能把她整個人給帶到地面上去,弄那麼一個蘿蔔一個坑來。

  遲將離活生生在那迎嫁臺上站了近一個時辰,目睹了婚禮的所有禮儀,看光了滿地的大臣。據說這個環節是專門為駙馬而設,讓駙馬爺高高在上虎虎生威,讓公主一見到駙馬就歡喜得不行。

  歡喜你妹啊。遲將離心裡忍不住吐槽:就我這樣像一條被曬蔫了的蘿蔔乾模樣,公主看見能開心就有鬼了。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折磨啊!腿都要斷了!我是病人好嗎!

  遲將離看一眼坐在東側大椅子之上、擺滿了各種水果酒水的寬桌前的皇上,那和顏悅色看著演出笑得眼睛都快沒了的歡樂模樣真是讓遲將離討厭。

  你是吃香的喝辣的來看熱鬧了,把我一個人晾在這邊……你是來郊遊的嗎?用不用帶這麼多吃的啊!

  遲將離羡慕嫉妒恨,但還是得站在高臺上,以顯示自己的颯爽英姿和英雄氣概。

  想到「英雄氣概」這幾個字遲將離就想哭啊!

  終於結束了冗長的表演,吉時終於到了。

  隨著一聲莊嚴的大嗓門的吆喝,公主從正西面的公主府緩緩而來。頭蓋錦緞蓋頭,腳踩彩鳳紅鞋,兩邊由侍女扶持,往她的方向過來了。

  本來這種場面在電視劇裡都應該配上非常莊嚴亦或者普遍歡樂的背景音樂才行,可是遲將離一想到自己逃也逃不了真的要娶了這可怕的公主成為純爺們「駙馬」其中的一員,她就想噴淚。

  公主交到遲將離的手裡,女婢在她耳邊說現在由駙馬扶著公主一同去皇上那兒拜天地。遲將離接過公主的手,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雙腿發軟,眼看著就要摔倒,公主手中猛一用力,把她攬入懷中了。

  滿朝文武大臣仰望過去,駙馬爺正依偎在公主的懷裡……

  這畫面……是不是有點錯亂顛倒?

  「駙馬爺擔心。」公主的聲音從紅蓋頭裡傳出,「知曉駙馬爺身子不適,若當真難受,就讓遮暮助駙馬爺一臂之力吧。」

  遲將離聽著公主甜甜的聲音,靠在她柔軟的懷中,聞到她身上美好的芳香,一時間害羞不已,低下頭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百步之內走到皇上面前,兩人拜天地。

  整個過程公主都很體貼地扶著駙馬,還在她耳邊耳語:「駙馬當心。」

  遲將離一顆心本就七上八下,在掀開公主蓋頭那一刻,驕陽正鋪在公主的面龐上,但公主微微一笑百媚生,那豔麗的金色也在瞬間失去了光彩。

  「公……公主殿下。」遲將離莫名語塞,嬌羞得滿面通紅,竟彎腰恭恭敬敬地一作揖。

  公主掩嘴而笑,一雙媚眼似有情波流動,瞧得遲將離心中又忐忑又欣喜。

  這是真實的世界嗎?這不科學……但若不真實,為什麼眼前人氣呵若蘭點點細節都能很真實地感受到呢?

  遲將離還在發愣,公主已經抬起纖纖玉手:「駙馬爺莫發呆,一會還有酒宴需應付。吾國所有皇親國戚都將聚集在雲霄殿,皇帝哥哥排場極大,一心想要灌醉駙馬爺呢。」

  「喝酒?這……我不會喝。」

  公主一邊拉著駙馬爺往轎子方向走去,一邊沒有任何防備似地問道:「素聞駙馬爺好樂擅酒,曾一個人喝傷西繁眾使節。別說是在你們南雍,就算是在北衛也有很多關於駙馬爺的傳聞。」

  公主說的不緊不慢遲將離聽的卻是膽戰心驚。

  雖然後兩次見面中公主給她的印象又帥又美,但結合起第一次見面時一上來就又砍又殺的模樣,遲將離還是對她有七分的畏懼。

  本是溫馨的大婚慶典突然公主又殺個回馬槍,大冬天的讓遲將離後背都開始發冷汗。

  「那是……那……」

  公主沒有等她說完便坐入自己的轎中,在轎子布簾放下的那一瞬間遲將離望見公主雙臂交疊在腿上,筆直端雅而坐,目光卻落在她身上,嘴角蕩起詭異之笑。

  那笑容一瞬間就讓遲將離冷汗真的冒出來。

  可怕,可怕!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是至理名言,何況遲將離要伴的還是一隻陰晴不定的母老虎,若是不加注意,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她活活吞下肚中了。

  公主大婚之宴,畢竟是國家級的大宴,放到現在估計得在人民大會堂來舉辦。

  遲將離看那一杯杯烈酒已經遞到她面前了,卻又被公主推了回去。那穿戴富貴的敬酒者不肯甘休,再敬,公主已經拿過酒杯,卻突然想起對方孩兒今日滿月,又給推了回去,對方無奈,迫于公主的淫威,只好一杯幹盡。

  來多少杯公主就迂回了多少杯,遲將離站在她身邊眼睜睜地見她推酒杯的動作堪比我國國粹太極拳。

  「不行!我不依!今夜一定要讓駙馬爺喝上一杯!」

  正當遲將離覺得今晚一切躲在公主身後就能逃得一乾二淨時,一個嬌滴滴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殺到。

  眾人回眸,那一女子臉色微紅,雙袖挽起,玉臂橫張,手中酒杯一邊潑酒一邊大步流星而來,嬌小的身軀似李逵附身。

  這誰?遲將離看對方的氣勢暗歎不妙。

  「蓮妃……」那女子就要衝到遲將離面前時,身後不知誰拉了她一把且喚了她一聲。那被喚作蓮妃的女子全不理會,把手中的酒杯往遲將離手裡一塞,匪聲匪氣道:「喝!」

  「皇上,這……」太監總管見此情況嚇得面若芭樂,習慣性趕緊以皇上為尊——不以皇上為尊也說不過去,畢竟帶頭鬧事的是皇上老婆。

  皇上似沒聽見太監總管的話,並不吭聲。

  太監總管瞭解皇上的脾氣,也就不再說話。

  這蓮妃得寵過,但後來又失寵,再後來據說跑到公主那邊得寵去了……這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皇宮裡眾所皆知的秘密。雖然北衛國風開放,磨鏡之好在後宮三千里也並非稀奇事,但公主帶頭搞妃子這可實在不給皇上面子。只是公主極力否認自己有此嗜好,且每夜去禦書房痛陳自己被誣衊一事長達一月之久。當時皇上正因江南水災一事廢寢忘食,本就焦慮,被公主這麼一折騰神經差點崩潰,一聲怒吼震驚整個皇宮:

  「朕才不管你磨不磨鏡!只要你不來煩朕就比什麼都好!」

  從此公主再玩什麼,也不會再有任何小報告打到皇上那邊去了。

  只是公主大婚突然鬧這麼一出,大家看在眼裡誰都知曉是怎麼一回事了,紛紛不出聲,一副熱鬧要緊的姿態。

  「怎麼,一杯酒都喝不下嗎?駙馬爺就這等能耐?」蓮妃入宮前是鳳釵樓當家花魁,為了入宮賺錢硬是買通了朝臣,裝得一派青春一路爬上妃子寶座。可惜公主就要嫁人,昨夜她就獨自豪飲一夜,今日見到公主和駙馬卿卿我我更是悲從中來,一身的匪氣由心散發,看的大家歎為觀止。

  只是那酒杯遞到駙馬懷裡時酒已被她潑灑完,蓮妃一看,心中更怒,直接把酒壺塞到遲將離的懷中,自己也拎起一壺,殺紅了眼道:「用杯喝怎麼過癮!有本事與我幹了這壺酒!」

  遲將離能感覺此刻雲霄殿安靜得像是墳場,大臣在看大王在看連皇上你都在看熱鬧這叫人如何是好啊!

  遲將離懷抱著那酒壺,眼睜睜地看蓮妃一飲而盡,而她懷裡那壺都被捂熱了。

  蓮妃把喝了乾淨的酒壺一摔,笑道:「駙馬爺真像個男人啊。」

  遲將離沒有去看任何人的面龐,但她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是給公主丟臉了……她低頭望了一眼那酒壺,目測過去這一壺酒下去估計她得吐三天三夜。

  但她現在是駙馬啊!

  遲將離心中一橫,拼就拼了,不能給公主丟臉不是!

  酒壺才端起來,突然手中一空,卻被別人奪去。遲將離轉目一看,公主竟已仰頭飲酒,背景是眾人瞪大了眼睛吃驚的表情。

  皇上手指在膝蓋處輕彈,凝視著他的寶貝妹妹。

  公主把酒喝乾淨,酒壺放回到蓮妃懷裡。和粗魯的蓮妃相比,面色微紅從頭到尾卻始終端莊的公主身後似有萬丈金光。

  「酒,本宮喝掉了。駙馬喝亦或是本宮喝都是一樣的。而且你聽好了,想要欺負本宮的駙馬,儘管來試試好了。」

  這一刻,遲將離的眼睛瞪得比誰都大。近距離看面色泛紅的公主……真是帥得一塌糊塗。


第 8 章

  蓮妃沒有了任何鬥志,凝望著公主的臉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她還是沒有哭出來,扭身走開。

  只是這樣一鬧,皇上的面子肯定掛不住,而公主是心狠手辣慣了的人,兩位BOSS級別的人物左右夾擊,蓮妃的腦袋應該是保不住了。

  可遲將離並沒有感覺到這份殺氣,也大概是喜宴的氣氛把這些愛恨情仇都沖淡,蓮妃走後,依舊歌舞昇平。

  遲將離以為公主的酒量驚人,所以才會那麼豪邁地拎起酒壺一灌到底。而在飲酒之後婚宴進行期間,公主也的確是端莊嫻雅沒有一絲頹靡之色。當皇上漸感困倦,宣佈婚宴到此為止時,遲將離發現公主慢慢靠近過來。

  「公主……」

  公主未轉頭看她,只緊緊握住她的手。

  遲將離感覺到公主的掌心滾燙異常,且綿軟小巧,十分可愛。突然的親近讓遲將離很是害羞,想到拜天地設酒宴之後是要入洞房的……難道現在是要十指相扣……入洞房嗎?

  想到這裡遲將離的心跳就完全無法克制地瘋狂跳動起來,她抬頭看一眼公主雙頰緋紅的臉,見她慢慢轉頭,眼睛裡是一派醉意深深的迷蒙,連聲音都和之前與蓮妃爭執時軟了不止三分。

  「將離……扶著本宮,本宮暈得很。」

  遲將離趕緊雙手把公主攙住,慢慢帶她往公主府走去。侍衛和女婢都跟在她們身後,目光炙熱地看著這對新人親親熱熱。

  雖然公主並不算胖,但遲將離畢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被酒醉的她這樣來來回回一折騰腳下也發虛,在回到公主府,合上房門的那一刻,脖子被對方一勾,整個人撲向前方,和公主一同摔倒在寬大的床上。

  幸好這床夠軟夠大,不然新婚之夜這對新人說不定就此折隕。

  遲將離這一摔是天旋地轉,也不知是誰出的餿主意把公主房內燈全滅去。只留下暗暗的幾排蠟燭,似乎是想製造些許情趣。可是現在的情況是,摔倒的遲將離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覺到自己掌中正按著什麼柔軟的事物……

  這是什麼?

  遲將離的大腦反應慢了半拍,等到她忽然驚覺這觸感和洗澡時洗到自己的胸部時那感覺如出一轍時急忙跳起,迅速往後蹬了幾腿像是躲避什麼殺人狂的追殺一般迅速拉開了和公主的距離,還非常及時且誠懇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公主翻了個身,側臥著看坐在對面的遲將離。從遲將離這個角度望過去,公主精緻妖嬈的臉龐和性格風韻的身子輪廓正好被燭光照個半亮。

  「呵……」公主有氣無力地慵懶一笑,「駙馬如此客氣怎麼行夫妻之禮。」

  「夫妻之禮……這……」遲將離雖然一直在花癡公主,但真的說到實質性的環節,她完全的不知所措了。

  遲將離正在犯愁,公主得寸進尺地問:

  「駙馬爺,奴家好看嗎?」

  「……」這算是什麼問題……

  公主笑顏舒展,平時緩慢而有威懾力的聲音現在卻帶著一股柔柔黏黏,聽得讓人心中一陣陣地發軟。

  「好看……」遲將離揪著衣角,氣血上湧,憋了個滿臉通紅,如是說。

  公主落井下石,上身往前挪了挪,不知是太熱還是刻意,外衣被丟到一邊,這時候酥胸半露的姿態可真是要去遲將離半條命。

  「有多好看?」公主繼續問道。

  這哪裡是什麼刁蠻任性的公主!這怎麼可能是雙十年華還沒人敢娶的大齡剩女?簡直就是讓人恨不得活活一口吞個乾淨的妖精!

  雖然遲將離還是曲蘭寧的時候就一直告誡自己,漂亮的女人都是忽冷忽熱讓人摸不清頭腦的。像她暗戀的那個女生以及愛摸她大腿的那位女同學都是如出一轍。漂亮女人的想法似乎總和一般女人不同,她們總有許多的自信做出讓人費解的事情。可以在前一秒還對你冷言冷語逼你後退,卻又可以在你真的卻步的下一分鐘馬上費盡心思來勾引你。

  這公主也是如此。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極恐怖,上來就要砍她腦袋。不過峰迴路轉了一會兒,她又帶著天兵天將們從天而降解救她于露大腿姑娘的魔爪。那威風那淩冽那霸氣還真是有點讓人著迷。到了大婚之日,她又搖身一變變成了體貼可口的小貓咪,現在正在床上喵喵直叫……

  遲將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她現在在公主的床上為的是什麼,甚至眼前的這個人本應該是和她的生命一絲重合的可能性都沒有,可是現在……就因為無聊的穿越,就因為那個叫胤碎夜的可惡混蛋把她進貢給北衛,說讓她當駙馬她就要和公主交歡嗎?

  的確對公主是有好感,這樣有氣質又性感的人讓人有好感是很輕易的事情,但是遲將離她也是女子,她不會有那種非要不可的佔有欲。

  「公主,請自重。」遲將離把公主的外衣拉了回來,把她袒露在外的身子裹好。

  公主的表情暫態變得驚奇:「何解?」

  遲將離下地,背對著公主說:「你我不過見了三次面,說過的話也才那麼幾句,說起來只是半個陌生人而已……這樣的關係要發生點什麼的話,其實不太好……」

  「不太好?你是說,不妥。」公主坐了起來,狐疑地看著她。雖然現在酒勁還在,但公主還是強迫讓自己集中注意力思索眼前的情況。她頓了頓,又一次開口:「有甚不妥。你是本宮駙馬,既已大婚,自然是要行夫妻之禮,難道……你嫌棄本宮。」

  「不是這樣。」遲將離否定的語氣很急切,卻始終沒有回頭,「公主很美,很迷人……可是……我不能這樣做。失、失陪!」

  說完遲將離便離開房間,還非常有禮地把門合上。

  肅遮暮臥在床上,臉龐上已沒有任何表情。

  她望著那幾排搖曳的燭光發了會呆,一個翻身手摸到床絮之下,一拽,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她用指尖輕輕掠過匕首之刃,只是那麼輕微一碰就劃出一條血口。

  肅遮暮把指尖伸入口中,輕輕舔舐,細長的眼睛半眯,眼珠在內緩慢滑動至剛才遲將離離去的方向。此刻那眼神沒有了任何一種嫵媚,似滿藏陰險,嘴角慢慢擠出一絲冷笑。


第 9 章

  遲將離本來身體就不適,被公主這一折騰更是難受,體內的邪火沒地方撒,只好站在屋外喝西北風。

  說來也怪,今晚公主府外的小花園格外冷清,連個侍衛和小婢都看不見。公主平時走到哪都帶到哪的那一水的天兵天將也不見蹤影。總不能是因為天氣太冷所以回家鑽入自己的熱被窩裡睡大覺。如果不是被公主趕走大概他們誰也不敢這麼怠忽職守。

  那麼公主為什麼要把她們趕走呢?

  難道是怕洞房花燭夜太銷魂,讓別人耳朵發燙嗎?。

  「咳咳咳……」這個想法一出,遲將離就瘋狂咳嗽起來。

  這樣不好!不能胡思亂想!雖然她們兩人已經成親,但畢竟那只是形式上的「夫妻」,並不代表她就真的可以亂來。她只是穿越來的一個過客而已,說不定哪天機緣巧合又會再回到現世。如果她對公主做了什麼的話,以後她走了,公主該怎麼辦呢?

  「喂,假駙馬,你一個人在這裡發什麼呆,不去伺候公主嗎?」

  遲將離本在認真和自己對話,突然一個討厭的聲音陰魂不散地出現,這不是胤碎夜是誰!

  「混蛋,你在哪裡啊!」遲將離向四周張望卻不見胤碎夜的身影。冬日本來就不易見到月光,花園中只有孤零零的幾盞燈籠掛在梅花枝上,視線更加昏暗了。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喲。」

  這次遲將離聽出了這幸災樂禍的聲音是從她頭頂上傳來的,她抬頭望去,胤碎夜正趴在粗樹幹上對著她笑。

  「你是鬼還是貓啊!」每次遲將離見到胤碎夜的時候都忍不住發很大的火,這大概是和她經常被這個女人欺負有關。

  相對于遲將離的炸毛胤碎夜倒是非常的從容:「哎,駙馬大人,不要動怒,今日您不是無限風光俊朗地正式成為駙馬並且順利入住公主府了嗎?以後要能上床戰公主,下床平天下。這麼沉不住氣……微臣真是替駙馬爺擔心啊。」

  「戰你妹啊……」

  「你說什麼?」

  遲將離咳嗽了一下,說道:「對了,我到底為什麼會渾身發熱?你上次……上次往我嘴裡喂的是什麼藥!和那有關嗎?」

  「駙馬爺真是聰穎,一猜就猜對了,那你再猜猜今日我來找你所為何事?」胤碎夜從樹上落下,那樹高四丈有餘,胤碎夜落地卻是悄聲無息,比只貓還要輕盈。她慢慢向遲將離走來,離她越近遲將離就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眼裡的不懷好意。

  「我、我怎麼會知道你這種大冬天還露大腿不怕年老了得關節炎骨質酥鬆的笨蛋在想什麼!」遲將離撂下這句話就想往公主屋裡跑,但她畢竟是嬌生慣養沒有一點武功根基的弱女子,胤碎夜腳下生風似只一側身就把遲將離給摟了回去,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一轉身便潛入了花園深處最最黑暗之處。

  「唔……」遲將離胡亂掙扎,胤碎夜手腕一抖,敲在她的脖子上,她立刻感覺脖子上有根筋急速發麻,那筋似乎連接著四肢百骸,這一麻渾身都沒了氣力,只能軟在胤碎夜的懷中。

  胤碎夜懷抱著她唉聲歎氣:「你說說你,讓你乖一點你不聽,非得讓我動粗才行。」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胤碎夜聽著懷中之人軟綿綿卻又始終倔強的話,再望一眼她身穿的那身俊逸精神的駙馬服,心中浮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欲望。

  撫摸上遲將離柔滑的臉蛋,胤碎夜聲音也放緩:「那藥隔三天就得服用一次。別看它是毒藥,但它亦是解藥。三天的光景中你若不服用下一劑,它馬上就會發作,讓你如烈火焚身,痛苦萬分。駙馬爺這嬌滴滴的身子,恐怕是吃不了這種苦的吧。」

  「可惡,我不要吃什麼毒藥!」雖然脖子上劇痛難耐,但遲將離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在胤碎夜撫摸她臉頰的手上。

  胤碎夜皺眉「嘖」了一聲,另一隻手扣住遲將離的下巴,一捏,她的嘴便被迫張開。

  「唔……」

  胤碎夜被咬的手指探入遲將離的口中戲弄她的軟舌,在她耳邊耳語道:「你不是很愛我的手指?這就給你好好品嘗吧。」

  遲將離又羞又惱恨不得一口把她手指咬斷,但她整個身子都被對方掌控,無法掙脫。那胤碎夜就像是故意使壞,一直在她耳邊呼出熱氣,騰得她耳朵滾燙發紅,未吃藥,體溫就又提升了許多。

  一粒藥丸被捂入遲將離的嘴中,胤碎夜把她嘴合上,繼續在她耳邊道:「每日皇上肯定會召見你,如果你還不想這麼快被殺頭的話,現在你最好集中精神聽我所言……」

  胤碎夜是如此警告她的,可是偏偏還飽含戲謔之情,雙唇在她耳邊一張一合,很容易就觸到她快要滴血的耳垂……

  這個混蛋,肯定是故意的。還集中精神……這樣的情況你倒是集中一個讓我看看啊!

  「駙馬,您在哪兒呢?」公主推開房門走入花園,胤碎夜聽見動靜立刻抽身,一陣清風吹過,胤碎夜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去了支撐力的遲將離摔倒在地,公主聽見動靜便走了過來。

  「駙馬,您在這裡做什麼?花園的石地比本宮的暖床還要舒服嗎?」

  「我……身子有些不適。」

  「駙馬爺真是身嬌體弱,這麼些日子了受的風寒還未痊癒。可本宮也搬不動你,駙馬爺你自己起身吧。」

  遲將離這恨!如果能起得來誰願意像蛤蟆一樣趴在這裡?可惡,那個胤碎夜……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咬死你!

  雖然遲將離對胤碎夜懷恨在心,但沒想到皇上在今日召見她的事情卻是被胤碎夜猜中。

  皇上召見駙馬的時候公主也要跟著來,傳旨的小太監哆哆嗦嗦地說:「皇上吩咐過,公主……公主不能來。」

  「什麼?本宮為什麼不能去?」肅遮暮往前一步瞪著小太監,言語並未犀利,但聽起來卻像是要馬上砍人腦袋,「你想擋本宮的路?」

  「不敢!公主饒命!」小太監瞬間就被嚇跪了,小小的身子縮在地上抖個不停。

  遲將離看這小孩也真是可憐,不過14,5歲的年紀就已經被去勢入宮,現在還被這歹毒的公主恐嚇,嚇成這樣。

  「遮暮。」遲將離突然握住她的手笑著說,「你在公主府裡等著我吧,我和皇帝哥哥聊完之後就馬上回來。」

  肅遮暮被她這溫柔笑容弄得渾身發寒,手被對方握著,當著這麼多蝦兵蠻將的面她也不好對她剛剛走馬上任的駙馬太冷淡,也只好任她佔便宜,只是臉上的神色卻也不好看了:「那駙馬速去速回。」

  駙馬走了,肅遮暮回到公主府,小婢把今夜的湯羹端上來時肅遮暮問她:「大學士是已回宮?」

  「大學士?公主說的可是煦大學士?」

  肅遮暮沒吱聲,只等著小婢。

  小婢見公主這幅模樣心中發緊,想說公主指的人肯定是煦大學士了:「聽說……煦大學士還需三日才可返回……」

  「三日。嗯,那你去給何輪風說一下,從明日起讓他給我安排出習武時間。」

  「公主,武狀元爺明日一早就要返鄉祭祖的……」

  肅遮暮亦沒有吭聲,安靜的氣氛下小婢覺得今晚自己真是犯傻,趕緊說了聲:「奴婢這就去找武狀元爺。」

  從公主房內出來小婢才稍微松了口氣。每次和公主單獨相處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入了鬼門關一趟,能活著出來真是老天爺在眷顧她。

  只是公主為何想起要習武了?這和她懶惰的習性不太相符呀。

  而且……公主果真相當惦記煦大學士。只是大學士向來正經,縱使公主位高權重也未必能像對蓮妃一樣強奪大學士吧。

  想到煦大學士那張秀氣又俊美,帶著款款書卷氣質的臉,小婢突然臉紅,加快了腳步。


第 10 章

  北衛國盛民富,無論男女都能上私塾考功名,文風鼎盛,算是上一代的皇帝留下的財富。

  肅遮暮的爺爺是開國皇帝,剛打下江山還沒享兩年的清福就駕鶴西遊了。幸好他兒子長進,在位的三十多年中不僅把北衛打理得有條不紊,還生了一大堆的聰明兒女。

  不過兒女多,爭皇位爭的也厲害。本來老皇帝看中的不是當今聖上,而是一位進貢來的異族娘娘的孩兒。都快要立那孩兒為太子了,突然知道這孩兒不是他的親身骨肉!這龍顏大怒之下把娘娘和孩兒一同斬了,還連累了她九族一同埋屍。

  老皇上把皇位傳給了當今皇上,他駕崩之前還把皇上和公主都叫到跟前,握著他們的手說,北衛巍巍江山要守護好,記住一句話——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老皇上去世之後,皇上一直監督著公主除了琴棋書畫之外也要多多讀書,研習軍法,了悟治國之道。那時肅遮暮年紀尚小,心思也不在這裡,不知道哥哥為什麼要讓她學習這些枯燥的東西。後來漸漸長大,看多了宮中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心眼多了想法自然也就多了起來,以前不懂的事情現在也都了然於心了。

  可是公主明白她哥哥的心思,遲將離不明白啊。遲將離現在正坐在禦書房裡單獨面對皇上,說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

  之前慌慌張張都沒機會好好看看皇上,現在近距離一看,和公主還真是長得頗為相似。只是公主豐滿,而皇上卻像是經常被虐待的別人家的孩子,瘦瘦的身子別說是龍袍,就算是他自己的腦袋都快要頂不住了。雖然瘦弱,但是皇上畢竟是皇上,讀書人的模樣卻有著國君的氣質,遲將離望著他是動也不敢動,生怕呼吸大聲了一些都會被拖出去砍頭。

  大概是被肅遮暮嚇結實了,以為她哥哥大抵也是個暴君,結果皇上還是很親切的。

  說來也真是神奇,胤碎夜幾乎把皇上的心思都給猜透了,這次皇上找她談話的所有問題都在胤碎夜昨夜告訴她的內容之中。作為一個完全不愛背書的理科生,遲將離自然是無法記出完整胤碎夜告知的內容,但因為雙方也是以隨意談話的形式攀談,所以那些磕磕絆絆的語氣反而更像是從記憶中拔出的言語,非常自然。

  皇上的溫和笑容一直伴隨著整場談話,這讓遲將離看見了她保住了自己腦袋的勝利光輝。

  「朕下個月要離宮去江南賑災,宮中一切事務就交給你和遮暮來處理。」皇上最後這樣說。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公主從小倍受溺愛,行事稍顯潑辣,但心地還是不錯的。對待自己人也會非常貼心。你們既已結為夫婦,以後就要互相扶持患難與共。」

  遲將離點頭。

  「早生貴子。」

  噗!

  患難與共什麼的咬咬牙還能勉強做到,可是早生貴子這種事也太強她所難!她這偽駙馬真怨婦怎麼生貴子啊?沒有這功能啊皇上!

  「微臣遵命……」但她能說什麼呢?難道說女女生子這不科學嗎?她有幾個腦袋可以被砍的?

  皇上微笑點頭,讓遲將離下去了。

  遲將離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抹了一下額前的冷汗。

  這大冬天的也實在太讓人忐忑了,生生憋出了她的汗。

  可這才一出來公主府的小婢和奴才們就已經在門口相迎準備接她回公主府了,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憶起昨夜公主那迷人姿色和誘惑之舉,遲將離想著她如果乖乖回去大概又會面臨要「生子」的窘境。忽然想到那負責她生活起居疑難雜症的尚大人!既然皇上都下旨說有什麼困難可以找尚大人幫忙,那麼現在這麼困難的事情去他那裡避避難也算是合情合理把!於是她堅持去了尚大人的府上。

  尚大人沒想到駙馬爺會突然駕到,關切地詢問了駙馬身體情況,又旁敲側擊想知道她大駕光臨所為何事。遲將離又不能說她沒事可做只是單純為了不和公主造人才來找他,還得裝出一派正經要討論國事的模樣。

  遲將離一直和尚大人嘮到深夜,把尚大人嘮得口乾舌燥喝下兩大缸的水,一次次地上茅房。眼看都過了睡覺的時辰,尚大人老當益壯一群的小媳婦大媳婦老媳婦們都深閨怨了那討厭的駙馬還不走!最後還把母夜叉公主給招來了。

  一聽說那動不動就要砍人腦袋割人舌頭的公主駕到,眾媳婦馬上鳥獸散,避得遠遠的。

  一聲「公主駕到」讓遲將離是頭皮發麻的厲害,回過頭時肅遮暮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公主千歲!」尚大人三叩五拜就像迎接女神一般。

  「起來吧。」肅遮暮的目標明顯不在尚大人身上,她一屁股坐到了遲將離的身邊。遲將離用餘光看了一眼公主,這一眼可著實把她嚇到了。

  公主大人這大半夜的出個門還化這麼濃的妝,是想要把一路的大鬼小鬼都給嚇得魂飛魄散才甘心嗎?這讓遲將離想到她那個意向不明的女友也是這樣,半夜出門買碗餛飩也要補妝,看得老闆以為她不是來買吃的而是要來吸血的。而這肅遮暮也大概有一樣的秉性,濃妝豔抹地來到人家尚大人的府上找夫君,這怨婦氣場也太強烈了一點。

  只是……

  遲將離再望一眼肅遮暮,瞧她豐盈的臉龐若凝脂的肌膚,一雙鳳眼睿智淡然,和現代一味追求以瘦為美的女性不同,肅遮暮的美是豐潤的美,相當的健康,美的很完整。

  肅遮暮坐在她身邊也沒說話,就聽著遲將離和尚大人說話。遲將離硬著頭皮想要拖延時間,覺得公主應該堅持不了多久就應該回去睡覺了。於是她便從江南的澇災說起,和尚大人狂侃水利物理之事。尚大人本是這方面的專家,但聽這年輕人說出的觀點很新穎有趣,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這一聊不要緊,兩人差點成了忘年交。

  所以這早生貴子之事,也就被耽擱了下來。

  駙馬爺這找起尚大人就沒玩沒了擋也擋不住了,沒日沒夜地往他那邊逃。主要是駙馬自己來也就能湊合著應付,可是駙馬一待就待到半夜,總是能把公主也招來。

  公主每次出現總是陰陽怪氣,尚大人看出駙馬也挺怕她的。可是也不能為了躲老婆把別人一家老小都給牽連進去啊,這是不道德的!

  尚大人引經據典從古到今把所有夫妻應當和睦之道給她來來回回地講訴一遍,駙馬也被他說煩了,想著下次可以換一個大人繼續迫害。

  公主說的什麼未盡人-妻之責,這種話聽上去也太……誘人……果然皇上也在公主耳邊吹風了,比起早生貴子,公主那邊聽到的「人-妻之責」似乎更犀利一點……

  公主的壓力會更大吧?難怪她最近追的很緊。

  遲將離也不能住在尚大人府上,直聊到困倦到眼淚鼻涕直流她才起身告辭——想必這時候公主也應該休息了吧。

  正要坐上轎子,突然一個甜美的聲音叫住了她。

  遲將離一看,這不是尚大人的孫女依依嗎?

  尚依依不過髫年,生得眉清目秀很愛笑,一笑起來小臉蛋鼓鼓的,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縫。

  「哥哥!哥哥!」尚依依跑過來拉她衣角。

  尚大人驚道:「什麼哥哥!快點給駙馬爺下跪!」

  尚大人這一吼把遲將離都嚇一大跳,更是把自己的親孫女都嚇得一哆嗦,還沒反應過來呢就雙腿一軟跪那了。

  遲將離趕緊把小孩子扶起來,尚依依恭恭敬敬地對她行禮喊了聲駙馬爺。遲將離本來是不太習慣被這樣老祖宗一般的對待,可是也不能放任小孩喊她哥哥不是?這讓她這當了快三十年女性的心情何以堪啊。

  尚依依夠了兩下遲將離的手,把一個東西塞進她的掌心裡。

  「這是什麼?」遲將離打開手掌,見是一個鼓鼓的錦囊。

  「這是依依給駙馬爺祈來的靈符!」尚依依圓圓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兩顆黑豆,興奮得在等待表揚。

  「靈符?」遲將離見這錦囊真是好看,也不像是路邊隨意買來的貨色。這小孩她只打過一次照面卻把她放在心上,還會記得送她靈符。她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實的不求回報的溫暖,不禁心頭發熱,溫柔地摸著尚依依的腦袋說道:「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我娘說哥哥你身體不好,或是不舉。雖然依依也不知道什麼是不舉,但應該是很嚴重的病吧!所以依依……唔唔唔……」

  尚依依還沒說完一下子被尚大人捂著嘴給拎了回去。尚大人那是滿臉的汗都沒手能擦,看了一眼已經滿面浮綠光的駙馬爺……這一家老小的腦袋應該都要交待了吧。

  「駙馬爺饒命!」尚大人還沒給駙馬說話的機會就「噗通」一聲跪下了,周圍尚府的所有人都跪下,連小依依都被強行壓倒,「依依年紀尚輕,胡言亂語,請駙馬爺開恩饒了依依這一次吧!不,是微臣教導無方,如果要治罪請治微臣的罪!」

  尚大人在那裡吼得很有節奏感,但遲將離一介女流之輩當然是不會被「不舉」兩字給打敗的。她把尚大人扶起來,也沒說什麼,只是在思考——這傳聞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遲將離不發一語離開了,尚大人以為自己要被全家抄斬,直接昏倒了。大家一哄而上趕緊把老爺抬進屋去。小妾上來一下子就刮了尚依依一個嘴巴,尚依依被打懵,也沒哭,只是茫然地捂著臉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坐上轎子往回走,遲將離說要回駙馬府,侍從侍衛都說公主有命今晚要回公主府,希望駙馬爺不要為難我們。

  真是狠毒啊,無論怎樣都要羊入虎口嗎?遲將離看一眼自己穿的駙馬府,更難過了——說不定這是虎入羊口……

  作者有話要說:等我忙完這陣就不會這樣補更了~抱歉~


第 11 章

  遲將離坐在轎子裡,只能像是被抬神豬一樣被抬去公主那邊當祭品。她掀開轎子的布簾往外看去,裡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多得好像是參加什麼趕集什麼廟會。只是誰也不說話,一群人走在幽靜的深宮裡竟有種冷清到會鬧鬼的感覺。

  皇宮之內每條路都筆直冗長的不像話。遲將離抬頭望去,被夜晚染成墨色的宮牆高聳遮月,烏雲在宮牆頂端無聲息、詭異地浮動。轎子偶爾發出的吱吱嘎嘎的聲音在極靜的當下非常刺耳,讓她想到一些鬼怪故事中的橋段。本來就在自己嚇自己,又看一眼這轎子裡全是豔紅色的裝飾,像是什麼民間鬼故事裡經常會出現的背景……

  遲將離趕緊把自己的思緒分散開,不要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從袖中摸出一事物,正是尚依依小朋友送她的靈符。想到「不舉」之事她心底有點奇怪。畢竟是閨房秘事,在今天公主她自己說出什麼未盡人-妻之責之前,除了她和公主以及皇上三人之外誰會知道她們倆到現在還沒圓房?那尚依依小朋友又如何從她娘口中得知此事?更奇怪的是……有誰敢散播這種給公主帶來羞辱的惡劣流言?公主那殘暴的聲名在外,是誰嫌多長了一個腦袋說這樣的話?

  雖然遲將離偶爾犯傻個性又軟弱,但不代表她智商就低。雖然對漂亮女性的心理構造並不瞭解,但她畢竟也是物理學界的一顆新星。雖然現在暫時隕落了,但是長期和物理鬥爭所培養出的邏輯思維能力還是讓她能把現在的情況整合清楚。

  想到這裡遲將離的表情沉了沉,眼看公主府近在咫尺,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遲將離入屋的時候肅遮暮還未睡。

  肅遮暮坐在燈前正在看書,手中捏著竹青色封面的書,也沒抬頭,用她一貫悠緩的聲調說道:「駙馬爺辛苦了,早些沐浴就寢吧。」

  遲將離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變得更加陌生而不真實,想要繞開她去屋後浴池沐浴,路過肅遮暮的時候卻被她拉住了手。

  「駙馬爺,需要奴家來伺候您嗎?」肅遮暮又變成了這種輕浮的模樣。

  遲將離輕輕歎氣,推開了她的手,獨自向浴池走去。肅遮暮望向她的背影,思索一番。她低頭看一眼手掌之中多出的一道新傷痕,是今日白天向武狀元討教劍術時留下的。平日嬌生慣養的她從未提過什麼重物,持劍時間稍長盡磨破了皮……真是無用!肅遮暮心中發緊——明日她就回來了,今夜若再不成功,那就真的……

  遲將離脫去身上的衣物,頭枕在方形的浴池邊緣,讓熱氣把整個人都覆蓋。

  其實她早已想到公主不會這麼輕易就接受這種政治婚姻。之前個性時而蠻橫時而嬌媚也大概是心情上在擺動的原因吧。

  想到大婚之日公主惦記著她的身體狀況,一路攙扶著她,如此體貼的行為的確是讓遲將離倍感溫暖。但現在公主卻又到處散播駙馬不能人道的謠言,擺明瞭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想要把駙馬逼走而自己還能掛上賢妻的名頭……

  遲將離翻了個身,趴在池邊,把被蒸得發紅的後背翻過來晾一下。

  畢竟她只是一個穿越來的倒楣鬼,一個被推上神壇的祭拜品,本來她就不應該覺得自己是什麼駙馬,和公主是一對……像公主那種金枝玉葉放到現在估計就是什麼皇室什麼上流社會的千金吧,最少最少也是個富二代,像她這種讀半輩子書還沒正式出關就在她的次元死過的人,怎樣都配不上公主的,不是嗎?

  越想越混亂,遲將離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這種政治婚姻本來就不能往心裡去,更何況……

  剛想到這裡突然傳來掀起布簾的聲音。遲將離心中大驚,扭頭一看肅遮暮穿著一身紅色綢緞長袍已經站在浴池邊了。

  「公……主!」遲將離趕緊把身子往水裡一沉,下巴都給沒了進去——公主真是好生兇猛!不是說古代女子都十分矜持嗎?為何她總是不請自來!而且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要再胖個幾斤就會自動浮出水面了吧!就算身材再爛好歹也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女人啊,「駙馬爺是女人」這件事比「不舉」還更值得被砍頭吧!

  肅遮暮身上掛著的這件綢緞長袍愛掛不掛地耷拉在她身上,香肩半露美腿若顯,似隨時都要掉落到地上露出全-裸的身子。可偏偏那質地柔滑的長袍就是不墜,長長的袖子淹沒了她的雙手,只見她面帶曖昧淺笑搖曳而來,少了端雅渾身散發的又是那種讓人骨頭都酥軟的柔媚。

  「駙馬爺真是過分。」肅遮暮從臺階慢慢走入浴池之中,小腿淹沒之時長袍尾擺也被浸濕,「成親這麼多日,你從未正眼看過奴家,奴家當真是沒有一絲魅力令駙馬爺喜歡麼?」

  遲將離想要反駁,可是她一要說話就會吐出無數的氣泡,說出來的也都變成咕嘟咕嘟的聲響。

  肅遮暮越走越近,那長袍終於散去,化成水中一片化不去的濃血。肅遮暮遊了過來,遲將離趕緊轉身用後背對著她。

  「欺君」、「砍頭」之類的詞一直在遲將離的腦海中難以散去。當她感覺到後背上被兩團柔軟的事物貼上時差點被水嗆死!

  公主……沒有……穿衣服……

  肅遮暮伏在遲將離的後背上,左手手掌貼著她的肌膚,慢慢往下撫摸:「駙馬爺膚質真好,比姑娘家還細滑。」

  遲將離渾身都僵得比石頭還硬,身後的人在對她上下其手絲毫沒有禮數地胡亂撫摸她都已經無從反抗。這可比大腿被摸嚴重數倍的事情,這簡直是真槍實彈的前奏……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公主是否已經察覺這幅身體不可能是屬於男人的,她被又怕又羞的情緒折磨得滿臉血紅。

  肅遮暮左手上的動作有些遲疑,慢慢地扶住了遲將離的腰。指腹慢慢往前移去,留在了她的肚臍附近。

  遲將離能感覺到肅遮暮沉默之下的疑惑,被夾在亢奮和恐懼情緒之間她快要受不了了。她正想狠狠一把推開公主奪門而出就算被萬箭穿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沒想到公主卻搶先一步開口:

  「你好大的膽子,一個姑娘家居然敢冒充南雍太子。」說這話時肅遮暮的手突然上移,握住了遲將離的胸。

  遲將離沒想到公主會突然對胸前的敏感處施力,猛然一疼讓她失去重心,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肅遮暮撈著她的腰把她摟進懷裡,把她翻身正面對著自己。

  當遲將離面對肅遮暮時,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貼在她的臉頰上了。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南雍太子?」公主的質問並不像質問,更像是繼續的調情。她把匕首貼在遲將離的臉龐上,慢慢轉移到她的脖子處。遲將離能感覺到匕首的寒光幾乎要晃瞎她的眼睛,「老實交代,不然的話……本宮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

  「我沒有冒充……」遲將離到了這個時候反而變得冷靜,想起胤碎夜說過的,你和公主成親不可能不做夫妻之事,如果有朝一日你被公主發現是個女兒身的話你就這樣說……

  「我沒有冒充。」遲將離吞咽了一下,「我本身就是女兒身……」

  「喔?你倒是說說看,你本就是女兒身這件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公主一隻手持刀,另一隻手抬起遲將離的下巴,輕輕摩挲著,像是玩著愛物。

  「我……一出生就被封為太子,這都是因為我母后要鞏固她的地位。如果我是個女兒身這件事被別人知道的話,她一輩子的計畫都要被打破。所以直到現在,沒有人知道我其實是女兒身,就連入贅北衛的事,我母后也沒辦法反對……」

  「嗯……」肅遮暮的指尖點在遲將離的唇上,「你覺得本宮會相信你這種鬼話嗎?」

  遲將離不敢反抗,喉嚨乾澀的厲害:「公主不信,大可派人去南雍找我母后……她為了我的安危,定會告訴你實話。」

  肅遮暮眼珠微微轉移了一下,匕首卻未離開,只是轉移了話題:「駙馬爺,你可知這匕首本宮為何隨身攜帶?」

  遲將離額前的頭髮都被汗浸濕,搖搖頭。

  「本宮本來是想用這把匕首將駙馬去勢,以後就乖乖地做本宮身邊一隻男寵……」

  遲將離真的想像不到為什麼世界上會有肅遮暮這樣的人,能這麼輕佻地說出如此兇狠的話。

  「但現在,看來本宮不必自己動手了。而且比起男寵,我更喜歡像你這樣的。」公主手臂一轉,那匕首竟豪不費勁地插-入石頭質地的浴池邊緣之內。那匕首的刃峰貼著遲將離的耳朵,讓她就算被肅遮暮狠狠地吻著也不敢有絲毫的動彈,只要一動,估計那只耳朵也就難保了。

  遲將離並不明白公主為何要和她接吻,到後來亦把溫轉移到她的脖子之上。從未被這般對待的遲將離渾身軟得厲害,被肅遮暮執了手臂壓在池邊,下巴高高地抬起,沉重地喘氣……


第 12 章

  遲將離從來沒有想到接吻會有這麼大的力量,比她在失重房間內體驗外星生活時所帶來的暈眩感還要讓她渾身癱軟。

  肅遮暮在她脖子上啃咬著,不客氣地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痕跡,舌又探入她的唇內舔舐糾纏。遲將離被她吻得有些喘不上氣,熱氣加上本身體溫的升高讓她難耐地扭動了腰肢。這個動作讓肅遮暮心中暗笑,指尖滑到她下處濕潤的地方輕輕揉按著。

  那處被突然觸摸讓遲將離感覺身子一下就融化了,肅遮暮的動作輕重適度,位置拿捏十分準確,導致遲將離因為羞赧而要推開她都沒有了力氣。

  「為何要推開本宮?」肅遮暮在遲將離血紅的耳邊問話。

  遲將離雙手貼在肅遮暮的肩頭,眼睛裡全是水汽迷蒙。

  「這樣……不太好……」聲音也軟得讓她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有何不好,你是本宮駙馬,我們可是拜過天地的正當夫妻。」肅遮暮並不放過她,繼續淩遲她快要不知羞恥地到達最高-潮的身子。

  她們的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拜過天地,要說關係正當,那也說的過去。可是遲將離怎麼記得自己才是駙馬?這世界上哪有公主如此欺負駙馬的?

  遲將離覺得這事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有點不妥。

  在她那個次元的時候她就是一直被欺負的,現在到了這裡她還是只有被壓制的命?那她的穿越是為了什麼呢?難道只是為了換個地方換個人調戲她嗎?

  公主今日習武兩個時辰,又等駙馬回宮等了很久,本已經累了,被這熱氣一蒸更是很快就疲憊。也未對她再做什麼,破水而出,絲毫不遮掩地往外走去。

  遲將離的身子還在潮紅,不知道公主這又是想做什麼,想要叫住她卻見她不著寸縷,這時候叫她的確不合適,就好像她在故意窺視她的裸-體一樣……可是誰又知道誰在占誰便宜呢!

  肅遮暮走到浴池的布簾前,順手扯下木架上的乾淨長袍,回身見遲將離還在池中,一臉幽怨地看著她,不禁皺眉道:「還泡在那裡做什麼,上來給本宮侍寢。」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遲將離印堂有些發青,一邊從池子裡掙扎出來一邊吐槽:還給本宮侍寢呢?我才是駙馬好不好?要侍寢也是你給我侍寢啊。而且……剛剛欺負完人家就跑,這算什麼意思嘛,最起碼也要有句溫柔的安撫才是啊。

  不過想讓這位全世界都圍著她轉了二十年的金枝玉葉來為考慮別人的感受,這也太難了一些,但剛才的親密對遲將離而言卻是無法揮去的奇異體驗。

  雖然公主個性是火爆了點是多變了一點,但有時候還是很溫柔的。遲將離相信這大概也是她表達喜歡的一種方式吧。雖然這樣的表達方式就算在現代來講都可以直接劃入女流氓的範圍,但遲將離怎麼就不爭氣的很喜歡呢?

  不過遲將離的確是要慶倖自己不是男兒身,不然……她回頭看了眼還插在浴池邊緣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估計公主說去勢,還真的能下的去這手。

  大概肅遮暮是真累了,等遲將離把頭髮自然風乾回到寢居之時,她已經無聲臥床了。遲將離不敢吵她,躺到寬闊大床的另一邊去。她們倆之間別說是一兩排的碗,就算是躺一隻北極熊也能躺得下。

  可是遲將離怎麼也睡不著,不知道是不是胤碎夜強行給她喂的那什麼破藥的緣故,她內體一直有股驅散不去的燥熱。

  但算算時間,未到三日,按照胤碎夜所說,那藥效應該還未到發作的時間,這熱度應該不是因為藥而引起的。

  遲將離翻了一個身,望向床那一頭的肅遮暮。

  睡著了的肅遮暮去了一份銳氣,連那些偶爾會閃現出來的妖嬈都不見了,安靜的睡臉就像個小孩。

  遲將離卻無法把剛才在浴池發生的那幕從她的腦海中推開,肅遮暮的指尖在敏感處的觸碰感依舊那麼清晰,估計現在體內所堆積的莫名熱量也是來自於此。

  遲將離深深地歎了口氣,又翻了個身。

  真不知道公主對她到底是什麼想法。是真的喜歡嗎?最少也是有好感的吧,不讓為什麼會做那麼親密的事?

  想到這裡,心中難免有絲甜蜜,再翻身轉過去想要看公主,卻見本該睡著了的肅遮暮正瞪著她。

  「睡是不睡,再輾轉反側本宮把你拖出去斬了。」

  遲將離趕緊又用背對著她,大氣也不敢喘,強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是何時才真的入睡,等她醒來時肅遮暮已經不在。

  逢畫本是在駙馬府服侍駙馬,但這兩天駙馬一直被強迫帶來公主府來,所以逢畫也一併調動過來。

  逢畫來為她洗漱梳妝,遲將離很想知道公主去哪裡了,可問出來的話又覺得自己太過矯情,像是離不開丈夫的小媳婦,索性把這思緒咽了回去。

  逢畫到底是從小就入宮,是公主的心腹,看駙馬那神態又忘記她脖子上的吻痕,自然是猜到她在想什麼:「公主殿下一大早就去上早朝了,大約晌午時分會回府吃飯。駙馬爺不用太思念,若覺著無聊一會逢畫安排駙馬爺去和狀元爺他們去聽聽小曲,今日正好有東霧使者來訪,進貢了不少美人美酒呢。」

  遲將離現在對這些事情一律的不感興趣,把話題拉了回來:「公主也要上早朝?」

  逢畫把遲將離的長髮盤起,用靛色頭繩系牢:「駙馬爺有所不知,在北衛,女性也可以上學堂考功名,也是可以當官的。像我們從縣令到大臣都是有女官的,去年的文狀元當今的大學士也是女性。而皇上要去江南處理洪澇一事,宮中的大小事務都要暫由公主打點,所以公主今日要和皇上一起上早朝。」

  「暫由公主打點?」遲將離沒想到公主在北衛的地位這麼重。可是真的合適嗎?讓那個任性又多變的公主來掌握政權……可是……想到公主盛氣淩人卻又灑脫不凡的模樣,遲將離又覺得若有這樣一位女皇,也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肅遮暮坐在皇上左側,認真聽著大臣們的奏摺。她努力集中精神,可是怎樣都無法真的集中。

  前行騎軍已抵達皇宮,說煦大學士將在今日戌時回宮。

  愈是想讓時間變快,愈是無法催趕它。時光就像是螞蟻,在肅遮暮的心上慢慢地、慢慢地前行,在風平浪靜的表面上留下細不可見的痕跡……

  這朝廷之上,朗朗之聲,國家大事,百姓安生,全部攪和在一起,變得模糊了。

  退朝之後,皇上把妹妹叫到禦書房。

  「朕此次下江南,不到三月無法回宮。宮中大小事就由你來負責。」皇上說道。

  肅遮暮坐到她哥哥的龍椅上,漫不經心地說:「皇上哥哥完全可以讓母后來處理這些事的,皇上哥哥不是一直都覺得遮暮刁蠻任性不識大體嗎?」

  皇上怒道:「母后年事已高,朕已安排人帶母后去南方躲避嚴寒,哪有什麼精力再來管宮中之事。說你刁蠻任性不識大體你還真的就這樣做給我看了!你到處散播駙馬不舉之事朕都為你丟臉!你不說朕也懶得提了,可是你……你是要活活把朕氣死才甘心!」

  「哥哥可是在為蓮妃的事情對遮暮發火?」肅遮暮依在華麗的龍椅上,眨眨眼看著皇上。

  皇上一口氣堵著難受,來回走了幾步把氣給順了下去。縱然他有無比的精力來對付天下之事,面對這個該殺千刀的妹妹時也需要努力把自己的心態擺平和。

  「那蓮妃由你處置就是。」皇上拍拍公主的肩膀說,「朕是在認真給你說,遮暮,你年紀不小,亦明白事理,只是一味任著自己的性子來,不能這樣。這世間之事並不是你喜歡便就要去做,不喜歡便可以推託一邊。你不是為了自己活。若朕有天離去,這江山就得靠你來掌舵。」

  「皇上哥哥,我偏偏是想為了自己而活。」肅遮暮抬頭看著皇上,那和自己相似的臉龐正緊緊蹙眉。

  皇上也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妹妹的額頭,輕歎一聲之後緩緩開口:「雲霄殿一品元相黃裕隆私吞賑災款一案已經查清,在朕去江南之前,你把他的事辦了吧。他是兩朝元老,家屬也不必太趕盡殺絕,男充軍女發配,這樣是最好。」

  遲將離自然是不想去和什麼狀元探花之類的陌生人聽什麼小曲看什麼美人,她只一個人漫步在宮中。

  天氣依舊嚴寒,只是現下是晌午時分,北風還未吹起,暖陽當空,正是舒緩筋骨散步的好時機。

  雖然說是散步,但她身後也是跟著公主府的一票侍衛和女婢,想要趁機逃走是不太可能,但現下……她已經不是很想逃走了。

  她只要一到戶外就會有種胤碎夜隨時會沖出來對她輕薄的錯覺。雖然身後有人跟隨,但胤碎夜那人總是不按照常理出牌,實在讓人頭疼。所以這散步也不是散得很盡興。

  遲將離走到一處陌生所在,這長長的走廊寬闊寂靜得讓她有些害怕。

  逢畫上前勸阻:「駙馬爺不可再往前行,前面便是刑部,看這樣子今日應該是有案子要審理,不相干的人若是去了,怕是要殺頭的。」

  「是嗎?」遲將離最怕聽到什麼殺頭的事,膽小的她趕緊往回跑。還未來得及轉身,突然刑部門打開,一聲渾厚的吼聲破空而來:

  「老子跟隨你爹爹固天下建江山的時候你還在喝奶呢!老子的雲霄殿一品元相的稱號也是你爹爹封的!你有什麼資格砍老子的腦袋!叫你哥哥來見老子!老子不服!不服——」

  遲將離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見一怒髮衝冠銅鈴眼的中年男子衣衫襤褸被拖了出來,他唾沫四濺對著刑部內堂怒駡不止,吼聲震天。那腳上的鐵鍊和地摩擦出無數的火花,一時間極肅靜的刑部走廊變得殺氣騰騰。

  遲將離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見肅遮暮一身豔紅長裙從刑部內堂慢慢走出來。

  「不服是嗎?」肅遮暮冷笑,「本宮不僅要砍你的頭,還要誅你九族為你陪葬,看你服是不服。你在黃泉路上也不寂寞的,賤臣,你應該感謝本宮啊……」

  遲將離望著肅遮暮的側臉,肅遮暮也感覺到她的存在,回望過來。

  公主細長鳳眼一動未動地盯著她的駙馬看。

  突然感覺北風呼嘯而來,讓遲將離狠狠一激靈。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了,週一就……看情況是否更新吧,因為週一比較忙>_<


第 13 章

  之前一直都聽公主口口聲聲地說什麼要把誰誰誰推出去斬了,都沒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以為只是小打小鬧類似電視劇裡皇親國戚的口頭禪,都是虛假的。現在遲將離倒是真的看見了。那元相被斬首,肅遮暮亦下令將那貪官的頭顱懸掛在菜市口三天三夜以以儆效尤。

  據尚大人說,人頭懸掛在那從青紫變成爛菜色,嚇壞了各路的大媽大嬸小朋友,導致菜場生意減半,菜農有苦不得言。而遲將離聽到的說法更是群眾對公主這種做法有些反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遲將離心想,這國家皇帝是把百姓寵到什麼地步?這種懲治貪官的行為都能把她們嚇出好歹,平日裡該是怎樣的歌舞昇平呢?

  但這些國家社稷的大事並未在遲將離的腦海中佔據太重要的位置,因為她發現了一件比她本身穿越了還要不科學的事情。

  真的是巧合,絕對不是她故意的。遲將離被肅遮暮那冷血的一幕嚇到之後去尚大人府上喝了碗湯羹,小伊伊又為她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民謠,讓她的心驚膽顫得以緩解。從尚大人府上回宮,已經黃昏。

  肅遮暮不在公主府,遲將離也寧願她不在,偷偷回到駙馬府,那胤碎夜卻又來找她麻煩,動手動腳的讓她快要發瘋。遲將離現在是兩邊都留不得,乾脆在宮中隨意跑動找個幽靜的地方與明月互望一晚上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公主孽緣太深,就連這樣隨便走走都能與她相遇。

  從梅花樹間穿過,她見肅遮暮正坐在亭間飲酒。那一桌的佳餚美酒難道她要一個人獨食?

  儘管公主有可怕的一面但就像皇上說的,她對自己人還是會溫柔的……記掛著公主的溫柔,遲將離正想往前一步,卻聽見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響起:

  「幾月不見,公主殿下酒量亦有精進。」

  遲將離腳步慌忙停滯,躲于梅花樹後,偷望一眼,瞧見的竟是肅遮暮溫婉笑顏,那笑顏中不得不說還含有幾分嬌羞。

  這等表情真是比爛菜色人頭更讓遲將離驚恐——公主竟會有如此少女般的表情?

  肅遮暮舉著酒杯對著對面的人,臉頰緋紅唇色嬌豔,聲音都不似她的了:「這一杯,為大學士接風。」說著她便一飲而盡,完全沒有大婚之夜迂回作態之勢,幹乾脆脆,心甘情願的很。

  「公主殿下喝得急了。酒是助興,不可多喝。」

  「好,就最後一杯。」肅遮暮乖巧應答。

  冬日夜晚清冷之氣仿佛也無法進入兩人之間,遲將離側身望去,坐在肅遮暮對面的女子容貌平凡,和公主相比遜色不少,只算得上是清秀。但她卻有種濃濃的書卷之氣,笑容溫文爾雅,一見就像是脾氣極好之人。

  肅遮暮望著她時眼睛裡是任誰都能看出的濃得化不開的愛慕,那目光根本無法從那女子的臉龐上移開。說是最後一杯,卻越喝越多,金質筷子夾了無數美食到對方的盤中,如果現在面前有金山銀山估計肅遮暮都能堆給對方。

  「公主殿下,您夾太多了,西窗怕是吃不下了。」原來這女子叫西窗。

  「都說了,不要叫我什麼公主殿下,叫我名字。」

  「嗯……」煦西窗遲疑了一下,含笑開口,「遮暮明日還需早朝,冬夜寒氣太重,還是早點休息吧。」

  「哼,這麼久未見你,一見就要趕人去睡覺,這就是你的對人家的思念?」

  煦西窗面色一紅,尷尬地說:「遮暮你喝多了,我叫人送你回府吧。」

  「今夜我要去你那睡。」

  「遮暮,不要任性。你已有駙馬,夜裡要陪著駙馬才是。」

  肅遮暮「哼」了一聲嗔道:「你說什麼思念都是騙人而已。」

  煦西窗都不敢再望公主,這當真是有理都說不清的事。

  煦西窗受命在外巡查、與著名學者一齊編著北衛年史一書,本要七個月才能回宮。期間公主書信不斷,幾乎每日一封,由專門信使按照朝廷機密檔的方式交送到她手裡。一開始煦西窗還以為是皇上有什麼聖諭,結果一打開全是公主的思念。信中還各種明示暗示讓她寄回她的思念給公主。煦西窗無奈,只好提筆而書,寫成了那在公主看來無比甜蜜的情信,讓她現在來興師問罪了。

  在別人面前巧言善辯的煦西窗只有在肅遮暮面前會如此薄語,但卻又覺得今夜若真讓她再去自己學士府,恐怕不妥,於是推辭道:「今夜微臣還要查閱古籍,恐怕不能再陪公主閒聊。」

  還未到她府上就已經收到了逐客令,且親密的稱呼又變成了那無趣的「公主」,肅遮暮不開心,但也強行拖著煦西窗繼續說下去。只是她們說到何時,遲將離也不知道了。

  遲將離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駙馬府的,倒在那張陌生的大床上,胤碎夜就從窗口跳入。

  「真是奇怪,你居然回來了。算算日子你的藥性還未發作,這就離不開我了?」胤碎夜的調侃只是想看見遲將離彆扭回敬她的暴躁模樣,沒想到對方就像沒聽見她的話一般,依舊用安靜的背對著她。

  「怎麼了?這麼消沉,難道被公主欺負了?」胤碎夜坐到她的床邊。

  遲將離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入其中,不想再和任何人說話。

  這些油嘴滑舌口蜜腹劍的古代人,統統給我消失最好了!

  遲將離迷迷糊糊地睡著,不知道胤碎夜是何時離開的,她亦不關心。只是到後來被逢畫給吵醒。

  「駙馬爺駙馬爺,公主回公主府了,讓奴婢們接您也回去。」

  遲將離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我不回去。」

  「可是,公主好像很生氣,說要見駙馬爺……」

  「她要見我讓她來駙馬府找我。」

  「這……」逢畫跪在那裡不敢再說話也不敢離開,雙手攥緊,身子瑟瑟發抖。

  遲將離睡不著,支起身子對她說:「你去跟她說,是我不想回去,跟你沒有關係,明白嗎?現在就回去!」遲將離一直都是溫吞的個性,但這幾日的遭遇讓她實在忍不住需要發洩。

  逢話依舊沒說話,低著頭跪著。

  遲將離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外趕,丟出了房門直接把門給鎖起,任憑逢畫在屋外再說什麼話她都不再答應。撕了本房間裡的古書塞入耳朵過濾噪音,躺了一會覺得有些不安,起身去看剛才撕破的書封皮上赫然寫著「煦樂集」,她冷笑一聲,心安理得地睡去。

  第二日不知何時,但肯定是在遲將離還在睡覺時分,突然大門傳來木質被折斷的聲音,隨即腳步聲緊密而來。遲將離驚醒,把被子抱在胸前,見肅遮暮站在她的床前,帶著讓她討厭的虛偽笑容:「沒有奴家服侍,駙馬爺昨夜睡得可好?」

  「從未如此自在踏實。」遲將離瞥她一眼,再躺下。

  肅遮暮不說話,隨從們趕緊知趣關門,只留下她們兩人在屋內。

  肅遮暮慢慢靠近遲將離:「昨夜駙馬爺未回公主府,難道未在外花天酒地?」

  遲將離再也忍不住笑意:「我在外花天酒地?公主殿下可真是會睜眼說瞎話,在外花天酒地的人還不知道是我還是公主你自己。」

  肅遮暮對她的話也不意外,坐到她的身邊:「本宮的大學士可美?」

  「哼。」遲將離冷笑,並不回答她這個無聊的問題。

  肅遮暮突然拽過她的手急速拉近彼此的距離,遲將離有所防備扭身掙脫,卻被身後的人攔腰一提,卡住了腰間的某個穴位,頓時身子麻痹癱軟,只能依入肅遮暮的懷抱。

  其實遲將離也知道人體上的幾處穴位,只要摁住就能鎖一時氣力,她亦有嘗試過,只是力氣太小無論如何都不能致人麻痹。這討厭的公主竟有如此氣力!

  「逃什麼,本宮話還未說完。」肅遮暮懷抱著她,指尖從她下巴劃過。

  「你都有了喜歡的人還這般對我,要不要臉。」遲將離喘著氣怒駡道。

  「你敢罵本宮,膽子不小。不過本宮今日心情好,可以原諒你。但你也別得意忘形。你覺得本宮為何會對你親近?」肅遮暮身子下壓,擒著遲將離的手臂把她壓制在床上。遲將離腰部以下全無知覺,上身胡亂掙扎,卻又被對方戳中肩膀兩處穴位,手臂再無力氣動彈,只能任由她扣在臉龐兩邊。

  「因為你混帳!」遲將離雙目炯炯,發紅的眼眶死死盯住肅遮暮。

  肅遮暮被罵卻也不怒:「既然你們南雍想要依附我們北衛把你送來當做一件祭品,一個傀儡,那你就該有被魚肉的覺悟。本宮親近你是你的福氣。既然都是女子,這婚姻其實名存實亡,沒有任何的意義,但本宮要你配合,演足這場戲給皇上哥哥、母后她們看。你若是不聽本宮的話,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本宮亦不會管你是否是什麼南雍太子。你若不信,儘管來試試。」

  肅遮暮放開她,整平衣衫起身:「今日午後你隨本宮去眾王府會見皇叔,逢畫為你梳妝。」

  肅遮暮離去,逢畫入屋,遲將離望見逢畫本是嬌嫩的小臉蛋上全是被掌豁的紅印,小人兒哆哆嗦嗦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般。

  遲將離緊緊抓住床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不想就此認輸!


第 14 章

  逢畫為遲將離梳妝時發現遲將離的表情都是凝固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逢畫也不敢再摻和在兩人之間,怕再被掌豁,一向善言談喜熱鬧的她也只好頂著一張包子臉不敢吭聲了。

  「逢畫。」遲將離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的臉是誰打的?」

  逢畫瑟縮:「逢畫不敢說……」

  「你既是我駙馬府的人,有什麼不敢說?」

  「昨夜……駙馬沒有回公主府,都是逢畫的錯……讓公主不開心了。奴婢該打!」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都說了是我自己不想過去。」

  逢畫繼續沉默。

  遲將離自言自語地嘟囔一聲:「奴性。」

  「嗯?駙馬爺在說什麼?」

  「沒什麼。」遲將離站起身,在銅鏡前看著自己一身精神抖擻的駙馬服,說道,「告訴公主,可以出發了,讓她轎子抬來接我。」

  這原話,逢畫自然是不敢轉告的,

  再見到肅遮暮的時候她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衫,很少見她有如此低調的著裝,看上去整個人也平和許多。

  公主和駙馬的轎子並排置放,等待她們上轎。肅遮暮先上轎,腳下被絆了一下險些摔倒。隨身小婢還未觸到肅遮暮的手,她的腰就被遲將離環住了。

  肅遮暮錯愕地轉身,見身後駙馬正溫柔相待:「遮暮小心,這裙擺太長,讓逢畫為你修剪一番比較妥當。」

  肅遮暮一揮手把她隔開,若有所思地望了她幾眼便上了轎。

  兩人和一眾隨從來到坤王府,坤王爺是肅遮暮的親叔叔,侄女大婚那日坤王爺也有到場慶賀。雖然肅遮暮貴為公主,但是皇親國戚也要按照北衛的風俗,在大婚之後的三日內走訪各個長輩府邸,算是帶上自己的夫婿給長輩們一一過目。

  坤王爺在府中設宴招待二位貴賓。公主大婚之日坤王爺喝高了,記憶中的駙馬爺一副女相長得十分秀氣。醒來之後還以為是自己喝多記憶出現偏差,結果今日清醒再見竟是比記憶中還要像個女人。靦腆又乖巧的笑容舉止絕對是個大姑娘無疑!坤王爺簡直看傻了眼,這駙馬和公主站在一起怎麼覺得公主那麼的英氣逼人,這顛倒之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坤王爺酒杯拿在手裡都忘記了說話,幸好坤王爺的王妃本就是貴族出身,應付過各種場合,現下這情況她自然是明白王爺的想法,走過來端著酒杯和王爺一同敬酒道:「駙馬爺真是俊俏,讓人看得轉不開眼。公主大婚之夜王爺就跟臣妾說了這一對金童玉女之事,如今一看真是天作之合。」

  還金童咧,誰要當這什麼倒楣的金童!

  現在但凡是和肅遮暮有點關係的人,遲將離看到就一肚子的吐槽。但想到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當即一手執酒杯一手攬住肅遮暮的腰肢,有模有樣地稱讚坤王爺俊逸不凡王妃美麗端莊。

  肅遮暮被她攬著自然是不爽,但礙于在親戚面前不好發作,也就硬著頭皮賠笑。肅遮暮假惺惺的表演最是擅長,那笑容就像是在說明她真的非常幸福一般——嫁了個好夫婿,此刻正甜甜蜜蜜卿卿我我酸倒別人的大牙。

  呸!

  從坤王府一出來肅遮暮的笑容就全垮下去,一甩身就把遲將離給撞開了。

  遲將離疑惑地看著肅遮暮:「公主何事動怒?」

  肅遮暮眯著眼,充滿了警惕,語氣也變得更加的陰陽怪氣:「駙馬爺真是風流,剛才那一幕親親熱熱演得真是恰到好處。」

  「咦?」遲將離更加不解,「下官哪裡風流?和自己妻子親熱難道還能被劃到風流的範疇去?」

  「妻子!」肅遮暮雙眼瞪圓,淩冽之氣暫態澎湃而來。

  遲將離彬彬有禮作揖道:「公主切勿動怒,接下來還有乾王爺、兆王爺等處需要拜訪。王爺們在兩月之後應該都要去給皇太后慶壽,到時候公主大婚之時必然是要提到的。公主與駙馬是否和睦幸福……下官想來也必定是皇太后她老人家牽掛之事。」

  「你敢威脅本宮。」肅遮暮壓低聲音斥道。

  遲將離抬眼與之對視:「這種事不是公主殿下最會做的麼?公主殿下若想要和煦大學士繼續這般長長久久地私會下去,和下官很好地合作,不是最完滿之計?公主殿下也不想嫁一位真駙馬吧?」

  說到「煦大學士」這幾個字,肅遮暮眼睛裡的光彩暫態被遮蓋,像是想起了什麼難過之事,不再做聲。她轉身坐入轎中,兩人一路再未攀談。

  遲將離只是為了出這一口惡氣!

  「哼,你當我真的想摟你啊,誰要摟這種粗壯的腰身!知道你們古代都是以胖為美,但我才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一壓都能給我壓吐血了,要不是為了打擊報復你以為我願意靠近你嗎?」一路上遲將離都在碎碎念,可是這流水般的王爺府挨個去的時候,兩個人還都心照不宣額冒青筋地擠出笑容,挨在一起做夫妻情深之態。

  肅遮暮借幫駙馬擺正帽子之機狠狠在她太陽穴上戳一下,遲將離也趁幫公主提群之際在她腰上捏一把。兩個人笑裡藏刀互相攻擊的樂此不疲,就算痛得眼冒金星也要咬牙切齒地在親屬面前向對方感恩戴德,儼然一副政治婚姻喜結連理的好榜樣。

  從最後一個王爺府出來的時候王爺還握著遲將離的手感概萬千:「本王是看著我們的公主殿下一路長大的啊,現在把公主交給你,本王算是放心了啊。」說完還老淚縱橫一把,像是終於把女兒嫁出去的老父。

  遲將離本是帶著報復的心裡來走街訪友,對肅遮暮也是一心的厭惡之情。但突然被這麼煽情一下心裡的愧疚之意馬上就氾濫了起來。先前強撐的笑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放,她只好淡淡一笑,目光很自然地去尋找肅遮暮。

  肅遮暮站在一邊若有所思,那神情竟有幾分落寞之感!

  遲將離趕快告訴自己要冷靜再冷靜,不要中了這個壞蛋的圈套。她會懺悔嗎會內疚嗎?她肯定不會!這種說斬首就連帶著人家祖宗十八代都一同連根拔起的帝王之家的千金,那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麼會有這種婦人之仁呢!她愛的是煦大學士,其他人只是她手心裡的一顆棋子而已!

  遲將離暗暗發誓,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也不會喜歡上她!絕對不!

  作者有話要說:最喜歡這種歡喜冤家了>u<


第 15 章(補完)

  和肅遮暮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遲將離知道自己的腦袋已經提到菜市口去了,只要肅遮暮一聲令下哢嚓一聲之後她也得掛在那裡嚇唬眾人幾天。

  但也實在不能再任由對方這樣擺佈下去!這混帳公主之前步步為營不僅對她言語上輕浮還在浴池……那一幕不想也罷,想了遲將離就覺得自己會當場嘔出三兩鮮血。她曾經以為摸大腿前女友是最流氓的了,沒想到還有摸(和諧)的姑娘在這裡等著她!就是被這摸(和諧)姑娘逼到這份上遲將離才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個性中還有如此強硬的一面。

  那個讓人討厭的公主現在和胤碎夜那個女流氓並列排在她近期最討厭人物第一位,既然已經穿越了,而且她都拋棄了本身曲蘭寧的身份變成了遲將離,她就已經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麼值得她害怕的嗎?

  腦袋要拿就拿去,但這幅她暫時居住的身子是不能割讓半分給這不要臉的列強們的。

  遲將離也明白,在這深宮之中,處處都是試探和利用。肅遮暮對她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掩蓋那份對別人不能訴說的愛慕而已。她遲將離不過是一顆棋子,該下到何處受到怎樣的待遇只是為了走棋人的滿盤輸贏。

  不會有感情……而那個人初初見面時的瀟灑和溫柔,一併忘記好了。

  遲將離是想回自己的駙馬府,但肅遮暮不允,說她們才新婚就分居,這說出去會落人笑柄。遲將離反問她:「既然駙馬不舉,公主又何必和駙馬同屋?春宵一刻更是寂寞吧。」肅遮暮冷眼望她,不與她糾纏這個話題,重複了一下自己的話:

  「不管你平日在外如何風流,亥時之前需回公主府。你若給本宮面子,本宮也不會虧待你。」肅遮暮如是說。

  「哼……面子。」遲將離冷淡地重複這兩個人字。

  兩人的關係,已正式變成了一種交易。

  肅遮暮雙手交叉端在身前,舉目遠眺望宮牆外望去。此時日向西沉,天邊正是一派壯麗景象。肅遮暮面對著落日餘暉,身形被映成一個剪影。

  遲將離見她站在天方地圓之間,四周是開闊的宮牆,一眼望去這絕對是極其奢華壯闊且沒有邊際的宮殿。但那看似沒有邊際的壯闊正是把她困住的原因。

  沒有雙翅,難逃深宮。

  那一刻遲將離覺得自己有些眼花,為什麼覺得所向披靡的公主,非常的寂寞呢?

  之後的一個月裡,遲將離白天就呆在駙馬府看書,偶爾會出門在皇宮裡逛逛,再無趣了就會去找肅遮暮讓她給出宮權杖出宮去走走。

  這權杖本不能隨意給了旁人,但肅遮暮也實在不願意見到她的駙馬,所以這權杖遲將離也是很輕鬆就能拿到了。

  遲將離漸漸對北衛的民生感興趣,百姓安居樂業,經濟發展繁榮,就算是在一般的百姓家庭也有很便利的日常生活工具。取井水、磨米漿、染花布、制房屋……遲將離對這些平日裡只有在書本和記錄片裡才能看見的事情格外感興趣。有時候她會蹲在磨坊一整天,亦會幫助孤寡老人打水磨米,買些糖果給窮苦小孩。雖然這些事情在別人看來枯燥到不可思議,但遲將離卻覺得非常有趣,至少不比看見某些人不會正經笑的死人臉。

  每晚遲將離的確是會回到公主府,但兩人比陌路人還不如,一字未說,各自就寢。等一天明遲將離裡會離開。宮中關於她們倆人關係緊張的傳言愈演愈烈,而對於駙馬不能人道讓公主守活寡的事情已經變成總所周知的秘密。

  肅遮暮是怎麼想的遲將離不知道,但她不在乎!

  這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宮殿不是她的世界!她就像是行屍走肉能活一天就是一天。她甚至不再想要逃脫,只要每日能到皇宮之外看看那繁華的布衣生活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了。

  但這種平和到無趣的狀態很快就被打破,皇上提前從江南回來,為的是迎接生病回宮的皇太后。

  皇太后,單單看這頭銜遲將離就能感覺到很強的壓迫感,似烏雲已經飄到她頭頂,就差一個火星開始雷雨交加了。

  這皇太后一回宮,整個皇宮氣氛立刻就變得不一樣。上至皇上公主,下至侍衛小婢,各個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恭迎皇太后聖駕。據說皇太后是個特不好伺候的主,個性古怪,天上地下唯她獨尊——雖然現在也的確是這樣了……據說老皇上壽命短,和皇太后這習氣也有很大干係。

  皇太后人還未到,已經差人把一秘方送到了遲將離的手上。

  「這是什麼?」遲將離看著這包裝精巧的藥粉很是不解。

  「這是……乾坤定陽粉。」逢畫哆哆嗦嗦地說。

  聽這名字……怎麼感覺那麼蹊蹺呢?

  「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奴婢不敢說……」

  「壯陽的?」遲將離厚著臉皮問道,逢畫也就厚著臉皮點了點頭。

  「……」一大串省略號已經不足以表達出遲將離此刻不能被省略的無奈心情了。

  皇太后回宮那日,滿朝文武官員全部都跪在雲霄殿前,宮門大開。

  遲將離和肅遮暮並肩坐在皇上身後,等待著皇太后的出現。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皇上有時間拉拉家常,轉身問公主和駙馬:「朕不在的這幾日,你們可安分?」

  肅遮暮很坦然地說:「奴家把駙馬爺伺候得很是舒坦,皇上哥哥不比操心。」

  皇上沒想到在這樣的公眾場合她還能淫言穢語,下意識地看了遲將離一眼,見遲將離面有羞色,便信了三分。但始終無法接受金枝玉葉身份的妹妹有這等粗俗言辭,沉下目光厚著嗓子道:「你已是成婚之人,怎能這般口無遮攔。一日不罰上房揭瓦,等安頓好母后你便來上書房罰抄全室經十遍,不抄完不得離開!」

  遲將離之前面紅全是因為肅遮暮的話讓她想到之前兩人有過的親密行為,但而後一想覺得她更是可惡。沒想到自己沒地方出的惡氣皇上為她出了,要不是肅遮暮已經在用眼刀殺過來,她簡直是想拍手稱快。

  趁皇上注意力轉移,肅遮暮貼到遲將離的耳邊說:「很得意嗎?這十遍全室經裡有九遍你要為本宮寫。」

  「為什麼憑什麼?」

  「你想啊,咱們可是恩愛的夫妻,哪有妻子受罰丈夫不來心疼的?」

  「……我才不是你丈夫!」丈夫個鬼!壯陽藥都先寄來了,她這個做了快三十年淑女的心都不知道怎麼安撫呢,她還在繼續提什麼丈夫這茬,是真心想看人吐血嗎?

  「你是想站起來振臂高呼你是個女人嗎?你想被直接砍頭的話本宮不在乎重新找個假駙馬,本宮可以成全你想要早死早超生的念頭。」

  「……」遲將離已經被她堵得沒話可說,毅然決然決定不要臉,「你再囉嗦小心我真的吃那乾坤定陽粉!」

  「什麼?」

  遲將離正要再說話,也不知哪個不要命的突然在她耳邊一聲鑼鼓,差點把她耳朵震聾。

  「皇太后駕到——!」

  這肺活量真是神奇,遲將離這一眼望去能望到宮門邊,都沒瞧見誰在喊話卻能聽見那咆哮聲一路傳到雲霄殿。隨機又想到這皇宮是圓形設計,喊話聲能很好地傳遞,所以那傳話使者也無需有個巨肺就能通報全朝。

  遲將離又將視線轉移到這皇宮之內。這裡的每間房屋都蓋得金碧輝煌,每間房屋都高挺氣派,且根據不同的用處有不同的風格。一個國家的歷史底蘊有多醇厚,藝術方面的造詣是很重要的衡量標準,也是能流傳後世證明其強大的物質證明。像北衛這種民風淳樸夜不閉戶的國家,雖然依舊有窮苦人民,但賦稅輕,皇上寬仁,口碑極好……就算是現世也未有如此安逸之所。

  雖然遲將離一直都學理科,但是「崖山之後無中國,明亡之後無華夏」這句話她也是聽過的。初聽覺得有些氣憤亦覺得片面,但現在到了異世所見讓遲將離不免有些惆悵……

  遲將離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突然一陣冷風刮過讓她猛然回神,卻發現先前坐在自己周身的人早已不見!

  肅遮暮站在離她五十步之遙的地方用錯愕的目光看她,似乎在說——你怎麼還坐在那裡!而她和皇上之間的是一位中年婦人。

  那婦人姿態雍容,四十歲上下卻一絲老態也未有。她雙手搭在公主和另一位穿著華美的女子手中,正垂著嘴角異常不滿地看著遲將離。

  遲將離一股血氣沖上臉龐,馬上站起來就要去迎接皇太后。

  但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本是,腳底生風是不太可能了,但也不能就這樣抹油。遲將離才踏出一步腳下就狠狠一滑,整個人在空中滑出優美的180度,最後以腦袋著地的方式迎接皇太后的聖駕。

  其實遲將離還是很機警聰明的。就在她摔倒的那一瞬間她還想著乾脆就以這樣的姿勢來給丈母娘行個大禮,也免去小腦不發達所造成的丟臉印象。但她最後還是沒把大禮行成,因為她這一摔腦袋直敲在地上,發出震天一聲,動也不動了。這聲響也由這圓形建築特徵傳遞給到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第 16 章

  關於駙馬爺在見到丈母娘的第一時間就行了一個大禮這件事,朝中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亦有人打趣駙馬爺肯定是個孝順的賢婿,行禮行得都暈倒了。

  對此事肅遮暮不想發表任何的意見,只問了逢畫駙馬爺醒來沒有。逢畫說太醫為駙馬爺看了之後說並無大礙,應該很快就能蘇醒。

  肅遮暮本想說去見駙馬一面,夫妻情深在皇太后面前也是要儘量展現的。但沒想到母后先一步把她叫去淩霄宮了。

  「暮兒,那南雍駙馬……可好?」皇太后上來第一句話就已經定下了談話的方向。

  肅遮暮答道:「駙馬和兒臣相處甚好。」

  「哀家是聽聞駙馬每夜都去你的公主府,但……」皇太后身子往前探了一下並不做聲。肅遮暮心裡翻了個白眼,貼上耳朵,聽皇太后在她耳邊說,「但好像,不是很好用。」

  肅遮暮聽到「用」字之後,心中大感寬慰。

  昨日駙馬自行摔倒至昏迷,那十遍的全室經都是她一人抄寫完畢的。這全室經是一本風采卓越的治家奇書,傳說在老皇帝那輩的婦女沒有一位不倒背如流的。這書為何會如此暢銷?其中的奧秘就是這書的作者就是老皇帝的老婆。

  肅遮暮以前是姑娘家,自然是沒有讀過的。現在邊抄邊讀,這當中的禦妻之道和賢妻之責放眼望去那是一派錦繡的胡言亂語。裡面宣揚的思想就是男人至上,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持家養娃就是女人一輩子的追求……

  肅遮暮第一遍抄完之後就把此書給撕毀,並下令搜刮全國的《全室經》,她要秘密銷毀這種破書,以免荼毒後人。

  這件事皇上哥哥暫時還不知道,只是在拿到她十遍抄寫時誇讚她的字越寫越好,也語重心長地說和南雍結盟之事已經緊鑼密鼓,希望她能和駙馬好好相處。就算現在暫時有氣也先吞回肚子裡,等強國西繁拿下之後想要什麼新駙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肅遮暮並不想要什麼駙馬,她只想和煦大學士日日閑讀書,夜夜相依偎……只是這種事情,她有無法逾越的障礙。

  說回肅遮暮為何心中寬慰。

  被罰抄《全室經》的理由就是因為皇上哥哥嫌她胡亂說話,可聽見母后口無遮攔的程度也差不多,所以她算是找到了自己愛說葷話的源頭了。

  「駙馬斯文矜持,兒臣需慢慢調-教才是。」肅遮暮不緊不慢地回答。

  「慢慢調-教要到什麼時候?暮兒啊,你可要多長點心眼,快點生下子嗣以後才能坐穩這江山。」

  「兒臣不明白。」肅遮暮覺得最近的氣氛怪怪的。皇上哥哥好端端地當著他的九五之尊呢,母后卻來跟她扯什麼坐穩江山?雖然皇上哥哥有說過一些暗示會把皇位傳給她的話,但肅遮暮並未覺得這是一件特別可行的事情。

  為什麼現在連母后也這樣說。

  「暮兒,你從小聰穎,有些事不用明說你也能明白。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快點生下子嗣。」皇太后握住她的手,聲音小得不能再小,「你知道,生女兒也行啊。」

  肅遮暮望著母后眼球突出的模樣,能明白在她看似平靜的內心下有怎樣的波瀾。

  想必駙馬不太好用這件事早已傳入她耳中,她現在的態度已是如火灼身,急到不行了。莫非皇上哥哥他……

  但不管怎樣,她和那遲將離同為女兒身,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孩子。肅遮暮亦是十萬個不願意找個真男人來當這駙馬。需知她從有意識以來就對女子有好感,對男人沒有喜歡的感覺,說不是厭惡,只是喜歡不上。她皇上哥哥後宮三千,卻日理萬機並不貪圖女色,看見美人們各個寂寞,憑白在這深宮中削損了絕世容顏,肅遮暮實在不忍心,便在後宮之內嬉戲……自去年遇見煦大學士之後她便明白這輩子自己只會愛她這一人。

  她對女人的控制力很有信心,所以在發現遲將離是女子之後想要□,等到遲將離對她百依百順之後所有的事情都好辦了。□這件事是絕對不能告訴煦西窗的,無論煦西窗對她有沒有情意她都不能說。

  只是沒想到之後她和遲將離會變成勢不兩立的狀態,而那遲將離似乎亦沒有被她誘惑到。

  不過現在遲將離和她的關係亦不重要了,就算同是女人她們也能裝好她的假駙馬這就夠了。現在需要討論的是應該抱一個孩子來?這不實際。

  難道真要和遲將離生?這更不實際。

  「暮兒,你和駙馬還未巡國吧?」皇太后問。

  在北衛皇室習俗中,但凡大婚都要來個全國巡迴,一路恩澤百姓造福人民。對結婚的兩人而言,這也就像是現在的蜜月。

  「還未……」肅遮暮自然是不想和遲將離兩人親密無間相處一路,但母后問她的話又不能說謊。

  「嗯,等下個月初即開始巡國。皇上也回宮了,這段日子暮兒你也辛苦了,好好和駙馬去遊山玩水吧。」

  肅遮暮眼前一黑:「兒臣遵命。」

  「哎,這是好事,可不是遵命。」皇太后笑顏慈祥,「反正哀家也沒事,哀家和你們一起去吧。」

  肅遮暮這眼前幾乎是綻放出赤橙黃綠青藍紫,雖然巡國還未開始,但母后說她要一起去……難道她還能拒絕嗎?雖然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總不會是好事。

  肅遮暮甚至有了視死如歸的念頭。

  在巡國出發前一夜,肅遮暮去了大學士府。

  煦西窗近日被編制入軍審處,每天天未亮就要開始審閱奏摺,審閱之後在早朝交予皇上之後等待皇上用朱砂筆批註之後交回,交回軍審處之後她們還要再與皇上討論其中要事。煦西窗寒窗苦讀九載都沒有這麼勞累過。今夜她已經收拾好了奏摺正要前往軍審處,肅遮暮卻未通知一聲就到來了。

  「公主……」煦西窗還未行禮,大門就被肅遮暮「啪」地一聲闔上了。煦西窗後退了一步,見肅遮暮並未帶隨從,更是奇怪,「公主,夜深了您還不睡麼?找微臣有何事……」

  肅遮暮三兩步直逼上來,煦西窗心中暗驚,卻也未露出慌張的神色,左手把卷軸和奏摺護在懷中,右手往後撐住身後的桌沿。雖然身子傾斜但煦西窗依舊保持著鎮定的姿勢。

  「煦大學士飽讀詩書,可有讓兩位女子生子的妙方?」肅遮暮尖尖的下巴抵在煦西窗的鎖骨之處,燈光之下眼睛熠熠生輝。

  「什……什麼?」本想努力裝作淡然,卻被肅遮暮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弄了個面紅耳赤。

  「到底有沒有。」肅遮暮還追問。

  「這……」煦西窗右手已經開始發抖,「自古以來男子和女子結合才能哺育後代,女子和女子肯定是沒有辦法的。」

  「甚好。」肅遮暮站直了身子,眼波靜靜流淌,煦西窗望一眼過去,竟覺得她快要哭泣。

  「遮暮……」煦西窗心中一軟便喚了她的名字,肅遮暮扭頭就走,晾她一個人在原地。

  女女生子這是不能實現的事,肅遮暮亦不想抱著別人的孩子來充當自己孩兒。若當真像母后暗示的那樣,今後這皇位難道還要傳給一外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件心事一直放在肅遮暮的心裡,巡國風風光光地開始,一路上她也未曾笑過。

  北衛公主駙馬的巡國馬車車隊一共由二十車組成,光是徒步的侍衛和個中高手就有四百多人。那二十車裡裝的都是要恩澤百姓的事物。

  白天公主駙馬與皇太后坐一輛車內,夜晚皇太后就回到自己的馬車去了。

  皇太后平日見兩人無論坐臥都十分疏離,根本就不像個夫妻模樣,心中念想兩人畢竟是被賜婚,先前未見過面,暮兒生性潑辣這嬌弱駙馬估計也有些害怕她,不敢靠近吧。

  「暮兒,你是不是經常欺負駙馬?為什麼哀家感覺駙馬都不敢接近你?」皇太后八她們一卦。

  肅遮暮和遲將離互相對望一眼,此時正在吃飯,遲將離拿起方帕往肅遮暮的嘴角擦去,笑得柔軟甜蜜:「遮暮你怎這麼粗枝大葉,醬粘在嘴邊也不難受?我來幫你擦乾淨。」

  肅遮暮嬌羞硬撐,皇太后「哎喲」一聲望向窗外:「這年輕人真是酸死了,酸死了。」

  肅遮暮趁這功夫一口咬在遲將離的手指上。遲將離吃疼,拽了幾下沒把手指拽出來,差點用上腳去蹬。

  「駙馬真是體貼入微,奴家當真愛死了。」肅遮暮挽著她的胳膊重重一記頭槌撞在遲將離的肩膀上,差點給她砸出個粉碎性骨折。

  「遮暮,別鬧。」遲將離手繞到她身後,摟住她之前用力拽了幾下她的頭髮,若有假髮恐怕一併被拽掉了。

  皇太后笑眯眯地看著這對小夫妻,心想著兩人還是生分,大概是還未行夫妻之禮的原因吧。駙馬體虛這病,得快點治了才行。

  夜晚肅靜,肅遮暮去給皇太后請安未回,遲將離正顯得無聊躺著看書,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什麼味道?

  遲將離把馬車的布簾掀起,望見窗外滿目蒼穹亦有點點螢火之光,未見什麼異樣。把布簾放下重新躺臥,忽地覺著胸口發悶,慢慢渾身開始燥熱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遲將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胤碎夜給她下的毒又發作,可是在她出宮之前胤碎夜分明很好心地給了她一個月的藥量,她昨日才吃下,不可能會發作。

  只是片刻思索時間,那燥熱就更加明顯,從胸口蔓延開去,像有螞蟻在她的神經末梢上爬走,難受得她想要撕衣服。

  偏偏這個時候肅遮暮回來了。

  「你做什麼?」肅遮暮斜眼看著滿臉通紅的遲將離,見她眼神恍惚氣喘陣陣,便有了戒備,「你這是怎麼回事?」

  「遮暮……我好熱……」遲將離說這話同時解下了外衣。


第 17 章

  「做什麼?」肅遮暮冷眼望她,就站在原地不動,亦不管她是否在自解衣袍。

  「很奇怪,很難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熱……」遲將離覺得自己很丟臉,但火熱的氣流在體內不斷地流竄,嗆得她快要窒息。喉嚨煙薰火燎,想喝水想吸吮,想要擁抱一切柔軟的東西。

  無助的她抬頭看去,只有肅遮暮在那裡。

  如此白白軟軟的一個人,感覺應該很好抱吧,胖子身上不是都很涼嗎?這般難耐的燥熱說不定能被她全部化解去。

  好想抱抱,抱一下應該不會死吧,反正裝腔作勢的時候都有抱啊。說不定一個擁抱就能化解這熬人的難受……

  肅遮暮見那遲將離奇怪的眼神中飽含了許多讓人不舒服的成分,不禁覺得奇怪。雖然這人一直都不見得招人喜歡,但也沒到讓人討厭的地步。見她跌跌撞撞地靠近,肅遮暮警告:「不許過來,聽見沒有。」

  這世間的事並不是說站住小偷就會站住,也不是你說不許過來流氓就真的就待在原地不動了。遲將離雙眼迷離地撞過來,嘴裡還念著肅遮暮的名字。

  「很熱……遮暮……」遲將離帶著濃濃的鼻音,聲音提高了幾分,聽上去就像是在撒嬌。

  就在遲將離要碰到肅遮暮的那一瞬間,肅遮暮猛然扭身,後背從遲將離的肩膀處滑過,再一眨眼她就已經在遲將離的身後了。

  「疼!」肅遮暮扣著遲將離的手臂往後提去,只聽「咯噔」一聲,兩個人都愣住了。

  疼痛在任何一個層面上來說都是極好的提神醒腦妙藥。如同當下,無論遲將離之前被如何灌腦,手臂骨折的痛楚讓她冷汗即冒,什麼炙熱什麼難耐什麼涼爽的胖子,一併被拋到腦後十萬八千里之外了。

  現在只有疼痛最清晰。

  「嗯,斷得應是極乾脆的,你體質甚弱輕輕一碰手臂就斷了。斷裂聲清脆悅耳,加之我手法俐落……」

  「說人話!」

  「斷得平整,接起來也方便。」

  「……」

  日昇,昨夜皇太后睡得安安穩穩,夢裡還夢見她的暮兒為她生了一個俊俏伶俐的孫兒。一睜眼皇太后喜從心來,斷定這是吉招,馬上差人去打聽公主駙馬昨夜睡得可好。

  小婢歡歡喜喜害害羞羞地去了,急急忙忙大驚失色地回來。

  「何事慌張?」皇太后又開始不正經,笑著說,「莫非昨晚那迷迭之香真的如此管用,竟已經生出了一男半女了麼?」

  「啟啟啟稟皇太后,駙馬他……手斷了。」

  「什麼?手斷了?這是為何?」正常夫妻哪有用手的?還用到斷的地步……那迷迭香是有讓人如此似仙似魔如狂如獸的本事?

  「奴婢不知……公主和駙馬也未說。」

  皇太后心中咯噔一聲,迅速往公主和駙馬的馬車處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布簾被掀開,在踏入馬車的第一時間皇太后就發問了。

  遲將離躺在床上臉色烏黑幾乎都要看不到五官,肅遮暮倒是安安穩穩地坐在一邊,小婢正在喂她葡萄吃。見皇太后來了肅遮暮起身請安,遲將離也想起來,皇太后讓她免禮。

  「這是怎麼回事,母后應該最清楚不過了。」恭恭敬敬地請安是一回事,但說到昨晚的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哀家清楚什麼?」

  肅遮暮從袖口中掏出手巾,攤開裡面是只剩一小截的香根:「如果兒臣沒記錯的話這香應該是迷迭之香,點燃後能補氣壯陽心馳神往。它一直都是塞外珍品,價值連城,每年進貢給我們北衛的也就一小盒12支左右。昨夜不知是誰把如此珍貴之物點在兒臣與駙馬的馬車之外,令……」肅遮暮看了眼衰神附身還沉浸在斷臂之痛的遲將離,心中覺得好笑,嘴角邊揚了起來,「令駙馬心智大亂,和兒臣糾纏之時不小心折斷了手臂。」

  皇太后沒想到肅遮暮對這區區香火也有留意,心中寬慰,甚至對她暗暗將自己一棋的行為頗為驕傲:「對啊真是奇怪,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點在你們車外呢?不過這迷迭香……似乎很管用啊。」

  聽肅遮暮的語氣昨晚應該是已經辦了事,而且有駙馬斷臂為證,昨晚肯定是□的美妙,皇太后也就一點都不想追究她的暮兒說話帶刺了。

  「沒錯,的確很管用。」肅遮暮一句話之後,見皇太后面色大悅,似乎得到了很喜歡的答案。反正說這種謊話不疼不癢,讓皇太后開心,自己也省心了。只是——她又回頭看一眼半癱瘓狀態的遲將離——只是可憐了這孩子。

  「原來是你娘幹的好事!」

  皇太后一走遲將離就蹦了起來,怒視肅遮暮。

  「你不是傷了,還能如此輕巧。」

  「我傷的是手臂,我腿沒事!」

  「那剛才是誰躺在那要死不活。」

  「……」本來遲將離是想要裝死看看皇太后會不會看她半條命的份上打道回府,結果人皇太后開心都還來不及,哪裡會管她是不是斷臂,只讓隨行御醫給她好好接骨。那御醫也忒討厭了,和肅遮暮說一樣的話,說手臂斷的漂亮,使之斷臂之人武功甚好。駙馬爺年輕力壯很快就能康復。

  遲將離心裡那叫一個恨。你說你一醫生來看病就看病,還順便拍公主馬屁!拍公主馬屁就算了還在這裡幸災樂禍說什麼年輕力壯馬上就好……你才年輕力壯誰要力壯誰力壯去啊!

  可惡……遲將離躲回被子裡,一點都不想看見肅遮暮那張討厭的臉。獨自安撫那只斷臂,含淚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週末好。本來週末是不愛更新的,但既然閑著就更一點吧。雖然少了點,但也請各位不要嫌棄^


第 18 章

  到了晌午時分肅遮暮來叫遲將離起床。

  「手臂好些沒?」肅遮暮問道。

  「怎樣,你是希望我說還痛的要死你就開心了嗎?」遲將離把被子掀開露出一雙眼睛怒視她。

  「哎喲真是好心沒好報,本宮是來關心你的,你這是什麼態度。」

  「謝謝您的關心,您斷臂手法清脆俐落,謝謝您給我手臂迅速長好的機會。」遲將離懶得再理她,打算蓋被子繼續睡覺。肅遮暮拉住被角,往遲將離的被窩裡望。遲將離習慣了裸睡,肅遮暮都不與她同睡,所以她也就沒有那麼多忌諱直接脫光了。誰知道這人現在又來扒她被子——這混蛋公主可是有曖昧前科的,誰知道她還會做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你哭什麼。」肅遮暮未等她躲開,指尖就點在她紅腫的眼眶上了,「年紀不小了,竟然還哭,不知羞。」

  遲將離沒想到她並不是想看她身體,看的是她眼睛,還能發現這點細節?心中準備好了與她硬碰硬的臺詞了,沒想到戰爭片突然換成了兩小無猜的青春劇,一時間緩不過來。但卻受到青春劇柔軟臺詞的感染,紅了臉頰,彆彆扭扭地應道:「你管我哭什麼。」

  肅遮暮:「也不能怪本宮出手太狠,都是那香薰作用讓你看上去很欠揍。本宮也是在防衛而已。」

  「倒是我的錯了!」

  「哎。」肅遮暮撫摸遲將離的腦袋,「別撒嬌了,母后的錯就是本宮的錯,本宮給你賠不是,好了嗎?」

  「……誰要你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啊,還這麼心不甘情不願的……你快走開,我要睡覺了。」

  「日曬三竿你還睡什麼,馬上就要入竹上城了,有應酬,你需快些梳妝打扮才是。」

  「應酬?」

  肅遮暮說:「竹上乃我北衛最繁華的城鎮之一,地處離江之南,是江南交道要道,每年通過這裡的船舶成千上萬,掌控著我朝海上運輸貿易的關鍵。今年離江之水氾濫,先前要修建的防洪堤壩的款項都被那貪官收入自家囊中。空了國庫,可竹上百姓依然飽受水澇之苦。之前皇上哥哥南下就是為了查看竹上城以及周邊各城鎮的受災情況,但因為母后回宮時間提早,皇上哥哥不得不提前回宮,離江的防洪之事才進行到一半。這次本宮巡國有項重要任務就是要完成皇上哥哥只完成一半的防洪之事,竹上城非去不可。而竹上的城守官員已經準備好了午膳,半個時辰之內我們就會抵達了。」

  遲將離本以為這巡國真的就像是度蜜月那樣,皇親國戚們風風光光地坐著華麗馬車一路吃喝,讓百姓一睹皇家風采。沒想到就算新婚出遊這公主還得惦記著國事。

  難怪南雍諸國都必須依附于北衛,北衛的皇族如此盡心竭力地為百姓著想,實屬難得。

  不過……

  「你與我說這些,難道不怕我向南雍通風報信嗎?」遲將離問道。

  「怕?」肅遮暮冷笑,「既然招你為駙馬,都入本宮閨房了,本宮還有什麼好怕的嗎?」

  閨房……

  遲將離還在琢磨這兩個字多讓人害羞,肅遮暮突然摸她下巴道:「況且……駙馬爺捨得出賣奴家嗎?」

  遲將離狠狠推了她一把,鑽進被窩裡喊道:「出去啦!我要穿衣服。」

  肅遮暮微笑道:「我讓逢畫進來為你梳妝。」

  「不用!我自己會穿!」

  望著那鼓起的被包,肅遮暮含笑走出了馬車。

  遲將離第一次來到北衛別的城市,和皇城相比竹下的確秀麗不少。只是這份秀麗都被洪澇災害所造成的頹靡之相所掩蓋。街道上雖然依然有積水,但許多百姓和官兵多在積極鏟水,一些婦女兒童亦會送來水和食物慰勞勞動者。

  一聲召喚皇太后公主駙馬嫁到,全城百姓都放下手頭的事情站到街道兩旁,恭恭敬敬地迎接馬車入城。

  肅遮暮和遲將離裝作正統坐在先頭的馬車之上。馬車拉著兩個並排高椅,精緻的遮陽簾隨著馬車的顛簸輕盈地晃動。百姓們不敢瞻仰公主的容貌,紛紛低著頭。而皇太后則坐在之後垂簾的車內。

  「為什麼他們都低著頭不敢看過來?」遲將離悄悄問。

  「因為北衛的規矩就是但凡是皇族女性,一般百姓都不容直視。若是看了就是殺頭大罪。」肅遮暮回應。

  「還有這等規矩?太沒人性了吧!」

  「沒人性?難道你願意別人盯著你的妻子看?」

  「……」這種問題,遲將離到底要肯定還是否定呢?擺出好像兩種態度都不太適合啊……

  「況且這些平民有什麼資格目睹皇室尊顏?難道本宮的臉這麼不值錢誰都能來看一眼麼?」

  遲將離心道:一個胖子的臉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就是長得還算不錯的胖子而已,難道就因為投胎技術好點投到了帝王之家就能如此輕視別人的嗎?之前還對她有點好感以為她看中民生,沒想到她依舊是讓人討厭的嬌氣公主一隻。

  一個是在現代社會主義薰陶的學子,一個是封建帝制中成長的公主。想要走入彼此的生活瞭解對方的想法……這真是可以比肩穿越的難事。

  只是她們現在都沒有發覺,只是一味地覺得對方很難搞而已。

  人群中有個小孩突然躥了出來,指著肅遮暮嘻嘻哈哈地笑道:「這是公主!是公主!還沒我姐姐漂亮呐!」

  本是極安靜沉默的場合,突然冒出一個尖銳的童音,包括公主駙馬皇太后在內所有人都向她望去。

  「不可胡說!」一個男孩從那小孩身後沖出來把她腦袋摁進自己懷中死命把她往人群中拖去。

  「公主殿下請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那小男孩急得滿臉通紅,額頭青筋顯露,恨不得有個地洞直接拖那孩子掉入就好。

  就在男孩要帶人消失之前,肅遮暮突然道:「站住。」

  遲將離渾身一顫,眼睛瞪圓轉頭看肅遮暮,見她已然站了起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隱隱透著殺氣!

  「喂……小孩子胡亂說話……你別……喂!喂!」遲將離沒能拉住她,她從馬車上落地,小婢們托起她的裙擺,免得被泥地弄髒。

  遲將離見她像只餓虎一般正向瑟瑟發抖的小白兔走去,在場的所有人都慢慢往兩邊退去,給可怕的公主讓出一條殺戮之路……

  作者有話要說:坐者對胖子沒有偏見,因為坐者也是胖子


第 19 章

  遲將離見肅遮暮向那兩個孩子走去,她到底要做什麼?

  想到肅遮暮誅了逆臣九族的事遲將離就渾身發寒!這等心狠手辣整天喊打喊殺的女人說不定真的會對小孩下手!

  遲將離蹬蹬蹬從馬車上下來,跟在肅遮暮身後,想說如果她真的要下狠手的話遲將離豁出去也要一腳踹在這白癡公主的後腦勺上,搶了小孩就跑。就算是被萬箭射死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惡人為非作歹。

  「你,叫什麼名字。」肅遮暮端得是母儀天下的姿態,高高地揚著下巴,語氣盡她所能不能再溫和。可惜她似乎天生就帶著傲慢來到世間,語氣能裝腔作勢,但眼神卻依舊尖銳。

  「我,我叫王小明……她是我妹妹叫王小橘……」

  「大膽!」肅遮暮身邊的婢女呵斥道,「對公主殿下要尊稱!稱呼你自己要說草民、賤民!」

  這一喝把小孩們嚇得一哆嗦,小女孩在哥哥的懷裡直接放聲大哭。

  朗朗乾坤,被小女孩的哭聲所填滿,遲將離聽得耳根刺痛。

  王小明臉色青白,也並不是想到了什麼禮節才跪,實在是太過害怕雙腿無力,「噗通」一聲帶著妹妹就跪下了。

  「草民知罪……請公主殿下責罰我……責罰草民一人就好……」王小明哆嗦著,舌頭已經不能利索了。

  「你們父母呢?」肅遮暮問道。

  「已經死了……」王小明回道。

  「如何死的?」

  「一個月前離江水再次氾濫,那時草民一家正在睡覺,那水沖來一下子把我家房屋給衝垮了。父母、姐姐都死了……」

  肅遮暮說:「難怪沒人教你們。這樣,你們帶本宮去河堤。」

  王小明眨了眨眼,不知道公主要做什麼,以為要把他們兄妹兩捆起來丟到河裡去喂魚,心中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半分。亦不敢逃跑,只能帶著公主和公主的隨從們到達河堤邊。

  百姓見公主徒步前往河堤,全都帶著看好奇的心理興致勃勃跟隨著。遲將離自然也跟在其身後。肅遮暮令人把她的裙擺放下,故意讓裙擺拖過泥濘之路,沾滿稀爛泥土。

  遲將離知道肅遮暮這身長裙耗費黃金千兩,由北衛第一裁縫素百衣親手打造。光是那被弄髒的裙擺就是用西繁進貢來的最名貴的蟒緞縫製而成,而她竟如此糟蹋。

  一路跟隨著兩個小孩來到河堤,遲將離在百步之外被一陣輕風送來的奇臭嗆得眼淚鼻涕一齊噴。

  這是什麼味道?為什麼能如此臭氣熏天!

  接過逢畫遞來的手巾擦抹乾淨,捂著口鼻的遲將離見肅遮暮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她。

  「駙馬爺,您上前來瞧。」

  遲將離知道肯定沒什麼好事等著她,但她一是好奇二又不敢違背現下如此嚴肅的公主之旨意,小心翼翼地上前,如同看恐怖片時的亦步亦趨。

  走到肅遮暮身邊,她的視野便能穿越河堤往下望去。這一望望見的卻是一片腐敗屍體,嗅覺和視覺同時發作,驚得她腿下一軟,差點摔下去和屍體們作伴。

  幸好肅遮暮身手敏捷將她摟入懷裡,遲將離依在肅遮暮臂彎中禁不住發抖:「怎麼,怎麼會這樣!」

  肅遮暮道:「這些堆在河堤邊被泡爛的屍體,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未必能認出自己的至親。若當初賑災款項悉數到賬,或許不會有這等慘烈之事。就算防洪堤壩未能趕忙築起抵禦洪災,最少也能安頓百姓讓這些亡魂有安生之所,而不會任憑他們的屍體還滯留在這污泥之中。」肅遮暮一字一句說得抑揚頓挫,遲將離抬起頭,她精緻的面孔近在咫尺。

  「我北衛,不能有這等慘狀發生,不然何以慰我父皇在天之靈?駙馬爺,您說那兩朝元老,私自貪污的老混帳,誅他九族本宮有什麼理由可以心軟!本宮應將之祖墳都連根拔起!」

  那貪官是該死,但他家人和親人卻是無辜的。當初遲將離親眼見肅遮暮下令抄斬元相一家,其鐵石心腸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模樣算是在遲將離的心裡紮根了。

  但此時肅遮暮說的這些話卻讓她迷惘。一個人、十個人、一個家族的生命和成百上千的百姓比起來,哪一方比較重要?這樣的答案顯而易見。

  只是讓遲將離疑惑的是,肅遮暮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這麼直面、坦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就好像……在解釋什麼。

  駙馬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公主懷裡滯留時間太長,遲將離聽完肅遮暮的話後,什麼也未說,把她輕輕推開,羞紅了臉。

  至於臉紅的原因實在讓遲將離自己都很費解,但讓她更費解的是肅遮暮這個人。

  再偷偷看她一眼,她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那些遲將離在腦海中都不敢回想的屍體上。

  公主有心事,而公主的心事不是兒女情長那些小家子氣,她的心懷廣闊,容得下整個江山。

  肅遮暮令遲將離和母后先去竹上城守的府邸用膳,她還有些事情處理完便去。

  「你還要做什麼?我等你與你同去。」遲將離在看過屍體之後哪裡還有胃口吃什麼東西。

  「城守已經等候多時,本宮還不知何時能去。駙馬爺體弱,禁不起餓。母后也是不能耽擱了用膳時間。您與母后先去,也麻煩您代勞,應付了那酒宴便是。」肅遮暮說得隨隨便便,一面說一面已經教侍衛和官兵們一同處理這些屍體了。

  遲將離望著肅遮暮認真的側面,覺得自己再待在這裡也是徒添麻煩,隨即便應承了下來。

  往回走向馬車之時,遲將離的心情有些沉重,走兩步便回頭望一眼,好像有多依依不捨似的。意識到自己這種情緒太多矯情,遲將離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離開。

  皇太后問了暮兒去做什麼,遲將離一一陳述。皇太后淡淡地「嗯」了一聲,但笑不語了。

  這竹上的城守的府邸讓遲將離大開眼界,這氣派和裝潢簡直能媲美雲霄殿!

  「駙馬爺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軒昂!面柔心壯!」竹上城守是一位而立之年的年輕男子,但見他面色奇差,印堂發青,從屋內快步而出迎接大駕就這幾步路他都差點栽倒。先向皇太后請安之後,城守便瞪大眼睛對著遲將離一頓誇讚。只是這誇讚之詞聽在遲將離耳朵裡怎麼那麼討厭。面柔就算了,誰心壯了?這馬屁也不是這麼拍的。雖然她一身男裝但內心才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淑女好嗎?誰要壯了混蛋!

  但遲將離還是挺客氣地笑著回應城守,在近距離之下遲將離發現對方身材單薄得可怕,官服空空地掛在身上,眼圈深黑像是被揍過兩拳,嘴唇亦是蒼白脫皮,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官位五品的城守,和路邊乞討者面相有一拼。

  遲將離想到或許是因為近日竹上連連受災,這城守處理城內大小事務弄得精力憔悴,所以才這幅病怏之態,頓時心生敬畏。但之後見到這迎駕宴席整整兩大長排的厚木桌上什麼飛禽走獸都有,其鋪張程度更是可以媲美公主在雲霄殿大婚時的功能表。

  皇太后自然是最上座,而駙馬則被招呼坐定西面次席,她對面是空出來的公主坐席。

  城守自稱何永福,坐定在駙馬之下後她便差人喚出美人彈奏樂曲助興。遲將離聽這靡靡之音,看場內歡聲笑語一片,心中格外不舒服。再見那端上來的美食美酒才被皇太后淺嘗一口便要拿下去倒掉,不僅疑惑問何永福:「為何如此浪費,這些酒肉分給災民的話不是也很好?」

  何永福雖是一副死人相,但眼珠轉起來倒是快得不得了。他壓低聲音伸出大拇指:「駙馬爺宅心仁厚,但皇太后吃過的食物怎麼能再給別人吃?這可是大不敬,駙馬爺莫再說此話了。」

  遲將離覺得他說得也對,但依舊覺得哪裡不舒服。

  望了眼公主之座,那陌生的座椅竟也像是被寄託了心思,等待心情和那位置一併被填滿。

  作者有話要說:JJ還我更新!!!


第 20 章

  肅遮暮未去何永福的宴席,晚上直接到了他安排好的住所就寢。

  何永福把自家整個騰出來給這三位祖宗住,所有的官員受令連夜站崗,包圍在公主欽兵之外,把城守府邸團團裹住,爭取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為了能徹底把三位爺伺候得舒服,何永福還把自家一家老少上幾十口人都給轟出去了。

  遲將離站在窗邊看何家人陸陸續續外往走,實在不太理解古代人為何娶這麼多老婆,生如此多的孩兒。要來個郊遊什麼的都非常堵塞交通,何況是舉家遷移。看這,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還沒走完,絡繹不絕的腳步聲聽上去讓人想到國慶的閱兵。

  「這可真是氣派啊,比皇上哥哥的寢宮都要華麗。」肅遮暮的聲音由遠及近,帶來可怕的屍臭,遲將離很想捂住鼻子但這動作真做了也實在太不敬,於是她便屏住呼吸,憋出一聲:

  「殿下你回來了……」

  「嗯。」肅遮暮對身後的貼身婢女說,「今夜駙馬伺候本宮,你們就在屋外候著吧。」

  「是!」婢女們應承得輕鬆,遲將離一聽頭皮都發麻了——為什麼偏偏挑今晚,公主你今天比往日更親近不得呀……

  肅遮暮一邊走開始一邊脫衣服,帶著濃濃的倦意說:「本宮今日勞累,駙馬爺可得好好伺候本宮。」

  「伺……伺伺候什麼?」遲將離一口沖出去本來想要大義凜然地表達一下自己堅貞不屈的信念,沒想到堅貞不屈沒表達成,這一口吃完全就暴露了自己的心虛,立刻讓自己身處下風了。

  遲將離真的很想扇自己倆耳光。

  肅遮暮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自然是為本宮提水沐浴,難道還有什麼別的需要你嗎?駙馬爺,您想多了吧。」

  「提水……你自己沒手嗎?這點事情還需要別人為你做?討厭……」遲將離的確是想多了,她以為以公主的那不檢點的操行肯定又要調戲她一番的。

  「討厭?駙馬爺……」肅遮暮無奈道,「你最好在外面不要這麼嬌嗔啊,要是被人聽去了你讓本宮如何跟人解釋本宮的駙馬為何娘成這樣?」

  聽到這不成體統的話遲將離忍不住轉身怒道:「我本來就是……」誰知這話才蹦出幾個字卻見肅遮暮已經脫去了外衣只留一件薄薄的裡衣掛在身上。裡衣領口大張,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晃得遲將離眼睛都要瞎掉了,於是那本要脫口而出的話就被全部咽了回去,憋了她一個滿臉通紅。

  「怎麼?都是女子,駙馬臉紅什麼?哼,本宮自己可提水,不勞煩駙馬爺了,省得被你嫌棄了這身上沾染來的氣味。」肅遮暮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往後院的浴房去了。遲將離心有不甘,嘟囔道:

  「你可以喜歡煦大學士,我也可以臉紅。」

  一直都是歡脫的氣氛因為「煦大學士」幾個字而迅速凍結。

  肅遮暮回頭望她,遲將離不敢瞧她,移開了目光。

  「肅遮暮這一生,只會愛煦西窗一人。」

  遲將離分明聽見了肅遮暮如此說,但又不想承認自己真的聽到了,就像她分明已經發現了對公主的感情卻不想去承認一樣。

  「嗯,很好啊,很好。」遲將離擠出笑容,「祝你們白頭到老啊。」

  肅遮暮的目光粘在遲將離的臉上,企圖想看出個究竟來。但瞧到一半卻沒了興致,亦不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裡走去。

  遲將離看著她的背影,那依舊是一個陌生人,但卻已經被注入了熟悉的感情。

  才幾天的時間,哪需要如此多狗血的喜歡?這是因為寂寞作祟導致的無病呻吟吧,一定是這樣……

  遲將離打算不再去理會肅遮暮的事情,拿了書來看企圖把她從心裡趕出去。可是書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未看進去,記得住的是肅遮暮說的那句對煦西窗表白的話。

  斷臂之處疼痛猛然劇烈,她難熬地倒在床上,發現這房間內只有這一張大床。

  今夜又要和她共處一室,躺在同一張床上嗎?

  真是讓人煩透的極近又極遠的關係啊。

  遲將離也是奔波了一天,正被睡意侵襲,突然聽到肅遮暮叫了一聲。

  她腦中嗡地一響,沒能多思考迅速下床往浴房奔去。

  大概是受到那些八點檔電視劇的影響,遲將離覺得帝王之家出行遇到最多的便是謀害,所以佔據她腦內的第一想法就是有人要謀害公主!

  一腳把浴房的門踹開,也不管水把自己的衣衫沾濕,遲將離單臂死死把肅遮暮抱入懷中也不管自己還受傷吊著的手臂是否被壓迫,直勒得肅遮暮呼吸不能,這才騰出精力問道:「怎麼回事!」

  「有鬼!」肅遮暮本想罵她傻,但現在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只聽她的聲音也有點發抖回應道。

  聽見「鬼」這個字之後遲將離後背一陣涼意迅速蔓延,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戰慄,余光瞧見房內通氣的小視窗有個怪影。條件反射般看去,卻見那視窗浮著一張女人青紫色的臉,還未來得及害怕,那臉便在一刹那就消失不見。

  遲將離呆呆地看著通往夜空的視窗,什麼動靜也沒有了。

  「你也瞧見了吧。」肅遮暮沒想到遲將離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還能鎮定如常,而且她赤身露體駙馬還能這麼緊實地將她抱在懷中,心中對她有所改觀。聽見侍衛由遠而近的腳步肅遮暮想著這群廢物,如果真的有事等他們趕來的本宮都已經不知死過多少回了。

  「公主!駙馬!沒事吧!」侍衛在外吼著,礙於是公主的浴房他們也不敢進來。

  肅遮暮正要罵出去,卻聽遲將離尖叫聲劃破長空,差點把她耳膜給刺穿。

  「你做什麼。」肅遮暮沒想到她反應能慢成這樣,隔了多久了喂這才開始叫喚。

  「有鬼——!」這聲調又尖又高,差點刺斷肅遮暮幾根神經。

  「……你冷靜點,有我在。」這是極度無奈的安撫。

  「可是!鬼!」遲將離氣血上湧,半個身子還浸在熱水中,熱氣一蒸不停地發暈。偏偏這時候她還低頭看一眼,發現剛才沖進來不分青紅皂白抱住的是沒穿衣服的公主……

  白花花的肉體擺在眼前,遲將離只覺得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暫態抽離,靈魂也跟著一併飄走。她兩眼一翻,昏倒在肅遮暮的懷裡。

  肅遮暮從小都是接受皇室的教育,向來都是要求她矜持文雅。雖然她不太能做到吧,但最起碼也不會爆粗口。

  但當她抱著暈倒的遲將離時,她情不自禁地望向浴房屋頂。老百姓們應該稱這個動作為——翻白眼。

  反正侍衛們都聽到了駙馬在公主懷裡尖叫的聲音,雖然他們頂多覺得駙馬像個娘們也不會是真娘們,但肅遮暮還是覺得很生氣。

  這種憤怒來自於她的自尊——就算是假的,本宮的駙馬怎麼能這麼沒用呢!

  本來想在她醒來時對其冷嘲熱諷一下,但又想到駙馬什麼也不顧沖進來保護她的傻樣,心中還是有一點感動的。

  至於那些慢半拍的侍衛們肅遮暮將他們全數革職發配邊疆。

  「不能保護本宮安危要他們何用?」

  遲將離醒來時肅遮暮正坐在她床邊看書,這應該是多麼溫馨的守候場面卻在一時間被鬼影取代。

  「遮暮……」遲將離想到那張可怕的臉還是心有餘悸。

  「怎樣?」肅遮暮放下手中的書,「你好點沒?」

  「鬼!」遲將離把被子用力抱住,只敢露一雙眼睛在外。

  「哪有什麼鬼,肯定是有人裝神弄鬼。駙馬爺,你之前的尖叫已經夠了,本宮就在這裡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什麼?裝神弄鬼?會是誰……」雖然這個理由遲將離勉強可以相信,但害怕的感覺還是禁錮著她發僵的身子。

  「你看著華麗府邸,有誰會在這裡動作?」

  「你是說,城守大人?」

  肅遮暮皺眉:「你一堂堂駙馬,叫他什麼大人。」

  「但……何永福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肅遮暮雙臂撐在遲將離的臉邊,伏□,帶著可怕的笑容道:「因為他怕本宮斬他腦袋。」

  遲將離真想一把把這個討厭的公主推到天邊去。這深夜能還沒受驚呢,動不動就提掉腦袋的事……說什麼有本宮在不用害怕,最可怕的是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駙馬沒用?駙馬的用處在後頭,別急嘛……

  而且人家一個21世紀獨身子女穿越到古代,就算是博士也不一定要有什麼用啊。太多威武八七的駙馬,如果要看那樣的駙馬還不簡單麼。


第 21 章

  遲將離一直都處於害怕中,不時會想起那張可怕的鬼臉。

  肅遮暮卻說:「本宮坐在這裡對它們而言有金光普照,那些冤魂野鬼頂多只能遠看,不敢過來的。」

  遲將離心裡還想著公主大人最擅長的就是自我陶醉,什麼金枝玉葉什麼萬丈金光啊,到底是誰給她普及的這種奇怪的封建想法啊?誰知肅遮暮下一句卻說:

  「所以駙馬爺不用害怕,本宮保護你。」

  「誰要你保護啊……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才是……」雖然聽到了被保護的話,遲將離心裡也很開心,可就是不想好好承認。

  「這是什麼態度,難得本宮看你這麼嬌弱想要護你周全。」

  「謝謝你了啊公主殿下,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柔弱,我會護自己周全。」

  「是嗎?看上去很厲害,之前也不知道是誰暈倒在本宮懷中。」

  「那是因為……」遲將離掀了被子打算和肅遮暮據理力爭,沒想到才坐起來突然「呼」地一聲,房間裡的蠟燭滅了。

  遲將離立刻頭皮發麻,想要逞強的話差點和舌頭一同咬斷吞下肚中。黑暗中未等她尖叫已感覺身子已經被肅遮暮抱入懷中。

  「公主殿下!」這回侍衛們倒是很快就要殺進來,肅遮暮卻喊:

  「站著,待在外面就好。」

  「是……」侍衛們不明所以,卻又不敢違背公主的意思。

  「我,我感覺後背發涼……是,有什麼事物嗎?」遲將離被肅遮暮用力抱著壓在胸前,肅遮暮不讓她回頭她也不敢回頭。但身後陰風陣陣怎麼都感覺是有奇怪的東西飄過來了!

  肅遮暮看著那窗子,又是那張青白色女子的臉浮在上面,像是實體又感覺能將其穿透。那臉龐上的眼珠慢慢開始轉動,最後定格在了遲將離的背上。

  肅遮暮面對著那鬼臉,並不說話,但心中也是鼓聲陣陣,扣著遲將離肩膀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你幹嘛不說話……別嚇我,到底怎麼回事……」遲將離半天聽不見肅遮暮的回應,這難熬的沉默實在要逼她發瘋——身後是有鬼還是沒鬼你老人家倒是說句話啊!

  遲將離咽了一下口水,打算自己回頭去看一下。要死要活也要給個結果啊!

  遲將離才有轉頭的動作後腦勺卻被肅遮暮給壓住重新摁回她的胸口。

  「別看。」肅遮暮在她耳邊說。

  這兩個字不說還好,一說遲將離幾乎就肯定了她身後必須有什麼髒東西!全身寒毛都戰慄了起來!

  「你是誰?找本宮有何事?」

  這傢伙!在這個時候對著一隻鬼做什麼公主的威信啊!難道鬼還會說公主殿下千歲?難道你還要說平身?遲將離真的很想對著肅遮暮腦袋就是一記啊!

  那鬼臉並不說話,肅遮暮心中確定了這是何永福在搞的鬼,正要再說什麼,那鬼臉竟突然飄至房中。

  這一幕的確是讓肅遮暮嚇得結實,遲將離亦能感覺到她心跳猛然加快。

  「公主……」遲將離再次想要回頭,那鬼臉嗖地一聲像是被某個空間吸收去了,肅遮暮猛然從床上站起身,跑到鬼臉消失的地方摸索。

  遲將離沒想到肅遮暮面對這種異次元現象能如此鎮定,阿飄走了她居然還追……

  肅遮暮一直都認定這是何永福搞的鬼,所以非常好奇何永福是怎麼做到的。鬼臉消失的地方是牆壁一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肅遮暮摸索了一會之後開始敲敲打打,發現聲音確是有空心感,便喊一聲:

  「來人!」

  侍衛們一擁而入,肅遮暮指著那面牆,輕輕一語:「砸。」

  何永福住在何府之外最近的小客棧裡,一夜都沒能睡踏實,總是害怕那裡會敗露。

  可是沒有道理的,誰也不會注意到那普通的牆之後有什麼秘密吧……可是……自從有了那個秘密之後他就寢食難安,根本就享受不到任何一點的樂趣。

  無論誰來府中他都要提心吊膽,現在公主和駙馬入駐其中,他更是慌得徹夜未眠。

  夜深,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聽見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聲的撞擊聲。他一驚,翻身下床卻直接滾落在地。他也顧不上摔倒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到窗邊,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冷汗津津,全神貫注地聆聽從他府中傳來的動靜。

  真的,那聲音肯定是拆牆的聲音!

  何永福急著推門就要往家裡跑,門一開又被嚇了一大跳,這門外活生生地站著一個人!

  「王……王姑娘,你怎麼在這裡?」何永福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王姑娘他內心的焦躁情緒在瞬間被冰凍了。

  「城守大人,您在哪,小玲就在哪裡呀。」王姑娘往前走一步何永福就推後一步。咿呀一聲,門被關上了。

  「城守大人,小玲可惦記著您,這一整日都不得安身呀。」王姑娘攀上何永福的身子,豐滿的胸貼在他單薄的身前。何永福被她瞧上一眼便感覺渾身癱軟,所有的恐懼都被遺忘了。他環著她的腰,兩人糾纏著滾入床間。

  何永福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王姑娘的一個眼神就勾走了魂,真正關係到掉腦袋的大事不去做,偏偏和她在此媾和。

  但王姑娘的美貌真是世間少有,好像她的一個笑就能讓人為她捨生忘死,就算墮入修羅地獄也在所不惜。

  何永福用光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倒在王姑娘身上。本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死人面在激戰之後顯得更加頹靡,但他還是貪戀王姑娘的臉,撐起身子看她。

  細眉媚眼,一笑傾城,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王姑娘勾住何永福的脖子,柔聲道:「城守大人夜夜與奴家私會,大人府中的夫人們想必寂寞得狠,要恨死奴家了吧。」

  「那些胭脂俗粉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王姑娘的一個指甲蓋美麗。」何永福覺得呼吸有些不順,頭暈得很,但目光始終不能從王姑娘的臉龐上移開。

  王姑娘點了一下他的眉心道:「城守大人真會說話。不過城守大人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奴家都要深夜來與您相會呀?」

  何永福笑道:「那一定是因為王姑娘是哪家的千金,與誰有了婚約,卻又不甘寂寞了吧。沒關係王姑娘,等皇太后她們一走我就立刻娶你過門!在這竹上城還沒有誰敢和我作對!我何永福要的女人誰也別想奪走!」

  「哎,城守大人始終不明白奴家的心意呀。」

  「怎麼,王姑娘……這樣做,你都不滿意嗎?」何永福感覺鼻尖發麻,最後一絲力氣慢慢聚集在鼻尖頂端,猛地,像是被強大的吸力吸走了一般,何永福頹然倒在床上。

  王姑娘起身,把衣衫整好,打開窗子聽見窗下整齊的腳步聲。

  王姑娘輕笑——公主果然明智。

  「王姑娘,你到底要怎樣才滿意?你說,你說我都答應……」

  窗戶開,清晨的第一絲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褶皺的皮膚包裹著他的骨瘦嶙峋,三十歲的人年輕人看上去就像是五十歲的老人。他雙眼凸出嘴角還流著唾液,目光死死地扣在王姑娘身上,仿佛只要離開一瞬間他就要死去。

  「嘖嘖,城守大人你還是不明白呀……城守大人難道沒發現自己已經命不久矣了嗎?」

  「這……這是為何?」

  王姑娘笑起來更是妖嬈:「那自然是因為你與鬼媾合的後果了。」

  「鬼?你……」

  王姑娘像是想起了什麼悲傷的事情,弱身依窗,悲悲切切地說:「城守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之前你和元相大人私吞賑災建壩公款一千萬兩中的六成,害竹上城再次受洪水侵害,死傷上千。城守大人,這些事你還記得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咣」地一聲,客棧的門被踹開,湧進的是公主的欽兵。

  那些欽兵什麼也沒說,把何永福五花大綁。

  在被捆綁押走的整個過程中,何永福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只一直盯著靠在窗邊的王姑娘看。王姑娘笑顏依舊迷人,她那麼美麗的一個人站在那裡卻沒有任何一個欽兵看她一眼。隨著陽光慢慢照入房中,王姑娘逐漸消失不見……

  肅遮暮親自審理了竹上城城守何永福貪污一案。從他家密室裡挖出的,印有「北衛皇銀」的幾十萬兩白銀就是鐵證。肅遮暮把他頭砍下來令人用竹竿插在離江之上,拜河神祭亡靈。所有竹上城的百姓都歡呼雀躍。就連膽小的小孩們看了都不會害怕,站在河堤邊比賽誰能用石頭丟到壞城守的腦袋上。一直敢怒不敢言的百姓都誇公主殿下殺了狗官為民除害,和皇上一樣仁義。

  肅遮暮殺了何永福一個自然不夠,她本意是想把何福所有人都斬首。遲將離聽到了這個消息趕忙找到肅遮暮,向她求情,放這些婦孺一命。

  「她們都是無辜的,有些還是被那城守強行娶入的。那些小孩子更是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肅遮暮是懶得理她的,覺得她真是無理取鬧:「沒做錯任何事?投胎到何永福家就是她們做錯的事。」

  遲將離料到她會擺出皇族高傲,但沒想到她會說得那麼冷血。

  「那你呢?」

  肅遮暮把冷淡的臉轉回來:「什麼?」

  「那你自己投胎投得可得你心意?公主殿下在出生前是否就料到會生為金枝玉葉成長在那皇宮之內?更曾想過自己會身為女兒身,並且愛上同為女兒身的煦大學士嗎?」

  遲將離知道這種話說出來肅遮暮可能連她的腦袋一同都砍了,可是她就是不說不快!不管肅遮暮是否在鬼臉事件中對她極其的照顧,但現在牽扯到的是數十條人命,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枉死!

  那日肅遮暮沒有再說什麼,而遲將離都做好自己一併被砍頭的準備——似乎她從穿越來開始腦袋就沒在脖子上待穩過。但最後肅遮暮讓何福上下幾十口人全部驅逐出北衛境內,算是放她們一條生路。

  遲將離知道這件事之後心中有些寬慰,但心裡彆扭,不和肅遮暮說話,而肅遮暮也不來與她交談。

  肅遮暮還一直留在竹上親自監督新壩的修建。雖然賑災糧食和物資都快要抵達,但是卻被離江的洶湧之水隔斷了。原先有一架木橋早也被沖爛,船也無法在駭浪中行駛,要想把物資運進城的話要繞行十裡地才行。

  肅遮暮這幾日都在為這件事犯愁,雖然她從未對遲將離說過,但遲將離還是知道了她的隱憂。

  本是快快樂樂的巡國大典,結果陷在這竹上城,難以逃脫了……

  那日肅遮暮又是早起,還未來得及讓奴婢梳妝,卻聽身後的遲將離說:「造一座浮橋便可把物資運進城。」

  「誰造?」肅遮暮問,「竹上城的工師已被水淹死,臨鎮工師最快也要十日才可抵達,到時候……」

  「我。」遲將離說,「我來造。」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坐者就說不要急,弱受的功用會慢慢顯現


第 22 章

  肅遮暮一早便起身去離江邊查看汛情,見欲繞行入城的馬車卡在了狹窄的堤壩道上,差點連人帶車摔入離江。十幾個壯漢死命拉著馬車護著物資,只有幾包糧食掉入離江。

  馬車卡在道上動不了,城裡的饑荒更加嚴重了。雖然屍體正在清理、入土為安,竹上城也在慢慢恢復生機,但沒有糧食的供給和藥物的引入,肯定是不行的。

  肅遮暮咳嗽了一聲,轉身回城守府。

  肅遮暮晌午之前回到了城守府,往書房走去,見逢畫端著湯碗站在書房門口。

  「做什麼?」肅遮暮問道。

  逢畫跪下應承道:「奴婢早起給駙馬爺送點心,駙馬爺不吃。到了中午時分奴婢再送飯菜來,叫了半天駙馬爺都沒應。奴婢也不敢再打擾,只好在這裡等著了。」

  肅遮暮敲了下門,的確無人應答,她用力一推直接把門推開了。

  一時間風從肅遮暮的身後灌入書房,只見遲將離面前一疊厚厚的白紙突然被風吹到空中,張牙舞爪地向肅遮暮飛來。肅遮暮抬頭一擋,捏住了一張墨蹟未乾的紙,攤開一看,竟都是一些她未曾見過的數位和符號。

  「這些是什麼?」肅遮暮問道。

  遲將離生氣地上前把紙抽回來:「誰讓你進來的!我好不容易快要把資料都算出來了你卻來搗亂!出去!快給我出去!」

  「你……」肅遮暮沒想到自己會被驅逐,看著一臉兇狠留情不認的駙馬更是不可思議她為何這麼大的脾氣。

  遲將離硬是把搗亂的肅遮暮和好不容易把紙都拾起塞給她的逢畫都給趕出了書房。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肅遮暮吃了閉門羹。

  「真是放肆!」肅遮暮從未被人如此對待,憤怒之下卻見逢畫望著她的目光很奇怪。

  「作甚!」

  「……公主殿下的臉上……有墨蹟……逢畫為公主殿下擦乾淨。」逢畫剛抬起手就被肅遮暮給拍了下去,她也就縮起身子不敢再動。

  肅遮暮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說:「逢畫,你去幫本宮尋找兩個人,王小明和王小橘,明日申時前把他們帶到本宮面前,明白嗎?」

  「奴婢遵命!」

  「嗯。」肅遮暮要走,逢畫小心地叫她,「殿下,您臉上的墨蹟……」

  肅遮暮回房一看,那墨蹟居然從她鼻子下方一橫到她的嘴角邊,看上去就像是長了一撇小鬍子。

  「遲將離……很好。」肅遮暮心中升騰出一股怒氣,但在說完「遲將離」三個字之後她又想到了別的事情。這事越想心中越是不安,找來隨行的親信,讓他去調查此事,有了結果立即回報。

  遲將離從小到大用壞了多少字圓珠筆,用幹過多少支水筆,但還真的從未用毛筆在紙上進行演算。手到滿手都是墨汁,寫到腰都要直不起來,遲將離還是得繼續演算。

  因為沒有鋼材,所以她必須要找其他的代替品來做橋臺承台。

  因為離江水正處於氾濫期,她還需從水速等方面計算出橋中洞的高度。跳板梁、標準門橋、邊孔門橋、槽型沙道的開鑿等,都需要好好的計算。

  龍門、吊索用什麼接頭?大浮墩用舟形體拼組起來就好了……但最費勁還是沒有鋼材……沒有鋼啊沒有鋼。難怪是鋼材是國家建設和實現四個現代化不可缺少的重要物資,沒有它真是很多東西都做不成。而現在竹上城的情況也不可能「百煉成鋼」。

  她念書念這麼久,雖然沒有專業學過浮橋建築這一塊,但她曾經參加過一個小浮橋的建造工程,基本的原理和需注意的要點她過目之後至今記得。只可惜她也只能從記憶中去摸索,手邊沒有任何的參考書可以借鑒,更沒有整日在實驗室裡發瘋的導師可以拜見,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但遲將離卻非常喜歡這種感覺,在生活上、戀愛裡她可以是白癡,但只要涉及到她的專業領域,征服的欲望就會大大提升,佔據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埋在書房裡一直計算,也差人找來城裡的鐵匠來商討。讓她頭疼的是城裡的石匠全都死于洪澇,這麼關鍵的一步還需她自己來琢磨。

  肅遮暮把何永福貪污的餘黨全數揪出來挨個砍頭,並任命竹上城附屬的永樂鎮的鎮守梁降為新一任的竹上城守。

  當她把這一系列的事情忙完打道回府時,發現書房的燭光依舊明亮。

  肅遮暮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淡淡的燭光便傾斜在她疲憊的臉上。

  書房裡是駙馬和幾個年老的鐵匠在交談,她的駙馬一臉凝重地坐在那群人之間,問幾句肅遮暮聽不懂的話之後又用毛筆在紙上記錄下什麼。

  駙馬握毛筆的姿勢很奇怪,肅遮暮怎麼看著都想笑。

  駙馬身子也太過瘦弱,在男人們之中顯得更嬌弱。一張白皙的臉上亦寫滿了疲憊,地上全是帶著墨蹟的紙張。

  肅遮暮並未叫她便合上了窗子,她慢悠悠地回到房內,差人把浴房的水都倒滿,再讓逢畫去叫駙馬回來沐浴就寢。

  「可是,駙馬爺好像還在忙?之前奴婢已經問過了駙馬爺,但駙馬爺說……」逢畫多嘴道。

  「你就跟她說,本宮等著造人。」肅遮暮往床上一臥,媚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今天忙到不想更新了,但想到週末2天應該都不會更,所以還是寫多少更多少吧~

  大家週末快樂喲~


第 23 章

  遲將離回到肅遮暮的房中時是滿臉通紅,企圖想用羞惱的目光威懾對方,但肅遮暮正臥在床上吃著小婢剝好的葡萄,一副慵懶享受的樣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先出去。」遲將離憋著火對小婢說。

  小婢卻不聽她的話,只看著肅遮暮。肅遮暮慢慢含化那香甜的葡萄,也不知在思索什麼,半天才幽幽地說:「下去吧。」

  「是。」小婢這才告退。

  房門掩上的第一時間遲將離便指著她呵斥:「你真好意思!」

  「本宮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肅遮暮手掌托著下巴,側臥著望她,嘴角含著讓遲將離神經不停跳動的笑容,「你是本宮的駙馬,本應夜夜服侍本宮。差你回房造人有什麼不對。哎呀呀還拿手指指著本宮,這算哪門子的規矩,信不信本宮把你手指砍下來。」

  「那也不能當著那麼多百姓的面直接說什麼,造人……丟臉的不是你!你沒看見那些鐵匠驚訝又三八的表情!」

  「三八?」

  遲將離咳嗽一聲,心中有怨念又不知道該怎麼發洩,畢竟掐架物件是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妹妹,別說剁手指了剁腦袋都像殺只小雞一樣簡單!只是心裡的吐槽不吐不快:「還剁手指……真是色魔公主。」

  「色魔?手指怎麼了?」肅遮暮也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如此問了句。

  遲將離本還想繼續在手指的問題上作弄她一番,猛然想起蓮妃的事情,趕緊閉了嘴。

  這傢伙禍害後宮,怎麼可能聽不懂手指的作用!

  覷了她一眼,實在無法從她毫無變化的表情上讀出什麼內心活動。遲將離第一次深信了古人並不白癡,特別還是公主這樣的角色。

  肅遮暮從小就在複雜的皇宮中長大,不知她看盡多少人性之陰暗,擺平了多少爾虞我詐之險,而她性格中的跋扈陰險也是被成長環境培養催化出來的。

  遲將離沒想到自己穿越也會穿越得這麼倒楣,偏偏遇上的都是鬼畜級別的人物。

  不知道她還要在這個沒出現在歷史書上並且就算出現在歷史書上理科生的她也沒讀過的世界多久,但她似乎隱隱有預感——想要從公主身下翻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要被她壓迫一輩子……

  「駙馬爺就算不造人也需好好休息。沒日沒夜地在書房待著,以後該造不出人了。」肅遮暮似笑非笑。

  「造人,哼……」遲將離鄙夷地看著她,「最好我是有那功能。」

  「咦,駙馬爺沒那功能呀,真是遺憾。」說到這份上遲將離自然是知道肅遮暮拿她開玩笑開得很相當的愉悅。

  遲將離再也不想和她說話,又哼了一聲之後便坐到木桌前,從衣袖中拿出一疊的白紙和筆,打算繼續未完成的演算。但紙筆都握於手中,卻沒有墨硯伺候,遲將離看一眼肅遮暮不得不把剛剛在心中設定「今晚都不再理她」的念想打破:

  「喂,幫我磨墨。」

  這生硬的語氣換來的是肅遮暮陰陽怪氣的叫聲:「哎喲正是,奴家這就來伺候駙馬爺!駙馬爺息怒啊。」

  肅遮暮翻身下床找來硯臺墨丸,護住袖子依在遲將離身邊幫她磨墨。遲將離不知道她安的是什麼心,這歡快的語氣奴婢的態度是要幹嘛?會不會在下一刻直接把墨丸砸到她眉心?

  但事實上她發現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人家公主殿下從頭到尾都安安分分地幫她磨墨,讓她的演算很順利地進行下去。

  遲將離算著算著便把其他所有的思緒都拋開了,在她的腦中只有造橋的資料。再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亥時二刻,遲將離感覺手臂酸麻腰間刺痛,想要起身稍微舒展一番,發現肅遮暮已然靠在她椅子上睡著了。

  燭火搖曳之下肅遮暮的臉龐豐潤美麗,雖然沒有睫毛膏的修飾公主的睫毛亦是濃密細長,看上去竟有心動的感覺。她的眉頭似蹙非蹙,在夢境中也有憂慮的事情麼?

  遲將離輕推她的肩膀:「遮暮,去床上睡吧。」

  肅遮暮醒來,舒緩了一下麻痹的四肢,開口第一句便問:「駙馬可完成文章了?」

  遲將離難得見到表情這麼呆的肅遮暮,不禁笑道:「你先去睡,還有一點文章就寫完了。」

  肅遮暮瞧一眼紙上她看都看不懂的符號,心中有疑惑但卻沒說出:「想來本宮也幫不上什麼忙,本宮先睡了。」

  「嗯……」

  肅遮暮不走反而突然靠近過來,捏住遲將離的下巴把她臉抬起來。

  「幹嘛……」怎麼氣氛一下子不對了?遲將離眼神愣愣地看著肅遮暮。

  肅遮暮的指尖從下巴慢慢爬上她的臉龐,在臉龐上留戀著:「仔細看來,駙馬爺也是一副好皮囊,整日穿著男裝實在可惜,改日奴家為駙馬爺換上女兒裝吧。」

  遲將離把她手撥開,但對方的身上的香味還留於她的嗅覺:「快睡吧你,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肅遮暮抿嘴笑,又端詳了駙馬的臉龐一番,這才滿意地走了。

  遲將離獨自一人坐在燭火之前,稿紙上未完成的方程式也都亂了分寸。

  肅遮暮的靠近讓她心跳超速到現在還未平歇。

  可是她不是分明說了有心上人,這輩子都不會喜歡煦大學士以外的人嗎?為什麼又要時不時地過來親密一番?可是偏偏讓她心煩的是她有點……不想抗拒這種親近……

  這種事大概是天底下最讓人心煩的事,遲將離不打算去想,還是快些把最後的資料統計出來,明天就要讓鐵匠們開工了。

  懷揣著忐忑心情的遲將離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從下巴到臉龐全都是肅遮暮給她粘上的墨蹟,一橫一劃把她整個人畫成一隻貓。

  她就帶著小野貓的妝容完成了計算,縮到床邊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時肅遮暮已經不在屋內,小婢們送的那一大桌擺也擺不下的早餐依舊鋪張浪費。遲將離攥著紙,瞧一眼那花花綠綠的糕點于湯羹,搖搖頭出走房門。

  逢畫端著洗漱臉盆走來時見駙馬正往外走,連忙叫道:「駙馬爺,讓奴婢幫您梳妝啊。」

  遲將離回頭說:「不用,我自己洗過了。」

  這一回頭,逢畫瞧見的是一張何等嚇人的臉,逢畫這一驚臉盆都打翻在地,濺了她一腳的水,也就沒來得及再叫駙馬了。等她反應過來遲將離已經離開了。

  「駙馬爺莫非是中了邪?那臉上一道道黑印是怎麼回事?!」這念頭一上來逢畫嚇得夠嗆,趕緊去找公主了。

  肅遮暮此時正在城守府大堂的高椅上坐著,堂上拖入兩個小孩,一男一女正是王小明和他的妹妹王小橘。

  肅遮暮賜坐,問道:「你們姐姐可是死于離江之中?」

  王小明以為可怕的公主把他們捉回來是因為上次忘記殺他們,這次是要來向他們索命了。

  「是……」大概是想要把他們倆都投入到離江內,好讓他們和姐姐團員吧……

  「你們的姐姐叫什麼名字?」

  「王小月。」

  「是否細眉鳳眼鵝蛋臉,左邊下巴還有一顆黑痣?」

  「咦?公主殿下認識我姐姐麼?」王小明驚訝了。

  肅遮暮並不回答,看來她想得沒錯。

  看來這天地之間當真有靈異神怪之物。就算老天管不了的事,還會有她們來管,於是便不怕這世道失衡。

  「王小月的屍體在哪裡」肅遮暮問道。

  「姐姐……還和爹娘一同在離江之內,我們怎麼也找不到……」說到這裡王小明不禁紅了眼眶。

  肅遮暮對身邊的御前一品侍衛說道:「離江之內還有許多百姓遺骸,若不將他們入土為安,他們就無法進入六道輪回,更無法轉世為人。你差人去把離江江底好好打撈一遍,務必把遺骸打撈上岸。而王家長女更要厚葬。」

  「是!」御前一品侍衛乾脆俐落地回答道,但心中不禁疑惑:皇上皇太后她們都是信奉道教,公主理應受道教影響深遠,怎麼在這裡說起了六道輪回?這真是奇怪的很……

  御前侍衛剛走逢畫就沖了進來,驚慌失措地給公主稟報駙馬的怪病。

  肅遮暮一聽笑意就爬了上來,用衣袖捂著嘴道:「不必去管她,她會不藥而愈。」

  「真的嗎?不藥而愈……」逢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但見公主這麼成竹在胸,也就不敢多問了。

  只是公主和駙馬這對夫婦之事,在外人看來更加的玄妙了。

  肅遮暮讓人塞了點錢給把王家小兄妹並把她送回去,接下來的幾日她聚集了竹上以及附近村鎮的幾名官員,共同討論竹上和南雍之間通航一事。

  肅遮暮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事情不算精通,她多以聽取意見為主,讓侍相為她記錄。等回到城守府之後再次閱讀記錄,在腦中融會貫通,肅遮暮天資聰穎,很快就明瞭竹上的優劣勢在何處。

  等她再想起找遲將離,那浮橋已經建造完畢。

  那日狂風兮兮,肅遮暮下轎,小婢們提著她的裙擺一路走到河堤邊,遲將離和許多的百姓都圍在新建好的浮橋邊。

  未有人做聲,只聽風聲呼嘯。

  「如何?」肅遮暮與遲將離並肩而立,問道。

  「橋是造好了,但沒人敢走。」遲將離說。

  「為何?」

  遲將離神情落寞地說:「大概大家不信任我吧。」

  肅遮暮見她不過幾日,臉頰更瘦,分明就是廢寢忘食地造橋,這些賤民們還不知感恩,在這裡疑神疑鬼?!

  肅遮暮不由分說就大步往前走,遲將離驚了一下想要拉住她卻未能成功,肅遮暮踏上那座沒人敢踏的,讓遲將離多少夜都未睡夠兩個時辰的浮橋。

  腳下是滾滾離江之水,飛沫漸起沾濕肅遮暮的發梢。狂風突然大作,令她的長髮也被捲入空中。所有的百姓都看著漫漫江水之上的鳳凰在世。

  遲將離望著沒有表情的肅遮暮,那神情竟是如此的肅然威嚴!緊閉的雙唇揚起的下巴帶著不可一世的高貴。

  遲將離曾經好幾次都被公主的美麗所打動,卻沒有一次像現下這一刻,竟讓她心動得想要落淚。

  「該運送的物質立刻給本宮運來。」肅遮暮對著對岸高聲道,「若有任何事,本宮給你陪葬!」


第 24 章

  在竹上逗留的時間已經太長了,皇太后把肅遮暮召喚入她的房間,詢問這裡的事情是否已經處理完畢,肅遮暮回答是。

  「我們也該繼續前行了,還有很多地方要去走走看看,讓我們南雍的駙馬爺好好見識一下我們北衛壯麗的山山水水。」

  「是。」

  「聽說,這駙馬爺可了不得。平時不顯山露水一副柔弱的模樣,沒想到還會造橋。據說他好像寫了一些古怪的東西,鐵匠那邊都聽不太懂她的用詞,這些都是真的嗎?」

  肅遮暮說:「駙馬爺天賦異稟,大抵在南雍學習了和北衛不同的學識,就算那些民間鐵匠聽不懂也是很正常。」她心想:你都已經去把鐵匠那邊調查了一邊,比我知道的多多了,何必再來問我?

  「可是,會不會是什麼妖魔邪術?」皇太后壓低聲音說,「那天哀家聽人說逢畫遇見駙馬爺一臉烏黑,模樣嚇人,實在恐怖。而且那造橋的事情聽上去簡單,但真要建造成功的話非常複雜。那南雍太子一直都深居宮中尋歡作樂,哀家聽到耳朵裡的都是一些糜爛之詞。想起他寫的那些奇怪的符號,哀家還是渾身的不舒服。」

  「母后。」肅遮暮握住皇太后的手,壓抑住想要笑的心情。最近大家都被駙馬那一臉的墨蹟給弄得心中惶惶,看來她還是調皮了一些。可是那笨蛋駙馬也沒來找她算帳啊,難道她根本就不知道誰是抹她一臉墨的真凶嗎?

  肅遮暮安撫她道,「母后放心,兒臣和駙馬爺朝夕相處,瞭解駙馬爺的為人。就算她是南雍的太子,但她此時身份是兒臣的駙馬,且個性優柔老實,兒臣的話她都會聽從。就算是有巫蠱之術兒臣也能降伏於她。」

  皇太后微微地點頭:「哀家的暮兒有多大的本事哀家是知道的,哀家這不不是擔心你嘛……不過也好,那駙馬算是有些本事,不管是不是會一些歪門邪道,現在他一心向著你就好。」

  肅遮暮亦點頭。

  「不過,暮兒,就算是巡國,你們也別太操勞了,影響到晚上的歇息就不好了。」

  肅遮暮一聽,好嘛,話題又轉到這上面來了……

  「駙馬這麼聽你的話,你可有好好調-教他一些為夫之道?」

  果不其然!

  「這些事情母后無需擔心,兒臣自有辦法。」

  「哀家希望你們快些有子嗣,你還嫌棄哀家囉嗦。」

  「兒臣不敢……」

  「你那點小心思哀家還會不知道嗎?」皇太后的脾氣說變就變,「你和那些嬪妃們打得火熱之時哀家可都是看在眼裡,你對那大學士情有獨鍾哀家也都是知道的。要你和駙馬結婚只怕你心中是極度不服氣,怨恨哀家,怨恨皇上,是不是!你和駙馬真能相親相愛?恐怕你是不願意男子碰你一根手指的!那些全部都是做戲給哀家看,對不對!」

  說到任何事肅遮暮都可以順著皇太后說下去,但一提到煦西窗她就緘默了。

  皇太后看著公主倔強的神情中多少都帶點難過,不忍心再說下去,歎了一口氣道:「暮兒,強行讓你與那南雍太子成婚是為了北衛江山社稷著想。你皇兄所犧牲的並不比你少。」

  肅遮暮不為所動,不說話也不點頭。

  皇太后沒轍,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反正她不說話也就是默認。皇太后也是沒有哄人的興致,再說……她的暮兒不需要哄,一切利弊自在她心中,只是要她去選擇要她去承認的話,別人說什麼都沒用,需她自己醒悟才是。

  肅遮暮下令是收拾行裝準備再次上路,此時已經入夜,御前侍衛來稟報說他已經將王家長女的屍首打撈上岸,可以為之下葬了。

  「嗯,很好,本宮要親自送她一程。」肅遮暮轉念問道,「駙馬爺呢?」

  逢畫答道:「駙馬爺前些日子太操勞,這幾日都在休息睡覺。」

  「你去叫她一聲,問她去不去見那……女鬼。」

  「女鬼?」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公主又在弄什麼玄虛,只是「鬼」字一出,近日裡一直擔心受怕的逢畫又不寒而慄了。

  「到底是什麼女鬼?為什麼我要去見?上次嚇得還不夠慘嗎?」和肅遮暮坐在一頂大轎中,遲將離不停地打呵欠,一副困倦的模樣面對著肅遮暮,仿佛在抱怨她打擾她的睡眠。

  肅遮暮望著眼前的人,想起某年春日,她和煦西窗也有相似的經歷。二人在同一頂轎子裡面對面坐著,肅遮暮硬是要喂她吃羹,她的眼神天上地下地神遊就是不敢去瞧肅遮暮。最後是肅遮暮佯裝生氣她才吃下那羹……

  近些日子她和煦西窗聚少離多,而對方頗為冷淡的態度亦讓她心寒。看著眼前的駙馬,想到她與煦西窗今生恐怕都沒有緣分在一起,心中的傷感還是難以消磨的。

  遲將離發現自己是在自言自語,頗為尷尬,拼命找話題:「公主殿下最近太操勞了吧,都瘦了。好可憐的小臉蛋,都變尖了。」

  肅遮暮瞪她:「以前是有多胖。」

  「不,也不算太胖。微胖是最好的身材。」

  「你們南雍人說話都那麼奇怪嗎?」

  「也不是,大概只有我……比較奇怪吧。」雖然不知現在是西元多少年,但是現代人和古代人還是有本質上的差別的。從生活習慣到語言習慣都不盡相同。就像肅遮暮覺得遲將離措詞離奇,遲將離也覺得她文縐縐得很彆扭!

  「你是很奇怪。」肅遮暮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一些,露出類似笑容的表情,「快給本宮如實交代,你在南雍都學習什麼?為什麼你會那樣持筆,寫出奇奇怪怪的符號來?」

  遲將離咳嗽幾聲道:「那是我們南雍學習的物理,你不懂。」

  「物理?道、德、仁、義、禮,天地之初,人之本也。其道,萬物初生,必有其德性,此為道也,亦物之理,稱之為物理?」肅遮暮以疑問句結尾,自然是在問遲將離。可學了半輩子理科的遲將離哪裡知道她呱唧呱唧的說什麼鬼,只聽了一個目瞪口呆。

  肅遮暮見她表情感到困惑,一有困惑便不再追問。

  她鎮定如斯,默默念想:看來南雍一族是以學習理論數值的演算為重,對道教簡直是一無所知,對其他的教派可能也瞭解甚少。從他們的太子身上很明顯地能感覺到他們國力傾向。能輕易地建橋那麼造船亦不會太生疏。這樣一個國家就算是聯姻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竹上與南雍互通航路減免關稅一事還是暫緩吧。

  遲將離自然是不知道她的一個沉默會帶來肅遮暮吧啦吧啦那麼多的聯想,還涉及到國家、政治,還把北衛劃到文科南雍趕到理科那邊去了……

  遲將離覺得這樣沉默下去也不是件事,還是快點找個話題出來聊一聊。

  「你說的女鬼到底是怎樣?難道是上次嚇壞我的那只鬼?」

  肅遮暮依舊不說話。

  「但聽說女鬼都很漂亮,都是你害我上次沒有見到,這次我非要見一下不可。」

  當然這些都是沒話找話的廢話,但遲將離最能清晰地感覺到的,就是肅遮暮的表情很危險,很危險,帶著一種下一刻就要把她各種弄死的邪惡目光。

  遲將離真是欲哭無淚——本來她就想在家睡覺,結果被抓出來看什麼女鬼……現在她說兩句捧場的話了公主大人又不高興……這該如此是好啊!


第 25 章

  竹上的墓地在城外,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走到。

  當她們來到墓地時,見此處火光沖天,一排排的墓碑從眼前一直蔓延到山上。許多披麻戴孝者邊哭邊燒紙錢,紙幣漫天。哭聲、火焰、無聲的墳包,構成一幅淒涼至極的畫面。

  遲將離想起她曾經去過追悼在天災中去世的同胞們的葬禮,有著同樣讓她眼淚欲落的難受。這些天災若能再少一點,人禍全都杜絕,就不會有這麼多亡靈,這麼多破碎的心。但遲將離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任何的事情在死亡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聲通報公主、駙馬駕到,所有人都轉身跪下。他們見到公主和駙馬時心情更加的難過,對他們而言公主和駙馬就是他們的天他們的地,他們的大英雄。可是公主和駙馬再厲害,也無法挽回他們已經逝去的親人。

  「平身吧。」

  雖然沒看見肅遮暮的表情,但從她的聲音裡遲將離也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感傷。

  肅遮暮讓御前侍衛帶她和駙馬去找王家的小兄妹,王家的小兄妹卻自動出現了。

  「公主的大恩大德,草民沒齒難忘!」王小明一個勁地給公主駙馬磕頭,拉著還不太懂事的妹妹也一併磕頭。

  遲將離見王小明是一下兩下真槍實彈地磕在地上,咚咚直響,怕這孩子自己給自己磕出個三長兩短的實在不好,磕壞了花花草草也是罪過,趕緊把她們拉起來。

  「姐姐已經找到了?」肅遮暮問道。

  「是……只是……只是很可怕,都不像姐姐了……但我還是能認出那是我姐姐!」王小明又是害怕又是堅定,額頭被磕得紅紅的,但拉著妹妹的手時臉上呈現出的表情卻已經有了大人的模樣。

  「不,你姐姐依舊很美麗。」肅遮暮說道。

  「啊?咦?公主殿下為何這樣說。」

  肅遮暮並不是喜歡親近小孩的人,但此時她也是緩了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調皮地問道:「想見你姐姐嗎?」

  這話一出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開玩笑,兄妹倆噗通噗通兩聲馬上又跪那了。肅遮暮皺了眉頭,見王小明哆哆嗦嗦地說道:「之前冒犯公主殿下一事……請責罰草民一人,是草民沒好好管教妹妹,不關我妹妹的事……」

  肅遮暮還沒說話遲將離就上來拉住她的手腕——還是用很大的力氣拽著,雙唇幾乎沒動卻從唇縫裡擠出節奏緊湊只有肅遮暮聽得到的話:「我說你幹嘛這麼小氣!對方是小孩子而且家長和姐姐都死了,只是說一句你沒人家姐姐漂亮你就這樣和人計較!別這麼幼稚了好不好!」

  「本宮……」

  「那些罪臣該殺,可是小孩子是無辜的!」

  肅遮暮還想說什麼,卻見王小橘大哭,王小明又開始咚咚咚地磕頭,而駙馬就像念經一樣在她耳邊不停地說說說!

  嗡嗡嗡,嗡嗡嗡!

  「都給本宮閉嘴!」肅遮暮一把把遲將離給掀開,怒視她,「先聽本宮把話說完!」

  「唔……」遲將離縮起肩膀,當真可怕!

  肅遮暮一甩袖子狠狠地哼一聲懶得去看遲將離,對御前侍衛說暫且把其他的百姓疏散,只留她與駙馬和王家小兄妹。

  百姓都離去,千里孤墳更顯淒涼。

  遲將離不知肅遮暮又要做什麼,狐疑地看著她。

  肅遮暮道:「王姑娘,可現身了罷。」

  一聲過後,從很暗幽深的某處突然飄來一個身影,遲將離哪有這等準備,渾身寒毛倒豎,想要驚叫卻一口噎在了喉嚨口。原來真的面對極端恐懼的時候一切的聲音都沒有了其輔助的作用,有的只是從頭到腳僵硬到冰冷的感覺,就像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姐姐!」王小明和王小橘同時驚叫,沒有半分的害怕,完全就是見到久違親人時的驚喜。

  王小月飄到肅遮暮的面前單膝跪地:「民女王小月拜見恩公殿下。感謝恩公殿下打撈起民女殘骸,讓民女不必永世受那離江之水洗刷,入土為安真是最大的恩情。民女無以為報,只盼下輩子作牛作馬也定要報答此恩!」

  肅遮暮說:「你指引本宮找到何永福私藏官銀之處,協助本宮順利除去這一狗官,說起來也是為竹上城做了一件好事。本宮念你是只好鬼,期許你早日投胎轉世,生在好人家好好享一世清福。」

  「民女謝恩公殿下,這份恩情民女就算幾世輪回,都不會忘卻。」

  遲將離鼓起勇氣打量王姑娘的臉龐,發現她的臉龐上有絲絲晶瑩,那眼淚柔去了陰氣沉重,看上去竟有一股如活人的溫暖!

  肅遮暮望一眼淚眼婆娑卻不敢上前的王小明和王小橘,對王姑娘道:「你心願已了,是否該進入輪回了?」

  「是的。」

  「嗯,和你的親人最後相聚一下吧。」

  肅遮暮和遲將離也離開,剩下王家一家三口在原地。

  王姑娘細細交代著讓王小明好好照顧妹妹,好好安葬爹娘,遲將離回頭望去,注意到王姑娘從膝蓋往下都是一片黑暗。

  冷不防打了個顫。

  「害怕?」肅遮暮帶著嘲笑的口吻問道。

  「難道你一點都不怕?」

  「本宮說了,這些冤魂野鬼見到本宮都要敬本宮三分。她都跪了本宮,本宮何須怕她。」

  「是,是……」遲將離想著要吐槽肅遮暮的高傲,隨口道,「不過王姑娘的確很漂亮,就算變鬼也是豔鬼一隻。」

  「喔?」肅遮暮突然認真地問她,「本宮真的沒有她漂亮?」

  遲將離心中「噗」地一聲——這人,還說誤會她,她不是小心眼,其實根本就是很記仇好不好?

  遲將離站在肅遮暮面前,來回來去地看。肅遮暮冷著一張臉問道:「看什麼。」

  「嗯。」遲將離意味深長且語重心長地道,「其實還是你比較漂亮。豐腴,性感,成熟。」

  「哼。」

  「……我誇你呢,你還哼我。」

  「口蜜腹劍,無聊。」肅遮暮不理她,離開了。

  遲將離當真是無奈了。怎麼貶也不是誇也不是?金枝玉葉果真是難伺候的很啊。

  從竹上城離開,一行人下個目的地是淮下城。

  淮下城是北衛人口最多的富饒大城,一年四季日照充足,四季如春,物產豐富蔬果多樣,號稱「不夜城」。

  當公主等人離淮下還有兩日路程時,黑暗中有群人已經蠢蠢欲動。

  「這次刺殺肅遮暮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一個渾厚的聲音喝道。

  「是!」一呼眾應!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入V三更,謝謝大家的支持,饅頭君會更努力的^


第 26 章

  「淮下城有什麼有趣的事物嗎?」

  「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除了吃就沒別的了嗎?」

  「還有玩的。」

  「什麼玩的?快點給我先介紹一下!」

  肅遮暮和遲將離坐在同一輛馬車中,這一路遲將離就一直問一直問,問得肅遮暮不勝其煩,瞪她一眼:「你怎麼這麼多話,不能安靜一會兒嗎?哪有這麼多疑問問得本宮耳根子都疼了。」

  這一路過來無聊得要死,幾日的奔波下來遲將離都在馬車裡,要死不活地或坐或臥,屁股都要坐平臥扁了,卻什麼事也沒有,無聊得死。偶爾有點事就是奴婢們送食物來。

  遲將離每天的任務就是吃吃吃,睡了吃吃了睡,被當豬養。那肅遮暮就坐在一邊也不說話,偶爾看看書發發呆,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這樣,人家公主活得好好的,沒閑悶也不愁,倒是給遲將離快要憋出個好歹來了。

  跟她多說幾句話還沒嫌棄多嘴,為什麼古代人的生活可以那麼無聊呢?

  遲將離習慣了有手機、電腦的時代,陷入這種資訊傳遞還需飛鴿郵驛的年代本來就夠焦慮的了,還非得和這種女人待在一起……遲將離看一眼肅遮暮——咦,鵝蛋臉似乎又飽滿了一些。

  這個每天吃完就往那一坐的傢伙能不胖嗎?多說些話也是消耗熱量的一種方式好不好。皇太后也不來車裡坐一坐了,就放著她們倆大眼瞪小眼呆著無聊……巡國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淮下城,繁華昌盛,地靈人傑,有北衛最大的通商口岸和集市,算是全北衛最富饒的城鎮。」肅遮暮突然如此說道。

  「大概就像現在的上海一樣……」遲將離也是沒話找話。

  「上海?」

  「沒事……嗯,然後呢?」

  「然後,嗯,淮下城是煦大學士的故鄉。」

  遲將離還想和她繼續談論淮下城的一些風光美景、在國家的重要地位呢,結果肅遮暮這一句過來堵得她什麼也不想說了。

  難怪!還地靈人傑!拐著彎在誇她的煦大學士!

  遲將離什麼也未說,倒在床上裝死。

  肅遮暮望了她一眼,自己也不知為何會說出剛才那句話……

  其中的理由,頗為奇怪。

  「明日晌午時分便可到達淮下城,今夜是否在此紮營?」御前侍衛來詢問肅遮暮的意思,肅遮暮問道:

  「皇太后呢?」

  「皇太后殿下已經就寢。」

  「嗯,知道了,今夜就在此歇息。」

  「是!」

  馬車全部停下,奔騰的馬蹄聲總算安靜了一會。

  肅遮暮見遲將離躺在那用背對著她一動不動,便道:「夜色正好,此處應有美景,駙馬要一同出去賞夜色嗎?」

  遲將離不動,肅遮暮也沒哄人的興致,走出了馬車。

  雖然正值初春時節,但南方的氣候總是以溫暖潮濕為主,穿著單薄衣衫的肅遮暮並不覺得寒冷。

  帶著水汽的微風扶在肅遮暮的面龐上柔和舒服,山路上全是她的欽兵把守。她往前走幾步走到山路一側,站在岩石邊,即可見夜景中山下燦爛的淮下城。

  螢火蟲飛落她的肩膀,竟也不怕人。山間蟲鳴鳥叫氣氛暖融溫馨,這就是煦西窗的故鄉……

  肅遮暮曾經聽過煦西窗講訴她在淮下成長的故事。那些故事裡有聽不完的戲段,吃不完的瓜果,捉不完的野蟲,講不完的學堂之事……她一直都很想和煦西窗來她的故鄉看看,這個願望她壓在心底且一直感覺它會實現。

  她是來到了淮下,但同行之人並不是她想要的那個人。

  而駙馬她……這幾日的相處肅遮暮不斷地強迫自己想起煦西窗,這真是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殿下,請不要再往前走了,太危險。」一本正經的御前侍衛走了上來勸阻,肅遮暮回頭看他,見他比自己高出一頭有餘,穿著鎧甲的身子精壯威武,目光如炬,一看就知其內力十分深厚。

  大概一般女子都會喜歡如此的男子吧?英俊可靠,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被他保護……

  可是為什麼,肅遮暮就是沒有一絲的感覺?她也曾經問過自己,為什麼和一般女子的想法不同。她對男性從外形到氣質,所有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完全不會喜歡,沒有一點的心動,目光也不會在男性的身上停留太久。

  因為她生在帝王之家,從小就受母后和皇上哥哥的寵愛,周圍的人只有對她卑躬屈膝盡力討好的份,誰敢指責她為什麼和女子們嬉笑歡愉?

  她想得到的全部都得到了,在遇見煦西窗之前。

  「無礙。」她並不打算退後,她只想凝視這繁華之城,承載了煦西窗所有過往的城市……

  「納命來——!」突然一聲咆哮聲從腳邊炸開,打破了先前的寧靜。

  肅遮暮應聲望去只見一黑影破空而出,那黑影從山路之下一躍而起,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大刀不由分說朝肅遮暮的頭頂劈去。

  「公主小心!」御前侍衛高大的身軀把肅遮暮往身後一擋,只是這一個動作那刀已經劈到他的頭上。

  只聽一聲兵器相接的巨響,還未來得及從御前侍衛身邊走開的肅遮暮感覺到他的身軀猛然一震,頭頂火花濺出,在極短的時間內御前侍衛已經用他的劍擋住了偷襲者的大刀。

  「保護公主——!」御前侍衛大喝一聲,近距離之下肅遮暮被震得耳膜發痛。欽兵應聲而來,速度驚人,馬上就把肅遮暮隔離到了安全地帶。

  黑衣人武功甚高,身材各異手中的武器也都不同。那些訓練有素的欽兵平日裡行軍打仗威風凜凜,在這些武功高手面前卻顯得不堪一擊。欽兵一個個倒地,黑衣人的數目卻越來越多。

  「公主快些回馬車中!」另一名御前侍衛拉著肅遮暮就跑,遲將離聽見動靜從馬車裡出來卻被一下子撞了回去。

  遲將離想問肅遮暮出了什麼事,但肅遮暮壓在她身上那分量壓得她氣都喘不上,何況是說話。御前侍衛大喝一聲:「皇太后呢!」

  車後有人回應:「已經撤離!」

  「好!公主殿下駙馬大人請坐好!駕!」御前侍衛一腿踢在馬肚子上,馬車飛速前行。

  「快……起來!」遲將離用盡全力把肅遮暮推開,肅遮暮想要掀開布簾往外看狀況,還未掀開一抹鮮血就奪面而來,一大半灑在布簾上,幾點落在她的臉龐上令她雙目睜圓。

  「危險!」

  遲將離分明見到布簾之外有個黑影抬手往她們這邊猛擲大刀而來!雖然遲將離從未有過任何的武術功底,連扔鉛球都只扔個三米的貨色,但在這一刻她卻反應異常靈敏地意識到了危險即將到來。

  她雙臂箍住還站在原地的肅遮暮迅猛翻身,肅遮暮什麼也未來得及看見,只感覺到頭頂一陣風聲呼嘯而過。

  「嘶」地一聲馬車的頂棚那擲來的大刀被掀開一個大洞,肅遮暮的左臉貼著柔軟的羊毛毯,親眼看見自己的一縷長髮掉落在眼前。

  「公主!」御前侍衛見公主和駙馬被偷襲倒地,立刻從車前飛躍而來,把企圖鑽入馬車內的惡賊一腳踢開。

  那黑衣人被擊入樹中,卻又頑強地再次出擊。御前侍衛抽起韁繩捆在自己的左臂上不讓還在賓士的馬車失控,另一隻手持劍與黑衣人纏鬥。

  馬車在山路上狂奔,兩人大戰數百回合都略顯疲態,御前侍衛單手應招多少都會有些吃虧,漸漸轉了下風。

  那黑衣人隔著蒙面黑布朗朗而笑:「你這麼好的身手非得給北衛朝廷狗官賣命!甘心做朝廷的走狗!真是浪費人才良將!」

  御前侍衛冷哼一聲:「生我北衛養我北衛!我為北衛死而無憾!」

  「好!」黑衣人大吼一聲震得地洞山搖,「是條好漢!老夫這就成全了你!」

  黑衣人手腕往裡拐去,真氣從內聚集到手掌之中,霎時再狂抖而出,向御前侍衛的左胸膛擊去。

  御前侍衛見這掌來勢洶洶不敢硬接,側過身子以手肘相抵,卻聽「哢嚓」一聲極清脆的骨裂聲,御前侍衛的手臂竟如枯枝一般輕易碎去!

  御前侍衛心中一沉,想著這一次大概難逃一劫!

  沒想到公主和駙馬居然會因為他護主不周而命喪於此!想到這裡御前侍衛便淚如雨下!

  「來世再做英雄!」黑衣人一掌直擊御前侍衛的面部想要了結了他。肅遮暮一劍從車中刺來,這一劍說不上光彩,但實為保命,也顧不上是否光彩了。

  雖然肅遮暮在武狀元那邊學過幾天的刺劍,而武狀元教公主的也都是一招奪命的厲害本事,但在武功高強的老江湖面前還是太稚嫩了。

  黑衣人一扭身,雙指夾住肅遮暮的劍,看似輕輕一折,劍還未斷去肅遮暮就覺得虎口劇痛,劍立刻就脫手了。

  「賤奴,你想死老夫立刻成全了你!」黑衣人大喝一聲垂直而下,張開粗實的五指就朝肅遮暮的天靈蓋上擊下。這一瞬間實在來得太快肅遮暮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一黑,以為這次大概魂斷此處。

  下一刻摔倒在馬車底的卻是黑衣人自己!

  肅遮暮回過神來看見喘著粗氣的遲將離手中拿著一把沾滿了鮮血的匕首……

  肅遮暮雖然沒見過那把匕首,但看它精緻的打磨上奔馬的花紋就知,那是屬於南雍之物。

  「公主……你可好,有沒有受傷……」遲將離哆哆嗦嗦地向她走來,肅遮暮見她那膽小的樣子心中嘲笑一番,回答說:

  「本宮沒事。」

  「沒事……沒事麼……那,就好……」遲將離緊繃的表情突然鬆懈,而她的身子也如同斷線木偶一般地倒地。肅遮暮反應極快迅速抱住了她,卻被她後背綻裂開的傷口潺潺而出的鮮血染紅了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抽不出來嗎……


第 27 章

  習武之人在體內多多少少都會存有一股熱流,當運氣時熱流就會更加明顯。武功稍強的人很容易就能察覺到那股熱流,辨別其位置,加以防禦。

  但像遲將離這種從小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孩子,除了熱傷風,她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熱流。這就是為什麼黑衣人能鬥得過御前侍衛,能震得開肅遮暮的偷襲,卻對遲將離毫無防備且命喪她手的原因。

  端詳著手中這把匕首,製作得如此精緻,每條花紋的弧度都是用心雕琢出來的,一看就知是皇室之物。

  上面還染著一些血跡,肅遮暮摘下院中的樹葉幫它擦得乾乾淨淨,親自收好。

  月朗星稀,淮下城中最好的醫館內卻是一派嘈雜。

  公主一行遇刺,皇太后和公主都未受傷,可是駙馬卻是後背被劃出見骨重傷,命垂一線。全淮下城的郎中和公主隨行的御醫都在為駙馬忙碌著。

  所幸駙馬雖然傷勢嚴重,但未傷到器官和骨頭,御醫說駙馬性命已無大礙,修養一些時日便能痊癒。

  肅遮暮差人找來最好的補品為駙馬熬制食材,把御醫叫到僻靜之處道:「駙馬爺女兒身之事你知道了?」

  御醫是上次大婚之前為駙馬診治的那位御醫,一把年紀聽見公主這話臉色煞白一下子跪下了。

  「殿下!」御醫顫抖作揖,「微臣對北衛鞠躬盡瘁幾十載,雖年事已高但並未糊塗,知曉此事的利害關係。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走漏半點風聲啊。」

  肅遮暮道:「若是要傳,之前就已經傳得滿天飛了,是不是?」

  「微臣不敢啊!」

  「本宮是想殺你,但殺了你回去對皇上哥哥不好交代,暫且饒你一命。」肅遮暮說完此話御醫並未有劫後餘生之感,死亡恐懼依舊讓他打顫。

  「你這顆腦袋暫且放寄放在你脖上,倘若有朝一日本宮發現你要做出謀逆之事……本宮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是……是,微臣謹遵殿下教誨……」

  肅遮暮又問道:「駙馬的傷,你一人可調理得好?」

  御醫心下一涼,痛苦萬分地應答道:「可……」

  「很好。」

  肅遮暮走了,御醫冷汗還未停歇,內心卻充滿了罪惡感。回到房中,更是睜眼見天明。

  第二日,御醫走在去駙馬調息室的路上,果真再也未見到任何一名當地的郎中。御醫悲從中來,強忍難過走近了駙馬的調息室。

  御醫見公主的隨行護衛和奴婢都在,便知公主已經來了。

  通傳之後御醫覲見,公主正坐在駙馬伏窩的床邊點香薰。

  御醫看也未敢看公主一眼,便去查駙馬的情況。

  「駙馬何時能醒?」肅遮暮突然一問,雖然聲調不高,但在安靜的室內還是嚇得御醫一哆嗦。

  「回殿下……以微臣看來,駙馬今日午後便能蘇醒了。」

  「嗯。」肅遮暮把香薰擺好,不再說話,御醫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藉口說要去藥房熬藥便迅速告辭。

  合上屋門,室內微涼,肅遮暮卸下一派冷清,凝視著遲將離昏睡的臉龐。

  其實從成婚之日起,肅遮暮都沒有認真看過駙馬的臉,現在看她虛弱的臉龐更覺得陌生。

  「本來只是一種默認的契約關係,為何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那一刀飛砍過來,若不是你捨身救本宮,恐怕現在臥床的就是本宮了。」

  摸出袖中的匕首,肅遮暮望著它更是不解。

  「你與本宮出遊巡國,卻還藏著這麼一把匕首,這分明就是在防著本宮。本宮之前如此對你,你害怕本宮也是正常。既然你和本宮之間有這麼深的隔閡,為什麼又要挺身而出?」

  「終究是太傻。」肅遮暮深深地歎氣。

  遲將離也不知何時醒來了,接話道:「若是公主受傷……有人會很傷心的。」

  「……你醒了?」

  話問出去了,卻沒得到一個結果。肅遮暮一看,遲將離又昏迷了。

  逢畫端了許多飯菜來給肅遮暮食用,她看也未看一眼,逢畫勸不過,只好回報皇太后說公主不吃。皇太后親自來勸她吃些東西。

  「暮兒,從昨晚開始你一直都沒吃東西。昨晚之事你也受驚了,去吃些東西好好歇息吧。」

  「母后。」肅遮暮道,「駙馬為兒臣受傷昏迷,她也未吃一點東西,兒臣豈能自己獨自貪圖享樂?」

  這公主是皇太后親生的,自然是知道女兒的脾氣有多倔強,認定的事誰也阻攔不了。

  「真沒想到,這駙馬,能以血肉之軀為你擋下那一刀……哀家還以為……」

  「好了,母后……」肅遮暮頭疼得很,就算是皇太后的話她也不想多聽,「飯菜放在這裡,兒臣餓了自然會吃,母后先歇息罷。」

  皇太后離開之後肅遮暮差奴婢們好生照顧著駙馬,若駙馬醒來立即向她稟報。

  而她則去了淮下城的大牢。

  雖然她們之前巡國的消息的確有傳到淮下,淮下百姓聽聞了公主駙馬在竹上為民除害的事情,都做好了熱情接駕的準備了,卻遲遲不見大駕親臨。

  因為被埋伏的事情肅遮暮下令低調連夜進城,一來要駙馬趕緊找到一處安靜療傷之所,二來也為了避免更多的暗襲。

  昨夜的黑衣人有被活捉現在正關押在淮下城的深牢大獄中,肅遮暮帶了御前侍衛和欽兵,她要親自審問犯人。

  昨夜血戰,御前侍衛死了四名,欽兵折損數十。而黑衣人一共五十餘名,最後活下的就是這兩位。

  大牢之中有股黴味,獄卒勸公主千金之軀不要下去,他們可以把犯人帶到大堂來審問。肅遮暮看也未看獄卒一眼,腳步未停,走入到大牢最底層。

  兩名黑衣人一男一女,衣衫和臉龐上都是血跡斑斑。他們被分別關在兩間牢房裡,頭、手、腰、腿都分別用鐵鎖鎖著。肅遮暮走近一看,他們已經皮開肉綻,分明已經是被拷問過了。

  黑衣男子見公主來了,滿臉的鬍子幾乎倒豎,怒吼道:「賤奴!有本事就殺了老夫!你們這群狗賊!賤奴!」

  肅遮暮皺眉,獄卒打開牢房的門,一鞭子就抽到那男子的臉龐上,啪地一聲,血肉模糊。

  「公主在上,豈容你放肆!」

  黑衣男子不怒反笑,笑聲在這大牢中回蕩著,令人耳根刺痛。這位內功極其深厚,想必與那位被遲將離殺掉的黑衣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 28 章

  「且慢。」肅遮暮讓獄卒停手,不去看鬍鬚男子,倒是注意到另一牢房裡的女子一聲不吭。肅遮暮站到女子的牢房邊說道:

  「只用鞭子抽難解本宮心頭之恨。」肅遮暮說,「不是不怕死嗎,本宮不要你死。本宮先將你剝皮再浸入鹽辣椒水中浸泡幾日,再拖出來慢慢割肉。肉要一小片一小片地割,全身的肉要片成108塊。從腳底開始慢慢割到大腿、腰際……放心,這樣的割法你不會死得那麼快,你會親眼看見你的下半身慢慢變成白骨。」

  黑衣男子大吼:「賤奴!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行啊!還有什麼賤招一五一十地用在老夫身上!老夫要是哼一聲老夫就不算個男人。」

  「男人。」肅遮暮用長袖擋著臉笑,一邊笑一邊走入黑衣女子的牢房,繞著她道,「好啊,那先將你去勢,讓你先做不成男人,之後你可以放聲大嚎叫也問心無愧了。哎呀呀本宮真是體貼得很呢,你說是嗎?」

  指尖挑起那女子的下巴,女子卻一點都不敢去看肅遮暮的臉。那女子什麼也未說,但臉色慘白,皸裂的雙唇微微張開,肅遮暮能感覺到她無法停止的顫抖。

  肅遮暮端詳著黑衣女子的臉,歎氣道:「這麼漂亮的臉蛋,若是被劃上幾刀該多可惜啊。」

  黑衣女子驚慌失色,黑衣男子咆哮道:「欺負弱女子算什麼本事!有什麼事朝老夫來!」

  肅遮暮冷笑:「弱女子?她殺我欽兵時可一點都不弱,到這時候便來說什麼弱女子了?本宮可比她還嬌弱呀,讓本宮來欺負一下又何妨?」

  黑衣男子沒想到這公主死纏爛打說歪理的功夫了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卻更加嘶聲力竭地吼道:「不要被這個妖孽危言聳聽迷惑了!就算死我們也是死得其所!不要怕死!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我們要的是重於……唔……」

  肅遮暮放在地上盤子裡發黴的饅頭塞進黑衣男子的嘴裡讓他不能再囉嗦。

  「真是的,本宮最煩有人吵吵鬧鬧的,真要死……把他拖下去吧。」

  「是!」獄卒接令,「那公主殿下,是否先剝皮?」

  「先去勢,調好鹽辣椒水之後再剝皮。」

  「是!」

  黑衣男子繼續一邊怒駡一邊被拖了下去。肅遮暮站累了,坐在椅子上看著黑衣女子。黑衣女子身子半懸空著本就難受,瞧見自己同伴被拖下去更是惶恐,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你們吉源國就剩你們幾個了嗎?」肅遮暮突然問道。

  「咦?你怎麼會知道……」女子聲音清脆柔弱,甚是好聽,但一開口之後便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懊悔不迭。

  肅遮暮伸手,跟隨來的小婢幫她把茶水遞來:「那位被剝皮的仁兄口口聲聲叫本宮賤奴,不是吉源國的餘孽是什麼?雖然吉源和北衛有糾葛之時本宮還未出世,但也是瞭解得一清二楚。北衛曾是吉源的附屬國,每年都要進貢給吉源數百萬的黃金和珍寶。當時吉源國幅員遼闊皇帝英明和仁。但再富饒的江山也經不住不肖子孫的糟蹋。在吉源皇帝慢慢腐敗貪圖享樂之時,我們北衛日益精壯,不想再當附屬國,也不願看見大好江山被昏庸無能的皇帝糟蹋,於是起兵攻城,滅了你們吉源。吉源尚有餘孽逃至其他諸國,蓄謀反攻北衛。都已經這麼多年,皇帝都換了三代,眼看北衛國越來越昌盛。難道你們還未死心嗎?」

  黑衣女子不說話,肅遮暮繼續說:「傳說吉源餘孽中有一美麗女子正是吉源公主,想必就是你了罷。」

  黑衣女子淚眼婆娑,嘴唇咬出了血。用疼痛止住了顫抖後,啞著嗓子說:「殺了我吧。」

  「你們傷了本宮的駙馬,本宮自然會殺了你們。但念在你坦白交代,本宮還是可以給你死個痛快的。」

  「坦白交代?我坦白交代什麼了!我什麼也沒說!我不是吉源的罪人!」黑衣女子急了。

  「吉源只有你一個活著的了,苟延殘喘,落入北衛之手,你還不是吉源的罪人?你還活著,就是對吉源最大的侮辱。」

  黑衣女子心中悲憤難當,用力一口咬斷自己的舌頭,鮮血頓時從嘴角流出。她雙眼翻白,死死地盯著肅遮暮,肅遮暮也不怕她,與之對視。

  「駙馬……」黑衣女子突然笑了,滿口鮮血口齒不清地說,「駙馬也是……外族人……其心必異……公主,北衛國不逾五十年,算算日子,你們也快到頭了……」

  肅遮暮並未和她爭執什麼,卻莫名地想到了皇上哥哥。

  母后從未去催皇上哥哥快點生子,他連後宮都不臨幸母后也隻字未說,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原因?

  「吉源人倒也真挺有骨氣的。」直到黑衣女子徹底死去肅遮暮才站起身離開。

  在她從大牢出來的路上在思索,她父皇是吃外族人的虧吃得徹底,就連駕崩之前還在念叨著「非我族人,其心必異」這件事。當初北衛吞併吉源時並不光彩,算是耍了手段在吉源皇室內部安插了棋子。那棋子最後毒死了吉源皇帝這才讓北衛有機會君臨天下。

  但北衛的皇室子孫也是吃了異族的虧,這說起來也未必不是因果報應。

  陽光刺在肅遮暮的眼睛裡讓她一時無法適應。

  父皇對外族那麼忌諱,而皇上哥哥卻招了南雍的駙馬入贅,要不是皇上哥哥有無比的自信,他也不會走這一步。皇上哥哥一直都覺得自己能超越父皇們的成就。父皇栽在了異族人手裡,而皇上哥哥就要讓異族人在身邊,不僅可以穩固南雍之勢亦可證明給歷史看:朕的父皇辦不到的時候,朕辦到了。

  但最後他們是否還會在此跌倒,肅遮暮並不能預見,但心中卻有愁雲無法散去。

  「吉源餘孽的男子,處置了嗎?」公主問獄卒。

  「是,剛去勢了!這就等著剝皮!」

  「直接砍頭吧,別做什麼無聊的事情了。」肅遮暮說完就走了。

  「是……是……」獄卒看著公主的背影,怎麼不太懂她的意思呢?

  逢畫來稟報說駙馬醒了,肅遮暮「嗯」了一聲之後臉上看似雲淡風輕,卻立刻坐上轎子趕回醫館去。

  遲將離趴在床上,見肅遮暮回來,她開口問的第一句話便是:「公主,你沒事吧……」

  肅遮暮令奴婢們都到屋外候著,房門關起來後對她橫眉冷目的:「你最好是先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吧。」

  遲將離虛弱地笑:「還會瞪我,說明沒什麼事……」

  「本來是挨在本宮背上的一刀被你搶了去,本宮還能有什麼事。」

  遲將離想笑,嘴角才微微抬起一點就開發瘋狂咳嗽,咳嗽牽動了傷口,讓她冷汗津津。

  「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肅遮暮坐到她床邊輕輕拍她的肩膀,「養傷期間不許哭不許笑不許和本宮鬥嘴,明白嗎?」

  「只要你不氣我就是最好的了……」

  「本宮什麼時候氣你了?」

  遲將離還繼續笑,肅遮暮拍她腦袋:「你還想要命嗎?」

  「那些黑衣人……是什麼人?」

  「這些你不用操心,本宮已經處理了。」

  「處理?你如何處理?」

  「自然是殺了。」肅遮暮閑她問得多餘,「他們讓你受這麼重的傷,難道本宮還能讓她活著?」

  聽到這裡遲將離不做聲了,肅遮暮沉默了一下問道:「誰會傷心?」

  「什麼?」

  「你說我受了傷的話,你要傷心了嗎?」

  遲將離含笑回答:「不啊,輪不到我傷心,傷心的會是煦大學士吧。」

  「她?」

  「對啊……自己喜歡的人受傷的話,會很難過吧……」

  遲將離一直都不是一個勇敢的人,長這麼大她也從未和誰打過架,更何況是被刀砍。平時被紙劃破手都要淚眼一番,這次看到大刀劈過來她卻能往上撲……遲將離只記得在看見大刀飛向肅遮暮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很早以前她有一位暗戀的女生,但那女生有自己喜歡的人。遲將離永遠也忘不了那位平時很文靜內斂的女生因為她喜歡的人受傷而突然發火和人纏鬥的場景。

  就因為喜歡,不願意對方受到一點傷害。若是對方受傷,自己要比她還難過,還痛苦。遲將離當時並不很理解這份感情,但她劇痛的後背現在告訴她,這種感情是存在的,而且只是在一個瞬間就讓她徹悟了。

  「她是否傷心,與你有什麼關係?」

  聽肅遮暮的聲音,大概是又生氣了吧。

  這壞脾氣實在不能惹,真是誰也不能提到煦西窗呢……

  遲將離正想道歉,肅遮暮就俯□,輕輕撫摸遲將離的腦袋:「你是你,她是她,你不必照顧到她的感受。」

  「可是……」

  「況且,她也不會因為我的事難過,亦不會如你,為我挺身而出。」

  遲將離不知道肅遮暮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但被她擁抱的感覺非常的舒服。

  肅遮暮身上永遠都有好聞的香薰氣味,而她本身也有淡淡的體香。這二者混合在一起竟像是遙遠記憶裡的香水味。

  雖然不明她的心意,但這般的接觸也是很好的。

  遲將離突然很想哭,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是她發現在她內心有個聲音在告訴她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你受傷,我會比煦西窗更難過。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我自己。


第 29 章

  皇太后說這駙馬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纏住了?從出宮開始就一直受傷,手臂斷了之後後背又中的一刀,兩人大婚沒過多久就一直有血光之災,這可是不祥之兆。這駙馬說不定命中帶衰,恐怕會連累北衛皇室。

  「母后,如果沒有這個命中帶衰的駙馬,可能兒臣都無法站在這裡和母后說話了。」肅遮暮對這個話題很是厭煩,雖然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但未沒等皇太后說完她就打斷了。

  雖然遲將離從未說過什麼好話軟話,但肅遮暮並不想浪費對方的一番心意。同樣的,她也沒有對遲將離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一有空便去她的調息室看看她,吩咐逢畫每日的藥不能有一刻的耽誤,也會讓御醫稟報駙馬的傷勢恢復進度。

  到了淮下城,肅遮暮依舊很忙。她不僅要應酬官員們的招待,還要親自走入淮下城體察民情。她派人在淮下城的各大街道掛上「民言集」,讓百姓們可以不記名地填寫對官員和朝廷的意見,每隔兩日便再教人收集好呈交到她的手裡。

  這本民言集裡涉及到的東西很廣,小到一顆蒜一把蔥的價格的波動,大到一些官員的舞弊貪污都記錄其中,肅遮暮很感興趣,晚上入睡之前一定要將其看完。

  肅遮暮會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彙集到另一本冊集裡,批閱上自己的想法,等回宮之後要交給……煦大學士。煦大學士那邊會把這些都統一記錄到奏摺上,遞交給皇上。

  想起煦西窗,肅遮暮的心裡又亂了幾分。

  這幾日她不停地強迫自己想起這個人,想起之後心中的難過卻讓她安心。她已經習慣去喜歡那個人,也決定會喜歡那個人一輩子,所以其他奇怪的感情還是不要來搗亂比較好。

  雖然每日都有去看遲將離,但肅遮暮停留的時間並不算長。偶爾跟她說一下淮下城的趣事,一些地方官員的革職,談話也就差不多要結束了。

  遲將離也沒有留她:「公主殿下這麼忙,還是辦正事要緊。」

  肅遮暮瞧了瞧依舊只能趴著的遲將離,並不說話。

  皇太后對刺客一時忌諱莫深,這巡國也差不多可以結束回宮了。

  肅遮暮卻說駙馬的傷勢還沒好,如果現在啟程回宮恐怕她會受不了。

  「暮兒倒是真的體貼駙馬。」皇太后說得陰陽怪氣,肅遮暮看了她一眼,皇太后從容地走開了。

  遲將離在一個月之後才能下地走路,身子虛得很,得要小婢攙扶著才能走到醫館的院子裡。

  肅遮暮差走了小婢,親自扶她到院中。

  淮下的氣候宜人,花朵的顏色都很是濃重,樹木的枝幹也是筆直粗壯,每棵樹都長得非常高。就算是這小小的醫館院中,都種植著各種植物,遲將離感歎果然還是亞熱帶物質豐富風景宜人。

  種在院中正中的地方那棵大樹樹幹極寬,十個成年人都未必能環抱住。遲將離吃力地抬頭望去,見那樹幹在空中伸展,仿佛連太陽都能遮去。陽光從樹葉的縫隙內落下斑駁一片,晃動著遲將離的眼睛,讓她想起她的童年時代的記憶。

  好像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家門口也有一棵大樹。雖然沒這棵高,但卻也像是活了很久了。

  遲將離一直以為那棵樹是活的,因為它不是就矗立在那邊麼?後來聽姐姐說,那樹已經死了很久了,樹幹到樹根都空了。

  那只是樹的屍體。

  聽了這個故事之後小朋友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的傷感,那個暑假她一有空就坐到樹下,仔細地觀察樹的紋路,用嬌嫩的小手撫摸粗糙的樹皮……

  當時,陽光也是如此落下的。

  遲將離突然有種很深的感覺,覺得此刻場景讓她覺得似曾相似並不只是因為這棵樹,就連身邊的人,都是熟悉的一部分。

  遲將離回頭看肅遮暮,半陌生的臉龐上不能忽略的是一份熟悉的氣息。她知道這種熟悉只是這些日子朝夕相對的相處而被輸入意念中的,在屬於遲將離的世界裡,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這是一個虛構的世界,或許明天一睜眼這個世界就化作夢境裡的碎片。那麼肅遮暮也會消失不見嗎?這有血有肉的人,這溫暖愜意的庭院,也會全部消失嗎?

  「這棵樹,是淮下城的守護神。」肅遮暮挽著遲將離的手臂,於她慢慢前行。

  「守護神?」

  「我在書中讀到過淮下的歷史。似乎從有淮下這個地名開始,就已經有了這棵樹。這棵樹一直長在淮下城的中軸線的正中間,相傳它吸收了天地靈氣而化成了樹精。在某年瘟疫襲城的時候樹精就仙靈,變成優雅的少婦,為那些命垂一線的百姓治病。這可能是傳說,但當我去翻閱古籍時,發現正史上的確有記載淮下城爆發瘟疫之時,確有奇怪的原因讓淮下死城復活了。連正史裡都未記載,這裡面的原因卻是讓我很感興趣。」

  遲將離注意到肅遮暮自稱為「我」,這讓她後背上初愈的傷口火辣辣地升溫。

  「那你……也覺得是樹精顯靈嗎?」遲將離算是沒話找話。

  「我本來是不相信這些的,我只相信人本身的能量。但現在,我寧願相信,有守護神的存在。」

  守護神?

  遲將離回頭瞧她,她卻給遲將離一個從容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遲將離都不知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當遲將離能自己吃飯之後,一行人才回程。

  當遲將離能自己拿筷子而不會手顫抖得把食物都甩到對面人臉上的時候,她覺得這是一件多麼值得慶祝的事!

  這幾天肅遮暮也不知道發什麼瘋,居然要喂她吃飯!

  「其實我可以自己來……」遲將離一時半會不能適應這種事情。從小到大也就只有小時候她媽有這麼鞠躬盡瘁地伺候過她,18歲開始去國外讀書都一直是她伺候著自己。突然這會兒來個公主級別的人物對她關懷備至,實在讓她有點不適應。

  「來啊駙馬爺,奴家好生喂你。」肅遮暮也不管岳母是不是坐在對面胃口是不是不太好,就死活要拉著遲將離喂她吃飯。遲將離小聲地給肅遮暮說:

  「其實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吃。」

  「做戲啊。」肅遮暮也回以很小聲的答覆。

  「可是……」

  肅遮暮才不管她什麼可是,直接一口菜塞到她嘴裡去了。

  真是暴力的要死啊。遲將離那時候還算是虛弱的病人呢,怎麼能如此對待她呢?不僅親手暴力餵飯,還要親自喂她各種湯藥。那中藥苦得只應天上有人間哪裡嘗得到?遲將離都懷疑是不是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御醫,御醫盡給藥裡放黃連了……但吃藥的不是肅遮暮本人,這下手就沒輕沒重了。

  「都多大了,吃一口藥也叫喚半天,你叫喚什麼?本宮親自來喂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得,這會兒又變回本宮了。而且什麼叫「都多大了」?這話聽上去怎麼就把她當小孩子看了?

  「你,多大了?」說起來遲將離還真是沒有問過肅遮暮的年紀。

  「你居然不知道本宮年紀?而且你居然敢問本宮年紀!」

  「……不問就不問,凶什麼鬼啊。」

  遲將離這打算不問了,肅遮暮卻反問:「你多大?」

  「交換!」絕對不能在這裡虧了!

  肅遮暮冷笑:「真是幼稚。本宮雙十年紀,怎麼也比你大個幾歲罷。你十七?」

  遲將離真是一口老血噴不出來……對,古代人就是這麼早熟麼!雖然她不知道這具身體到底是多大的年紀,但她內心可是一位快要三十歲的阿姨啊!原來整天欺壓她的竟是一個比她小了快十歲的死小鬼!怎麼會有這麼成熟的身材和氣質!帝王家的孩子都這麼早熟麼!

  遲將離有種很想爬走的欲望,肅遮暮卻說:「看你表情本宮果然猜對了。聽本宮的話,快點過來喝藥。」

  「我都說自己來了……這藥這麼苦,我要控制好量慢慢喝。」遲將離決定跳過年紀這個話題。

  「你這手本來就抖,加上馬車又在顛簸,肯定得把本宮的羊毛絨毯廢了。再說了,這藥就得趁熱喝,涼了藥效就不好了。熬了兩個時辰呢……」

  「又不是你熬……」

  「囉嗦,張嘴。」她還霸道了起來。

  遲將離真是欲哭無淚——為什麼我非要被這個小鬼當成小鬼一般的對待啊!

  在經歷了肅遮暮這一場硬要餵食的壓迫之後,遲將離對於自己生活終於能自理的事情非常開心。

  她終於可以自己吃飯、喝藥,不要再被說「你要乖」。

  乖個頭,你最好是給我準備好叫阿姨——等我有勇氣告訴你我來自未來,並且你會相信的時候。

  回到皇宮之後,遲將離被招待入公主府靜養。

  這高牆之內的緊閉感讓她想到了胤碎夜。那傢伙只在巡國之前見了一次,這些日子未見不知道她在做什麼。算算她給的藥丸也快要用盡,是時候去找她要了。

  但比起見到討厭的胤碎夜而言,遲將離養傷的這段時間真是要憋壞了,所以她想要出宮走走。

  「出宮?」肅遮暮接到遲將離索要出宮權杖是用的是疑問的語氣說話。

  「養傷這段時間別說出門走走,就算是一點風都不讓人吹,快要憋出個好歹了。就出去走走,不會有事。」

  「嗯,可以。」沒想到肅遮暮答應的還真是爽快,「不過,本宮與你一起出宮。」

  「啊?」遲將離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復。


第 30 章

  遲將離只想出宮隨意走走,不想讓肅遮暮那龐大的侍衛和馬車圍著她,整天被人抬來抬去雙腿都好像沒作用了。

  「不,就本宮與你兩個人出宮去。」肅遮暮一邊說一邊把長髮束了起來,也不知道哪裡找來一身長袍,寬寬鬆松地套在身上,拿了腰帶對遲將離說,「來,為本宮束衣。」

  「你……穿男子的衣服幹嗎?」遲將離不解。

  「本宮自然是要喬裝出行,被人認出可就無趣了。」

  雖然遲將離並不喜歡肅遮暮穿男裝,但她穿上男裝之後格外的清秀,一舉手一投足亦有一種富家公子的斯文儒雅之氣,看一眼之後實在想再多看幾眼。

  「本宮知道本宮穿什麼都好看,但你也不必這樣目不轉睛地望著本宮。」

  遲將離心裡暗驚——我明明站在她身後,為什麼她能知道我在看她?側目,發現肅遮暮正望著鏡子裡的她發笑。

  「笑屁!」遲將離拿著腰帶環住肅遮暮的腰身用力一扯,「給你勒到吐血。」

  「放……肆!男裝豈有這般用力束腰之理?」肅遮暮被緊緊一束這一口氣沒喘上來罵對方的聲音都噎了一下,轉身怒視她,「你敢這樣對待本宮,小心本宮砍了你的腦袋!」

  「來砍啊,就在這裡你拿去砍。」

  「……」肅遮暮心中已經想好了報復的計畫,「這樣,你穿女裝。」

  「為什麼?」遲將離很迅速就感覺到了對方要打擊報復的氣氛。

  「你們南雍送親隊那麼大張旗鼓地進入皇城,你穿男裝的模樣已經被很多人瞻仰過,再這番打扮出門很容易被人認出。你不是想平平淡淡地在皇城裡走走看看,若是被認出來的話豈不是很麻煩。」

  「可是……」遲將離還想說她曾經有自己出門閒逛的歷史,也沒被認出來引起什麼騷動,可是肅遮暮已經拉住她的手腕強行要幫她換衣服了。

  「可是什麼,本宮說怎樣就要怎樣。」說著肅遮暮便要上來脫她衣服。

  「要換我自己會換!別動手動腳的!你你你……手老實點!別亂碰啊!」遲將離胡亂掙扎著死命護著自己的身子,這般守身如玉的姿態當真是貞烈至極。

  但肅遮暮卻完全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夫君,你害羞什麼?快來奴家來好好伺候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你猜本宮是要奸還是要盜?你這種姿色的本宮要奸是沒道理的。要盜,你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給本宮盜的。」肅遮暮把遲將離的腰帶一松,長袍的衣口便飄脫開了。肅遮暮手往內一撐長袍就順利落地,遲將離只剩一件裡衣裹身。

  遲將離還想對肅遮暮剛才說的那堆沒禮貌的話反駁,但衣衫落地還是讓她驚羞得閉嘴了,趕緊想要把衣服拾起來,一彎腰卻感覺到裡衣被身後的人掀起,整個後背便袒露而出。

  「喂!你要幹嘛!」遲將離面色血紅,感覺到肅遮暮在身後輕輕一推,她這種半蹲的姿勢一下子沒站穩便趴倒在床上。

  肅遮暮單手撐在她的肩膀邊,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後背。

  一陣酥麻感讓遲將離渾身的雞皮疙瘩戰慄,說話的語氣都軟下去了:「公主……別這樣,這樣不好……」這話說出去的當下她就後悔了,本來就很糟糕的氣氛被她這麼一說似乎更加的曖昧。

  「你的傷,還會疼嗎?」本是潔白細膩的後背肌膚,現在卻橫生一道可怕的傷疤,撫摸過這凹凸不平的傷痕,肅遮暮的指尖都變得遲疑而心疼。

  此刻的遲將離,顯得更加的瘦弱不堪。

  聽見肅遮暮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她本人,遲將離心裡相當的彆扭。寧願她嬉笑怒駡甚至是沒良心地調戲都好,用這麼心疼的語氣說出這番話是想要做什麼?

  遲將離直接翻身而起把衣服拉好:「囉嗦,疼不疼是我的事,你好好惦記你的煦大學士就好。」

  肅遮暮也不接她這話,順手扯來一件長裙女裝說:「你穿這個。」說著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搖頭道,「不行,以你這種扮駙馬都有先天優勢的身材來說,胸口衣衫肯定是會空空蕩蕩的,那就太不成體統了。本宮再去找一下,看看本宮十四歲時的衣衫你是否能穿。」

  「十四歲……你是看不起誰!」

  「你啊。」

  「……」遲將離真恨這床大得她手臂都不夠長去夠床頭的枕頭,不然這硬得她頸椎每晚都疼的枕頭肯定能把討厭的公主砸個七葷八素的。

  肅遮暮為她找到一件紫色長裙讓遲將離穿上。遲將離怕她再動手動腳只好彆扭地穿上。她自然是不排斥穿女裝,但怎麼都覺得肅遮暮有作弄她的意思在裡面,所以穿上了長裙還要再瞪公主幾眼。

  遲將離以前到夏天都是穿裙子,但卻沒穿過古時的裙子。這長長的裙擺走到哪裡都可以把地面掃得一乾二淨,難怪北衛的大街小巷都一塵不染,甚至連個清潔工人都可以不必有了。

  突然又想到了胤碎夜,她的裝扮可一直都是以清涼為主,大冬天的還能展示美腿……如果說北衛著裝都是走端莊典雅的貴婦路線的話,那麼南雍的著裝就是走小野貓的路線……

  遲將離又一次想到胤碎夜。回宮這麼多日了,依舊沒見到胤碎夜,她去哪裡了?

  嗯,消失也好,看不見她那張討厭的臉是最好的了。最好她把所有的解藥都留下然後消失到天邊去!

  「你皮膚白,還真是能襯得起這紫色。」肅遮暮手臂背在身後腰際,繞著圈看遲將離穿女裝的模樣,「很不錯,本宮喜歡。」

  「你這什麼糟糕老頭的語氣!」遲將離被她瞧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在言語上討點便宜。

  肅遮暮不怒反笑:「你說話永遠都這麼奇怪,居然說本宮是糟糕老頭?」

  遲將離對她做了一個鬼臉,假嗔道:「到底要不要出宮!一直在這裡囉嗦,太陽都要落山了啦。」

  「甚是心急,這皇宮有什麼不好,你如此惦記著外面。好了,這就出發。」

  肅遮暮讓她貼身御前侍衛叫來轎子,拿著權杖,在其他人都未發現她們喬裝的情況下順利出宮。

  到了宮外肅遮暮差走了所有的侍衛,這才讓穿著女裝的駙馬從轎子裡出來。

  「他們都走了哦?沒人看到這樣的我吧?」遲將離身子還坐在轎子裡,一副疑惑又擔心的模樣看上去竟十分的可愛。

  肅遮暮伸手到她的面前:「沒人了,遲姑娘可以下轎了。」

  望著穿著男裝的肅遮暮,一瞬間的確感覺到她有一些中性之氣,但這中性之氣裡摻雜的是她陰柔的帥氣,帶著溫文爾雅的瀟灑,一時間竟讓她看得發呆。

  「遲姑娘,本宮是有多好看,又讓你移不開眼睛了?」

  遲將離咳嗽一聲把注意力轉移回來,躲開她假惺惺的援助之手,自己從轎子裡出來了:「別自戀了,快點往市集前進!這都什麼時辰了,再不走好玩好吃的就要收攤了。」

  肅遮暮「嘩」地一聲張開扇子微笑著漫步於她身後。

  「你熱嗎?這天氣搖什麼扇子?」

  「本宮就喜歡搖扇子,你不樂意看可以不看。」

  遲將離真的很想翻白眼——原來扇子是從古至今裝X扮帥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

  算了,就讓肅公子好好折騰吧,遲將離才懶得去管她。


第 31 章

  走過北衛國的幾個城市,竹上秀麗,淮下繁華,但最熱鬧的還是這皇城。

  皇城名為北衛城,和南方的城市比起來北衛城的熱鬧之處除了它的人口眾多,來來往往的馬車和商人相當密集,更是因為城裡的人似乎天生大嗓門,無論說什麼內容的話嗓門都很大。

  「您吃了嗎——!」

  「吃了!」

  「吃了啥?!」

  「倆蛋!」

  不去看說話人的臉不注意這內容,誰都以為他們在吵架。

  市集商販們的吆喝聲、街坊們的談話聲、小孩們的嬉鬧聲交匯在一起,甚是熱鬧。

  不過兩個多月未見,感覺北衛城又有了變化。販賣的食物、書籍都換了另一批,遲將離看什麼都覺得新鮮,連百姓的不同著裝她都相當有興趣。

  「你喜歡什麼,就都買吧。」肅遮暮悠閒地走在她身後,一副大款的語氣。

  「我沒想買什麼,我就看看而已。嘖,你這是什麼富婆包養小白臉的話嘛。」遲將離抗議道。

  肅遮暮尋思了一下,笑了:「本……少爺本來就是有錢有勢,你也就是個小白臉。」

  「你有本事再大聲點讓別人知道啊。」

  「本少爺要不是念在你想出遊,你以為本少爺想在這擁擠狹窄的街道上走路?」說完她還斜遲將離一眼,一副作威作福的討厭姿態。

  遲將離心裡「嘩」一聲:這傢伙還真是有夠討厭的!真是公主真是千金!誰要你跟著出遊了,我自己出來玩就好了啊,你跟著做什麼!現在還來怪城裡的路窄……路窄你不會教人去修寬啊!都是你家的地啊還嫌這嫌那,你這天底下最大的地主婆!難怪一直瘦不下來,去哪都要人抬著,屁股越坐越圓就好了麼!

  遲將離還在吐槽,突然肅遮暮一聲輕喚「小心」,一下子把她拉入了懷中。一輛趕集馬車暫態從遲將離的身邊擦過,只差一點就撞到她了。

  車夫探回頭向遲將離大聲道歉,遲將離綠著臉揮揮手表示沒事。

  「都說了路窄路窄,你還在這裡神遊,想變成肉餅回宮嗎?」肅遮暮馬上嫌惡地把她推開,繼續往前走。

  遲將離對著她的背影吐舌頭,哼了一聲假裝沒事地跟上去。

  「這位公子請留步!」肅遮暮和遲將離路過一個商販攤位的時候被叫住了。

  肅遮暮微微側身用眼角瞧那攤主,並不接話。

  遲將離依在肅遮暮的身邊問道:「這位老闆有什麼事麼?」

  那攤主坐在地上,面前是用一塊灰色的破布鋪開的小攤。布上壓著一疊爛紙和筆硯,攤主也穿著簡單,衣服有縫補過的痕跡,一頂髒草帽遮去了她半張臉。暴露在外的肌膚黝黑,但認真看還是能看出這不過是14,5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不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深:「草民見過公主大人。」

  「什麼……」這話一出遲將離很是驚訝。這小孩是誰,為什麼能認出肅遮暮來?

  雖然是在集市,但這攤位擺的位置算是很偏,那女孩的聲音又低,旁人也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何事」肅遮暮問道。

  「草民在這裡等待公主大人許久,公主大人可借一步說話?」

  遲將離望著那骯髒的小孩心中的疑惑更多。她和肅遮暮都是臨時起意要出宮走走,逛到這條街更是沒有一點計畫,為什麼對方說恭候多時?

  肅遮暮把扇子一合,往巷子裡面走去,那小女孩起身跟著進去,遲將離也快步追上。

  小女孩回頭看了遲將離一眼,半邊的眼睛被草帽遮去,這陰森的笑讓遲將離不寒而慄且不明所以。

  到了僻靜無人的小巷子裡,小女孩跪在肅遮暮面前說:「參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歲。」

  「你是何人?有事直說。」肅遮暮應答道。

  小女孩道:「草民自小就是孤兒,無名無姓,公主殿下也不必記住草民是誰……不,應該是……女皇陛下。」

  「大膽。」肅遮暮未等她說完便厲聲道,「這等忤逆諱言豈能胡說!」

  「草民並非胡說。」小女孩堅持道,「草民無甚本事,但卻有一樣非同尋常,那便是能預測未來之事。如今日,草民便是預測到女皇陛下途徑此處,特此守候。」

  「再說本宮便要砍你腦袋,絕非兒戲!」肅遮暮用扇子指著小女孩,面布慍色,若手中有把刀,肯定立馬就把她斬首了。

  小女孩並不在意肅遮暮的威脅,繼續自說自話:「當今皇上將在不久之後身染重病,駕鶴極樂,這天下就將握于女皇陛下之手。」

  「你……」

  肅遮暮還想罵,小女孩突然說道:「皇上陛下是不是到現在還未有子嗣?他一心撲在國家社稷等大事上不顧後宮三千?而皇太后殿下一直催著公主殿下要早日生下皇室後裔。您正在為此時煩惱不堪,因為……」小女孩望向肅遮暮身後的遲將離,「因為駙馬也是女子,對不對?」

  遲將離只覺得渾身一凜,一種未知的恐懼從頭灌腳。

  肅遮暮用異常防備的眼神望著這小孩道:「你到底……」

  「女皇陛下!」小女孩突然五體投地,「女皇陛下需知高處不勝寒!在不久的將來您會遇到許多的難題,亦會有生命危險!但請女皇陛下不要放棄江山!不要拋棄您的子民!若您退怯,北衛千萬百姓恐將落入奸人只手……民生繚亂苦不堪言!」

  肅遮暮道:「所以你今天來,就是要說這樣?你是已經預見到本宮會有所退怯?」

  「人生茫茫,愁根深重,三千煩惱。活著一日便有一日之苦需承受,草民無依無靠亦無牽掛之人尚且有煩惱深種,何況是萬人之上的女皇陛下。」

  「本宮的煩惱根源是何?」

  小女孩抬頭,肅遮暮發現她的臉龐上顯露出的表情已經不是一般小孩該有的表情。

  「人之煩惱藏於心內,心之所屬,便是煩惱的根源。」

  肅遮暮頓了一下,雙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還是閉上了。

  再也沒對她說什麼,肅遮暮轉身走出小巷子。遲將離見那女孩還呆在原地,想要過去把她扶起來,肅遮暮喝道:「你要去哪裡?本宮現在就要回宮,跟丟了你難道不要命了嗎!」

  遲將離還被恐懼感籠罩,不敢停留,快步跟上肅遮暮。

  結果美好的逛街計畫就這樣被打破,肅遮暮回到宮內一夜未睡。

  遲將離臥在床上,見微微燭光之下肅遮暮眉頭緊鎖。想要去和她聊一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她這個局外人,恐怕沒有開口的立場吧……

  遲將離翻了個身,感覺肅遮暮出去了。

  「找到那個小孩,什麼也別讓她說,殺之。」肅遮暮找來御前侍衛,命令道。

  「是!」

  黎明之前御前侍衛就找到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被找到時正站在北衛護城河邊,手中拿著一本書,正舉頭望月。

  御前侍衛並不知道公主為什麼要殺這麼一個小孩子,但他不得不殺。

  小女孩對月吟念:「朗朗乾坤,日落月升,恰如其分,命中註定……天機不可洩露,洩露之時便是軀體泯滅之時。」她轉過頭對御前侍衛笑道,「哥哥,你可曾為活著而感到痛苦?可曾因為自己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情而難過?可曾因為對未來沒有一絲盼望而覺得心灰?或許死,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御前侍衛回到宮中向肅遮暮回報:「女孩自溺身亡。微臣已將其屍首帶回來了。」

  肅遮暮眼中一熱,聲音微啞:「嗯,將其厚葬。」

  作者有話要說:家中有事,更新暫緩。

  週三早上還有存稿一篇,希望大家見諒。


第 32 章

  果然,不出十日,皇上大病,無法上朝。皇太后下令由肅遮暮暫替兄上朝,接管宮中大小事務。

  皇上病重一事知情者甚少,對外只說皇上微服出巡。

  肅遮暮懷揣心事,卻每日日昇之前便要起床與軍審處的大學士們探討國家要事,收集他們交呈上來的奏摺。早朝時要再收取群臣們的奏摺,聽取他們提交的問題,退朝之後午膳之前她要去聽帝師講道德經。聽完講課下午時光便要在禦書房把奏摺統統拿出,用她皇上哥哥的朱砂筆批註上自己的決策,再和軍審處共同商討,直到午夜。她也懶得回公主府,就睡在禦書房。

  這段時間肅遮暮一直忙於朝政,睡眠不足亦沒空好好吃飯,幾日未見遲將離再見到她時居然發現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成樣子。似乎她還染上了風寒,聲音沙啞眼眶發紅,沒說兩句話便開始咳嗽。

  「公主要注意身體,再操勞也……記得回公主府歇息吧。」

  細長的走道,屋頂極高。那些支撐起屋頂的巨大圓柱每根都像是在淮下城見到的神樹,高而雄偉。這臺階本就高,加之走道寬敞空曠,天邊的浮雲似都環繞身邊,像是在電視裡見過的天庭。

  安靜便給人一種莊嚴的氣息,這空寂的場所只有她們兩人,相對而望。

  肅遮暮每咳嗽一聲就會被無限地放大。

  「嗯……」肅遮暮這一聲並不是答應。是遲疑還是在思索,遲將離還未想清,卻見煦西窗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出現。

  煦西窗見到她們倆,腳步有一瞬間的遲疑,卻又坦然地走來,向二人屈膝行禮:「微臣見過公主殿下,駙馬大人。」

  「煦大學士可有事?」肅遮暮回身正著身子看她。

  「並無事,西窗……微臣只是路過碎雲階,想要去前方的國庫書殿一趟。」

  「本宮也要去,與你同行吧。」

  煦西窗微笑道:「公主殿下還要和駙馬爺好好聊一會,微臣有些著急,還是先行一步。」未再看肅遮暮也未等她說什麼煦西窗的去意已決,她往前一步對遲將離屈膝道,「微臣先行一步。」

  「嗯好。」遲將離見她離去,肅遮暮的目光多遠也送她到視線的盡頭,而自己存在此處簡直是破壞人家的好心情美相遇,乾脆快些消失的好。

  既然公主都不回公主府了,她回公主府也沒有什麼意義,遲將離賭氣似的乾脆搬回她的駙馬府去住。

  肅遮暮聽聞遲將離又搬回駙馬府去,也沒時間理會她在想什麼,只是差了公主府的小婢和侍衛一併去了駙馬府:「好生照料著駙馬爺。」肅遮暮下達這個旨意之後,想起煦西窗的臉,這種關聯在她看來那麼莫名其妙卻又已經變成情理之中了。

  自從她上朝以來每日都要和煦西窗花大把的時間相處。雖然軍審處一共有六位大學士,但那煦西窗一人的存在就足以把其他五人都掩蓋去了。

  不能否認,煦西窗的學識、見解都勝過其他五位大學士。雖然她待在皇宮之中,天下之事卻沒有她不知道的。

  肅遮暮努力擺出一副辦公事的模樣,但有時候還是會被講演的煦西窗吸引去了目光。

  軍審處十八高高臺階之上,肅遮暮安坐於皇椅,煦西窗站在臺階下手持奏摺,一身專為她而裁制的女裝紅色大學士袍讓她看上去美麗婀娜。但一直肅穆的神情和侃侃而談之內容全數都是國之大道,這份莊嚴之氣似和她的姣好的外形不太相符。

  西窗也瘦了。肅遮暮想道。

  煦西窗一心撲在國事上,根本沒有心思再想其他。

  那日收到淮上城的爹娘寄來的家書,上面字字句句都在催促她快些成親。煦西窗想來自己已經弱冠年華依舊孑然一身,她從未想過要成家,自小她的志向就是寒窗苦讀日後考取功名報效國家。

  成親?

  煦西窗想到這件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公主,這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都是公主整日喜歡調侃她,弄得她都變得奇怪了。

  煦西窗回信給爹娘,說現今北衛與周遭國家的局勢不定,隨時有變,並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等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之時,西窗自會考慮終身大事。

  煦西窗整日奔忙與軍審處和國庫書殿之間,碎雲階是她的必經之路。

  每日從碎雲階路過,她都會看見駙馬站在臺階邊仰望天空。憂愁之容似和那雲霧融為一體了。

  出了應有的禮節之外,煦西窗也未和遲將離有其他的交談。她個性並不算太過內向,但不交談的理由,她也道不出個頭緒。

  只是那日又一次相遇,遠遠地瞧見遲將離手持一件貂皮披肩正看著她,似在等她。

  「駙馬爺。」

  「煦大學士……我有件事想拜託你。」遲將離有些靦腆地說道。

  對於駙馬爺頗為女性化的事情煦西窗也是早有耳聞,之前也未有什麼深入的接觸甚至連對方的相貌她也沒有在意過。這次面對面地一瞧,駙馬爺的確頗為女相。唇紅齒白嬌弱羞怯的程度,恐怕連她這實實在在的女人都是比不上的。

  「駙馬爺有何吩咐?」

  「是這樣……近日公主操勞患了風寒,我……弄了件披肩,想說她夜裡批閱奏摺的時候披上她應該可以禦寒……希望煦大學士能夠轉交給公主。」

  煦西窗不解:「駙馬爺為何不直接交予公主殿下?」

  「我……不太合適。」遲將離尷尬地笑,「就算我給她她也未必會放在心上。還是由煦大學士親自給她,她才會意識到身體健康的重要□。」

  這話說出來煦西窗才是真尷尬。怕再說下去會有更奇妙的對話會脫口,煦西窗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下官定為駙馬爺轉交。」

  「啊,別說是我給的,就以你的名義送她吧。這樣她會比較喜歡。」

  煦西窗面上一燙,感到自己正被處於一微妙的位置,再也不想多說什麼,淡然應答道:「駙馬的一番心意公主定會欣喜,駙馬爺對公主如此愛護,正是北衛之福。下官還有事要趕往軍審處,先告辭了。」

  「嗯,麻煩你了。」遲將離擠出一個笑容,和煦西窗擦身而過。

  走出兩步,再回頭去望那煦西窗,想起對方精緻儒雅的舉止和泰然自若的氣質,一看便是讀書人的嫻雅。

  真是一個無法讓人討厭的人……遲將離心中默默歎氣,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但這件事又是非做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一枚。下次更新會儘快到來……


第33章

  朱砂筆握在手裡,眼前奏摺上的字密密麻麻,困意在不斷地入侵,肅遮暮眼睛酸澀腰部也疼地難受。轉眼看看身邊那一大摞尚未批註的奏摺,心中煩悶萬分,想要索性睡去,可下一秒肅遮暮又瞄見禦書房中那比奏摺還要多出百倍的書卷。

  那些都是皇上哥哥平日裡積累下來的奏摺和參閱書卷,看到它們可以很直接地想像到皇上哥哥平時是何等努力地為國事操勞,破書萬卷,頓時再多的困意都被驅散。肅遮暮站起身在禦書房中走了兩圈,打算活動完筋骨繼續批閱。

  禦書房一直是皇上哥哥的私人書房,肅遮暮平時不愛來,只有胡鬧任性的時候會來此找他,逗留的時間都很短,並沒有留意過皇兄除了批閱奏摺還會看什麼書。

  這些日子肅遮暮都在帝師那邊聽課,帝師傳授的都是道家無為之道,這裡多數的書都是道家典籍。

  從北衛開國以來歷代帝王都信奉道家思想,肅遮暮也是耳濡目染。但她始終覺得只信奉一家只說太孤注一擲,在之前她也有接觸儒家學說和墨子的「非攻」。

  世間無一事物是完美無缺,都有其缺點。人與世間萬物都因不完美而完美,大盈若沖正是其理。

  但道家總讓她提不起勁,其中的君王和國家之說太過理想化,就算是北衛這等國富庶民安生的國家也很難做到,敢問歷史上又有哪個朝代哪個國家能符合。肅遮暮一直堅信人性本惡,像她皇兄那樣一直堅持仁和寬鬆的治理國家肯定有其垢病。更多地中和各家學說的優勢加以利用,治國平天下的道路會走得更加順暢。

  如果本宮是皇帝……

  這個念頭無可避免地出現在了肅遮暮的腦海中,而那個自稱有預知能力的女孩面龐和稱她為「女皇陛下」的話無法從她的記憶裡揮去。皇上哥哥生病以來她一直做的事情就是皇上要做的事情,對此朝中早有異議皇上的病情是個幌子,真相是皇太后想要扶持公主上位。這些傳聞雖然都是私下交談的一些私密之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別以為你自認為可以傾吐所有的人就是你的心腹,就絕對不會出賣你。人心隔肚皮,肅遮暮已經在心裡列好了上位之後須斬草除根的人員名單。

  不僅是那些喜歡私下猜測議論朝政的人要死,出賣朋友的人亦要死。這兩種人留在朝中都是禍害。

  如此臣子的出現,就是皇上哥哥太過仁和所留下的禍害。肅遮暮是不會延續皇兄的錯誤的。

  皇上哥哥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她已經沒有興趣知道,她大概明白了母后心裡的想法。母后對皇上哥哥的事早就了若指掌,所以之前才會一直催促她快些生下子嗣並且不斷暗示她要接手江山。皇上哥哥病重之事雖然傳得滿城風雨,只要她們沒有正面的說辭別人也不會妄下定論。但肅遮暮知道別說其他的一些王爺們對這皇位虎視眈眈了,這皇宮之中有多少明處暗處的人都惦記著北衛的大好江山,渴望著權利。只要皇上哥哥一倒下,這些妖魔古怪就會紛紛探出邪惡的腦袋,露出危險的獠牙。

  可是不知道為何,想到這種事,肅遮暮居然覺得異常的興奮……

  這種興奮的情緒把先前的困意統統掃除,含著自己都不太明瞭的笑意繼續在禦書房裡翻閱書冊。

  當她摸到一本書,翻看到它的書名時,肅遮暮目光滯了一下。

  這不是……育兒心經嗎?

  這書是不孕不育的老百姓最喜聞樂見的治療偏方,怎麼皇上哥哥的禦書房裡藏了這種書?還藏在別的書之後?這般鬼鬼祟祟的行徑難道……

  快速地粗略流覽之後,在合上書本的一瞬間肅遮暮歎了口氣。

  若真如此,一切的謎底都解開了。

  可憐的皇上哥哥……原來他並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也並非是她所想有斷袖之癖,原來這一切的苦衷,是不能為外人道的辛酸一把淚啊。

  肅遮暮懷著同情的心情,離開禦書房,前往每日的開始——軍審處。

  她去軍審處的時辰比平日更早,這是她徹夜未眠的結果,但到達軍審處時見裡屋已有火光。

  「公主殿下……」煦西窗本是坐著,見到肅遮暮到來便起身跪安。

  肅遮暮揮了揮手隨行侍衛便退了下去:「煦大學士來得真早。」她走近煦西窗,目光鎖在她身上竟一刹那炙熱的眼神便讓寒冷之夜迅速升溫。

  「微臣在等公主殿下的到來。」

  「喔?你在等本宮?這倒是稀罕事。有什麼事能勞煩煦大學士掛記在心特意要找無人之事等著本宮單獨說的?本宮倒是很樂意聽一下。」肅遮暮把裙擺往身前折了兩下,坐在高階的椅子上俯視煦西窗。她不自稱「遮暮」也不稱對方為「西窗」,上下君臣的身份被她擺上了檯面。她更不讓煦西窗平身,深冷時辰裡讓她就地跪著。

  這些日子以來煦西窗不是沒能感覺到來自肅遮暮眷戀的眼神,這種眼神她一直都很熟悉,而公主淫-亂後宮和妃子們胡攪蠻纏的事情她也不是沒聽說過。循規蹈矩的她對這種事向來頗為不齒,但肅遮暮和她頗有些私交,知道肅遮暮那些荒唐事之後煦西窗更多感到的是羞愧,替肅遮暮羞愧。

  只是煦西窗一直明白肅遮暮是皇室之人,皇室之人多荒唐,她是明白的。公主好女色也沒有太不能理解的地方。可煦西窗並不想有出格的人生,所以回避肅遮暮的好感成為她的一直習慣。

  難以掌控的是肅遮暮那甚是古怪的脾氣,有時溫和甚至靦腆,有時卻又冷漠殘暴。

  肅遮暮的個性轉換向來都沒有先兆,伴君如伴虎,而這次生氣,又是所謂何事?

  煦西窗總覺得自己有天說不定就會被肅遮暮砍去腦袋。

  「公主殿下最近似乎感染了風寒……」煦西窗尷尬地說出此話,肅遮暮一眼看見桌上那件貂皮披肩,心中冷笑——本宮巴著你的時候你裝作一副不解風情的模樣,現在本宮不理你了你又上杆子來討好本宮了!

  肅遮暮打定主意要給煦西窗下馬威,未等她說完一句完整的話便搶話道:「煦大學士,你是在惦記本宮的身體麼?」

  這話歧義頗大,雖然煦西窗一派正直並且以不解風情著稱。但她畢竟是二十歲的成年人,該知道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如何聽不出公主此話另有它意?。她面上一紅,言語間卻未有何改變:「公主殿下的健康北衛百姓和微臣都惦記著,駙馬爺更是惦記著,所以這披肩……」

  「煦大學士。」肅遮暮第二次打斷她,「煦大學士還是頗識時務的,往日對本宮不理不睬,現在就來諂媚?不過本宮向來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你現在好好地討好本宮,本宮也可以夜夜寵倖你的。」

  煦大學士面龐顏色更紅,但很快又轉為白色。

  她頭也不再抬,雙手緩緩舉起,用平淡的口吻說道:「公主殿下,今日微臣身體抱恙,是否可請休一日?」

  「不可。」肅遮暮冷冷答道。

  煦西窗便跪在那裡不再有任何的言語,無論之後肅遮暮再說什麼她的雙唇就像是粘合在一起似地,直到其他的大學士到來,早朝之前的議事才正式開始。

  議事期間肅遮暮幾度想從煦西窗的面龐上瞧出她的情緒。羞澀、憤怒、羞辱……任何一種都可以,都能滿足她!但煦西窗依舊坦蕩,像是什麼羞恥的話都未曾聽過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坐者回來了……會努力多更新的,謝謝大家的等待。


34

  肅遮暮望著煦西窗那張淡然的臉,一霎間覺得自己幼稚異常,可是卻又不想就此認輸。

  她就是對煦西窗的接近太敏感。若換做以前,難得有這樣強性地接觸機會,對方也這般示好,她應該會很開心才是。

  但不知為何,她總是會想到駙馬……

  想到駙馬與她大婚時站在暖陽下對她虛弱地笑,想到駙馬害怕時躲在她懷裡的嬌羞,想到駙馬一手墨蹟卻依舊專注奮筆疾書,想到駙馬為她擋下那一刀,說出「你受傷會有人難過」時,分明就已經難過的神情……

  想到她,肅遮暮的思緒就會飄走,飄到奇怪的地方,竟不捨得回來。

  一定是先前巡國和她待一起的時間太長,被迫習慣了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了。等這種習慣慢慢被現在的起居取代時,就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情緒了。

  肅遮暮再一次望向煦西窗,見她正和另一位大學士辯論,舉止得體,不卑不亢,無論對方是如何言語如何激動,她都保持著一貫的緩慢語速,似乎全天下沒有任何事能夠牽動起她的情緒……

  還是喜歡她,無法不去看她。

  但……

  越來越多亂七八糟的情緒讓肅遮暮煩躁——都怪她!為何要為本宮擋那一刀?誰讓她做這種事情了?本宮寧願自己挨那一刀也不想欠她這種人情!

  從軍審處出來,肅遮暮快步走入轎子前往禦書房,小婢抱著那披肩趕了上來:「殿下,您的披肩忘記拿了!」

  肅遮暮看一眼那討厭的披肩,扯來直接蓋在身邊逢畫的肩頭:「賜你了。」

  「這……謝謝公主殿下!」逢畫一見就知道這偏見是上等的貂皮所制,冬日披上肯定是溫暖備至。

  肅遮暮直接回了公主府,見遲將離又不在,便問小婢駙馬去了哪裡。小婢回說駙馬這幾日都在駙馬府沒有回來。肅遮暮差了逢畫去叫她回來。

  逢畫穿著貂皮披肩屁顛屁顛就去了,遲將離見自己的一番心血肅遮暮居然轉送給了小婢,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哪裡還會回去見那混蛋公主?

  「你回去跟那笨蛋說,我不回去!再也不回去了!」

  逢畫一驚,笨蛋?她在說誰?說公主?天啊!

  「駙馬爺……」

  「還不去麼!」

  逢畫真是服了這倆祖宗了,每次吵架都得抓別人當墊背的……好吧,誰讓你們是爺我們是奴才呢?逢畫回去公主府稟報了駙馬爺不回來的事,當然駙馬爺稱呼公主為「笨蛋」這件事借她仨膽子她也是不敢說的。

  「叫她回來。」肅遮暮看都沒看逢畫就丟出這麼一句話。

  「咦……」又來了,這雙方僵持不下的場面逢畫快要見怪不怪了。得,她就跑腿吧,反正她就是這命了。

  再往駙馬府跑的時候發現駙馬把門給鎖上,說就寢了,誰也不見。逢畫吃了閉門羹倒是挺樂意的,跑回去給公主說駙馬身體不好已經歇息了。「身體不好」是逢畫瞎掰的,但聽在肅遮暮的耳朵裡便馬上就想到了是不是她的傷又在發作。想要多問一句卻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對遲將離表現出過多的關心——雖然她和駙馬的關係好在之前是故意要做給大家看的,要多喜聞樂見就多喜聞樂見。當時她心裡沒有這麼多奇怪的思緒所以什麼都好辦,而現在卻變得束手縛腳了。

  問不出,更是不好親自去,肅遮暮板著臉讓小婢們都下去,獨自一人在燈前坐立不安——早知道這樣她就繼續睡在禦書房,回什麼公主府啊!

  「喲,駙馬爺,這麼久不見,可有思念我?」

  遲將離把駙馬府內的門關得緊緊自然是事出有因。

  這胤碎夜的確是很久沒見,一出現依舊是讓人討厭的語氣和態度。遲將離本來是躺在床上發呆,本來駙馬府四周都有專門的守衛並且還有巡視的侍衛,各個都算是武藝高強。可這胤碎夜卻能在皇宮裡上天入地,這駙馬府她更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弄得遲將離一見到她就非常沒有安全感。

  「誰要思念你?你是哪位?」遲將離瞥她一眼不想再理她。

  胤碎夜「咦」了一聲,把她的桃花扇「嘩」地一聲張開遮住下半臉,繞著遲將離的大床走了幾個來回也不說話,露著一雙狡猾的眼睛看來看去。遲將離雖然沒去看她卻被她無禮的目光弄得心裡發毛,本來心中就有說不出的怨氣,趁這檔口乾脆就爆發出來:

  「你看什麼看啊,有事就說啊!混蛋!」

  胤碎夜把扇子一合,夾在另一隻手上,雙腿定在原地上身往前傾,一副問候炸毛小野獸小心翼翼的模樣:「駙馬爺怎麼啦,這被公主欺負了來拿我撒氣麼?」

  「什麼駙馬爺……我才不要當這個駙馬爺!」遲將離冷笑,「我到底是不是什麼駙馬爺這件事全天下你最清楚了,在跟我耍什麼嘴皮子!」

  胤碎夜歎氣:「我可憐的小駙馬啊,你不就是一件披肩送不出去麼,至於生這麼大的氣嗎?」

  遲將離狐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哎喲我什麼不知道呢。別以為你看不見我我就沒辦法看到你喲。」胤碎夜走過來擒過遲將離的手,臉貼了上來,在她耳邊悄聲細語,「你的藥,都吃完了吧?」

  遲將離目光有些呆滯,耳朵被對方吹得發紅,但卻完全沒有一絲的反應,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僵硬的狀態。

  胤碎夜的手從她的衣領中探進去,冰冷的手貼上遲將離發燙的肌膚,讓遲將離難受地皺眉。

  「很明顯,毒性已經開始發作了……你不難受嗎?」胤碎夜的聲音似乎是刻意壓低,帶著一些些沙啞的音質。她轉眼看一下一直沒有出聲的遲將離,平靜甚至冷感的側面,居然覺得她變得有些不同。

  「可惜的是,我今天沒有給你帶藥。」胤碎夜含住遲將離的耳垂,「不過我告訴你,除了之前給你的解藥外,還有一個方法可以為你解毒,讓你不再身如火焚。你猜……會是什麼方法呢?」

  遲將離難受地哼一下並不去回答她的問題,想要把她推開卻覺得身子軟得厲害。每次胤碎夜計算毒性發作的時間都准得異常。

  「反正公主也不喜歡你,就讓我為你解毒吧。」胤碎夜用牙齒磨蹭著遲將離的耳廓,笑得妖嬈,「你待在那個公主身邊她也不正眼看你,你很寂寞吧?我知道很多快樂的方法,會讓你欲-仙欲死……」


35

  胤碎夜一邊解開遲將離駙馬服,一邊在感歎:「這感覺就像是在解男人的衣服,真是彆扭。不過我非常樂意看到裹在男人衣服之內屬於女人的美麗身體。」

  遲將離雙眼迷茫嘴唇緊閉,胤碎夜勾起她的下巴,指尖慢慢地在她的臉龐上爬行。她皺眉並不喜歡,卻沒有再掙扎。胤碎夜指腹貼在她的唇間摩挲,輕輕撥弄唇瓣,像在玩一個不會反抗的玩偶。胤碎夜撥開她的雙唇探進去,手指挑弄著遲將離的舌。見她居然不阻止地放她的指尖輕鬆進入,便壞心眼地攪得更深,讓遲將離忍不住咳嗽。

  胤碎夜問道:「你為何沒反應?你不是該罵我咬我襲擊我嗎?這會兒怎麼乖得像只小貓?好像可以讓我隨意吃掉……」胤碎夜身子攀上來咬她的下巴,「真讓我有些不習慣呢。」

  「反正這身子也不是我的。」遲將離突然這樣說。

  胤碎夜停下動作,望過去:「身子不是你的?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喜歡就做好了,隨你開心。」遲將離把頭轉到一邊去,不去看胤碎夜。

  胤碎夜扣著她的下巴把她臉轉過來,在她臉龐上凝神片刻,道:「那你為什麼哭?」

  「和你無關。」

  胤碎夜輕笑,手伸到她的後背,撫摸她那道長長的傷痕:「莫非你是真的愛上肅遮暮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愛上她的唯一結果,就是讓你生不如死的。」

  遲將離感覺到了毒性發作,體溫在猛烈地升高,心頭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在咬。但她拼命地咬牙忍住,不透露出任何的情緒。

  只是胤碎夜說的話卻是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頭。沒錯,肅遮暮不是她能喜歡的人。且不說同為女子,也不說她心中另有其人,就她的地位和抱複而言,遲將離都無法企及。

  那是她無法企及的內心,無法企及的人……

  遲將離眼淚潺潺而流,胤碎夜從她身上站起來,隨手扯來毯子蓋到她身上:「真是,這是什麼爛表情,哭什麼?害我興致上來了又潑我冷水……這樣對我身體不好,很不舒服的姑娘。」

  「我說了隨便你……」遲將離帶著哭腔說道。

  「我沒有和屍體親熱的興趣。」胤碎夜丟了一個小錦囊在遲將離的身邊,「奇怪我為什麼還是帶瞭解藥?算了,看你這麼可憐還是把解藥給你。一點點事就在這裡哭,要你扮駙馬還真是委屈你了。這些藥大概可以維持三十日,等你吃完我自然會再來找你。」

  遲將離狠狠地擦乾淨眼淚:「你喂我藥不就是想要控制我嗎?而這解藥裡也有毒藥的成分,每次吃下解藥就會中毒更深,更離不開解藥離不開你,是不是?」

  「喔?你比看上去的聰明一點嘛。」

  「你這樣控制我到底要我做什麼事?不止是要安安心心地當一個假駙馬而已吧?」

  胤碎夜搖擺著扇子說道:「這種事,現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機。我說過了等以後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吩咐你的。」

  「哼,無聊。」遲將離吃下解藥,躺在床上不再說話。

  胤碎夜說:「北衛的皇帝得了不治之症,不久你的公主就會登基成為女皇。這北衛江山啊就要落入一個女人的手了……哼哼哼,這種事在南雍是沒法想像的。女人永遠都是男人的附屬品,可憐可悲。」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遲將離覺得很驚訝。

  「哎,我什麼不知道呢?我可是無所不知百曉夜呢。」

  百曉夜……遲將離真像狠狠地翻白眼——這麼不要臉的人她還真是第一次見。不過胤碎夜這個人真的很神奇,皇上病重的事情遲將離也是從之前那自稱有預知能力的小女孩那邊聽來的,現在皇上許久未露面朝中事務都由肅遮暮來掌控,皇上真的生病的事也是遲將離把前後一串聯才得出的結果,肅遮暮也沒有直說。

  胤碎夜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呢?

  遲將離還在思考,胤碎夜說:「對了,南雍很快就會對肅遮暮發出邀請,邀請南雍的太子——你,和南雍的媳婦——她,回南雍一趟。你猜肅遮暮有沒有膽子去呢?」

  「去南雍?為什麼?」遲將離怎麼都覺得胤碎夜說話的時候有莫名的彆扭感和熟悉感,但這種感覺到底是來自哪裡,她一時半會又判斷不出來。

  「什麼為什麼,你本來就是入贅到北衛來的,可再怎麼說也是南雍的太子她是你娶的老婆,回南雍一趟合情合理。」

  遲將離心中不安:「南雍會對她做什麼?」

  胤碎夜最喜歡的就是賣關子:「你猜呢?」

  遲將離更擔心了:「以她的個性肯定是會去的……」

  「如果她連這個膽量都沒有,北衛遲早會被我們南雍吞併的。」似乎想到了很開心的事情,胤碎夜手中的扇子搖得更歡了。

  「哼,我才不這樣覺得。北衛政權強大國富兵強,想要吞併北衛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遲將離不屑道。

  「唉真是奇怪,就算你是死刑囚犯,但再怎樣也是土生土長的南雍人。才來北衛幾天就胳膊肘往外了?哎,愛情啊真是讓人沖昏了頭腦。」

  死刑囚犯?遲將離第一次知道這具身體的真實身份。南雍居然要一個死刑囚犯來冒充太子!這風險也太大了。就算古代通訊不發達,可是遲將離和南雍的太子長相上肯定是千差萬別的,不怕被揭穿嗎?而且……

  「南雍和北衛結成姻親關係其實就是想要趁機吞併北衛吧?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去向公主告密嗎?」

  「告密?」胤碎夜用「別傻了」的眼神看著遲將離,合起扇子由下往上頂起她的下巴,「你如果想要你的兩個妹妹活命就不會做這種傻事,對不對?」

  「妹妹……」遲將離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自己還有妹妹。

  胤碎夜把窗戶打開,月光立刻傾瀉入屋。

  她一腳踩在窗沿上,回頭看在發呆的遲將離。

  一輪巨月在她的身後,明亮又尖銳,仿佛能把胤碎夜的脊背刺穿。

  「其實我真的蠻想上了你。」臨走前她丟下這句話。

  遲將離見她輕踏一步,身子忽地飛入夜空之中,那輕盈的感覺不似仙竟如鬼。

  等對方徹底消失,一陣涼風灌進她衣衫不整的領口裡,她才如夢方醒反應過來剛才對方說了什麼話。

  臉立刻就紅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2更,很乖吧~=u=


36

  接到逢畫傳回的「駙馬已就寢」一事,肅遮暮只是挑了下眉毛,淡淡地說「你下去吧」。逢畫心中大喘氣,很好,這沒她什麼事了,她又度過一個安全的夜晚。

  女婢們都下去了,肅遮暮獨自一人坐在公主府內最大的木椅上,那木椅鋪著虎皮羊絨,坐上去柔軟異常。

  這正是睡覺的好時光,而肅遮暮也很多日沒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雖然那些繁重國事丟在了禦書房,公主府裡是一派清閒的姿態,正適合偷懶,可是肅遮暮怎麼都有些坐不住。

  腦中思緒亂得很,有個人影一直在她腦海中徘徊,皮厚得趕都趕不走。

  「混帳!」也不知道在罵誰,罵完之後肅遮暮起身喚道,「彩雲、素衣!」

  「奴婢在。」

  「準備轎子,本宮要出門。」

  「這麼晚了殿下要去哪裡?」

  肅遮暮無表情地說:「駙馬府。」

  遲將離吃瞭解藥之後渾身疲憊,沐浴之後便想要就寢了。

  遲將離才把外衣脫去,門一下子就被撞開了。這動靜嚇了她好大一跳急忙把自己的身子裹好。見進屋來的卻是肅遮暮,她松了口氣,埋怨道:「嚇死我了,進屋也不敲門,我還以為誰呢。」

  「怎麼,在做什麼壞事怕人看見?」肅遮暮也未關門,跟尊佛一樣矗在門口,一臉的冷峻也不知道又在生什麼氣。只是外面已經沒人了。大概是都被差走了吧。

  「還不是……怕別人知道我是女人。」遲將離彆扭地說。

  「你這麼遲還未睡覺?」肅遮暮雙手背在身後,用眼角看遲將離。

  「如果你沒來我就已經睡過了好嗎?公主殿下這麼晚過來有何事?」遲將離懶洋洋地把外衣脫去——反正她和肅遮暮同床共枕這麼多日,早就不忌諱在彼此面前脫衣服了。

  肅遮暮見她並不因為自己的主動到來有所表示,那漫不經心的姿態甚是傲慢!

  肅遮暮也不知自己內心為何有一股火焰突然噴湧而出,直接拽住了遲將離的手臂把往前拽過。

  遲將離完全沒想到肅遮暮會突然這麼粗暴,這一拽差點把她拽到地上去。

  「做什麼!」遲將離用力縮回手,見手臂都被她捏紅了,心想這個女人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公主殿下真是好大的脾氣,多久沒回來,一回來就拿我出氣麼!」

  肅遮暮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發怒,可是發怒的原因還是未知。

  她定定地看了遲將離片刻,問道:「你,可有思念本宮?」

  「啊?」遲將離被她問得莫名其妙,「我思念你幹嘛?」

  遲將離的反問時疑惑得態度非常真誠,一點都不像是故意裝出來。

  但這樣的回答完全不是肅遮暮要的結果!不是她積壓一堆的奏摺回來所要的結果!不是她大半夜睡不著坐立難安拉下臉皮來駙馬府所要的結果!

  可是就算肅遮暮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但她也不能真的就把怒火發洩出來。

  「很好。」肅遮暮一邊的眉毛不自覺地挑高,一腳踹在遲將離的腰上,喝道,「給我睡到那邊去!」

  「你幹嘛……」

  「今晚本宮要睡在這裡。」

  「什麼?為什麼?什麼時候決定的?」

  肅遮暮掀了被子很豪邁地把衣服一脫便平躺在那裡,遲將離斜她一眼懶得和她計較——反正這人從來都是神經兮兮的,不順她的意誰知道她又要怎樣地喊打喊殺了。

  遲將離決定不理她,躺到另一邊去。剛躺下肅遮暮又站起來了,依舊是一副誰欠她兩百萬銀子沒還的模樣。

  「床太冷。」肅遮暮說。

  「冬天哪都冷啊。」遲將離眨眨眼——又沒暖氣能不冷嗎?

  「你,起來,給本宮暖床。」

  「哈?暖床?」

  「本宮從不睡冷床。」

  「……」遲將離對她已經沒有言語了。好,暖床就暖床,你是公主你威風!

  遲將離鑽進新婚時佈置的鳳凰雙棲被中,被冷得直哆嗦。這時候她倒懷念起胤碎夜給她下的毒了,早知道就不那麼早解毒,這時候完全可以派上用場了嘛。

  遲將離還沒打噴嚏呢肅遮暮倒是打上了。遲將離看她一眼說:「風寒還未痊癒?」

  「未。」今晚她還真是惜字如金。

  「是啊……那貂皮披肩賜給了逢畫,去保逢畫安康了。」

  肅遮暮不解:「貂皮披肩與你何干?你在這裡陰陽怪氣做甚?」

  「喝!也不知道是誰今晚一直陰陽怪氣好不好?」遲將離說到激動處支起身子來,「而且那披肩是我費了好半天功夫才從北衛城中那老獵戶手中買來,找了最有名的裁縫為你縫製的好不好!你說與我何干!」

  肅遮暮望著她沉默片刻,提高了語調問道:「那披肩是你贈我?那為什麼會在煦西窗那兒?」

  說到這裡遲將離倒是完全沒了先前的氣勢,軟了下去:「哼,我送你的你會乖乖披上嗎?我猜到你肯定會嫌棄我煩啊。那貂皮可是上好貨色,讓你心愛的煦大學士轉送給你你應該就會乖乖披上了吧,不然……免得浪費不是麼。」

  這一番話說得肅遮暮心中豁然開朗,幾欲要笑出聲來,但無論如何都不能露出欣喜的神色。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略微思索後又把話題轉移回來:「躺好了,本宮的床要用心暖好。」

  「神經……暖床還分用心不用心麼?我用心點難道體溫會更高更快把床暖好嗎?」遲將離真不懂,肅遮暮就是回來折騰人的麼?不僅折騰人還把讓她傷心的事攤開來說,這絕對是故意的啊!

  遲將離猜的對,肅遮暮就是故意的,她這趟回來還真是故意來找茬的。不過這茬找得讓她非常舒服,被遲將離暖過的被窩睡起來也格外舒服。

  肅遮暮躺入遲將離暖好的被窩裡睡得踏實,而遲將離還得回到她冰冷的被窩裡去受罪,忍不住嘀咕起來。

  「冷的話過來和本宮一起睡。」肅遮暮很大方地邀請。

  「神經,誰要跟你一起睡。」

  「你是在罵本宮嗎?」

  遲將離對肅遮暮對現代語一知半解這件事非常的開心:「沒,誇你呢。」

  「你以為本宮和你一樣蠢麼?」肅遮暮才沒有耐心和她扯東扯西,直接把她的被子掀開了。

  被子被掀冷空氣一下就讓遲將離打了個噴嚏,遲將離錯愕地看著肅遮暮質問:「到底要不要人睡覺了?」

  肅遮暮笑眯眯地捏著遲將離的被子說:「本宮說了,過來和本宮一起睡。」

  大概今晚公主大人無聊了,特意來找她消遣的吧……居然還主動要求一起睡,之前皇太后跟在身邊的時候都沒見她這麼主動要表達「夫妻」之間的美好感情啊。

  只是看她那架勢如果不順從她的話估計今晚就要一直鬧下去了,遲將離唉聲歎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偏偏遇到這種難纏的妖精……

  遲將離彆扭地掀開肅遮暮的被子躺到她的身邊,如此近的距離下遲將離能嗅出屬於肅遮暮獨特的體香。

  面上有點發燙,不自在的感覺讓她想要翻身轉到另一邊睡去,可肅遮暮的手臂一展,從她的脖子下面穿過,直接把她摟進了懷中。

  「喂……你幹嘛?」遲將離背對著肅遮暮,感覺到身後的人已經貼了上來,把她整個人緊緊摟住了。

  「閉嘴,你很吵。天這般冷,讓本宮抱著取暖又如何?」肅遮暮倒還強硬起來了。

  遲將離一心覺得對方是在作弄自己,也不反抗,反而很享受這難得的親密。

  就算是作弄也好,取暖也好,偶爾有這麼一次的親近,應該好好享受一下吧……

  遲將離輕聲說:「還有什麼事要說就快說,不然我睡了。」

  「我抱著你,你能睡得著嗎?」

  「……那你就放我自己睡啊。」

  「不可以。」

  遲將離無言以對,但想到對方其實只是一個20歲的小鬼,她突然就釋懷了——對啦,不管她平時怎樣的英姿颯爽怎樣的萬人之上,畢竟還是個小孩而已。偶爾任性撒嬌什麼的也不要跟她計較了。

  這種擁抱的姿勢對於肅遮暮而言就像是抱著大玩偶睡而已,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但對遲將離而言,就像是後背上背著一個大活人,整個身子都被禁錮住,一晚上都難以動彈,可想而知她是歷經了何等的艱辛才睡著覺的。等她第二日再有意識的時候,肅遮暮已經離開了。

  也是,那傢伙不是每天都要上早朝的嘛,這個時候早朝可能都要結束了。

  遲將離走到窗邊推開窗門,卻見胤碎夜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獨自飲酒。

  「你怎麼在這?」

  「我怎麼不能在這?」胤碎夜納悶。

  「不是不讓你進來麼?」

  「我跟你老婆打了招呼進來的。」胤碎夜張開扇子滿臉笑意,依舊暴露在冷空氣中的大腿架到另一邊上。

  「老婆?」遲將離皺眉,「你們南雍都是管妻子叫老婆的嗎?」老婆這種稱呼應該在古代不太流行吧?

  胤碎夜嘖嘖做聲:「你不也是南雍人,怎麼這都不知道?」

  遲將離見她一副好奇的模樣感覺其中有詐,便不想再和她多說什麼。想要合上窗繼續睡個回籠覺,胤碎夜望著遠處的天際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駙馬爺很快就要回娘家了呢,今日一早南雍使者已經到達北衛皇宮,現在應該正在和你的公主大人交涉吧。」

  遲將離動作頓了一下,問道:「你是說,回南雍?」雖然昨晚胤碎夜有說過這件事,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胤碎夜轉頭,笑地非常好看:「你期待嗎?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而且……」說到這裡,胤碎夜壓低了聲音,「說不定你的公主大人,會一去不回了呢。」

  「你們……難道要殺……」遲將離臉色煞白,一句話說到一半被自己掐斷了。

  「你儘管再大聲一些,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胤碎夜站起來,院中的梅花在她身後盡全數失去顏色。她迎著陽光而來,步伐輕盈身段婀娜饒有風韻,「讓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你的這個駙馬,你這個太子所屬的國家,對你心愛的公主虎視眈眈,想要奪她性命。」

  「你們,到底要怎樣!」一句質問還未說盡,遲將離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窒,一團熱流逆湧而上,喉頭一甜竟嘔出一大口鮮血。

  遲將離依在窗邊看著一手的血,難以置信:「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這一口血吐出之後,遲將離很快就感覺到了渾身癱軟難當,腹部如火燒般劇痛,冷汗一下子都冒了出來。

  「哎。」胤碎夜走近她,拿出手絹為她擦拭鮮血,一臉假意的心疼,「真是可憐的小駙馬,竟到現在也沒察覺麼?我給你的藥雖然每顆都是相同大小的藥丸,可是裡面的毒素卻是與日俱增。到現在,你必須每日都要服解藥,不然就會像剛才那般嘔血。嘔血之後一個時辰若沒有吃到解藥,還會七孔流血而死喔。」

  「你到底……」遲將離雙腿已然支撐不住身子,癱軟下去,胤碎夜隔著窗子扶住她,笑道:

  「怎樣?我很厲害吧,讓你中毒成熟期和去南雍的時機完全地重合,這樣你才會乖乖聽我話。」

  遲將離眼前漸漸模糊成一片,只感覺到胤碎夜靠上前來,卻已經無法躲閃她的接近。

  「殺了公主喲。」胤碎夜在她耳邊如此說道——這並不是幻覺。

  「去南雍?」皇太后正在享用塞外進貢來的雪參烏雞湯,聽到肅遮暮這樣說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母后,南雍的使者已抵達皇宮,先前和兒臣見過面了。南雍進貢來了一萬兩黃金和五千匹駿馬、五千卷上等絲綢、三千奴隸……這些都是在表達他們的誠意。」

  「你已經嫁給了南雍太子,去南雍看看也好,只不過……」

  「兒臣自然是知道這必定是陷阱。」肅遮暮不緊不慢地說。

  「喔?那暮兒的意思是?」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那駙馬……」

  肅遮暮道:「她自然是要隨我一起去的。」

  皇太后很是傷神:「暮兒,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否則北衛的江山……」

  「放心吧母后,兒臣不會這麼輕易就死的。」


37

  肅遮暮從皇太后那邊出來之後就差人去找剛剛回到宮中的武狀元,讓他把時間都空出來全數上繳給公主。

  武狀元這納悶,他本來就要出征塞外,這不就遲走了一步麼?就又給公主給逮住了……

  白瞎了他這狀元爺,成了公主的私人教練。

  肅遮暮這回又給自己找了很多事做,神龍見首不見尾,大家都知道公主殿下很忙,只是誰都不知道她具體在做什麼。

  遲將離又病倒了這件事很快傳入了肅遮暮的耳朵裡,但肅遮暮沒有時間去見她,只多差了幾個人去照顧駙馬,駙馬有什麼情況也第一時間回報給她。

  遲將離知道肅遮暮在忙,沒空來看她,也都對外宣稱「公主要以國事為重」,盡顯賢夫本色——儘管心裡多少有點不爽。

  遲將離知道南雍已經發出了邀請,而肅遮暮一句推遲的話都沒有反而非常積極地回應回南雍的口號,對方讓她幾日去她便以那時為准,一副小媳婦要見公婆的乖巧勁,這讓遲將離不免擔心——難得肅遮暮並不知道此行兇險萬分?這不像是狡猾的狐狸公主會辦出的事。

  胤碎夜說要殺了肅遮暮,這一定也是在南雍計畫之內的事情。她很想提醒肅遮暮不要冒然去南雍,可是這種事情讓他人傳話也是不妥……

  白癡肅遮暮,怎麼就不親自來看她呢?

  眼看去南雍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肅遮暮還是在忙碌莫名的事,沒來看她。

  遲將離那天故意沒有吃藥,當著逢畫的面嘔了一身的血,嚇得逢畫把手裡的雪參湯都給打翻了,急急忙忙地找了御醫,又跑去通知公主。

  肅遮暮那時正在練劍,聽逢畫說駙馬吐血的時候手中劍一歪,把自己的手臂給劃出了一道傷口。

  「為何?」臉上分明是關切的神色。

  「奴婢也不知道為何!駙馬爺最近身子都不太好,今早奴婢去給駙馬爺送雪參湯的時候一開門就見駙馬爺咳了兩下嘔了血!真是嚇人!」逢畫語速頗快。

  肅遮暮沒有被逢畫這驚慌的語速帶走,連手臂上劃出的傷口都沒有去顧及,退去了關切的神色,用她平日緩慢低沉的語調說道:「喔,御醫去了嗎?」

  「奴婢已經通知了御醫!」

  「嗯,那就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啊?公主不去看看駙馬爺麼!」

  「御醫去了就行,本宮又不會醫術,去了又能如何?」

  「這……」

  「本宮讓你退下,聽見了麼?」

  「是……」逢畫帶著疑惑走開了。

  奇怪,公主和駙馬平時感情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駙馬這病成這樣了公主卻不回去看她?

  遲將離聽見逢畫返回來告知肅遮暮的態度,她便明白肅遮暮去南雍的心意已決。

  以肅遮暮的聰穎程度不會感覺不到危險的,那麼她這麼執著要去南雍究竟是為何?

  既然阻止不了她,只能儘量協助她。雖然遲將離一點武功也不會,身子已是殘破不堪,但她也一同積極準備南雍之行。

  肅遮暮現在是代理國君,出使異國本該是興師動眾,可肅遮暮偏偏要求一切從簡,連侍衛才帶了一百名。

  「既然是去駙馬爺故鄉,自然是要隨性一些,太多隨從反而會讓駙馬那邊有壓迫感,讓南雍的人對本宮印象不好,駙馬會不高興的。」肅遮暮在早朝對著一眾擔心她南雍之行安危的文武百官如是說,「更何況,有駙馬爺在側會好好照顧本宮的。她是南雍太子,未來的國君,有誰敢違抗她的旨意麼。」

  文武百官暗自交換眼色,他們和公主接觸的時間並不長,除了以往潑辣的形象之外公主也沒展現過多的行事個性,所以大家也真是不知公主此番計畫是另有深意還是說就真的和駙馬爺沉浸愛意之中盡現婦人本色了。越是拿不准主意就越不適合開口,誰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會不會招來殺身之禍。於是雲霄殿上一派死寂。

  「公主殿下,此行還需謹慎。」突然一個嬌柔女聲打破了沉寂,正是軍審處的大學士煦西窗起奏。

  她甚至沒有按照一般臣子發言的規矩先是舉折提示送折官她要發言,經過了送折官通傳給公主公主同意了她才能說話。直接發言本就是大不敬之舉,加之話題之敏感,眾臣都為煦大學士捏一把汗。

  「喔?本宮去駙馬家鄉,為何要謹慎?大學士倒是說個讓本宮信服的理由出來啊。」這話隨著肅遮暮緩慢似有準備的語調一出,大家便知道公主先前輕浮的話是在耍心機。但這心機耍在何處,眾臣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煦西窗倒是不緊不慢地回應:「回稟公主殿下,南雍自送親以來,暗自徵兵操練,亦在其海域借造船為由進行海戰演習。南雍全民戒備不知所為何事,公主殿下此刻前往此國,微臣擔憂公主安危。」

  「那照煦大學士之見,本宮不該去?」

  煦西窗說道:「公主既已和駙馬成親,南雍已誠摯邀請,推辭確是不妥。只是公主千金之軀需有人前後照應,而南雍國史悠久,文化考究,其間有很多繁文縟節若不遵守只怕是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微臣對南雍習俗略知一二,願追隨公主殿下前往南雍鞍前馬後。」

  「你要隨本宮去呀,好呀,反正本宮也缺個路上說故事解悶的,你便隨本宮來吧。」

  「微臣遵命!」煦西窗頓了頓,再道,「微臣還有一事記掛。」

  「還有什麼事啊。」肅遮暮不耐煩了。

  「先前說到關於南雍暗自擁兵一事,微臣還是放心不下。眾所周知南雍處於我們北衛軟肋之處,此時他們已有動態,無論是何目的我們都需謹慎。現在北衛沿海駐兵過少,兩國交界處剛又因與西繁關係緊張而抽調走了十萬大軍,這讓微臣頗為憂心……」

  肅遮暮歎氣:「本宮與駙馬已大婚多時,相處和睦感情深厚,南雍怎麼會與我朝為敵?不過你煦大學士是軍審處的嘛,國事還是得聽你們的,你們有見識,有遠見,反正本宮只是代理朝政,不配多言,你們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煦西窗跪地,並沒有其他言語。

  「既然煦大學士如是說,那本宮就下旨調十萬精兵千萬兩國交界,海上嚴密設防,過往船隻嚴格檢查。這,可遂了你的心意?」

  煦西窗俯身感恩,肅遮暮含笑退朝。

  從雲霄殿出來,肅遮暮千萬禦書房,半路煦西窗求見。

  「煦大學士還有何高見?」肅遮暮憋著笑,煦西窗眼神閃爍道:

  「微臣還有些話想要請公主定奪。」

  肅遮暮抬了一下手,隨從們便退後到五十步開外的地方去了。

  「煦大學士可真是太多顧慮,在雲霄殿內還未交代完麼?」

  煦西窗歎了口氣:「既然只是殿下與微臣二人,也不必再繞圈子了。殿下此次去南雍,可是心懷大計?」

  肅遮暮從煦西窗身邊走過,望向遠處:「不虧是煦大學士,只有你一人明白本宮的心意。」

  「微臣自然是知道公主殿下並不是真的刁蠻任性只知兒女之情。雖然微臣並不知道殿下為何一直要在人前作態,強調與駙馬爺的關係甚好,以至於不能直述對南雍的懷疑,甚至為了讓對方輕敵,冒著危險只帶一百隨從前往,還要要借微臣之口築起邊界防備……但微臣知道,既是需要有如此的後顧之憂,前方定是荊棘滿布。微臣有一種極其恐懼之感,甚為擔憂。」

  「恐懼麼?擔憂麼?這就對了。」肅遮暮轉身,與煦西窗的眼神對接,「所有歷史開拓的時刻都是令人恐懼的。」

  煦西窗的臉色更是不好:「若微臣沒有猜錯的話,公主殿下此行是為了……」

  肅遮暮不置可否。

  「但駙馬該如何是好?駙馬對公主一直都是情深意切!」

  「這種事不用你多嘴,誰對本宮好誰對本宮不好,本宮自是看在眼裡。」肅遮暮本是嚴厲的語氣暫態又弱了下去,看著煦西窗那張熟悉的臉,悲從中來,「你呢?你又是如何看待本宮?你的自動請纓,顧及的也是國家利益,是不是?你早也知道皇兄命在旦夕,而本宮遲早便是北衛的國君!你要保護本宮,其實只是要護北衛周全……對不對?」

  煦西窗神色黯淡:「若國將不國,兒女情長又有何意義?」

  肅遮暮:「本宮早已料定你的心意。」

  「駙馬對殿下是真心愛護……」

  「無所謂。」肅遮暮的神色是無比的失落,卻含笑回應,「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本宮早也明白你這個人,只是,明白了,卻還想要爭取一些無法得到的事情。越是得不到,本宮就越想得到。有時候本宮真想毀了你……」

  每次說到這個話題,煦西窗都會刻意回避,可只有這次她竟沒有回避。

  「殿下錯愛,微臣一輩子銘記在心,不敢忘記。」

  於是,公主一行一百餘人,慢悠悠地從北衛出發,前往南雍。

  懷揣著心事的公主與體虛的駙馬共乘一輛馬車,由四位女婢貼身服侍。

  其後大學士一人,御醫一人,以及隨便歸還南雍的送親使者胤碎夜,北衛的隨從一百人,帶著上好的物產,絕色的女僕,跨越那崇山峻嶺,前往一個未知的國度。


38

  說來諷刺,遲將離一進南雍皇城就又是禮花又是尖叫的,這讓她一瞬間有種自己是被粉絲包圍的小明星的錯覺。

  和北衛儒雅的百姓相比,南雍的百姓們都一個個健氣不凡。馬車才進皇城就聽見自發湧來的百姓尖叫地稱呼她為「太子」。那崇拜的熱淚完全讓她想到某社會主義國家的面癱的領導人出現時的又是鮮花又是掌聲的場面。對啊,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遲將離是未來的國君啊!可更讓她想要熱淚盈眶的是,這個國家她還真是第一次來,真是對不起這裡的百姓…

  在北衛的百姓是不允許直視公主的,而這裡的人……似乎完全沒有這個忌諱,一個個看肅遮暮看得很是歡樂。那神情讓遲將離莫名地想到之前她去北京野生動物園時,坐著鐵籠子車去看熊時,圍上來的一群熊望著她時那種眼神。

  胤碎夜跟她說過,你回南雍不用擔心會被認出是個冒牌貨。南雍那位正牌的太子這輩子就沒走出過皇宮,別說是普通百姓,就算是皇宮裡的大臣見過他的也非常之少。只有在立太子大典上他露過一次面,當時的重臣有幸見他一面。

  而為何會選擇遲將離當這倒楣的冒牌駙馬呢?也是因為遲將離在容貌上多少有些相似之處,而又有親人作為要脅,比較好利用。

  遲將離罵她無恥,胤碎夜好無辜:無恥的可不是我,是南雍那老不死的皇上和荒淫太子。

  胤碎夜對於南雍的態度似乎也不太認可從神情到語氣都是很瞧不起的。只是,對於自己的國君這般的看不上眼,為何還要為其賣命呢?

  似乎這整日沒有正形的胤碎夜,也有自己的故事。

  肅遮暮一行人在胤碎夜的帶領下抵達南雍皇宮。

  雖然南雍皇宮的規模氣勢和北衛的比起來都差了很多,但南雍的建築很明顯更加的精緻且更有其風格。

  與她們同行的煦西窗緩緩地介紹說,南雍皇家建築物上多雕刻奔馬,皇上早朝的萬馬殿更是以飛天神馬為原型,有種起吞山河之氣。

  遲將離遠遠看去那萬馬殿的確是不太符合她心中古代建築千篇一律的形態,更像是在798會展出的藝術作品。她進而想到一路看來南雍百姓穿著的確都和胤碎夜類似,一個個露大腿姑娘看上去多少有些晃眼。和煦西窗說到此事,煦西窗說南雍女性著裝是比較開放,但她們穿著清涼卻並沒有引發更多對女性侵犯的案事。南雍女性雖然不能進行科舉考試入朝當官,但她們自小就習武,她們的目標都是在將來要成為一個能保護丈夫的好妻子。

  「喲,還要保護丈夫呀。難怪駙馬爺生得是這般嬌弱,原來是在等著本宮來保護你呀。」肅遮暮陰陽怪氣地跳出這麼一句話,配合著似笑非笑的笑意,讓遲將離很無奈很無辜。

  她也是女人好不好!什麼丈夫,誰要當你丈夫!真討厭!

  原來南雍女子都習武!這太好了說不定她這副身體本身就身懷絕技呢!下次公主再欺負她她就好好試試,說不定能一腳把公主踹到床下去。

  煦西窗繼續說:「且南雍服飾不同與北衛寬袖風格,修成了窄袖。這一來是與她們□的短褲風格相符,二來也是讓日常起居、習武更加的方便。其實總的說來南雍有很多方面是值得我們借鑒的。」

  「本宮倒不覺得有何好借鑒。就單看他們皇帝遲遲未現身就知道這個國家的禮數教育是如何的了。一國根本在於教育,國君都這樣了,臣子國民們還能好到哪裡去呢?」

  遲將離很明顯地聽出了肅遮暮的抱怨和傲慢,還發現了煦西窗擔憂地暗暗注視自己的表情。哎,就算她遲將離真的是南雍太子那又如何?難道她能和蠻橫的公主一番見識嗎?見到兇狠的母熊第一時間就是要裝死,這可是常識。在還未親自驗證自己的確是會武功這點之前她肯定是不會貿然行事的。更何況她還不是什麼南雍太子,甚至連都不算是南雍的人,不管被說多少壞話也很難生氣。

  煦西窗見遲將離合顏悅色只當她是性情溫和寬容大度之人,心中寬慰——公主與駙馬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竟然老天讓公主擁有了這份高傲絕世的個性,就一定會再塑造一個像駙馬這般溫柔如水之人。這兩個人的相遇,也定是上天的安排。

  直到進入到了萬馬殿肅遮暮才見到了南雍皇帝。南雍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親自接待肅遮暮。

  「公主比畫像上的還要美麗萬倍。」似乎男人永遠都只會在第一時間注意女人的皮囊,而誇女人永遠都只是從皮囊上誇起。可惜,連肅遮暮這樣的人都對這種讚美十分受用。只見她一直緊繃著的臉龐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披上了虛偽的外衣,和南雍皇帝互相恭維了起來。

  遲將離坐在一邊,也沒人理她,無聊地坐著,看不知何時走入場內開始吹拉彈唱翩翩起舞的一群人不知疲倦地表演著,困意很快就侵入,比被朋友拖去欣賞芭蕾舞表演還要困。

  回頭看一眼身邊的肅遮暮,她和自己的「老爹」不知在講什麼邊境相處的條條框框,就好像歷史書裡經常會出現的條條框框……還讓不讓人活了,眼皮都要睜不開了。

  「太子殿下……」一陣香軟依在了她的身邊,遲將離回頭一看,這誰?不僅打扮得鬼模鬼樣的還在身上染了什麼熏得人眼睛發痛的香薰?

  那女子媚笑,不經意地俯身把裝滿鮮果的盤子放到遲將離的面前,這一彎腰那深深的事業線立刻就呈現在遲將離的面前。

  這什麼情況!

  遲將離尷尬萬分趕緊轉移了自己無意的視線,卻覺得掌中一熱,似多了什麼東西。

  「太子殿下慢用。」女子退下,遲將離捏了一下,掌中多了一團紙。

  遲將離莫名其妙,等肅遮暮得閒時,直接交給了肅遮暮。

  肅遮暮張開紙團一看:今夜子時,卷困寨見。

  肅遮暮眉眼一展:「誰給你的?」

  「不知道啊,一個送西瓜的女人。」

  肅遮暮看一眼遲將離一派天真無邪的臉,心中暗自覺得好笑。

  「是你的老相好來找你了,快去赴約吧。」

  「才沒有什麼老相好!」遲將離極力否認,否認完又忐忑……不會真是遲將離的老相好吧?這事她可說不準啊!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今天是想當忙碌到沒時間更新的禦姐的


39

  這一趟應酬下來別說遲將離,肅遮暮都有點疲倦,偏偏那個不識相的「老相好」還約了那麼遲的時間見面,她們兩人都表示很憤怒。

  不過肅遮暮一心想要看好戲,硬是慫恿遲將離去見那女子。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我都說了我不認識對方了,有什麼好見?」

  肅遮暮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本宮有很強的預感,這位女子絕對和駙馬爺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駙馬爺就去吧,本宮會跟隨在你身後,若是駙馬爺被欺負了,本宮定會如南雍習俗一般挺身而出保護駙馬爺的。」

  「什麼啦……我不要你保護!我才不要去呢!」

  肅遮暮這回收起了笑意,冷著聲音道:「去。」

  遲將離被她這副模樣嚇著,不知道她為何會因為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陌生女子對自己這般兇狠。心裡碎碎念著,只得拖著疲憊的身子去赴約。

  可是最麻煩的一件事就是,她不知道卷困寨在哪裡。這事還不能讓肅遮暮看出來,否則的話……

  其實遲將離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現在這種窘迫境地的。當初她想的是到了北衛就趕緊找機會逃走,可是後來她也有機會單獨一個人出宮,卻沒有了想走的意願。這其中的緣由,肅遮暮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聽上去更是無力——這天大地大,還有她能去的地方麼?她已經不是曲蘭寧,她是以遲將離的身份在活著,她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歸屬,去哪裡都是一樣的。至少在肅遮暮身邊,還能保留一份愛慕,算是一種活著的證據。

  要是離開她,可能更是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吧。

  人都是有最基本的求生意念的,好死不如賴活著,而遲將離本來也不想死。雖然在她的世界裡失戀的打擊很大,可是想要博士畢業的念頭還是更大。

  想到她還未得到的博士學位她就想要咳血出來……她莫名消失這麼久,導師肯定要瘋了,實驗室裡肯定是一片的硝煙彌漫,她用青春年華和無數的汗水淚水想要達成的理想就因為踏錯一步而功虧一簣了……

  這就是人生啊,血淋淋的人生……

  所以,毫無鬥志地在異世生存的遲將離也只好這般賴活著,肅遮暮讓她做什麼她也就懶得反抗,隨意做做打發時間好了。

  可是……到最後她還是不知道卷困寨在哪裡啊!

  「太子殿下,胤使者求見。」

  遲將離和肅遮暮正打算從太子的寢宮昭然居出發到困卷寨,小婢進屋說胤碎夜求見。

  她來的真是時候!遲將離心中大喜,就問她好了!

  胤碎夜走入昭然居,手中拿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兩碗湯。

  「公主太子一路辛苦,這是微臣特意叫人為二位準備的玉鳳枸杞湯。這湯是用南雍最名貴的靈芝玉鳳芝用小火熬制兩個時辰熬制出來的滋陰妙湯,可是南雍女性夢寐以求千金難買的好物。」

  遲將離本還想說這廝這回來得好,沒想到她一張口就是什麼滋陰,又是什麼女性的……混蛋!肅遮暮可是對外界十分保密她是女性這件事的!這白癡胤碎夜倒好,專門來碰這黴頭!她絕對是故意的啊絕對!

  「謝謝胤使者的好意。」肅遮暮看也未看胤碎夜一眼,雖然嘴上講的是感謝的話,但很明顯肅遮暮放沉了聲音,雖字字珠璣,但那節奏感已經是殺人的前奏了。

  「公主殿下不用謝,微臣也是聽聞公主和太子大婚數月卻一直未能有喜訊穿出,怕是公主身子不太好,特意送湯來給公主補一補。」

  「喲,那可真是多謝胤使者的一番心意了。」

  這兩人都在陰陽怪氣,遲將離覺得空氣怎麼這麼凝重呢?她站在二人中間,腦海中已經開始播放兩人突然抽出武器淩空對砍的奇景了……

  胤碎夜正又要開口,遲將離趕緊插話:「胤使者,我正要去卷困寨一趟……那,我離開皇宮有一段日子了,這皇宮這麼大,有點忘記卷困寨在哪裡了。胤使者可否帶我去一趟?」

  「卷困寨?太子殿下大晚上要去那種會鬧鬼的地方做什麼?」

  「鬧鬼?」聽到「鬼」字遲將離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如紙般雪白。

  「這卷困寨微臣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在哪裡,卻也是從未去過的。相傳那是本是一位被打入冷宮的娘娘的居所,那位娘娘得不到皇上的寵愛,終日在卷困寨以淚洗面,最後鬱鬱而終。而娘娘去世之後還有人說寨內時時傳出娘娘的哭聲,甚是恐怖,沒人再敢靠近那裡,也就漸漸荒廢了。」

  怎麼又是這種和鬼怪牽扯上關係的討厭情節!遲將離真心快要崩潰了!

  「聽上去甚是有趣。」肅遮暮居然說,「勞煩胤使者帶路,本宮有了興致,定要在半夜去聽一次鬼哭才行。」

  「你不是……說真的吧……」遲將離的臉色已經快要接近鬼的顏色了。

  「莫怕。」肅遮暮居然很溫柔地摸了摸遲將離的耳垂說,「若駙馬爺害怕的話便留在這裡好了,待本宮去把那纏著你的女子打發了順便去瞻仰一番那傳說中的鬼寨便回來。」

  遲將離的耳朵被她揉得發燙,一時間忘記了還有胤碎夜的存在,只被肅遮暮瞧得害羞不已。

  「我跟你一起去啊,幹嘛要你一個人去幫我打發了旁人。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遲將離生硬地說出這番話,可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神卻讓她看上去羞澀可愛的緊。

  「好啊,我們一起去。」肅遮暮也難得這般溫和。

  胤碎夜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公主和太子殿下,既然要去,現在便出發吧。」胤碎夜打斷她們的「纏綿」,「若是再去得遲了,恐怕侍衛巡視也很難巡視到那裡了。」

  本來就夠玄乎,胤碎夜這麼一說就更玄乎了!

  遲將離很想說,能不能不去了,那女子不去理她她自然會消失的。

  「好,出發吧。」可是這膽子比天大的肅遮暮卻來了興致,非去不可了。

  胤碎夜讓出門口,肅遮暮率先走了出去。

  胤碎夜轉頭對遲將離笑,那個笑意狡猾得那樣熟悉!

  突然想到胤碎夜說的,要殺死公主的事情!莫非,這也是他們設計的圈套麼!

  遲將離急忙沖出門口拉住肅遮暮的手腕,滿臉的擔心,壓低了聲音說道:「別去了,我怕……」

  「非去不可。」肅遮暮的表情卻是比她更加的嚴肅,像是早已下定了決心。

  遲將離不知道肅遮暮在想什麼,這裡面的陰謀詭計讓她那顆一馬平川的大腦有點反應不過來。可是肅遮暮的表情的確是具有引導性和誘惑性的。就算肅遮暮什麼也不跟她說,她卻打心底裡確定肅遮暮是有準備的。或許在她決定來南雍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最全面的準備。

  她憶起肅遮暮不顧她嘔血之事沒有來看她,不就是決定要來南雍最好的證據麼?

  想到這裡遲將離的眉眼也都舒張開,反手扣住了肅遮暮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往前走去。

  她知道肅遮暮默默地在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自己,但無所謂,她從未這般坦然。

  「你要去?不害怕麼?」肅遮暮問道。

  遲將離笑應:「你不都說了,你是金枝玉葉,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根本就不敢靠近你,我有什麼好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大晚上的寫到什麼鬼怪的東西……大家要是害怕也不要來咬饅頭君喲


40

  這卷困寨果然是一處很適合鬧鬼的所在,不僅地處皇宮西邊最角落發生個什麼事就算喉嚨大喊也沒有人會聽見,而且這寨建的不似寨,竟似一座寶塔,且有七層。遲將離抬頭望去時正見其頂端與夜色融為一體,像是刺破烏雲,沒入了未知的黑暗領域。

  遲將離腳踩大地,脖子昂得有些發酸,手心裡很快就出汗了,內心的恐懼更是四處蔓延。

  這個場面讓遲將離想到了她曾經被導師大罵廢材時玩的那些3D遊戲大作的開場畫面,

  於是不禁在想,到底是擁有怎樣情操和情調的女子,才會和老相好約在這種鬼神出沒的地方?

  肅遮暮拍了拍遲將離的後背問道:「害怕嗎?」

  「是……還好。」

  「沒關係,你往前走,本宮在你身後,不會有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肅遮暮這麼堅持要來赴這奇怪的約,但肅遮暮這番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遲將離不過就是她走出的一顆棋子。主帥在身後,遲將離就儘量讓自己相信肅遮暮真的有那種讓鬼神退散的功能。

  耳邊安靜得讓神經不得不緊繃,遲將離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明顯地發軟。那卷困寨門前也不知是誰點了一盞小油燈。若是全部黑暗還好說,畢竟看不見,恐懼感也就只存在想像裡。但它好死不死偏偏架了一盞殘燈在那裡,照得周圍忽明忽暗,視野中能看清一些卻又看不太清……人不怕知道結果,最怕就是等待結果的過程,就像現在這樣。

  遲將離的額頭開始冒汗,心跳如雷,幾乎淹沒了她其他所有的感知。

  若是有鬼還不如快點出現,早死早超生啊!

  肅遮暮和胤碎夜站在五十步開外的地方,胤碎夜看一眼全神貫注于遲將離背影的肅遮暮。

  她倒是真沉得住氣,敢讓遲將離一個人單刀赴會。胤碎夜心想:難道她已經知道其中的玄機?不太可能,南雍的老狐狸皇帝雖然生了一個沒用的兒子,但他本人卻是機關算盡,一切陰謀都藏於心中。這次肅遮暮敢來南雍,他肯定做好了周密的部署想要殺之。但他也知道肅遮暮這人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不能貿然行動,要殺,就一定會一招致命。這冒牌兒子他肯定是不會去顧及她的生死,但卻是一個很好的誘餌,只是這誘餌的誘惑性有多大,他還需謹慎考察。胤碎夜若沒猜錯的話,南雍皇帝一開始想要瞭解的,就是肅遮暮對遲將離的重視程度有多高,以便衡量下手的成功率。

  那現在肅遮暮敢放遲將離一個人前行到未知陰謀,難道是她真的不重視遲將離的生死?如果不重視的話那焦灼的眼神是為何?但如果重視,一旦有了危機,這五十步的距離她該怎樣一步跨越?

  想到這裡胤碎夜心中突然明白了——肅遮暮並不是不擔心,而是她早已看透南雍皇帝的試探!

  因為她知道,遲將離不會真的有危險,這只是初探的第一招而已。

  胤碎夜不自覺地把扇子合攏,雙掌一上一下地握住它:這個肅遮暮,應是比想像中的更難對付。

  遲將離站定在小油燈之下,那送西瓜塞紙條的女子也未出現。她在原地躊躇片刻便往回看去。極度微弱的光線下,肅遮暮從牆後探出的小小腦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遲將離眯起眼才能勉強看出她的表情。遲將離攤手,示意這裡沒人,真意的是想要快些回去。

  誰知肅遮暮臉色忽地一變!遲將離也感覺到身後一陣清風拂過!有誰這麼神不知鬼未覺地就出現在她的身後!

  遲將離渾身都僵硬了!

  「將離……」柔軟的女聲響起,喚得是來到這具身體之後從未聽過的美妙柔和之聲。

  遲將離心中的恐懼莫名就被一掃而空,緩緩地回過頭來,看見身前的人正是送西瓜的姑娘。

  不同與今日早些時候的暴露穿著俗氣妝容,面前的這位女子輕施粉黛,穿的是南雍女子最經常穿的長至大腿一半的長衫和短褲。此女子褪去了濃妝,不知是不是光線太昏暗以至於給相貌加分的緣故,遲將離當下看她,竟有種驚為天人之美。

  「將離,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那女子說著便握住了遲將離的手,眼淚簌簌而落,「素琴夜夜都在思念著你。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相聚……」

  這位自稱素琴的女子執著遲將離的手,說得話一句句都情深意切,傳入遠處的肅胤二人耳中,讓她們都有些恍惚。

  胤碎夜疑惑:難道是我多慮?這女子真的是遲將離的老相好?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

  遲將離自然是不認識素琴的,可是對方相執無言惟有淚千行,讓遲將離很是又尷尬又心疼。畢竟自己是闖入了別人身體的陌生人,而這位姑娘真心愛著的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于理於情她都不太合適對人太冷淡。

  遲將離在這種氛圍上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但她明白最有好的表情就是微笑了。於是她露出一個不太真心的笑意:「素琴近日可好?讓你受委屈了……」

  遲將離真心覺得自己只是背誦了一段TVB裡出場率極高的臺詞而已,附帶著的那個笑容也算是優惠大酬賓。這是多麼的沒有誠意的表現,不是麼?可是沒想到自己的演技卻超出了自己的預料,素琴表情一泄,突然淚曬當場,環著遲將離的腰就撲入她的懷裡:

  「素琴不苦!為了能再見到你,就算讓素琴在這皇宮內受再多的屈辱素琴都不覺得苦!老天還是垂憐素琴的……現在終於把你帶回到我身邊了……素琴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遲將離雙手哆嗦地搭在素琴的腰間,保持著一份禮貌的距離。趁素琴的眼睛在忙著流淚,遲將離回頭看了一眼肅遮暮。可惜倉促之間找不到肅遮暮在哪裡,這一下可急壞了她。

  「將離,這麼多日不見,素琴有很多話要跟你說。這卷困寨常年無人敢接近,今夜就素琴和將離二人,且同我來。」素琴也不管遲將離是否還呆愣在原地就把她卷困寨內拖去。遲將離冷汗直冒,但這素琴的力氣也實在是夠大,五指像是鋼爪一般扣著她的手腕讓她無法擺脫。

  這卷困寨內部卻不像是外表看上去的那麼可怕。這七層塔樓內處處都有油燈,只是每盞燈都點在奇怪的角度,可以照亮室內卻不會從窗外透出去。

  一張大床擺在空曠的室內看上去是那麼的突兀,遲將離神經一跳,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將離……」隨著大床的出場,素琴的身子突然軟在了遲將離的懷裡,連聲音都變得軟媚了,「這深宮之內處處都有心懷詭計之人,只有這一處不會被人打擾……將離,我真的好想你……」

  素琴雙臂環住遲將離的脖子,身子往後倒去。遲將離被她掛著,脆弱的脖子根本支撐不住對方的體重,只尖叫一聲也倒了下去。

  素琴捧著遲將離的臉就來吻她的唇。遲將離嚇了一跳,閃爍著眼神把臉挪開。素琴卻不甘休,身子一翻騎在了遲將離的身上,猛虎落地式一把又吻了上去。遲將離再扭頭,對方的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素琴的吻順著她的脖子就往遲將離的耳朵而出,含住她耳朵之時輕輕一吸,遲將離身子忍不住地顫抖。

  怎麼覺得這姑娘一會性感一會溫婉一會又豪邁起來了?這性格變幻也太快了吧!

  可是她又不好對身體主人的情人直說「姑娘請自重」!這種穿越的事情連熟稔物理知識的自己都無法窺探萬分之一,何況是對這位被情-欲衝昏頭腦的古代姑娘去解釋什麼呢?解釋她可能會聽嗎?但無論如何她也要反抗一下,畢竟,肅遮暮她……

  「素琴姑娘!」遲將離正要把她推開,那姑娘的身子卻自動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反彈開了。遲將離還覺得奇怪,再一看,肅遮暮那張比閻王還要嚴肅的臉就呈現在她面前了。

  肅遮暮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直接提著素琴的後領就把她拽到一邊去了。素琴一臉驚訝想要說什麼肅遮暮根本就不給她任何的機會,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啪」地一聲極響,別說素琴傻了,連遲將離都傻了。

  「賤民,好大的膽子,敢動本宮的駙馬!」肅遮暮一貫沉靜的臉此刻浮現出一種極度憤怒的神情。她一把把素琴給扯了起來,反方向又扇了一掌,「信不信本宮在這裡就扇死你?」

  遲將離感覺肅遮暮有些失控,心裡有點開心,但又怕肅遮暮真的就把無辜的素琴就地弄死,趕緊上去拉住肅遮暮:「可以了,別這樣!」

  「你只顧這賤民感受?你真的喜歡她嗎?」肅遮暮反臉怒視遲將離,那悲憤的程度讓遲將離都呆住了。

  這傢伙有這麼重視我嗎?

  遲將離有種嚴重的受寵若驚之感。

  素琴現在似乎是認出了眼前施暴的人是誰,趕緊跪地求饒,但自己的確是對別人的駙馬下手了,想要解釋什麼也很難找到合適的措辭。

  到這當下肅遮暮反而不急了,回身問遲將離:「你在成為本宮的駙馬之前,的確是中意她?」

  遲將離這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一時間臉綠得不知所措,好像真的是自己偷情被老婆發現的窘迫。可是她真的是無辜的好嗎?

  「沉默就是默認了,很好……」肅遮暮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定定地看著遲將離一會,離開了。

  遲將離那叫一個莫名其妙!

  今晚的事有些混亂,但她對肅遮暮過激的反應卻是欣喜的。

  沒空去管什麼素琴,遲將離跟隨著肅遮暮的腳步離開了。


41

  「素琴?」胤碎夜望著還坐在床上的女子,那女子把衣服整理好,沒有了之前驚慌的神色,瞥了胤碎夜一眼就離開了。

  胤碎夜搖著扇子,淡淡一笑。

  似乎這次的事情,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趣。

  南雍皇帝這老狐狸遇上了北衛公主這小狐狸,兩個人就撕扯在一起吧。

  肅遮暮快步走在前面,遲將離跟隨其後。遲將離心中有疑惑,步伐也就慢了下來。

  遲將離對肅遮暮剛才的表現有很大的疑問,但又不好開口。難道要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上心啊?萬一人家是真的吃醋生氣抽對方大嘴巴了呢?這沒心沒肺地一問不是也找抽麼?

  兩人就像是賽跑一般地回到住所。煦西窗剛和南雍的學士們談完話,迎面走了過來。

  「咦,公主殿下,駙馬……」煦西窗還未問候完,肅遮暮就把她撞開了。煦西窗一介讀書人身子本來就瘦弱,被肅遮暮這沒頭沒腦地一撞差點摔出去。

  「小心!」還是遲將離一把將她拉了回來,煦西窗道謝之後見遲將離臉色不善,便笑道:

  「駙馬爺快追,哄哄就好了。」

  遲將離心想: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被不認識的女人親了心裡也有陰影的啊!這還沒人安慰我呢,還要我去安慰她,真是……

  遲將離裝不出大度的神態,只扯了扯嘴角笑得難看,放下煦西窗繼續追了上去。

  肅遮暮反手就要把門關上,遲將離身子一縮竟從最後的縫隙裡鑽了進來,慣性作用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你倒是激靈。」肅遮暮回頭看她,臉上已經褪去了憤怒的神色,變得和以往一樣了。

  遲將離這算是明白了,肅遮暮只是做個樣子而已。雖然她不知道這裡面到底賣得是什麼藥,但看她面部表情變化這麼快……剛才還烏雲密佈一個勁往前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現在卻又變回了她的淡定公主了?

  遲將離老大沒意思地坐起來,叫女婢倒點水喝。

  那女婢走到她身邊,單手把茶杯塞到她手裡。遲將離習慣了逢畫柔柔慢慢的動作,突然來這麼迅猛的動作她一下子沒接穩。

  茶杯在她手中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從虎口滑落,女婢指尖一提,那茶杯又好端端地回到了遲將離的掌握之中。

  遲將離有點懵,把茶杯蓋打開一看,滿滿的一杯水竟也沒有灑出半分,不禁驚訝地抬頭看那女婢。

  這小婢女好生面熟,不是公主府的也不是駙馬府的,遲將離不記得有這號人。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見遲將離盯著女婢看得仔細,肅遮暮直接把人給差下去了。

  「怎麼,一個小婢你也看得這般出神,要不要本宮把她賜給你?這樣她和你的老相好就能讓你左擁右抱,有滋有潤呀。」

  遲將離這才發現肅遮暮並不是不生氣了,而是從憤怒變成了陰陽怪氣。

  「我才沒有……我只是覺得剛才那位女生我沒見過而已啊!再說,之前那女人也不是我的什麼老相好!」

  「一口一個將離,一口一個素琴,還不是老相好麼?」

  遲將離急了:「我都說了不認識她了!什麼素琴的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和我沒關係!」

  肅遮暮思索了一下,說:「也是,你是太子,就算天性風流也不至於會找那種貨色。那個叫素琴的從服飾上看不過是在宮內打雜的,連個宮女都算不上。太子殿下的品味也不至於那麼差吧。」

  遲將離真是快被氣死!一邊是風流的太子,一邊是搞玻璃的死囚,兩邊各有風流債就等著她這個穿越來的替死鬼背黑鍋!這雙重身份都和她沒有關係好不好啊!

  不想被誤會是什麼風流的角色!一點都不想!

  肅遮暮見遲將離憋著一肚子的氣不知如何發洩,心中的怒氣也就消掉了一半。正要喚人去沐浴,卻聽遲將離說:

  「我不是太子。」

  肅遮暮回頭看她。

  遲將離的目光很真誠,連同聲音都很沉靜。就因為這份沉靜,才更讓人覺得她所言非虛:「我不是太子,也不是遲將離,我只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肅遮暮皺眉:「你犯什麼病?」

  遲將離本還想再說下去,沒想到肅遮暮是這番不信任的態度,大大打擊了遲將離想要傾訴的欲望。遲將離軟了身子下去,揮揮手說:「沒什麼,你去洗澡吧。」

  肅遮暮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歉意,卻又不想坦誠地承認,只問道:「駙馬爺不一起洗?」

  遲將離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駙馬爺在生什麼氣?本宮都未生你氣了。」

  沒有再一次折騰的耐心,遲將離躺到床上翻了個身,用背對著肅遮暮,不想再與她說話。

  肅遮暮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縮成一團的姑娘有種很好玩的感覺,便走上前戳了一下。遲將離手臂不耐煩地往後揮了揮,像是趕蒼蠅一般,肅遮暮童心又起,再去戳她腦袋。

  「做什麼!」遲將離怒吼,從床上跳起來,「再戳我就翻臉嘍!」

  肅遮暮不怒反笑:「哎喲好啊駙馬爺,快點翻臉給奴家看看,讓奴家看看駙馬爺威風八面的模樣呀。」

  遲將離兩眼一翻:「幼稚!」

  肅遮暮用袖子遮著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樂什麼,仿佛看見遲將離被自己逗到生氣她就能笑一晚上。

  肅遮暮和遲將離這趟回來自然不是來度假的,南雍的皇帝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來吵醒她們倆,說有很多新鮮有趣的事情要與公主一同分享。

  肅遮暮是早朝慣了的人,她倒是對睡眠沒有太多渴求,但遲將離向來都是黑白顛倒的作息,這大早上就起床讓她非常不適應。

  「好想喝咖啡……」女婢一邊給遲將離梳妝她一邊打呵欠說。

  「咖啡是什麼?」坐在她身邊頭髮已經盤起的肅遮暮問道。

  遲將離鄙視她:「昨晚不聽,以後都沒機會知道了。」順便還做了個鬼臉。

  肅遮暮定定地、無表情地看著她,遲將離已經做好了她要發飆的準備,結果卻收到她一句「真可愛」,差點下巴都脫臼了。

  「你……沒事吧你。」

  「誇你也不行?」

  「沒有不行……」

  肅遮暮太坦誠,反而讓遲將離束手束腳的了。

  奇怪,這個傢伙最近怎麼了?遲將離頭頂上冒起幾個問號。自從來南雍開始她就一直處於這情緒的大起大落狀態……大概是癲癇的前兆,還是要好好防備一下為妙。

  肅遮暮與遲將離同行,帶了隨身的四個女婢和四個侍衛,幾乎是無防備就赴約了。

  當遲將離和肅遮暮一同來到南雍的慕天場時,一下轎子遲將離就被慕天場上的氣勢給震懾到了。

  慕天場有些類似鬥獸場,一個碗形的龐大建築,四周是開台,內部凹陷處站立的是一排排南雍的精兵。

  肅遮暮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間就坐,身邊站著四個女婢,她的貼身侍衛卻被安排和遲將離一起,和肅遮暮相隔了十五排的位置上。

  遲將離對這個位置的安排很忐忑,坐立不安想要挪到肅遮暮的身邊。南雍皇帝卻突然拍拍她肩膀說:「皇兒,莫著急,等表演結束再與你公主一塊回去。」

  肅遮暮回頭看遲將離,微微地搖了搖頭,遲將離會意是要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再望一眼這黑壓壓的南雍精兵,怎麼看都是陷阱啊!


42

  忽地,鼓聲大作,齊刷刷的呐喊聲從場內傳來,震得遲將離頭皮發麻。

  南雍精兵開始了作戰表演。領頭的將士穿著一身雄赳赳的鎧甲,他做一個動作連帶著一聲呐喊,身後的精兵便重複他的動作。如此反復了十個動作之後,將士把手中的長矛一舉,精兵大喊一聲集體臥倒。從看臺上望下去,那麼多人居然能在同一時間整齊一致地倒地,又在瞬間跳躍站起,場面的確壯觀。

  遲將離心想,不會就真的來看表演就算了吧?難道南雍就是想要給肅遮暮顯露一下威風而已?但這種程度的威風恐怕肅遮暮是看不上眼的,就她親眼見到的北衛士兵和皇宮的盛況,南雍這太明顯太做作的顯山露水還是非常不夠看。

  遲將離的思緒稍微飄移了一些,領頭將士開始了個人表演。他手中的長矛淩空亂舞,突然由一根變成了兩根。他雙手持矛大吼一聲擲向空中,空氣發出沉重刺耳的劃破聲響。

  長矛還在空中飛行,將士收到身旁人遞來的大刀,又開始眼花繚亂的舞弄。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變得若羽毛般輕盈,揮舞的速度極快,快到大刀變成了包圍在他身邊的光束。

  坐在她正前方的肅遮暮額前流海被不斷吹起,刮起她流海的,正是大刀揮舞起的勁風。

  那將士大喝一聲淩空劈下,刀刃直砍大地,轟然一聲土地「劈啪」作響,一道深深的溝壑立馬顯現,溝壑的尖端直指看臺上的肅遮暮。

  遲將離怎麼都覺得這一幕有奇異的威懾力在慢慢靠近肅遮暮?

  肅遮暮卻是依舊面無表情,絲毫不畏懼地盯著對方看。

  先前被擲出的長矛受重力的召喚垂直落下,將士也不知道是有多愛吼,粗實的雙手棄了大刀,飛身而起懸空接住了兩隻長矛,雙臂在空中劃出兩個半圓,竟把長矛向肅遮暮的方向猛刺出去。

  遲將離大驚,站起來「啊」了一聲。還未等她叫完,兩支長矛便從肅遮暮的雙頰掠過,插-入了她身後的石階上。

  肅遮暮被揚起的長髮緩緩落下,搭回了肩頭。而那長矛還在嗡嗡作響。站在肅遮暮身邊的四名女婢和她一樣,動也未動。

  遲將離看了半天確定肅遮暮毫髮無損,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地。手指一搓,掌心裡居然都是汗!

  「真是的,怎麼搞的,這要嚇壞我們寶貝公主的!」南雍皇帝佯裝責備道,口上是如此說,可是神情自若甚至透著幾分喜悅,一點都沒有真的責備之意。

  將士也是傲慢地單膝跪地,抱拳道:「下官只是想要逗公主開心,並無蓄意冒犯之意,請公主恕罪。」

  這稀稀拉拉的道歉肅遮暮也不理會,動也不動。

  將士聽不到動靜,好奇地抬頭看來。

  只見驕陽下北衛的公主面不改色,兩隻長矛的偷襲似乎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甚至還能淡淡微笑:

  「本宮看得這雜耍甚是開心,將軍不用停歇,繼續表演吧。」

  雜耍?!

  將士這二十多年的苦練被肅遮暮說成了雜耍,心裡不禁火大,可是又不好發作,只能暗自哼了一聲站起來。

  肅遮暮單臂向後抓住那根長矛說:「將軍,這要還與你才好繼續表演吧。」

  那將士不屑道:「公主那纖纖弱質的身子,別說是把下官的長矛拔-出,就算是雙臂抬起也是相當費力的!那長矛就送給公主好了!定在公主的身側,比你的小婢女要厲害多了!哈哈哈!」將士越說越得意,笑聲朗朗,這麼大的場地內竟全數被他的聲音填滿,可見其內力深厚程度。

  遲將離沿著看臺邊緣往下走,慌慌張張地想要到肅遮暮身邊——雖然她不知道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能做什麼,可是她不在她身側就非常不踏實。

  肅遮暮對著將士笑道:「不客氣,將軍的東西……」突然手臂一滯,猛地往前一抖,那長矛竟被她單臂拔了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嬌蠻公主臂力如此驚人。

  肅遮暮把長矛放到女婢的手中道:「還是還給將軍吧。」

  那將士心中一凜,殺氣迎面撲來讓他心跳猛然加快!

  結果長矛的女婢以極快的速度把長矛回擲了回去,將士見長矛直撲他面門,根本就不是嚇唬人的把戲,急忙往一側閃躲。他是久經沙場的將軍,反應已是極快。只聽「噗」地一聲,長矛的尖端沒入土地之中。

  將士面如土色,這會兒才感覺到臉上火辣,一抹,鮮血粘在了手指上。

  「真抱歉,本宮的小女婢功夫不到家,只是想把長矛還給將軍而已,差點要了將軍的命。將軍可別見怪啊。」肅遮暮氣定神閑,還端起手邊的茶杯慢騰騰地飲了一口茶。

  那將士心中又惱又驚,先前完全沒有注意過公主身邊的小丫鬟,這下定目一看才察覺那小丫頭目光如炬,下盤穩健,再結合這一擲而來的平穩強韌的力度……這絕對是絕頂高手!

  再看公主身邊另外三位女婢,各個氣息平衡,吐納緩慢,怕功夫不在先前那一位之下……

  這公主,分明就是有備而來!雖她沒帶上千兵馬,可這四位高手卻能抵上百人!更別說那四名更加低調的侍衛了……

  北衛居然有這麼多高手,將士心中發涼,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

  「你沒事吧……」遲將離走來握住肅遮暮的手,發現自己手汗不少,但肅遮暮的手依舊是涼的。

  「無礙。」肅遮暮的冷靜並不是裝的,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南雍皇帝的目光在肅遮暮和遲將離的身上流轉,看了站在角落裡的胤碎夜一眼,胤碎夜會意,走了過來。

  「毒已成熟?」南雍皇帝壓低聲音說。

  胤碎夜很不喜歡老狐狸的聲音和永遠帶著酒味的口氣,讓她屏住呼吸。

  「早已成熟。」

  「該下手了。」

  胤碎夜淡笑:「是。」

  於是胤碎夜明白了南雍皇帝的想法。

  她調查了,那素琴的確是遲將離的老相好,在當宮女之前那素琴還曾經關押在天牢裡。胤碎夜殺了素琴,從她房裡搜出黃金一百兩,看她的模樣也不像是能存下這麼多私房錢的人。看來她是已經被南雍皇帝收買了,和遲將離的接近只是在試探遲將離和肅遮暮二人之間的關係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肅遮暮對遲將離的上心程度應該是讓皇帝滿意的,但皇帝也是留了一手,他不相信公主來到南雍會戒備如此鬆懈地來,他應該早就懷疑其中有隱情。果然,肅遮暮身邊的都是絕頂高手,想要殺她並不容易。

  今天這場觀摩一是想要給肅遮暮一個下馬威,二也是想要探個虛實。沒想到下馬威這招倒是肅遮暮先給用上了……

  既然有高手在側,而公主和駙馬的關係又那麼好,駙馬自然就成為了一把可以直插公主心臟的暗器。

  胤碎夜走到看臺的最邊上,張開扇子——這老狐狸原來早就下了一步好棋。

  可是胤碎夜明白,肅遮暮也絕對還留了一手。

  不過現下正是雙方拆招到精彩之處,就算胤碎夜洞察了其中的一些玄機她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哎呀哎呀,真是美妙的春天。好戲就要上演,胤碎夜搖著扇子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說劇情發展有點慢,但其實沒辦法呀,不鋪墊的話後面公主和駙馬的互動劇情就很難出來……於是,坐者君來二更一下好了,當禦姐什麼的也就暫時放到一邊去了(我真是個好坐者


43

  晚膳之前肅遮暮和煦西窗去了南雍的萬書殿,那邊有很多南雍的開放典籍,對煦西窗的誘惑力很大。肅遮暮說她也想見識一下南雍這歷史悠久的古國藏書量到底驚人到什麼程度,便去了。

  遲將離本來也是要去的,但胤碎夜說皇上有事要與太子協商,務必去一趟。

  遲將離看肅遮暮,肅遮暮倒是很大方:「你們父子倆敘敘舊,無礙,本宮回來就來接你。」這話說得甜蜜,讓遲將離也心甘情願與她暫時分離。

  跟著胤碎夜走到陌生的宮殿,遲將離鬼影也沒看到一個。

  胤碎夜把門一關,清冷的宮殿裡只剩她們兩人。

  遲將離的神經很快就緊繃了起來:「你要幹嘛?」

  胤碎夜倒是沒像之前那樣一獨處就靠近她,她把扇子合在手中輕輕敲打:「駙馬爺的解藥是不是到今天剛好都吃完了?」

  「怎樣……」

  「之前我也說過,想必駙馬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了吧。上次放在你那邊的匕首還在嗎?」

  「不……不在了。」

  「那正好。」胤碎夜兩步就逼近她身前,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往遲將離的手中塞去。遲將離想要把手抽離,胤碎夜另一隻手中的扇子輕敲她手腕,遲將離感覺臂上發麻無法動彈,再一看,匕首已經握在手中了。

  「你也看到了,公主對你有多上心,不過是一個素琴就氣得她氣質全丟,嘖嘖,我看在眼裡都覺得揪心呀。公主生性多疑,偏偏你這憨厚老實的人進到她心裡,讓她對你毫無戒備了……當初我還在發愁,你這步棋如果走不好,我也要受牽連。現在一切都很完美……或許你已經是她心中最能信任之人。」

  「不是的……我並不覺得……」遲將離說這話的時候卻是非常的不確定,心中竟有絲欣喜。

  「沒關係,你這般遲鈍不用有什麼想法,我覺得便好。」

  遲將離抿著唇,輕聲卻堅定道:「不管你說得是不是真的,若不是真的還好,但若公主真是非常信任我的話,我更不能做傷害她的事情!」

  胤碎夜眯起眼看她:「毒性就要發作,你可想好了。這次的毒性再發作,可不是吐幾口血就能完事的。若你在亥時未能將公主殺死的話,我就不會給你解藥,到時候便是萬箭穿心之痛,千刀萬剮之苦。我看駙馬爺這小身板應該是承受不起這般苦楚,所以……」胤碎夜拍拍她的肩膀說,「人都是自私的,女人麼,一個沒有了還能再去找另一個。死了她你就自由了,再沒有人管你,也也不是什麼駙馬,你愛幹嘛幹嘛。簡直是百利無一害的沒事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殺之……」

  「我不要!」遲將離把匕首丟到地上,「我才不是你那種人!我不會殺她!」

  「她不死就是你死。」

  「……」遲將離沉默了一會,突然奪門而出。胤碎夜也不攔她,在遲將離費勁地把大門開啟的那瞬間天際劃過一道閃電,把灰濛濛的天空在刹那間鋪上了一層白色。

  胤碎夜收起所有的笑容,走到一丈高的門邊,望向烏雲密佈的天空。

  一道道閃電之後,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愁容慢慢在胤碎夜巴掌小的臉上慢慢溢開,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遲將離跌跌撞撞地往寢宮走,快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喘不上氣了。

  「駙馬爺,您還好吧?」隨行來的北衛侍衛見遲將離的臉色非常不好,上前來詢問。遲將離用力晃了晃腦袋,低著頭沒輕沒重地把對方撞開,一邊咳嗽一邊沖進房間內。

  房門都未來得及關,一口血便噴在地上。

  遲將離喘著氣抬頭看了一眼,滿地的鮮血格外的刺目。

  肅遮暮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由遠而近地響起:「今日萬書殿不開為何不早說?害本宮白跑一趟……」

  遲將離急忙撐起身子把門關上,再閂緊,先把肅遮暮擋在門外再說!

  肅遮暮和煦西窗一同回來,想要找遲將離一同飲茶。快到時卻聽見一聲清晰的關門聲,肅遮暮疑惑,走上前問道:「駙馬為何關門?」

  裡面沒有人回答。

  「本宮回來了,為本宮開門。」

  隱約聽見屋內有些許動靜,但門還是沒開,肅遮暮回頭看了煦西窗一眼,煦西窗的眼神也是疑惑的。

  「將離?」

  肅遮暮輕輕叩門,依舊沒有人應答,她猛然把門踹開去。

  門大開的時候呈現在她們面前的卻是遲將離坐在椅子上束髮,衣衫半開,表情是一派茫然。

  煦西窗面上一紅,尷尬地轉過身去。

  「公主……微臣今日有些不適,暫先告退了……」煦西窗也不等肅遮暮批准,撩起裙擺就快步離開。

  肅遮暮把身邊的人都遣散走,走入房內。

  「你也真是心眼小得很,人家大學士不過是來喝杯茶而已,你就想這鬼點子遣人家走了。」肅遮暮還在說笑,卻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再發現遲將離的臉色極其不好,對她說話她的注意力也沒有轉移過來。

  肅遮暮探出手向遲將離的額頭上貼去,遲將離一扭身便躲開了,用背對著肅遮暮:

  「公主,我有些累了,想要睡了。」

  「睡?這才什麼時候?你做了什麼這般勞累?」

  「公主今夜可否去煦大學士那邊睡?」

  肅遮暮沉默了片刻,問道:「給本宮一個理由。」

  遲將離轉頭,居然微笑:「這應該是公主一直以來都想法吧?與我一起很無聊對吧……公主心心念念的還是大學士呢,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快點去找你的大學士,我也想一個人待一會……」

  「不無聊。」肅遮暮卻不領情,「本宮何時說了跟你在一起無聊了?」

  遲將離的手藏在長袖內緊攥著,喉嚨處癢得讓她想要瘋狂地咳嗽。胸腔內如刀割般的痛楚讓她冷汗狂冒。擦去血漬的布條被她踢到了床下,但房間內血腥之氣必然大盛!

  她難受得快要昏迷,一陣陣想要嘔血的欲望讓她眼前發黑,雙腿雙手都在冒汗。她痛苦地想要咬斷舌頭,但肅遮暮還在這裡,遲將離必須要忍耐,忍耐!

  「可是我不想看見你啊!你聽不懂人話麼!」遲將離突然提高聲音喊道,「別煩我好不好!都是你!打破了我和素琴的重逢!我本來就不想去北衛,我根本就不想當這什麼鬼駙馬!更不想和你有絲毫的牽扯!特別是你……分明還喜歡著別人,卻還要與我親近!簡直是不知廉恥!像你這種自大、任性、無恥的人,離我越遠越好!」

  拋出這些太明顯的驅趕話語,遲將離僅有的一絲力氣也被耗盡。

  可是肅遮暮怎麼還不走?還不走呢?

  已經無法,再撐下去了……

  忽地一陣風吹來,緊接著門被毫不客氣地合上的聲音讓遲將離的神經猛然鬆懈,一口血便狠狠地噴出來,像是把五臟六腑也都吐了出來一般。

  猛烈的咳嗽讓她身子不斷起伏,鮮血無法停滯地往外湧。遲將離捂著嘴怎麼也停不下這種折磨,身子依著牆漸漸軟去……

  可惡……遲將離的意識漸漸模糊。

  這次真的要死了嗎?


44

  再有意識的時候,遲將離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望著這陌生寢宮的天花板,高得讓人生畏,那些奔馬圖像的細節因為距離太遠看不太清。周身是冰冷的空氣,還有難聞的香薰,和她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聞到的是同一種味道……

  這裡更像是地府的景象……

  是有人幫她扶到了床上吧?是誰?

  公主……

  遲將離艱難地轉頭想要尋找到肅遮暮的身影,卻聽見一個柔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駙馬爺,感覺好些了嗎?」

  煦大學士?

  煦西窗坐在她的床邊,見她醒來便露出淡淡的笑容:「微臣為駙馬爺把脈了,駙馬爺中了奇怪的毒導致經脈錯亂,血液逆轉。無奈微臣才疏學淺,並不知道此毒何解,只能用中藥先稀釋一些毒素的濃度,緩解苦楚。」煦西窗把遲將離扶起來,拿過放在床頭已經熬好的中藥,遞到遲將離的嘴邊喂她喝。

  遲將離一絲氣力都沒有,只能乖乖喝下。

  「這中藥有些苦,但要連續服用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才會有比較明顯的效果。這些日子駙馬爺只能稍微忍耐一下。可能還會有嘔血的情況,但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麼難受了。只要精心調養不勞累,應該是沒問題的……」

  遲將離的目光往地板上移去,煦西窗馬上就明白她的用意,說道:「微臣本是要再來跟公主殿下交代明日和南雍皇帝再會面時需要注意的事項所以折返回來。沒想到來時公主已經不再,竟看見駙馬爺嘔血昏倒在地上,就擅自做主為駙馬爺診斷了。地板上的血跡微臣已經擦乾淨了,駙馬爺不用擔心。」

  遲將離喝完藥之後嘴裡充滿了苦澀的滋味,但喉嚨受到了滋潤,讓她得以發聲:「公主知道嗎……」

  「駙馬爺想見公主的話,微臣現在就去叫公主來。」

  遲將離突然用力扯住煦西窗的袖子,用力搖頭:「不要……」

  煦西窗的眉眼間露出一絲的憐惜:「駙馬爺身體抱恙,公主殿下肯定很擔心的,為何不讓公主殿下知道呢?」

  「沒為什麼……只是不想,不願意。」

  煦西窗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但思索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其實,公主殿下對女性,似乎比對男性更在意的。所以就算駙馬爺,是女兒身……那也無妨,不會影響到你們夫妻……不,妻妻的關係。」

  煦西窗說得結結巴巴,似有些難為情。遲將離一開始還不明白她要表述什麼意思,但聽到後來她反應過來,應該是她在診斷的過程中發現了自己女兒身這件事……

  「與這無關。」遲將離實在累得夠嗆,誰也不想見,更是沒有說話的力氣。她費勁地從煦西窗的懷裡掙脫出去,「煦大學士如果沒事,可否離開。我很困倦,需要休息。」

  身後傳來煦西窗悶悶的應答聲:「那微臣先告退,駙馬爺好好歇息。」

  遲將離閉上眼睛,等到整個房間又陷入了極端的安靜,她的所有精力才又回到了自身。她很清晰地感覺到眼皮發燙,這感覺像是發高燒的症狀。

  遲將離從小就容易生病,小時候一到冬天就是沒玩沒了的發燒。那時候她媽媽都會在她身邊照顧她,喂她藥吃,陪她去醫院。

  好想念媽媽……來到異世她第一次想起了她媽媽。

  爸爸去世的早,一直都是媽媽一個人把她帶大。她曾經不小心被親戚知道了性取向的事情,雖然媽媽也無法贊同,卻在親戚面前和她站到了一邊。

  從來都沒有說過女兒一句不好,內向的媽媽總是默默付出。她們家庭狀況也不是很好,可是她卻任性地一直讀書,為了前途還出國,留媽媽一個人在國內……

  媽媽付出了這麼多,她還未來得及回報絲毫,這輩子還有可能回報嗎?如果死在了這裡……

  遲將離不知道這是不是現代人被薰陶出來的性格,快樂的時候想到的是伴侶和朋友,只有難過的時候才會想到親人。

  遲將離身子還在持續發燙,五臟六腑如火燒一般難受。

  遲將離緊揪著床單,骨節咯咯作響。那炙熱一直未停歇,在身體裡肆意蔓延。她在床上翻滾了一番,痛楚無法有絲毫的減輕。

  她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想要拿桌上的水喝,卻無法控制力道,整個身子撞了上去。

  雕琢精緻的茶杯被摔碎,濺了遲將離一身的水。遲將離跌倒在地,大口氣喘氣空氣卻十分稀薄。喉嚨像是被人用力掐住,讓她每次的呼吸都像是咽氣之前最後一次呼吸……

  「太子殿下。」偏偏這時候屋外傳來了陌生男子的聲音,遲將離根本沒有力氣去管是誰在說話,耳朵裡一直都是嗡嗡的雜音。

  男子見屋內沒有反應便手中一用力,悄聲無息地把門閂給震斷,推門進來。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高大的男人在推開屋門的時候小聲地問了一句,在沒有得到回答的當下輕輕把門反手關上。操起桌上的燭臺卡在了門閂上。

  男子身高極高,肩膀寬闊,從下巴到喉結處有一道很明顯的刀疤。他眼神犀利,呼吸極緩,雖看上去很高壯,但腳步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悄聲無息地走入裡屋,正看見倒在地上的遲將離。

  「太子殿下,你怎麼了?」男子輕聲地試探,遲將離費力地咳嗽,沙啞著嗓子問:

  「是誰?」

  「下官是來探望太子殿下的。」

  「我沒事……你先出去……」遲將離也不知道這是誰,但她現在誰也不想應付,不管是誰,遲將離只想要對方快點消失。

  可是對方不退反進,走到她的身邊:「太子身體不適,下官正是為您來療傷的。」

  男子這句話說得極為輕浮,還帶著一點笑意。感覺到氣氛不對,遲將離這時才勉強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就在這瞬息之間,那男子突然拽著遲將離的衣領把她從地上生生地拉起來。

  遲將離心中還在疑惑,以為對方是要把她放到床上去,只是動作有些粗魯而已。沒想到下一秒鐘卻見對方已經拿出一把匕首,對著她的胸口直刺過來。

  遲將離大驚,本能地胡亂蹬腿,一腳踢在對方的面門上。

  男子一把把遲將離丟了出去,遲將離身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偏偏那桌子造的十分堅固,絲毫沒有破損的徵兆,遲將離就像是撞在地板上,震得內臟都發痛。

  遲將離疼地忍不住哼出聲,身子軟軟地滑落在地,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男子再次逼近,遲將離自然是知道對方是來殺人滅口的,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最後一點能量支撐著身子往門外跑去。還未跑出兩步衣服又被扯住,身子被猛然往後拉去,在地上滑行之後「咚」地一聲撞到牆角才停下。

  「太子殿下這急著要去哪呢?微臣還未好好伺候您。」

  遲將離又感覺有鐵銹的味道在喉嚨間翻滾,但她意識卻因恐懼而變得專注和清晰。

  男人走過來,遲將離把身邊的椅子扯過來朝對方丟過去。男人淩空一腳便把椅子踢了個稀爛。

  遲將離趁他在踢椅子的當下捂著發痛的胸口,一邊咳嗽一邊手腳並用很狼狽地往窗口跑去,男子這次也不抓她,跟在她身後舉起匕首朝她的後頸刺下去。

  只聽噗地一聲,鮮血濺在雪白的牆上,鮮紅一片。

  遲將離耳朵一熱,抹了一把,掌心上竟全是鮮血。

  男子雙眼發直,喉嚨上插著一把短短的飛刀。傷口還在往外噴血,他兩眼往上一翻,倒地不動了。

  遲將離近距離之下親眼目睹這種慘狀,尖叫都已經到了喉嚨,突然嘴被捂住,肅遮暮的聲音鑽入她的耳朵內。

  「別喊。」

  遲將離胸口不斷起伏,這才感覺到汗水已經瘋狂地冒了出來,把她額前的頭髮都沾濕了。

  在確定遲將離不會尖叫之後,肅遮暮放開了她。雖然她下半身還在窗外,卻把遲將離抱入了懷中。

  肅遮暮本沒本事殺這高手,但在臨行前武狀元告訴她,但凡高手不能正面與之對抗,要找到對方情緒最為鬆懈的時候來偷襲。一個人的情緒最亢奮的時候也就是露出最大破綻的時候。肅遮暮折返回寢宮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男人潛入進來了,她有預感此人來意不善,但也不敢直接與之對抗,不然她和遲將離都要命喪於此。於是她便挑准這男人以為自己肯定能殺死遲將離的那一刻動手,沒想到一擊即中。

  「本宮真是以德報怨。你說你到底能做什麼呢,本宮真的被你氣走的話,你也要命喪黃泉了吧。」肅遮暮也不知為何自己忍不住抱住遲將離遲遲不能放手。

  遲將離能感覺到肅遮暮身上材質柔滑的衣衫肯定是價格不菲的上等貨,而自己的衣衫上卻是粘滿塵土和血跡;也能感覺到她乾燥細膩的肌膚觸碰到自己都是血汗的皮膚,這都是要弄髒對方的。可是肅遮暮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嘴上說著不溫柔的話,但雙臂卻緊緊地扣著遲將離快要散架的身子,有種不放她給天下任何其他人的架勢。

  依舊是自大的言語,而遲將離依舊被毒素折磨,但為何這一刻痛楚卻遠離了呢?

  遲將離身子不住地顫抖,肅遮暮用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好了,別害怕了,本宮這不是來了麼?哎,雖然知道你是存心要氣本宮,可是聽你說出那些話又會想你是否是真心實意的要譴責本宮,所以一時也耍脾氣生氣了。你看你真是個笨蛋,沒有本宮保護你就是不行呢……」

  忽地遲將離就軟了下去,肅遮暮急忙勾住她的腋下拖穩她的身子。

  艱難地從窗外爬進屋,把遲將離放平到床上,肅遮暮用隨身攜帶的手巾幫遲將離把臉上的汗水擦去。

  遲將離正處於昏迷狀態,眉頭卻是緊鎖,才擦去一層汗很快又冒出另一層。

  肅遮暮正想叫人來幫忙,遲將離猛然開始咳嗽,沒咳兩聲就嘔出血來,流了滿床。

  「這是怎麼回事?」肅遮暮打開門把之前隨她離開而還未緊跟回來的小婢喚來。小婢緊跑幾步過來,肅遮暮讓她們速招御醫來。

  小婢應承正要走,肅遮暮一想不行,又把人拉回來:「不要叫御醫,把煦大學士叫來。」

  「是……」小婢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她很清晰地看見公主指尖上的血跡。不敢多問,提起裙擺,急急忙忙地往煦大學士的住所跑去。

  肅遮暮聽見遲將離又開始咳嗽,嘴角一直往外湧血。肅遮暮一邊幫她擦血一邊頭皮在發緊——她居然有種從未有過的悔恨感,她分明知道遲將離對她一片忠心,甚至是一片癡心,先前更是為了護她周全而捨命,為什麼自己真就為了對方幾句虛偽的話就真的生氣了呢?

  肅遮暮雙眼發直,心痛難當,卻無法落下眼淚。

  她第一次對自己高傲的個性感到了深惡痛絕。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急躁,夜夜笙歌的日子不遠了=u=


45

  萬馬殿的大門緊閉,絲絲寒氣從門縫裡往內滲透著。

  偌大的大殿內只有三人,南雍皇帝、真太子以及胤碎夜。

  「公主還沒死。」南雍皇帝慢悠悠地從龍椅上走下,愈發龐大肥碩的身子向單膝跪地的胤碎夜走近,「你向朕信誓旦旦承諾過什麼?說只要有那個死囚這個棋子,殺公主是手到擒來。現在呢?那棋子不僅沒有殺掉公主,甚至把朕派出去的第一刺客也弄得失蹤了。胤使者,你要如何向朕交代」

  胤碎夜抬眼看了南雍皇帝一眼,餘光瞄見真太子正半臥在龍椅上歪著嘴吃水果,汁液順著他的嘴角流到衣服上,被他粗魯地擦去。

  「那棋子不是皇上您一步步走下的麼?微臣也只是按照您的旨意來辦事而已。現在被公主反將一棋,難道皇上要把所有的罪責都讓微臣背負?」胤碎夜笑道。

  南雍皇帝目光一閃,狠狠一腳踢在胤碎夜的肩膀處。這一腳下得極重,胤碎夜也未有任何閃躲和保護的動作,被踢中,摔倒出去。

  胤碎夜咳了一下,一股鮮血從她嘴角緩緩流出。

  「你別以為朕治不了你!那件東西你不想要了麼!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朕現在就可以把它毀了!」

  胤碎夜死死地盯著南雍皇帝,雙目中瞪出的是濃濃的殺意。

  「不許這樣看朕!」南雍皇帝從腰間抽出一把劍,一劍劃在胤碎夜的左眼。一股鮮血噴湧而出,染在藏青色的布簾上。

  「父皇!」真太子見血害怕,哆哆嗦嗦地叫了南雍皇帝一聲。

  「你也是個沒用的東西!整天就知道和女人廝混!朕要不是為了你,能費盡思量嗎!廢物!」南雍皇帝氣極,用劍端指著太子。

  「唔……」太子聲音弱了下去,抱著水果盤跑走了。

  胤碎夜捂著臉,血從她的指縫裡流淌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染紅了一片。

  嘴角和臉上的鮮血讓她看上去格外恐怖,但她卻笑道:「皇上莫急。皇上不是顧及公主身邊那些高手女婢和侍衛麼?就算棋子不能殺公主,還有微臣呢。」

  南雍皇帝眯著眼睛看她。

  「微臣在北衛這段時間裡,對公主有所瞭解,也可以更輕易地接近她。皇上,微臣今晚就能把公主的人頭帶來獻給你。」

  南雍皇帝的目光在胤碎夜的臉龐上逗留了片刻,突然大笑起來:「真是個瘋女人!就為了那一塊小小的錦囊可以這般委曲求全!好,那朕就等著。若今晚你無法把公主的人頭提來見朕,那錦囊,朕便燒掉它。」

  胤碎夜從萬馬殿走出,低著頭走回到自己的寢宮。

  雖然血流不止,但她還是保持著平日應有的平穩腳步和風度。

  坐到梳粧檯前,她把臉上的血跡都抹去,一邊咳嗽一邊觀察傷口。這一劍劃得很深,左眼應該是殘了。她從木箱中拿出草藥覆在傷口上,再用黑色的布條斜著把左眼遮去。

  失去一隻眼睛會造成一些視覺死角,但她並不在乎。她知道肅遮暮的軟肋在哪裡,她勢在必得。

  但一流的殺手在殺人之前都是會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胤碎夜也不例外。

  死麼死了也好,死了的話,這副身軀也能永眠了……不再能看見天空,不再能見到飛鳥。花香、魚躍、情歌、呼吸,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也就沒有了思念。

  但錦囊……還是要奪回來。無論如何,都要再奪回來。

  讓她再回到身邊……

  「駙馬爺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煦西窗被叫回到肅遮暮的寢宮時,她還未回到自己的住所。她離去的時候駙馬爺也只是情緒不好,剛剛喝下了她的藥體內的毒素應該被抑制了許多。怎麼再見到駙馬爺,一床的血止都止不住!讓暈血的煦西窗有些腿軟。在幫遲將離清理好了傷口,又迅速生服下了一些急速制毒卻有一些副作用的藥物之後,遲將離才漸漸睡去。煦西窗這才有空來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肅遮暮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問道:「駙馬為何嘔血?除了來自外界的創傷之外是否在身體內有其他的傷?」

  煦西窗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公主似乎並不知道駙馬爺身中劇毒?」

  「劇毒?」

  「是的……微臣先前來過,那時駙馬爺已經身體不適在嘔血了……果然公主並不知曉。」

  肅遮暮輕輕地倒吸一口氣,覺得左胸腔內似乎不太舒服,回身看了躺在那裡臉色煞白唇上皸裂的遲將離。

  「可有什麼方法,能去除駙馬爺的毒?」

  「這……」煦西窗吞吞吐吐。

  肅遮暮直視她:「煦大學士不妨直說。」

  煦西窗說:「一開始微臣也不知道駙馬爺中的是何毒,但在來的路上微臣想到了曾經在一本古書上瞧見過一種叫做入夜更的奇毒。那毒與解藥是一體的,解藥中含著毒素,但凡是想要緩解毒性的話必須要服下更多的毒。這樣惡性循環下去,有天五臟六腑必定是會被毒素吞噬,七孔流血而亡。」

  「此毒無解?」

  「並不是無解……」煦西窗不明所以地面上一燙,「正如此毒的名字,入夜更……這毒是把人體內的熱淚全數提升,讓人有炙炎灼燒之感。若無宣洩之處肯定會萬般難受,但如有宣洩之口,毒素便會慢慢排泄乾淨。」

  「如何宣洩?」

  煦西窗轉過臉去,聲音更小了下去:

  「交歡。」

  煦西窗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當她往回走的時候,一路走一路想起的都是肅遮暮那張一下子就尷尬的臉。

  但駙馬爺也真是不容易,那種讓人欲生欲死的痛楚她也能強行忍耐,真是教人佩服。

  若沒有很深的愛意,恐怕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點的吧……

  很羡慕,煦西窗低著頭無奈地苦笑——大抵自己是永遠也做不到的吧……那般坦誠地表達喜愛,表達重視……都是她永遠也無法體會到快樂吧。

  但,公主身邊有個這樣的人,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了……

  煦西窗想要歎口氣,突然嘴被用力捂住,她心中大驚,還未來得及掙扎脖頸之後就受到重重的一擊,不省人事了。

  肅遮暮坐在遲將離的身邊,無表情地看著她昏迷的臉。

  突然一陣輕風從她身後吹來,她猛然回身,只見門縫之內多了一封信。

  她打開信一看,上書:若要煦大學士活命,今夜子時,樓中閣。


46

  樓中閣共有七七四十九層,是南雍皇宮裡中氣派的建築物之一。

  肅遮暮一路走來,卻沒有見到一個侍衛,心中便有數了。

  煦西窗被反綁了雙手,封了穴道倒在樓中閣第一層。胤碎夜依在牆邊,頭頂右上方是一扇窗戶。冰冷月光泄進到閣中,鋪在胤碎夜無表情的臉上,讓現下的氣氛更加的寒冷。

  煦西窗是毫無武功的人,穴道被封太久,渾身麻痹疼痛,汗水浸透她的衣衫,十分難忍。

  胤碎夜卻不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胤使者……」倒是煦西窗費勁地發聲了,「胤使者左眼處還在流血,一般的草藥似乎無法止住這重傷。再繼續流血恐怕會有性命之憂……我會一些療傷之術,也會隨身攜帶一些療傷良藥。胤使者不如解開我的穴道,讓我為你治傷?反正我也不會武功,就算你為我解穴我也逃不走的。」

  胤碎夜看她一眼,並不說話,也沒有說話和任何行動的打算。

  煦西窗歎了一口氣:「胤使者,你這樣用我來威脅公主大人是沒用的。公主大人傾心駙馬爺,絕對不會因為我這個區區大學士就來赴約。你們南雍也明白,公主大人是要接手北衛的,她向來以大局為重,以百姓蒼生為重。北衛需要她,她不會為此白白送了性命。」

  胤碎夜依舊不答。

  「胤使者,我勸你趁早離開南雍吧。南雍皇帝和太子都是一丘之貉,他們已經把南雍老祖宗們開拓出來的富饒開放極度發達的沃土折磨得不成樣子。在開展林牧業和重新打通海上運輸之前,千年古國南雍曾一度要被自己逼得滅亡……雖然現在的確存著迴光返照之勢,但南雍皇帝的暴政和太子的無能必然導致南雍在數十年內會繼續腐爛下去,南雍帝國肯定不會長久的……胤使者,我有種感覺,你並不想與南雍為伍……」

  「笑話。」胤碎夜今晚第一次開口,「我不與南雍為伍我現在幹嘛綁架你?我就是遵照皇帝的旨意來殺掉公主而已。我不是文人,你和我說這些大道理沒有,我聽不懂也不愛聽,省省吧。」

  「其實這次公主來南雍前的準備,你都已經看在眼裡了是不是?」煦西窗突然說道,「你的武功之高,在防備森嚴的北衛皇宮也能飛天遁地無所不能,你當時就要殺公主的話也並不是辦不到的事,但你並沒有這樣做。只是公主的一舉一動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這次公主來南雍,你必定是知道她為何而來。但你這麼好的身手卻受了如此重的傷,我的理解是這傷是南雍皇帝那邊給你施壓所致。我不相信南雍皇帝這種好吃懶做只會使小聰明的人對武學有這麼上心,以至於可以讓你受傷。所以,你一定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以此威脅你……」

  胤碎夜手中合起的摺扇一揮,重重打在煦西窗的左臉上,煦西窗頓時一口血吐出,連連咳嗽再也說不出話。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多嘴?」胤碎夜沒了平日裡沉穩輕浮的氣質,當下滿身都是殺氣。

  她站起來把遮蓋左眼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扯去,撕下長衫衣角狠狠再次把傷口勒緊。直緊得讓血液不通,遏制流更多的血讓她力量一絲絲地流走。

  她站在窗前往外望去,見肅遮暮不知何時已經到來。

  「倒是真有膽量。」胤碎夜笑道。

  肅冷的走道,肅遮暮站在那裡,依舊是華麗而誇張的長裙。

  胤碎夜搖著扇子走來,調侃道:「公主殿下真是對大學士情深意重啊,真的敢夜半獨自赴約。」

  「人呢?」肅遮暮問道。

  「死是沒死,但被我玩得只有半條命了。不過沒關係,等我殺了你之後自然會讓她下去陪你。畢竟你苦戀煦西窗一場,在陽間沒辦法修成正果,到地府你們再雙宿雙棲吧。」胤碎夜身影一閃,下一眨眼時分已經欺近到肅遮暮的面前。

  扇子直刺肅遮暮的面部,肅遮暮扭身一閃,臉龐一疼,被劃出一道血口。

  但肅遮暮這一閃便閃進了胤碎夜左眼的死角中,她轉頭的瞬間肅遮暮的匕首就已經紮了過來,其動作迅速俐落得像是習武多年的高手。

  胤碎夜手腕一沉,張開扇子卡住匕首。那扇子並不是普通質地的扇子,其堅硬度勝過一般的鐵器。

  胤碎夜把卡住匕首的扇子撐了出去,扇子連帶匕首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胤碎夜徒手與之搏鬥,發現對方動作靈巧,防守嚴密,她所有的招數都被肅遮暮一一化解。

  扇子從肅遮暮的後頸斬來,肅遮暮未回頭就像是早就預見,右腿後踢,扇子飛入空中和匕首分離。

  胤碎夜躍起,左手接住扇子右手撈過匕首。那匕首剛被她抓住肅遮暮就伸手過來奪。胤碎夜心裡一凜——這傢伙為了救她的大學士不要命了麼!肅遮暮分明已經抓到匕首之刃,卻用力一轉,胤碎夜虎口發痛,匕首被奪了去。

  被肅遮暮的力道所攝,也因為失血過多動作變得遲緩,胤碎夜肩膀被肅遮暮狠狠一擊,當即便聽到骨裂的聲音。胤碎夜想要逃脫,肅遮暮卻不放她,連步逼近,一拳擊在她的腹間。胤碎夜往後跳躍避開了此拳的三分力,卻還有七分硬生生地承受下來,頓時一股熱流湧入口中,鮮血從嘴角流出。

  胤碎夜站穩,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肅遮暮。

  肅遮暮持著利刃的手沒有一絲的損傷,慢悠悠地把那利器倒轉過來,尖端指著胤碎夜:「胤使者如果肯合作的話,說不定能饒你不死。」

  胤碎夜已知自己不是她的對手,雖然心裡疑惑重重,卻很坦然:「公主殿下果然厲害,不過幾日的功夫,武功有如此的精進,再練個三五年恐怕是要天下無敵了。只是那一掌一拳和連步腳法,怎麼看都像是雪蓮神教失傳已久的武藝。公主身居宮中,怎麼會習得江湖教派的武藝?」

  「胤姑娘廢話倒是真多。」

  一個聲音從胤碎夜身後響起,胤碎夜回頭看去,竟是另一個肅遮暮站在那裡!

  胤碎夜再回頭去看先前和她交手的那個人,分明有兩個肅遮暮!

  「這是怎麼回事?」胤碎夜道。

  與她交手的肅遮暮雙手扣在頭頂,慢慢把皮給撕下來,竟活活脫去整層皮!從那人皮裡走出一個嬌小的姑娘,和肅遮暮完全是兩張不同的臉,身形也是絲毫不相同。

  這是易容?不對,胤碎夜記得她曾經聽師傅說過,雪蓮神教有三項絕技。其一是神風連步,使出這招武功如同腳下有神風相助,走一步相當於別人連走十步;其二是鐵布衫,如同剛才她抓住刀刃卻毫髮無損;其三……也是江湖上最深惡痛絕的換皮術!這換皮術可以把整個人脫胎換骨,無論是體態、聲音、氣息都能換得一模一樣!這換皮術到底是如何練就,江湖上的人都想知曉,可惜雪蓮神教早年被朝廷所滅,這幾項絕技也都失傳……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再看見!

  「雪蓮神教的武功果然高超,小女子甘拜下風。」胤碎夜也是極有風度。

  肅遮暮笑道:「胤使者不必謙虛,若不是用這換皮之術讓你掉以輕心以及你本身就受了重傷,恐怕本宮的侍衛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胤碎夜冷眼看肅遮暮:「既然公主殿下棋高一著,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煦西窗就在閣樓之中,你殺了我去救她便是。」

  「本宮要殺你還不簡單,但在殺你之前本宮還需要……」肅遮暮勾起胤碎夜的臉龐,「你的臉,還有你所知曉的一切。」

  胤碎夜佈滿血跡的臉上露出了嘲笑的神色:「公主殿下也太天真,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這些嗎?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少來這一套!」

  肅遮暮本是勾著對方下巴的動作改成了捏:「胤姑娘,你傷害本宮重要的人這件事,本宮自然會慢慢折磨你討要回來的。不過姑娘你不打算要回你師姐了嗎?」

  胤碎夜的雙眼一滯,高傲的神態全無:「你怎麼會知道……」

  肅遮暮笑得狡猾。

  「難道你……」

  「本宮要想知道的事,有什麼不知道的?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們南雍的老狐狸會玩這種無聊的遊戲麼?」

  遲將離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她吃力地睜開眼睛,瞧見屋內有三名女子:肅遮暮、煦西窗以及……胤碎夜。

  奇怪?胤碎夜怎麼會和肅遮暮在一起?她不是要殺了公主麼?

  遲將離想要支撐起身子,卻無能無力,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說道:「公主……快……離開她!她要……殺你!」

  「你醒了」肅遮暮端了水把遲將離扶起來說,「別一醒來就這麼激動,喝點水。」

  「可是……」遲將離看著胤碎夜的目光充滿了戒備,肅遮暮說:

  「沒關係的,駙馬爺不必介懷。現在胤姑娘已經臣服于本宮,本宮讓她做什麼她都會做的。」

  胤碎夜單膝跪地:「謹遵公主殿下差遣。」

  肅遮暮道:「殺了南雍皇帝以及太子。」

  「是!」

  遲將離驚訝地看著十分順從的胤碎夜,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這個混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肅遮暮到底是用什麼辦法連胤碎夜這種麻煩的角色也給收服了?


47

  「皇上,臣妾為您熬制了玉龍羹,快些趁熱喝下吧。」

  南雍皇上最寵愛的妃子玉妃把精緻的碗端入他的手中,他動作緩慢似在思考什麼,慢悠悠地喝下了玉龍羹。

  「皇上最近似乎有心事?」玉妃坐到他的身邊,溫賢地問候。

  「的確有些事讓朕煩心,不過……」南雍皇上把玉龍羹飲盡,碗推到一邊,摟著玉妃的腰翻滾至床上,「有愛妃在為朕瀉火,就什麼也不足道哉。」

  玉妃媚笑地推了南雍皇上胸口說:「皇上真壞,昨夜才翻雲覆雨讓臣妾好生勞倦,今兒才什麼時辰,又要來了麼……」

  「後宮三千朕獨寵你一人,視你為朕最親近的人,難道連這點事情你都不能滿足朕嗎?」

  玉妃歎氣:「臣妾當年都能為皇上去死,不過是矜持一番的贅語,皇上可真沒情趣。」

  南雍皇帝笑著把床簾放下,床內春光一片。

  瀉火之後,南雍皇帝心情大好,聽說胤碎夜求見,便來到萬馬殿內。太子正在殿中,不樂意道:「父皇,我真是很討厭那個胤碎夜,看到她就火大,乾脆直接殺了她算了。連同那個死囚和兩個妹妹都一起斬了吧,煩死了。」

  南雍皇帝看都不看兒子一眼,傳胤碎夜覲見。

  「哼,都不聽我說話。」太子氣呼呼地坐到龍椅上,皇帝大喝一聲:

  「下來!混帳東西!」

  太子剛拿起水果的手一抖,食物都掉在地上了。

  「幹嘛突然這麼凶……」

  皇帝汗水從額頭滑落:「朕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侍衛,全都進來!」

  南雍皇帝給肅遮暮的寢宮算是很客氣地相當氣派,不僅有百花繁多的前庭,更是有觀賞湖色的後院小閣。

  肅遮暮快步走在通向後院的路上,身後的侍衛女婢寸步不離。

  女婢把後院柴房的門打開,燈落在昏暗房內的木桌上,頓時漆黑一片的屋內有了亮光。

  在角落裡披散著頭髮,雙臂和雙腿被捆紮牢固、面龐滿是血跡的女人眼皮都沒抬,對外界的情況似乎沒有一絲的感悟,活像一具屍體。

  女婢道:「胤使者,請交出駙馬的解藥。」

  胤碎夜沒有絲毫的反應。

  「胤使者!」女婢又一次厲聲喚她。

  胤碎夜依舊沒有動靜。

  肅遮暮上前一步二話不說一腳重重踏在胤碎夜受傷的肩處。胤碎夜吃疼,哼了出來。

  「不交解藥,砍下你的雙臂雙腿。」肅遮暮道。

  「哼哼哼……」胤碎夜這才抬頭,臉上的汗水和血跡混在一塊,媚豔的臉龐斑斑駁駁,「公主殿下,下官身上可是沒有什麼解藥呀。你以為南雍皇上會給我足夠量的解藥讓我呼風喚雨麼?他也是一點點給我的呢,我在控制著你家小駙馬的同時也被南雍皇上控制呢。」

  肅遮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抽出身邊侍衛的劍,一道閃光之後,劍尖的寒光直逼胤碎夜的臉龐。胤碎夜根本沒有一絲躲閃的意思,任憑劍抵在她左臉上,似乎只要再稍稍用力就會劃破她的皮膚。

  胤碎夜也凝視著肅遮暮,在她的右眼中一點也看不出畏懼感。

  肅遮暮眼皮跳動了幾下,把劍收了回去。

  「此毒是否有別的方式可解?」

  胤碎夜笑道:「有博學的煦大學士在側,入夜更的解法,公主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肅遮暮想要冷笑,但卻的確有些笑不出。她火氣很大地轉身就走,柴房的門又閉合上,胤碎夜又被一片黑暗吞噬……

  當侍衛把萬馬殿全數占滿時,胤碎夜緩緩走來。

  她手裡提這一個布囊,一路走那布囊還在一路往下滴血。血跡隨著胤碎夜的腳步慢慢靠近南雍皇帝,南雍皇帝見未盲的右眼她目光如炬,似乎把她包紮起的左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彙聚起來。

  「停步!」南雍皇帝突然大喝一聲,伸直了手臂做出了阻攔的動作。

  胤碎夜頓時止步,而南雍皇帝卻因為太過急躁而喊出讓喉嚨不舒服的音量,暗自清了清嗓子。

  「那是……」

  胤碎夜應答:「那是陛下要的,人頭。」

  「很好,打開給朕看看。」

  「不太方便,還是請陛下走近一些看吧。」胤碎夜如此說道。

  「父皇!」雖然傻,但太子還是有正常人的心性,當然能感覺到危險。太子都感覺到了,南雍皇帝難道能感覺不到嗎?但南雍皇帝還是走了過去。

  諒你也無法在朕的千軍萬馬面前動朕分毫!

  肅遮暮返回寢宮,煦西窗和女婢們都在駙馬床邊。還未進屋就能聽見駙馬難耐的呻吟。

  「好熱……好熱……放開我……」

  煦西窗滿頭是汗,嘴角一塊青紫的傷讓她半邊臉頰腫的老高,卻一直在試圖給遲將離喂藥:「駙馬爺,先把藥喝下,會好一些。」

  「……」遲將離望著煦西窗的眼神變得十分迷離,不知是不是體溫過高,連帶著眼神也炙熱起來。煦西窗被她望得很尷尬,但心中又一陣陣地發軟——她知道入夜更的毒性十分殘忍,讓一向矜持斯文的駙馬爺變成這樣……

  「都退下!」肅遮暮高喊一聲,所有人都迅速推出房間。

  肅遮暮一邊走一邊把身上的披肩脫到地上,和煦西窗交匯時,兩人目光相接。

  煦西窗的眼睛明亮無邪,與肅遮暮對視瞬間就移開了,和眾人一起走了出去。

  肅遮暮站在遲將離的面前,看著難耐地扯著心口衣衫的遲將離。

  「公主……」遲將離的眼眶燒得通紅,雙頰也是一片緋紅,眼神迷離……

  肅遮暮俯到她身旁,把她的手執過,脫去她的衣衫。

  「公主……」遲將離雙眼放大,肅遮暮吻上她的唇。

  遲將離的唇溫度高得幾乎把肅遮暮的唇燙傷。感受到吻的來臨,遲將離的心中難以置信地瘋狂翻騰,好想肅遮暮能快些!能更深入些!可是……

  「不可以……公主……」遲將離卻把肅遮暮推開,「公主,你喜歡的人是……」

  肅遮暮不管不顧,不再給她說話的幾乎,再一次用力吻住她。這一次肅遮暮再沒給她反抗的機會,啟開她的雙唇,撬開她的牙齒,侵入她的口中,抵死糾纏。

  遲將離只覺得肅遮暮的唇好軟好甜,兩個人貼合得如此之近,肅遮暮的身體很香很涼很舒服,但內心有股可怕的欲望在瞬間蓬勃而起,下-身濕得不成樣子。

  遲將離難過地扭動腰肢,肅遮暮脫去她的衣褲,咬她的脖子,再含住她的鎖骨,以及再往下,封住她敏感的前端,舌尖挑弄上去,讓遲將離緊繃的身子暫態有種綻放之感。

  「公主……公主……」遲將離眼角有淚,她不知道這眼淚是為何而流。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雙腿緊緊地夾住肅遮暮早就抵在其間的膝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體內太過炙熱的熱度和無比的空虛找到依託。

  「我在這……」肅遮暮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她幾近疼愛地撫摸著遲將離的臉龐。指尖慢慢探入遲將離的下處,驚異地發現那裡比她預想的要潮濕太多。

  「對不起……」遲將離橫著手臂擋住下半臉,眼淚氾濫而下。

  遲將離心中的酸楚在不斷蔓延,指尖深入一些就被遲將離絞住。火熱的內裡在不停地夾緊,遲將離緊抿著嘴唇又痛苦又似享受。

  肅遮暮慢慢地推動,遲將離雙眼更加失神,緊緊地攀住肅遮暮的身子低低地呻吟。

  從不喜歡接吻的肅遮暮又一次吻住遲將離,從她的唇到她的耳垂,似在仔細地安撫。

  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若不是我的任性和疏忽,你也不會受這麼多的苦……

  胤碎夜凝視著高傲而來的皇帝,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突然一閃,動作快得讓南雍皇帝看不清,狠狠地嚇了一跳!所有的侍衛武器都舉起,發現胤碎夜不過是把布囊裡的事物給丟了出去。她手中還捏著布條,滾落在地的是……木樁?

  「你敢愚弄……」南雍皇帝還未說完卻見胤碎夜竟在轉瞬間撲到了他的面前,摺扇往他的喉部刺去。南雍皇帝武功亦不弱,雖然沒想到對方的速度如此之快,卻也下意識地閃躲開。但腹中突然猛痛,動作慢了半拍,喉部直接被切開一道口,鮮血噴湧而出。

  胤碎夜一轉身便把南雍皇帝扣在臂內,侍衛們驚見此變故沖了上來,但後面一圈的侍衛還未沖出兩步,內裡一圈的侍衛突然矛頭倒置,與他們廝殺了起來。

  「怎麼回事!」太子嚇得臉色慘白,想要從後門逃走,剛逃到門邊,卻撞倒玉妃身上。

  「別礙事!快護我逃走!」太子急了想要推開玉妃,玉妃拎住他的後領,力氣極大,直接把他甩了回來。

  太子摔倒在地,不明所以地看著玉妃似笑非笑地走向她。

  「你這個假太子想要逃到哪裡去?」玉妃拿著一把小小的匕首在他胸前比劃,「這裡就是你的喪身之處。」

  「什麼假太子……我是真太子!你,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要謀反!」

  南雍皇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玉妃,看著他這麼多年來最信任最疼愛的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你……下毒……」

  玉妃笑道:「哎呀皇上您可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下毒呀,是皇上您胃口太好,每次都要臣妾給您做那麼多吃的。吃太多,總是會消化不良的,又怎麼能怪別人呢?」

  太子指著她喊道:「這個人要謀反!快上來殺了她!侍衛!侍衛!」

  可是周圍的侍衛哪裡顧得上他的叫喚,叛軍什麼時候已經深入他們內部他們都不知道,只被殺得片甲不留。

  萬馬殿的大門「呼」地一聲全數關起,太子眼前一黑,只聽一聲慘叫,鮮血四濺……

  遲將離終於沉沉地睡去,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紅暈。

  肅遮暮有些累了,卻沒有抽身,直到確定自己的動作不會影響遲將離的睡眠,才慢慢地離開,站起整理好衣衫,開啟視窗。

  本是陰沉的天際慢慢露出了一道曙光,肅遮暮感覺到了指尖淡淡血絲的氣味,無表情地望向天邊……

  這裡的一切,太陽再次升起之時便會全數改變。

  你爭我奪的幼稚遊戲,說起來也真是有些無聊啊……


48

  晨曦,一抹赤白相間的身影緩緩走入南雍皇宮正南正北交界的花園內,那裡已經有位女子恭候多時。

  玉妃飲入手中的酒,醉意朦朧地望著來人,笑得輕浮:「暮公主,六年不見,長大了,變成一等一的美人了。」

  肅遮暮坐到她對面,持起未有人喝的杯子,為自己斟滿,一飲而盡。

  「祈姐姐這些年,受苦了。」

  玉妃聞此話哈哈大笑,那笑聲絲毫沒有矜持之感:「何出此言呐暮公主!我在這皇宮裡倍受寵愛,呼風喚雨,連那皇后都得讓我三分,有何苦可受?若不是接到你的傳信要殺掉那皇帝,我還想在這裡多享福幾年呢。」

  「這樣說來,現在祈姐姐倒是在受苦了。」肅遮暮繼續為彼此斟酒。

  「當然也不能如此說。我出生北衛,從小被遺棄,虧得北衛百姓好心,分我糧食賜我衣衫,我吃著百家飯長大,之後虧得老皇帝垂憐入宮。北衛人人都是我的恩人,能為北衛的壯大盡一份綿力,已是小女子的榮耀了。」

  肅遮暮似在聽她說話,卻又不似。手裡的酒杯舉起又落,一杯接一杯絲毫不停歇。玉妃擋了一下她的手腕道:「暮公主可有心事?這落豔酒初喝似乎口感甜美但後頸十足,你如此痛飲只怕一會要找人背你回去了。」

  肅遮暮笑道:「本宮這些年獨自飲酒已成習慣,再烈的酒也不會亂了本宮的心智。」

  「既然酒不會亂你心智,解不了你的苦悶,為何還要喝?豈不是浪費了美酒,又浪費了感情。」

  「解不了苦悶,卻可把苦悶發洩而出。畢竟無論醉著、醒著,苦悶總是苦悶,就算大醉一場大夢一場,無法說服自己的話,苦悶也終究是在那裡。」

  玉妃望著肅遮暮,想釋懷地笑卻又沒能笑出來,只默默為她又倒滿酒,順勢轉移了話題:「說來暮公主也是很厲害的,當年我作為細作獻給了南雍皇帝,這件事除了老皇帝誰也不知道。當老皇帝抱病極樂,我曾經以為我會一輩子被困南雍,就算再有心回到北衛,誰又能相信一個被外邦皇帝寵愛的妃子?這些年,我極力隱藏自己的失落,在人面前歡笑背後獨自抹淚,直到收到你的密函……」

  肅遮暮臉色緋紅,撐著下巴,聲音有些飄:「本宮一開始也是不知,代理皇兄上朝之後,一直都在禦書房辦公。那禦書房從父皇開始所有的資料都在其中,很多文獻古案都只是歸檔沒有清理。皇兄是太操勞,應該沒有時間看的,但本宮就遊手好閒,信手拈來,不僅翻到了關於皇兄的一些秘密,更是發現了關於祈姐姐的事。」

  「當年我入宮,老皇上沒有給我任何的名分,就是為了方便我去到南雍。」

  胤碎夜點頭:「當本宮發現這件事之後,就立即派人秘密聯繫了你。」

  玉妃問道:「不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入贅駙馬是假駙馬的呢?」

  話鋒一轉轉到駙馬的身上,肅遮暮的面容不知為何舒展開。想到駙馬現在睡得如嬰兒般踏實,肅遮暮心中有種難以回避的安心和溫暖:「本宮一向疑心很重,這駙馬不僅是女扮男裝,而且說話行事頗為古怪。就算他是真駙馬,本宮也要差人探聽一下她的情況。密探在南雍多時,之後本宮又發現了祈姐姐的事,於是就繼續讓密探和祈姐姐聯繫下去了。」

  「暮公主的確是非常的謹慎。雖然暮公主早有扶持假駙馬登上南雍皇帝寶座的計畫,卻一再試探,直到完全的滿意放心為止……」

  「本宮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這樣,都是因為本宮任性,導致駙馬一次又一次地受傷。」

  玉妃的面龐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融化去:「在南雍見過真太子的人很少,但也不是不存在。若要你的駙馬登基,那些人非除不可。」

  「本宮正有此意。」

  「當朝重臣二千四百五十五人,有三百七十人曾經見過真太子。而後宮三千有一半也見過,侍衛、宮女更是不計其數……」

  肅遮暮未等她說完便說:

  「全數殺光。」

  遲將離似還在睡夢中,感覺到嘴角有股異常苦澀的液體在緩緩流入她的嘴裡。她想要掙扎,身子卻癱軟得厲害,最後還是被迫喝下了。

  再一覺醒來,她發覺體溫已經恢復常態,只是四肢酸軟得厲害,頭也輕飄飄的似不存在。身邊有幾個小婢背對著她正在收拾,她輕輕喚了一聲:「公主呢……」

  「駙馬爺醒了!奴婢這就去叫公主!」

  「公主公主!駙馬爺醒了!」

  「公主好像不在……」最後有人小聲說道。

  「公主還好麼?可有人隨身保護?」遲將離問道。

  小婢笑道:「公主殿下和駙馬爺真是恩愛,公主殿下時刻都記掛駙馬爺的傷勢,而駙馬爺呢?一醒來就到處找公主,嘻嘻……真羡慕!」

  身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婢沉下聲音喝道:「胡言亂語什麼!你是什麼身份,公主和駙馬爺是你能調侃的麼!」

  「……是,奴婢知錯,給駙馬爺陪不是!」小婢立刻跪下了。

  遲將離看著這種事真是頭疼,只昏沉的還想再睡,卻又真的惦記肅遮暮——在這危急重重的南雍皇宮,不知還有什麼樣的事情要發生,還有多少人想要加害公主……

  突然門被推開,肅遮暮一身酒氣地出現。

  「駙馬爺醒了。」肅遮暮笑得古怪,「啊,不,是皇上陛下醒了!」

  「什麼皇上,你在發什麼癡?」遲將離勉強撐起身子,嫌棄地看著肅遮暮,「你喝酒了?」

  「本宮開心,小酌幾杯。」

  年紀稍長的女婢使了一個眼色,大家紛紛退去,把這屋子交給小夫妻溫馨吵鬧。

  「這裡這麼多危險你還敢喝酒,不怕被暗算麼!」不知為何,遲將離也能理所應當地關心起肅遮暮的安危了。

  「放心,皇上陛下。」肅遮暮靠近她,捧起她蒼白虛弱的臉,「這皇宮,這南雍,所有的一切在天亮之後都是你的了,本宮借你的光,也能坐擁半壁江山。」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肅遮暮軟綿綿的身子依下來,貼著她的耳邊先是笑,笑得她耳朵發燙不得不移開臉龐之後肅遮暮才說:「南雍皇帝和太子已死,你這個假太子,明日就要登基了……」

  遲將離心中一顫,臉色更加的蒼白:「什麼假太子……你,你已經知道了?」

  「本宮說了,本宮想知道的事情沒有不能知道的。」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啊,我知道了……你一直在試探我對你是否是真心,為了就是順水推舟滅了南雍之後讓我當皇帝,但其實還是從你這邊掌控我,讓南雍落入你們北衛的手中!」

  肅遮暮輕輕一推,遲將離就倒在了床上,肅遮暮的眼神渙散得厲害,像沒有骨頭一般靠在遲將離的懷中:「才不是呢,是奴家沾了駙馬爺的光。沒有駙馬爺奴家哪有這種福分啊。」

  遲將離一聽她自稱「奴家」就知道她的壞毛病又發作了,突然想到:「胤碎夜呢?」

  「你倒是很關心她。」

  「是她給我的解藥?」

  「喲駙馬爺想什麼呐,為什麼胤碎夜要給你解藥?這是賣什麼面子給你呀?解藥是本宮親自去搜出來的,而胤碎夜明日連同南雍餘孽一千人集體問斬!」


49

  「一千人?問斬?為什麼?」遲將離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所謂的一千人是怎樣的概念她還是明白的。

  「但凡見過真太子容貌的人,都得死。」肅遮暮冷笑,「既然他們說你是太子,那就將計就計,讓你登基好了。」

  「只是為了讓我登基,就要殺這麼多人?」

  「多?這算什麼?你知道一場小規模的戰役需要死多少人嗎?我們北衛每年出征的士兵為國捐軀的都是以十萬計數。」肅遮暮揉著遲將離的耳垂,「歷史的車輪在前行,所有壯麗的開拓都伴隨著無數的陪葬品。區區一千人算什麼?你知道我父皇駕崩之時,陪葬的人有多少嗎?」

  遲將離眼圈發紅地盯著肅遮暮:「我討厭你這麼輕浮。」

  肅遮暮手指揉動的動作停下,目光在遲將離的面龐上爬行。四目相接,遲將離這般強忍委屈的模樣讓肅遮暮想起昨夜翻雲覆雨之時,她也是這般隱忍……

  肅遮暮的沉默帶著很明顯的思維停滯,放空的目光在示意她在回憶。遲將離突然明白她在想什麼,血液往上沖,整張臉燒紅。

  想要肅遮暮離遠一些,遲將離輕輕推了肅遮暮的肩膀一下,肅遮暮卻未動。

  「你,離我遠點,都是酒味,很臭。」遲將離感受到周身的溫度都在爬高,這一次不是毒發,而是自己的心理暗示。

  「你居然說本宮臭,本宮偏偏不走。」肅遮暮四肢扒上遲將離,倒進她懷中,「駙馬昨夜甚是可愛,今日怎麼又變成這般粗聲粗氣了?看來這毒還是不給你解了比較好……」

  「什麼啦……」遲將離想要從她的禁錮中掙脫,可是她就像只賴皮的八爪魚,怎麼扯都沒法從身上扯下來。

  「我喜歡你那麼乖,比較可愛。」肅遮暮又在她的臉龐上親了一下。

  遲將離真想拿把扇子過來為自己扇風,退一下臉上的熱度。

  「可惡,誰乖了誰可愛了……你真是喝很多,不要隨便親人家啊。」雖然嘴上還在表達不爽,但肅遮暮親完之後在遲將離脖頸間輕蹭兩下,一直都很霸道的公主殿下居然還有這種小貓般的舉動……遲將離有點不忍心把她推開了。

  對啊,肅遮暮再厲害再叱吒風雲,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小孩子而已。

  肅遮暮的呼吸漸緩,也不再說話,遲將離明白她困倦入睡了。

  遲將離手臂被她枕著,不想動作以免擾她清夢。

  昨晚的事情她和肅遮暮都沒有去提,遲將離從自身身體的變化也能大致明白肅遮暮那麼做一定是有她的理由,並不是單純的想要親熱或者輕薄。

  只是遲將離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不僅是她和肅遮暮兩人關係的飛躍,更是因為肅遮暮把她托上了南雍皇帝的寶座。

  遲將離自認只是一個書呆子而已,何德何能來做皇帝?

  肅遮暮能眼皮都不抬一下,為了自己的江山可以不把一千人命當回事,往後若是自己礙了她的利益,是不是也會被輕易殺死?

  這些事情都和她曾經的和平生活和價值觀都背道而馳,她有種預感,在往後的日子裡會有更多的磨難和歷史的轉捩點在等待著她。她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從未想過也沒有能力站在歷史的至高點上。

  不得不說,她會害怕,怕自己的一句話一點點不經意的行為就會害得許多百姓遭殃。她不似肅遮暮那般從小在皇宮裡長大,受得都是皇室教育,做事周到全面有自己的想法。她根本就沒有那種縝密的大腦啊,除了物理之外,她還完全是個生活白癡、交際白癡、戀愛白癡……

  大概是先無法去想這些,就算自個兒苦惱也是沒有辦法的。

  遲將離轉頭看一眼在懷中的肅遮暮,睡著的模樣冷靜得就像在裝睡,似乎連酒後睡著時也都存著戒備。

  肅遮暮不知是夢到什麼,眼珠在眼皮下緩緩地滑動,眉頭皺了起來。

  遲將離近距離看著肅遮暮的臉龐,她最近操勞的事情太多了,真的瘦了,臉都小了一圈了。

  輕輕用指腹揉開她的眉頭——希望在夢裡,你能輕鬆、開心一些。

  見肅遮暮的雙唇半張,豐盈的唇確實好看。

  遲將離緊盯著那雙唇,心中悸動,很想吻上去。

  應該不算過分吧,既然她們都已經做了最親密的事了,在親熱的時候也都有吻過很多次了啊,現在再吻,也不能算是偷襲了吧。

  遲將離轉了一□子,正面肅遮暮,臉越靠越近,呼吸的熱度已經交融在一起……

  肅遮暮的體溫似有種吸引力,慢慢把遲將離吸引了過去。就在唇瓣要交疊的那一刻,遲將離突然睜開微閉的雙眸,像觸電一般從肅遮暮的身邊離開了……

  「公主是為我解毒而已,不能因為這樣就做出輕浮的事情。公主輕浮是她的事……我要堅定自己應該有的立場和明白自己的位置!」遲將離忍耐下來,心思還是亂的,趕緊理了一下思緒,決定還是先去見一個人!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從肅遮暮身下抽身。

  合上衣服,也未叫別人幫忙梳妝,自己把頭髮隨意盤好,出門。

  在屋外侍奉的女婢和侍衛見駙馬這個時辰要出門,都勸阻她以身體為重。遲將離說沒事,她除了手腳發軟之外沒有大礙。

  「請帶我去見胤碎夜。」遲將離說道。

  侍衛們互相望了一眼,為難道:「公主殿下交代過,這個人是要犯,不能說見就見的。」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可是沒有公主的旨意……」

  遲將離心中窩火,沉了聲音說:「你覺得如果公主現在還未就寢的話,會站在誰一邊?」

  遲將離是否應該感謝肅遮暮平日裡做這「小夫妻恩愛有加」的戲份做的很足?所以她才可以在北衛的侍衛面前這般狐假虎威一番。

  雖然狐假虎威的當下蠻過癮的,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遲將離就覺得自己的行為相當的可恥,如果肅遮暮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嘲笑她。

  但這些先不去管,遲將離有很多疑惑要來問胤碎夜。

  胤碎夜已經由柴房被打入天牢,與死囚們關在一起,罪名是謀反。

  遲將離走入天牢的時候,侍衛舉著燈她依舊看不太清,幾次差點摔倒,幸虧身邊有人攙扶。

  胤碎夜說遲將離本身就是死囚,遲將離來到這裡時卻一絲記憶也沒有。

  據說遲將離還有兩個妹妹在天牢裡,她很有興趣看看「自己的」妹妹到底是怎生模樣。這個念頭不知道是遲將離這具身體的意識還是曲蘭寧的好奇心,不過她明白先見胤碎夜是比較重要的事情。

  「喲,白嫩的駙馬爺,大駕光臨啊。」

  遲將離剛走到胤碎夜的牢房前就聽見她的聲音。

  聽上去她精神還不錯……

  「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要單獨說。」遲將離差開了隨從,開門見山,「胤碎夜,你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對不對?」

  胤碎夜的表情有些許的停滯,被遮去的左眼似乎還未處理傷口,血跡都無人幫她擦拭。

  「看來你發現了,你也不是那麼笨嘛。」胤碎夜說道,「我來自西元2005年的中國,我猜測,我應該比你的時代早一些。」

  「2005年……那麼你到這個世界已經有7年了!」


50

  不過也不能以自身熟悉的宇宙時間來判斷胤碎夜穿越的時間。若是蟲洞真的能讓人穿越的話,它的存在會在人類想像不到的地方。胤碎夜甚至可能是來自于平行宇宙的2005年。那可能和遲將離所在的宇宙完全不相同。

  只是蟲洞一直都存在於科學幻想中,遲將離知道就算有負品質能夠中和蟲洞中巨大的引力,以人類的肉體也是無法穿越的。但她現在分明已經在這裡了,還面對一位同樣穿越而來的人,要如何說服自己的專業?

  胤碎夜見遲將離在發愣,笑道:「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你自己也親身經歷了穿越,還有什麼好驚訝的。」

  遲將離低著頭,兩眼發直,像是在自言自語道:「不,或許這種事情更加證明了我的專業,更加說明讀到博士也無法探究這個宇宙的一角,還是完全不夠的。」

  這下換胤碎夜驚訝了:「什麼博士?你是博士?」

  遲將離:「幹嘛,我是學物理的,至於這麼驚訝嗎?」

  胤碎夜了然:「看來博士真的分兩種人,一種是你這樣的,一種不是你這樣的。」

  「無聊!」雖然嘴上罵著,但遲將離卻格外的輕鬆。好像在外國太久,偶爾聽到一個說中文的人,覺得格外的親切。遲將離坐到胤碎夜的身邊,問她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們倆所在的宇宙是否是同一個宇宙。

  胤碎夜從來都很討厭理科的這些東西:「什麼同不同一個宇宙的,老娘聽不懂!老娘不過是失戀在家自己喝了點酒,其實也沒喝多少啊,就去洗澡。結果站在浴缸裡沒站穩,腳下一滑就摔倒了,昏迷過去,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而且穿越到一個小女孩的身體裡……」

  「小女孩,是有多小?」

  「十四歲而已。」

  遲將離的目光驚訝地在胤碎夜的身上流連:「所以你現在的身體年齡才21?」

  如果胤碎夜的手裡還有扇子的話,她一定會用扇子狠狠敲遲將離的頭:「姐姐我的心理年齡已經27了。」

  遲將離無法面對「即使胤碎夜心理年齡27了也還是比自己小」這種事情……於是轉移迅速地轉移話題了:「所以你也是靈魂穿到了別人的身體?」

  胤碎夜冷哼一聲:「大概真的是我在我的世界裡做的壞事太多,所以讓我遇到這麼邪門的事情。我穿越過來的那個小女孩好像是個很笨的徒弟,每天被師傅罵。師傅罵她說她那麼好的習武的身子骨怎麼腦子就笨得不成樣子,教那麼多遍總是不會呢?所有的同門師姐師妹們都會了,唯獨剩她一個白癡。這身子的主人不知道去哪裡了,但被罵的是我,我當然不能忍氣吞聲,所以我就刻苦習武。」

  「只是刻苦習武這種東西,對於我這個現代人來說也是太難了啊……所以依舊被罵……不過有個人卻不罵我,還老是在師父懲罰我的時候偷偷帶東西給我吃,陪我聊天。」

  遲將離見胤碎夜說到這個人的時候,面龐的陰鬱之氣揮散得一乾二淨,竟有種類似孩童的純真……

  「就是我師姐啊,那個傻乎乎的女人。本來我也不喜歡她,覺得她太傻了,整天跟在我身邊實在很煩人。不過我試了所有的方法都無法回到曾經的世界裡,也就認命在這裡了。一開始我的確是很難融入到這個世界中,所以感覺到很寂寞。所以就算不喜歡師姐,也還是和她說話,解悶。時間一長,我也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對她產生了好感。可惜,後來師姐去我家做客,我爹……也不能算是我的爹,反正對她有了意思還是怎樣,居然想娶她填房。笑話!我師姐再笨她也是我師姐,黃花大閨女一個戀愛都沒談過就要去給地主當小老婆麼?難道以後我還得管她叫媽?我當然不願意了啊,所以,就把他們全殺了。」

  遲將離心中一緊:「全殺了?真的假的?」

  「對啊,有什麼不可以?」胤碎夜重複一遍,「全都殺掉。」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就算再有怎樣的誤會都不應該殺人!」遲將離有些急,「你和這些野蠻古人不同!你是受過教育的,心中應該有法律和道德的約束!不能這樣就……」

  「行了,快點閉嘴收起你的大道理,別在我面前裝聖母。有些事情沒落在你身上你永遠都不會懂。」

  遲將離實在很不喜歡胤碎夜的這種口吻,本來想再和她多說幾句,但也不想繼續下去了。

  遲將離走出牢房,還是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讓人把胤碎夜的手鏈腳銬都給卸了,讓她最後一晚過得舒服一些。

  走出地牢,遇見了玉妃。

  「駙馬爺……喔不,應該改口叫陛下了。陛下沒和公主一起入睡,倒跑到天牢來,還未登基就如此操勞,真是南雍百姓的福祉啊。」

  遲將離大概是知道這個人的,肅遮暮有跟她說過一點點。這個女人好像是北衛的人,但現在在南雍。南雍翻天覆地的政變似乎也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肅遮暮在睡前有說一些,但也沒說明白,遲將離也不好多插嘴。

  遲將離是從侍衛那邊打聽到肅遮暮今夜是與玉妃一起飲酒聊天的。肅遮暮都喝成那樣了,玉妃卻沒事……

  遲將離看一眼玉妃,玉妃正對著她笑得十分曖昧,遲將離打心底裡覺得這個女人從骨子裡散發出一種狡猾的氣息。大抵是因為,雖然南雍給遲將離的感覺並不好,但玉妃也是用了非常不正當的手段害死的南雍皇帝,奪得了江山,所以這個女人在她心裡就是陰險的代表……遲將離沒說,她對肅遮暮做的事情一併都沒有好感。

  遲將離對玉妃微微點頭以示知道她的存在,便要匆匆從她身邊走過。

  玉妃面視前方:「根據南雍的傳統,若是皇帝死了,後宮的所有娘娘、妃子和所有的女秀們,都要讓新主接管的。所以,臣妾已經是您的人了,皇帝陛下……」

  遲將離忽地站住腳步,感覺到玉妃的聲音就像是冷風,狠狠地灌入她的衣領之內,讓她忍不住地打顫。

  「我……已有了公主……」遲將離冷汗津津,說不出的難受,想要拔腿就跑,誰知玉妃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陛下,您不想知道關於胤使者的事情嗎?臣妾可是全部都知曉喲……」玉妃凝視著遲將離的雙眼中,散發出陣陣波瀾。距離極近之下,遲將離問道一陣幽香,讓她心脾俱舒。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工作比較忙,更新的時間有誤,各位諒解一下哈~謝謝。


51

  胤碎夜一絲困意也沒有雖然她已經連續三日沒有好好睡覺了。

  她的手腳都被束縛著,周身已經麻痹,左眼的傷處已經從劇痛到發癢再到現在的麻木。

  也無礙,反正馬上就要處決了,再多的痛楚也會隨著人頭落地而消失。不知道被砍頭之後還會不會穿越回去呢?聽起來很渺茫……大概就真的死了,再也沒有感知了吧。

  只是還有最後一點點心願未了,那個笨女人的骨灰……還在不知下落的錦囊裡,胤碎夜曾經發過誓要與她的骨灰永遠在一起的,就算只是隨口說說安慰的話,也要兌現才是啊。

  胤碎夜靠在冰冷的潮濕的牆壁上,淡淡的失落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仿佛已經死了一般。

  突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牢門被打開的聲音。一點火光照了過來,讓胤碎夜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刺痛得眯起。

  「小駙馬,怎麼又是你。」看清了來人,胤碎夜了無生趣地問道,「大晚上的跑來跑去,你都不要睡覺的嗎?」

  遲將離把油燈放到地上,蹲到胤碎夜的面前說:「我來帶你走的。」

  「什麼?」胤碎夜不屑地笑,「你算了吧,要是被你家兇悍的老婆知道了,還不得扒了你的皮?再說,之前你不是特鄙視地走掉了嗎?心裡一定覺得我是死有餘辜了吧。我可是把我一家全部殺掉的冷血殺人魔,連我自己都覺得應該要判個死刑不要把我這種變態留在世界上比較好,你又來聖母個什麼勁?快走快走,別煩我。」

  遲將離的目光顯得格外的溫柔和憐憫:「玉妃都告訴我了,有關你的事。你殺死你的家人是因為他們對你師姐……」

  「閉嘴!」一直處於自暴自棄狀態的胤碎夜突然目光如炬,身子緊繃前傾,目光像是要吃人,「我警告你,我的事與你無關,我也不想回憶那些事。你最好給我不要這麼三八,不然我殺了你。」

  遲將離抹了一下眼淚,努力控制著哭腔說:「我把鑰匙偷來了,你還能走得動嗎?」

  「我都說了我不要走!讓我死!」

  可是無法動彈的胤碎夜根本就不能阻止遲將離幫她解鎖的動作,她還叫來一位年輕的侍衛說要背她走。

  「遲將離。」胤碎夜放沉音調,每個字都像是最後一絲氣息在吞吐,「讓我死,我不想活了都不行嗎……」說到最後聲音竟在發顫。

  「碎夜,你死了,你師姐該難過了……她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你要更加珍惜你的命!」

  胤碎夜把臉轉開,把最後的一絲生氣也埋在了黑暗中,不再言語。

  玉妃告訴遲將離,她和胤碎夜的師父有過一段交集。胤碎夜的事情都是她那位大嘴巴的師父告知的。

  胤碎夜和她師姐其實早就情投意合,而胤碎夜她爹對師姐有想法也是千真萬確。不過胤碎夜也是比較倒楣,穿越到這麼畸形的家庭裡。胤碎夜的娘其實是她爹的親妹妹,她爹從小就猥褻胤碎夜,只是那時候這身體裡還不是胤碎夜這個靈魂。等胤碎夜穿越來之後也隱約發現這爹想法不單純,可是她那時候身體孱弱總是學不好武功,被她爹欺負也是經常的事。

  後來這件事被她師姐知道了,她師姐非常的氣憤,要帶胤碎夜走。

  就在那個夜晚,逃跑計畫被發現的她們,被胤碎夜的爹抓了回去。

  她師姐知道胤碎夜被抓回去面臨的是怎樣的折磨,不顧一切與之纏鬥,讓胤碎夜快跑。結果胤碎夜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師姐被殺害……

  就在師姐倒在血泊中的一瞬間,胤碎夜忽然覺得內心有股力量瞬間覺醒。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向已經受了重傷的爹猛砍。殺死她爹還不夠,她還沖回家去把那些平日裡都對她冷言冷語暗地裡一直在欺負她的家人全部殺死。

  那是一種魔障,是人到了憤怒的極限才會做出的滅絕人性的事。

  胤碎夜有多愛她師姐,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

  後來她把師姐安葬,被朝廷通緝,開始了一邊逃亡一邊修行的日子。

  再往後,南雍皇帝看上她的能力,奪走了她裝著師姐骨灰的錦囊,把她招入朝中做一些特派的危險任務。隨後而來的,就是送遲將離去北衛。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胤碎夜咬著牙怒道,「快點滾開……不要假仁假義!」

  遲將離還在抹眼淚,她總覺得,她和胤碎夜在某處是那麼像:「我不想你死,你要活著,我們一起尋找回到我們世界的方法!」

  「回到屬於我們的世界?別開玩笑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在尋找回去的方法,但完全沒有結果。再說,就算真的能回去,你能捨得你的公主?」

  說到肅遮暮,遲將離的眼中很明顯流露出了不舍。

  如果要離開肅遮暮……再也見不到她的話……

  想起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微笑她的怒,一幕幕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裡,果真,無法捨棄……

  可是遲將離卻又對胤碎夜有種很強烈的同伴意識,在明瞭她並不是真的冷血之人並且還有這般讓人心疼的過往之後,遲將離甚至覺得這個世界裡只有胤碎夜是她真正的家人。

  「我是捨不得她,但你先走,我會說服她的……」

  「你要說服誰?」突然傳來肅遮暮的聲音,遲將離扭頭一望,見真是肅遮暮到來!

  像做了壞事敗露時的忐忑,遲將離臉色煞白地先問蠢問題:「你,不是睡了麼?」

  「你是盼望本宮一直睡下去不要醒來才好吧?這樣你就能和她雙宿雙飛了是不是?」肅遮暮向她們走來,身子還有點搖晃,大概酒勁還未過。

  「公主殿下小心!」被遲將離拽來的侍衛還是護主心切,見肅遮暮腳步搖曳,趕緊上去扶她。

  「滾一邊去!」肅遮暮一掌扇在侍衛的臉上把他扇到一邊。侍衛本身武功並不弱,完全可以躲開,但他還是成全了肅遮暮的發洩,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遲將離見肅遮暮火氣果真不小,而且還是在半醉半醒的狀態裡,膽顫不已,不知道她要發怎樣的瘋。

  「好哇你……虧本宮……夜半醒來發現你不在房內,還擔心你的安危,四處找你。你倒好,在這裡私會本宮的死囚……」肅遮暮一轉身,把侍衛腰間的劍抽了出來,暫態一道寒光閃過,劍已經架在了胤碎夜的脖子上。

  「等下!公主!不可殺她!」遲將離驚叫。

  「為何不可?」肅遮暮的雙目是濃濃的醉意,卻帶著很明顯的殺氣,「啊,本宮知曉了,一定是你和她有私情,所以你才這麼護著她,才會大半夜的來找她,是不是?」

  「私情……」遲將離實在聽不下去肅遮暮口口聲聲說這些奇怪的話了,「只有你這種奇怪的腦子,才會一直想奇怪的事情!」

  「那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胤碎夜之前喂你毒藥,還三番五次地折磨你,甚至想要利用你來殺本宮。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執迷不悟要護著她?要不是有私情,還能是因為什麼?」

  胤碎夜耷拉著眼皮——這是什麼神展開啊……

  遲將離被氣得完全說不出話,拳頭死死攥著。

  「說啊,這時候你發什麼呆呢?」肅遮暮還在逼問。

  「……對。」遲將離低低地應了一聲之後,突然提高了聲音,「對!是!我是喜歡她!又怎樣呢?我和她在去北衛的路上就情投意合了!你以為我願意去北衛當這個倒楣的駙馬嗎?你以為我願意整天看你臉色聽你差遣被你欺負嗎?肅遮暮,你這狗脾氣是不是要改改了!你見誰都齷齪其實就你最齷齪!你在北衛和你哥哥老婆上床的事情我根本提都不愛提!你自己怎樣的操行怎樣的立場在質問別人呢?好,你說我和她有私情,我和她就有私情了,怎樣!有本事你把我們都殺了啊!」

  沒想到遲將離一噴就噴了一大串擋也擋不住,肅遮暮瞪圓了眼睛看她,手腕一轉,劍鋒擱在了她細嫩的脖子上:「你以為本宮不敢?」

  「你敢,你什麼不敢。刺啊,一劍刺死我你就不用大半夜到處找我了,我給你省心!」

  胤碎夜都不敢相信這臨危不懼還說著挑釁的話真的是那個懦弱的小駙馬麼?這架勢真足以印證「兔子急了也咬人」這句古訓啊。

  肅遮暮卻不上她的當,把劍收了回來,換做輕鬆的口吻說:「好哇,你說你和她有私情,有本事你就證明給本宮看。如果你真的證明了,以後本宮就不煩你了,你就自由了。」

  瞎了吧。胤碎夜心中感歎:還是公主手腕比較狠毒啊,小駙馬只是嘴上逞能,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唔……

  遲將離的吻打斷了胤碎夜的思路,遲將離真的吻了下來!

  只是她的吻落在了扶著胤碎夜臉部手掌的大拇指上,利用視覺死角看上去的確很像雙唇相接,但其實遲將離吻到的只是自己的手指。

  「這樣你信了吧。如何?是要把我們一起殺了還是要成全我們,你自己看著辦吧。」遲將離依舊氣勢洶洶。可是……為什麼肅遮暮竟沒有想像中一樣變成被激怒的母熊,而是……變得傷感了?

  「很好。」肅遮暮竟淡淡地笑,「本宮放她走,但你,得留下。真不好意思,拆散你們。但本宮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南雍可不能就此落魄,本宮還需要你這個冒牌皇帝。」

  沒有了一絲的感情,肅遮暮把劍一丟甩手就走。

  遲將離在原地暗暗喘氣,雙眼發直,而胤碎夜更是無辜——都說了讓我一死了之,為什麼要我陷入你們無聊的打情罵俏之中呢?


52

  肅遮暮走後,遲將離找來醫師幫胤碎夜處理左眼的傷勢。

  醫師說傷口已經太深,傷及眼球,左眼要馬上摘除。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拖累右眼,導致雙目失明。

  醫師以為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應該都很介意自己容貌上的損傷,但胤碎夜倒是很大度說沒關係,您直接摘吧。

  醫師答允,找徒弟準備工具。

  「等下!」遲將離見小徒弟抱著一個木制的盒子,裡面擺滿了各種像鑿水道的工具,有點頭暈。

  「難道在這裡進行手術?」

  「手術?」醫師呆呆地問。

  「……就是說,在這裡就把她眼球摘除?」

  「陛下,這就要看您的意願了。您想要讓微臣在哪裡摘,微臣就在哪裡摘。」

  遲將離想著如果把胤碎夜抬出去,湊巧又再和肅遮暮打個照面,說不定那母夜叉真的會一怒之下會把她們都碎屍萬段,那就太慘烈了。

  「在地牢裡,光線會不會不夠充足?」遲將離問。

  「微臣會讓小徒兒點好足夠的蠟燭。」

  「甚好……甚好。」

  遲將離見小徒兒把許多蠟燭紮成一大捆,吊在醫師的頭頂,以竹片作為疏通管道把融化的蠟引流在另一處。這麼一來,雖然蠟燭的亮度不可能達到現代手術中的無影燈的亮度,但在一定程度上沖淡了醫師的影子。醫師從木箱裡拿出一個羊皮水囊,讓胤碎夜喝下裡面的液體。

  「這是什麼?」遲將離好奇地問。

  「這是醉夢酒,喝下之後胤使者就會昏睡過去,這樣能減少手術帶來的痛苦。」醫師回答。

  遲將離心中驚歎:中華文化自古就有這麼多的奇思妙想,真是一點都不能小覷。

  「喂,皇上。」胤碎夜拿著羊皮水囊,很沒分寸地叫遲將離。

  醫師像看鬼一樣看胤碎夜。

  「如何?」遲將離說出這兩個字就覺得被肅遮暮附身,這不是肅遮暮的口頭禪麼!

  「你可知道,我們南雍還有抽水馬桶喲?」胤碎夜笑著,仰頭一口喝掉了醉夢酒。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胤碎夜就滿臉通紅,眼皮一直往下沉,「這酒,好……我酒量本就不錯,極少喝醉,而這酒居然……老醫師,等我醒了,再給我弄一壺啊……」說著她便睡去了。

  「這樣真的行得通嗎?」遲將離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陛下,微臣在宮中多年,皇室內大大小小的疾病都是微臣醫治的。而這也是微臣最後一次行醫。」

  「最後一次?為什麼?」

  醫師未答,只是微笑。小徒弟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遲將離心中猛然一顫,難道……他們明日也將斬首?

  肅遮暮!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遲將離覺得自己還是要去找肅遮暮,阻止她的屠殺。

  有太多無辜的人如同這老醫師和小徒弟,他們並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只是因為在皇宮之內當一個小小的醫師,甚至也知道自己是個冒牌的皇帝,卻也沒有絲毫要拆穿的意思,卻也要被斬首?這到底是什麼天理!

  推開肅遮暮的寢宮大門時,天際已經吐白。

  寢宮中冷地很,肅遮暮臥在床上,只有兩個女婢在側,沒有為她燃暖爐,也沒有點蠟燭。

  遲將離讓女婢下去,一直躺那猶如屍體的肅遮暮卻說:「不必下去。」

  女婢都挪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下去吧。」遲將離說。

  「不准走。」肅遮暮又說。

  女婢們被夾在她們倆之間不知所措,遲將離知道肅遮暮心情肯定不好,又不想認輸:「我是有話要跟你單獨談。」

  「喲,皇帝陛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要跟奴家單獨說呢?奴家甚是驚恐。」肅遮暮翻了個身面對遲將離,臉上的紅暈消褪了不少,但尖酸刻薄還是為減弱,「恐怕不敢與君共處一室呀。」

  「公主……」遲將離覺得一股抑鬱之氣在胸口難以平息,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很想沖上去把肅遮暮狠狠揍一頓。雖然她一直標榜自己是動口不動手的淑女,但是遇見肅遮暮這種十張嘴也說不過的貨色,她覺得還是動手比較管用。奈何肅遮暮現在武藝高超,沒動手揍她就不錯了,妄想著要以武力解氣這件事也是白搭。

  遲將離直接推了兩位女婢一把示意她們還是快點出去,女婢們看了肅遮暮一眼,見她也沒什麼動靜,便知趣地退下了。

  門一合上,就只剩她們二人。

  「我和胤碎夜沒有什麼關係,剛才我太生氣了,才會做戲給你看。」遲將離並不是想要解釋什麼,畢竟她和胤碎夜做戲本身就是想要狠狠氣一下自以為是的肅遮暮。可是想到肅遮暮會因為她的事情這麼生氣,說明心中還是在乎的……

  更何況,兩個人不是剛剛做了非常親密的事情嗎?不管是處於什麼目的的親熱,現階段都應該是關係最柔軟的時期吧?

  為什麼要這麼陰陽怪氣而冷漠呢?

  如果真的值得冷漠,又為什麼生氣?

  「做戲呀。那麼,陛下究竟喜歡的是誰?」肅遮暮坐起身,慢慢爬行而來,伏在遲將離的面前。

  「是我嗎?」

  肅遮暮每次自稱「我」時,都會讓遲將離的心中悵然。

  「是你,一直都是。」

  遲將離見月光映在肅遮暮的臉龐上,本是清冷,此刻卻因為她表情蒙上了一絲驚詫而顯得柔和了。

  遲將離撫摸上肅遮暮的面龐,這是她一直想做卻從未做過的事:「那麼你呢?你的心裡,我可曾到達過?」

  手臂被狠狠一扯,遲將離落入了肅遮暮的懷中。肅遮暮輕輕揮展之間,空氣中便彌漫了她的香氣。

  聞到這種香氣,遲將離覺得非常的舒服、安心。

  肅遮暮望著懷裡的女子,竟不自禁地吻了下去,而這個吻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

  今夜她本想,如果駙馬再回來,她定要狠狠嘲諷一番。雖然肅遮暮明白駙馬那個吻分明是吻到了自己的指尖上,也知道她一切都是做戲只是為了能救胤碎夜一命。但肅遮暮就是很不喜歡她這樣做,很不喜歡她和別人站在同一陣線,像是別人的人。

  非常的不喜歡。

  「你是本宮的。」肅遮暮環著遲將離的腰,不讓她有絲毫掙扎的機會。

  遲將離沒有任何的動作,任憑肅遮暮吻著。

  唇齒間已經沒有了酒氣,肅遮暮應該是清醒的。遲將離的毒也無大礙了,所以她也不是為了解毒。

  「公主……」遲將離帶著疑惑地喚了肅遮暮一聲,卻感覺肅遮暮的手探入了她胸□疊的衣領內。

  「你是本宮的。」肅遮暮又重複了一次,咬在遲將離的下唇上。

  遲將離有些吃疼,皺起了眉。

  肅遮暮的手隔著柔滑的裡衣在遲將離的胸前揉捏,遲將離感覺到胸前敏感之處被她戲謔了數次,又麻又難耐的感覺讓遲將離屏住呼吸,不知道肅遮暮想要做什麼。

  可是都已經這般明顯,肅遮暮的用意已經不必揣摩。只是,肅遮暮真的喜歡她嗎?喜歡到想要霸佔的程度?

  肅遮暮的手游到遲將離的腰間,在腰帶的中央一稱,腰帶就鬆散了。她褪去遲將離的衣物,讓她一絲-不掛地面對自己。

  「你是本宮的,就算做戲也罷,不許和別人親近。本宮不允許。現在本宮就要檢查一下,本宮的寶貝,有沒有留下別人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肅遮暮就是個神經病,如果在現代一定是要接受精神鑒定,會對人民生命財產造成危害的角色,好孩子千萬不要模仿。


53

  上次親熱時,遲將離處於中毒的狀態,整個過程她的記憶並不深刻,只能記得個大概。而這次卻是不同。儘管一夜未睡,但遲將離能很清晰地感覺到肅遮暮的每個撫摸、每個呼吸,還有屬於她的每一絲香味。

  「你這個模樣,好像是本宮在欺負你。」肅遮暮的手已經探入她的腿內,輕輕為其按摩,感覺到身下的人有了充分的反應,神情也是充滿了嬌羞和她最喜歡的隱忍,但肅遮暮還是不開心。

  「難道不是你在欺負我嗎?」遲將離抽噎了一聲,別開臉去,「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就這樣對我。」

  「本宮說了,你是本宮的人。」肅遮暮咬遲將離的耳朵,雙齒的確是用了力道,讓遲將離覺得疼了。

  「這算什麼回答!根本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要怎樣的答案?」

  「公主殿下。」遲將離握著她依舊不安分地挑逗的手,「你知道什麼是愛?你知道什麼叫一心一意?」

  「本宮不知。」

  遲將離深吸一口氣,硬是把她給抽離了。

  肅遮暮冷眼看著從懷中掙開,裹上衣服的遲將離:「你是想來教育本宮嗎?」

  遲將離胡亂把衣服披上:「我並不想教育你,但如果公主要和我做這等事……那我還是希望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真的是喜歡我的,而不是只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只是簡單的發號施令命令我只能想著你。這種事是要對等的,要我只屬於你一個人,很簡單,你心裡也只有一個我。」

  肅遮暮又軟綿綿地臥倒:「將離,你說的什麼一心一意說的什麼心裡只有一個你,本宮聽說過,但並不明白。我們北衛,別說是皇室中人,就算是普通百姓,男的三妻四妾亦是常事,有名望的女人有多個夫君甚至有男□隸都不算是新鮮事。就算是有非常少的一部分人一輩子只有一夫一妻,但他們一生當中有染之人也不可能只此一位。人心都是喜新厭舊的,你竟然不明白這件事。更何況本宮自小看見周圍的人,哪一個有什麼一輩子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呢?皇上哥哥後宮三千,要玩起來的話幾年下來都可以不重樣的。如果本宮要玩,照樣可以,只是本宮玩性不大而已。」

  「原來這是你們社會的價值觀……」其實遲將離也有些詞窮,她明白別說肅遮暮是公主,要幾個男人幾個女人玩玩,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就算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北衛百姓,也是可以左擁右抱的。

  但這些都在遲將離接受的範圍之外,她無法融入這個時代的價值觀。

  「別告訴本宮你們南雍就不是這樣。據本宮所知,在四大帝國中,北衛民風算是最為保守的了。」

  「我說過,我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

  肅遮暮一直低垂著的,自以為是的眼睛終於閃出了一絲困惑,抬頭望向了遲將離。

  「我早就想要跟你說了,但沒有機會說明白,也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既然現在說到這個份上,就都說開了吧。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來自一個比你的社會更加進步,科技更加發達的時代。我的時代裡,人們出門不坐馬車,而是乘坐汽車、飛機。從北衛到南雍,馬車要走上一個半月的時間,但我們坐飛機不到2個小時就能到了。我們聽音樂、玩電腦,和千里之外的人通過手機對話。我們有婚姻法,規定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這就是我說的一心一意,這就是屬於我的道德觀、價值觀。」遲將離亢奮地說完這些,卻覺得自己很傻。肅遮暮那表情完全就像是看一個瘋子!

  「算了……如果你不理解不能相信的話,我也懶得再多說什麼。而且我來找你不是為了糾纏這個問題……」

  「嗯,本宮有想過。」肅遮暮打斷她。

  「想過什麼?」遲將離跪在肅遮暮面前,微微直起上身。

  「關於你,奇怪的你,到底是誰?」肅遮暮用指尖點著遲將離的鼻尖:

  「你不是南雍的太子,甚至不是南雍的人。你與這裡格格不入,不屬於本宮知曉的任何國家。本宮早就有派人調查過遲將離了。遲將離這個人倒是很單純的背景,她出生在一個很平凡的農民家庭,自小父親就去世了,七歲那年母親剩下孿生姐妹之後難產而死,她就獨自一人撫養兩個妹妹長大。為了照顧妹妹,她做過很多事,但都因為自己是女兒身賺不到幾個錢。之後她女扮男裝去了一戶地主家裡打長工。好不容易被那戶的大小姐看中當上了隨身小廝。但好景不長,老實本分的遲將離被地主家裡的四小姐素琴糾纏上,被強迫有了關係。遲將離覺得羞辱難當,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她認為對她有知遇之恩的大小姐。沒想到大小姐知道她是女人且和自己的四妹有染後,以此為恥,不願意自己的親妹妹被捲入這等醜聞之中。考慮到四妹之後還需嫁人,於是便污蔑遲將離和她的妹妹偷竊地主府內錢財。本來偷竊在南雍頂多責罰三十大板,但遲將離連同妹妹一同被打入天牢,等待斬首。本來她們是一定會死,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南雍皇帝親自巡視到遲將離所在的城鎮。城守想要讓皇帝看一下自己的執法力度,便邀請南雍皇帝監斬。就在這次的監斬上,南雍皇帝發現遲將離與自己的兒子長相頗有幾分相似,想著這個人留下,日後肯定有用,所以遲將離和她的妹妹們撿回了一條命。」

  肅遮暮說的這些事情讓遲將離腦海中很自然浮現出了這個身體的主人曾經的事情。原來她這麼可憐,那個素琴還口口聲聲說是她的相好,卻是做過這麼多禽獸不如的事情!

  「所以你其實,相信我說的話嗎?」

  遲將離見肅遮暮緩緩地點了一下頭,她突然眼淚嘩嘩而落,內心有種無法控制的洶湧情緒在翻滾,不停地刺激著她的淚腺。

  「你哭什麼?」肅遮暮拉著遲將離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雖然我不是她,但是聽到她的事情,我還是覺得,非常非常的難過,無法控制就是想哭……不過,公主殿下不虧是公主殿下,就算知道這些神奇的事情也能很快就接受……我覺得很欣慰,很開心!」

  肅遮暮撫摸著遲將離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雖然遲將離已不是遲將離,但耳朵還是她的耳朵,心還是她的心。聽到自己辛酸的往事,難過是很正常的事情。」

  遲將離靠在肅遮暮變得瘦窄的肩頭,紅著眼圈,迷蒙著雙眼,不知說什麼才好,直接拿起肅遮暮寬大的袖子擦鼻涕。

  「喂,你……」

  遲將離揉了揉眼睛,抬頭去看她:「所以,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嗎?」

  「本宮早已懷疑你的來歷,並不是你說本宮才知道。」

  這種事情也要嘴硬,也要顯擺一下自己的威風厲害麼?

  「是,是,公主殿下最厲害了。」

  「……」肅遮暮怎麼覺得這話說得那麼不真心呢?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歷代君主中,最被稱道的美好品德是什麼嗎?」遲將離握住肅遮暮的手,眨巴著還泛著淚光的眼睛,天真無邪地望著她。

  「你直說無妨。」肅遮暮本能地感覺到了遲將離要說出什麼很蠢笨的話,但又覺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很討喜,一時間也懶得阻止她。

  「那就是,仁厚。那些南雍的人已經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如果你不殺他們反而放了他們的話,他們肯定會感激你一輩子的。以後為你盡忠職守,鞠躬盡瘁!」

  「你說得簡單得很。你以為一個國家改朝換代是那麼簡單的事?明日你登基大典我已經想好了,要找替身帶你出席慶典。南雍易主得太快,不利傳聞已經遍地,本宮怕明日會有餘孽趁機作亂。你就在這寢宮好好休息,什麼也別想了。」

  「可……」遲將離覺得不對啊,話題怎麼被她繞開了,「那些大臣官宦你還要殺嗎?」

  肅遮暮面前的這個女人,是真心在憐憫蒼生,這副純良模樣讓肅遮暮覺得心疼。

  「好,本宮不殺他們。」

  「真的?」

  「嗯……」

  遲將離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倒在床上伸懶腰:「太好了,害我緊張死了啦……這樣就好了!公主殿下你不殺他們卻不放心他們的話,可以把他們派遣到邊關鎮守,也是不錯的選擇呀!對了,不是說遲將離有兩個妹妹嘛,雖然我不認識她們,但能不能幫她們找一戶好人家收養,讓她們好好長大呢?我也想有時間,偶爾可以去看看她們……」

  遲將離還在自言自語,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肅遮暮湊近一看,這個蠢笨姑娘已經睡著了。

  折騰了一夜自然是累了,肅遮暮撫摸了一下遲將離的臉龐,喃喃而說:「若有時間,我希望你教教本宮,屬於你那個時代的,一心一意。」

  天即拂曉,木質的臺階承載著一個女人的重量,發出輕微的吱吱聲響。

  肅遮暮走上高臺之頂,望了一眼腳下眾生。

  青色的晨光已經把這些鮮活的肉體包裹住,白霧繚繞,看起來景色純美,像是人間仙境。

  肅遮暮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像遲將離那種單純的姑娘,就應該活在人間仙境吧?

  「預備——!」渾厚響亮的口號響起,每個人頭頂上明晃晃的大刀舉起。

  肅遮暮眼睛眨也未眨。

  不要怪本宮,也不要怪任何人。雖然本宮不知道你的時代究竟是怎樣的時代,是受到怎樣的教育讓你如此的多愁善感,但本宮終究是要在這個世界中生存下去。

  這是屬於我肅遮暮的鬥爭,站在這個位置,只能不斷地前進。就算雙手沾染鮮血,也不能有絲毫的猶豫。

  沒有任何一場歷史的遷徙不需要流血,如今他們流的血送的命,是為了將來更多的人生活得更好。

  「行刑!」

  千顆人頭齊齊落地,鮮血染紅了整個刑場,甚至濺到了肅遮暮的腳邊。

  肅遮暮拿著手絹捂住鼻子,終究還是皺起了眉。

  天色終於吐露出了第一絲紅暈,肅遮暮望著那光芒,微微眯起眼睛。

  今日死多少人,亦改變不了日升日落。人的生命在天神眼裡,算的了什麼呢?

  心中的惆悵讓肅遮暮興致極低,明白自己不該有這些情緒,她選擇了迅速離開刑場。


54

  遲將離大概是太累了,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身子輕得像是鬼魂。

  大概是睡姿不對,她的脖子特別疼,連帶著腦袋也疼得厲害。

  她哼了一聲,打了個滾,手碰到一片冰涼柔軟的事物。

  遲將離張開眼睛望去,見肅遮暮正閉合著雙目睡在她的身邊,而遲將離的手正放在……肅遮暮的胸口。

  遲將離彆扭地把手收回,心中忍不住嘀咕,肅遮暮這傢伙很豪放嘛,就算睡覺也不必只蓋一層薄薄的毯子裡面什麼也不穿啊。作為千年後的現代人遲將離都還沒有掌握到裸睡的奧秘,但人家肅遮暮卻已經很爽朗地脫了個精光了。

  有時候真的還會懷疑,肅遮暮是不是也是穿越來的呢?雖然這個可能性非常低,聽她文縐縐的說話就知道她是古人無疑。可是肅遮暮的接受能力和理解力卻又讓遲將離很是佩服。遲將離總覺得如果自己是古人,突然有個人說她來自未來,說不定她打死也不會相信的。

  所以這個人,真的很厲害。你看她不過一個睡覺的功夫,就把南雍易主了。她總是默默無言就幹好了大事,有著讓人仰慕的王者之氣。同樣她也是仁厚的,求她不要殺人,她就真的答應了。

  遲將離望著肅遮暮的睡臉,兩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能安靜地聽到、聞到肅遮暮甜甜的呼吸。這種平凡寧靜的美好讓遲將離心中發燙。

  不管她們兩人現在處於何等的關係中,只要這一刻的美好是屬於她們二人獨佔的,那就已經非常難得了。

  穿越了千年,千山萬水,來到了她的身邊。茫茫宇宙,滾滾紅塵,屬於不同年代的兩個人的相遇已經是非常難得,偏偏還愛上了這個人……這種機會,說不定真的是上帝開了金手指,才能發生吧。

  遲將離撫摸上肅遮暮的臉龐,突然有種想要和她一生一世的執念。

  人一旦有了這份執念,就會開始有加倍的悲傷、加倍的快樂,以及無止境的糾結了吧。

  但遲將離卻是願意承受這份心情,如果那個人是肅遮暮,她願意,她什麼都願意……

  肅遮暮也是非常勞累,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遲將離的懷中。

  遲將離也在熟睡,雙唇微張,表情有種異常傻氣的感覺。

  肅遮暮用指尖勾勒遲將離的唇型,見她在睡夢中嘟起了嘴,輕哼了一聲「不要……」那可愛的模樣,讓肅遮暮從入睡前一直帶到現在的煩躁心情有了一絲的緩解。

  真想把她弄起來好好欺負一番,但看在她如此可愛的份上,暫且讓她睡一場安穩覺。

  等兩個人都睡夠本徹底清醒,肅遮暮邀請遲將離一起去沐浴。

  肅遮暮說南雍皇宮之內有非常棒的溫泉,據說那溫泉是從南雍地底的龍脈湧出,沐浴之後可以讓女性的皮膚紅潤年輕,有什麼皮膚的疾病也能治癒,當真是南雍的一大奇觀。不去享受一番,也太對不起身為女性的自己。

  遲將離以前本科畢業的時候有過一次所謂的畢業旅行,和同學一起去了日本泡溫泉。

  那次也是同學說泡溫泉有多好多好,可惜泡溫泉的時候被色老頭偷窺,弄得她到現在還有陰影。

  不過如果和肅遮暮一起泡溫泉……唔,想過去就感覺會有什麼很刺激的畫面出現。心中有些衝動卻又有顧及,肅遮暮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看上去是最危險的,一起沐浴什麼的,難道不就是要做什麼什麼事的前兆麼?

  雖然之前做過了,但……

  「將離,你還在原地發什麼呆?快來。」

  可是肅遮暮溫柔地喚她的名字之後,遲將離就下定了必死的決心了。

  既然公主都能為她赦免千人性命,為將來的治理埋下了那麼多的隱患,這份情深厚誼遲將離願意去相信。

  誰知道肅遮暮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豪邁,兩人剛到溫泉她直接把衣裳脫了個精光,絲毫不避諱,往冒著白霧的池中走去。

  「你還站在原地做什麼,下來,為本宮搓洗。」

  「但……但這……」遲將離頭皮發麻,不敢去看肅遮暮。好吧她承認好像餘光自己有自動瞄到一點,但是霧氣太重,只看見肅遮暮身形的輪廓而已。

  雖然這段時間肅遮暮操勞於國事,的確是瘦了不少,但和現代以瘦為美的社會裡那些紙片人相比,她依舊算是豐滿。只是這種豐滿在遲將離看來異常的性感,特別的有女人婀娜之感。

  豐盈的肉-體被水霧籠罩,忽明忽暗之間更有種誘惑,讓遲將離忍不住地口乾舌燥,臉上燙得難受,一定已經紅成一片了。

  「將離,來。」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肅遮暮喜歡這樣喚她了,「已是妻妻關係,有什麼好害羞的。」

  「可……」

  肅遮暮的身子潛入池中,整個人被池水淹沒,加之環繞的霧氣,遲將離已經找不見肅遮暮的蹤跡。

  「暮兒!」遲將離試著這樣喚她一聲,害羞,但內心又非常微妙地覺得舒服。但她並沒有收到肅遮暮的回應,依然不見她的蹤影。

  「暮兒!」這傢伙,憋在水下這麼久,不會出事吧!遲將離繞著水池邊走動,忽地,腳下的水面浮動,肅遮暮破水而出。

  肅遮暮姣美的身軀升起,水流從她的頭頂流下順著她的臉龐一路滑到她的肋骨,緩緩地流進了她的深溝之內……

  遲將離臉色更紅,但目光忍不住地被肅遮暮美妙的身體吸引過去……

  肅遮暮把長髮都順到腦後,露出沾著水汽的濃密睫毛。她的雙唇深紅,微微張開,水汽亦為之蒙上一層嬌豔欲滴的色彩。

  她向遲將離抬起潔白的胳膊,帶著自信得讓人心為之悸動的笑容,說道:「你來,教我。」

  「教你?教你什麼?」

  肅遮暮觸到了遲將離的指尖:「教我,什麼叫一心一意。」

  遲將離猛然被肅遮暮拖進了水中,她沒有任何準備,驚呼一聲直接摔進了溫熱的池內。

  眼前一片渾濁半透明的狀態,眼睛能夠睜開視物但是很費勁。她在水裡掙扎著想要呼吸,想要快些遊出水面!

  一個柔軟的身子抱住了她,遲將離回頭,被像海藻一樣的頭髮迷住了眼睛。肅遮暮抱著她,吻她。

  遲將離又煎熬又亢奮,這種情緒折磨著她的神經,讓她有種即將要窒息的快-感。

  肅遮暮拖著她一同破出水面,把她抵在池邊親吻。

  相同的事情相同的場地,她們似乎做過類似的事情。但和上次半推半就不同,這次遲將離閉著眼,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其實她並不太會接吻,只是跟著肅遮暮的步調笨拙地回應。肅遮暮的舌在她唇內肆意侵佔,她羞澀地抬起一點舌尖與之接觸。

  遲將離的迎合讓肅遮暮更加的興奮。她一隻手揉著遲將離的耳垂,另一隻手探進她已經濕透緊貼在身的衣內揉捏她的柔軟。

  遲將離從未和喜歡的人有過如此激烈的行為,一時間羞澀難當,呼吸受阻,喘息聲慢慢加大。

  肅遮暮似乎很滿意她所表現出的青澀,把她的衣服寬解,拖起她的身子,輕咬已經充血的峰尖。

  遲將離後背頂著池邊,無路可退,面前讓她快要承受不住的快意一直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想要叫喊出來。但光是沉重的喘息就讓她感到太過放蕩,況且她覺得和肅遮暮真的……不算熟悉啊!怎麼能當著她的面做出那種事呢?

  「你在壓抑。」肅遮暮的舌尖□已經充血的前端,每次這濕軟溫熱的觸感都會讓遲將離戰慄不已。

  「不然呢……」遲將離的雙臂被肅遮暮往後推去,架在池邊,以毫無保留的方式面對著她。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不用壓抑,盡情地享樂才是正道。」肅遮暮用膝蓋頂開遲將離保守的雙腿,給予她空虛的□充實的依靠。遲將離被她膝蓋頂壓的下處頓時有種難言的快慰之意,想要緊緊地夾住以獲得更多的快樂,卻又覺得這麼做太難堪。不過肅遮暮很體貼地為她解決了這個問題,膝蓋在她腿間慢慢滑動擠壓,讓難言的快樂一波一波向遲將離襲來。

  「和水的感覺不同……」肅遮暮的手在遲將離的下處摩挲,「這裡的感覺更加的濕滑,溫暖。將離,你很喜歡我嗎?」

  遲將離能清晰地感覺到肅遮暮的手指伸入下方慢慢地滑動,有技巧地挑逗她從來都未想過的地方。原來被觸碰到那裡,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啊……

  「喜歡……」遲將離無力地趴在肅遮暮的肩上,肅遮暮往前擠了一些,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更緊密了。

  「那喜歡我對你做這樣的事嗎?」指尖探入一點,遲將離感覺到身體被撐開的疼痛,咬緊下唇,頻頻點頭。

  「那我進去了。」

  隨著手指的緩緩推入,遲將離抱著肅遮暮的手臂越夾越緊。疼痛感竟是這麼明顯,看來上次中毒時的疼痛轉移的功效是何等的顯著。

  肅遮暮進入的動作受阻,另一隻手輕輕地托起揉捏遲將離的臀瓣:「你太緊張了,放鬆點。」

  「嗚……」還是好疼!

  「別哭呀。試著從小腹處放鬆。」肅遮暮別過臉去吻她,「相信我,肯定會讓你很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很神奇的是,檢查H尺度的管理員,真的看得懂百合的H是怎麼H的嗎?

  所以管理員大人,這樣的程度還滿意嗎?(羞


55

  遲將離依附在肅遮暮的肩頭,跟隨著她指尖的動作不住喘息。肅遮暮一邊不斷撞擊遲將離的敏感處,一邊含住她的耳垂不住地舔舐,讓她能夠盡情地沉浸在情-欲的美妙之中。

  在肅遮暮的安撫之下,遲將離的身子已經完全為她舒張,腿間的角度也足以讓她滿意。

  遲將離感覺到陌生又讓她亢奮的歡愉潮水在一波波侵襲她的身子,她忍住想要哼吟出的聲音,只是愈發地加重喘息的力度。

  「這裡如何?」肅遮暮指尖輕輕一觸某個地方,遲將離「啊」地一聲叫出來。

  「不行……好奇怪……」

  遲將離越是強調不行,肅遮暮就越是對那裡有興趣。不僅加大了力度刺激那處,更是加速了進攻的速度。

  「不要……」遲將離雙臂一撐就想要從岸上逃走,肅遮暮腳下一點水,身子便輕盈而起,按著遲將離的肩頭,把她按倒在地。

  「你逃什麼呢?」肅遮暮濕滑柔軟的身子貼了上來,兩人身上的水流了一地。

  肅遮暮壓著遲將離,扣著她的肩膀把她的上身抬起,手繞到她胸前扣住,禁錮住她的身子讓她不再能逃走。

  「那種感覺很奇怪……我不要。」

  「會疼?」肅遮暮的唇勾勒著遲將離耳朵的輪廓。

  「疼是不會,但是真的很奇怪,感覺會承受不住……」遲將離被肅遮暮壓制著,感覺這個體-位更加的難堪,但她並不想與身後的人做太多暴力對抗。

  本來這就是兩廂情願的事情,不能因為她一時的軟弱就要鬧到動手的地步。她只是有些害怕而已……更何況,和肅遮暮動手,她是撈不到一點好處的。

  「沒關係,就是要這種感覺。」肅遮暮的指尖又再進入她溫熱潮濕的內裡,「就是要享受處於崩潰邊緣,欲生欲死的快感……」

  「唔……」可怕的感覺又一次襲來了。

  「來,迎合本宮的動作,動一下。」

  「怎麼動啦……」遲將離都快哭了,「本宮你個鬼本宮!」

  「覺得那種姿勢讓你最舒服,就怎麼動。」肅遮暮扶著遲將離的肩,駕乘於她的背上,一邊動作一邊用舌尖勾她的脊柱曲線。

  遲將離不知因為姿勢的關係,肅遮暮能夠更輕易地進入到她的更深處。最終遲將離還是被肅遮暮送上了快樂的最巔峰。

  身上的水流變成水珠,隨著撞擊的動作被震散在空中,然後緩緩落下……

  肅遮暮抱著虛脫的遲將離又一次潛入水中,讓溫熱的溫泉包圍她們的身子。

  遲將離什麼也不管,也不動作,就讓肅遮暮抱著。

  閉上眼睛,能感覺到腿間似乎還有隱隱的跳動,像是心跳挪了位置。

  肅遮暮在幫她按摩這那裡,時輕時重地按摩還會有回潮的快-感。

  「將離可喜歡本宮這樣對你?」肅遮暮今天的語氣格外溫柔,溫柔到遲將離都不習慣了。

  「那你喜歡我叫你暮兒嗎?」遲將離沒正面回答那個問題。

  「只有你我二人時,你喜歡如何稱呼都行。但在外你還是要叫我公主。」

  「嗯,是,知道。」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喜歡這樣嗎?」

  結果肅遮暮還是把話題給繞了回來,遲將離無奈地說:「喜歡喜歡,好了吧。」

  「這是何意?看上去你很不滿?」

  「不是啦……」遲將離彆扭地從肅遮暮的懷裡掙脫出來,遊到岸邊趴著。遠看她就像是一團剛剛蒸好還在冒熱氣的包子。

  「那是什麼,你跟暮兒說。」肅遮暮也遊過去,貼在遲將離的後背上,用撒嬌的語氣問道。

  遲將離聽到她這般說話,心軟得不行:「就覺得,不習慣……」

  「暮兒知道,這是你的第一次。不,應該算是第二次,兩次都是給了我。」肅遮暮再去咬她耳朵,舌在她的耳廓裡繞來繞去。遲將離覺得渾身癱軟,卻又不想躲開,縮在肅遮暮的懷裡小聲道:

  「那又如何……」

  「難道不會纏著我要我負責一輩子嗎?還是說你們那個時代,對這種事根本就不在意?」

  「在不在意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遲將離說完這話又覺得很無趣,「若是你想在意,我也不必說任何話你都會在意。但你畢竟是公主,喜歡你的人很多吧,你的選擇也很多,我覺得我應該困不住你。」

  肅遮暮歎氣,伸長胳膊不費勁就把瘦瘦的遲將離圈在了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說道:「我都說了,讓你教我,什麼叫一心一意。雖然我不太明白,但聽你說之後冥思片刻,發覺一生一世只愛一人,這種事情甚是令人心馳神往。我願意試一試,和你。」

  遲將離聽到肅遮暮如此說,的確心動。

  但在心動的同時不能不想到煦西窗。

  她還喜歡煦西窗嗎?如果還喜歡,她為什麼能對別人說出這麼輕浮的話?如果不喜歡,為什麼可以把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轉移到別人的身上?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讓遲將離覺得無法接受。

  但是疑問的話卻難以開口。畢竟她和肅遮暮還是……不熟。

  她太不瞭解肅遮暮這個喜怒無常的人,也不瞭解在她的心裡究竟藏了多少事。她的過往,她的人際,她的個性……

  喜歡上這樣的人,真是讓人心慌。

  肅遮暮就像是難纏的嬰兒一樣,一直抱著遲將離入睡。她是睡著了,但是遲將離卻沒有睡意。

  南雍的新帝登基已經進行了嗎?胤碎夜呢?手術進行得如何?

  這安靜的寢宮像是與世隔絕,讓遲將離一點都察覺不到外界的風雲變幻。她就像是與世隔絕的囚鳥,飛不出肅遮暮為她精心設計的牢籠。

  她知道,往後肅遮暮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她遲將離必定是她手中的一顆棋子。

  只是她對這棵棋子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遲將離都已經沒辦法抗拒。決定這盤棋局走向的,只有肅遮暮。

  遲將離問自己,想要做一顆棋子嗎?

  亦或者是,反將?

  為什麼陷入了寵愛,反而心驚得睡不著。

  肅遮暮睡到天明,醒來時見遲將離正看著她,並沒有笑,表情就像是看著老虎的小白兔。

  肅遮暮見她這種表情就想要欺負她。

  這次肅遮暮玩得更開,遲將離喘得聲音幾乎要傳出寢宮,也差點把肅遮暮的後背給抓破。這次激情之後肅遮暮又睡去,讓遲將離在午膳時分叫她起床。

  遲將離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沐浴,之後便再去天牢尋覓胤碎夜。

  卻發現胤碎夜已經不在了。

  遲將離去問獄卒胤碎夜去了哪裡,獄卒跪地說啟稟陛下,今日一早胤使者已經被人運走了。

  「誰?」

  「好像是……北衛那邊的人。」

  這麼一說遲將離就能肯定是肅遮暮做的了。

  從昨晚開始肅遮暮就一直和遲將離在一起,兩人在親熱的時候肅遮暮卻派人把胤碎夜帶走了……這真是讓人討厭的行為啊……難道是什麼調虎離山麼!可惡!

  遲將離要殺回去把那個還在睡覺、只會做-愛的肅遮暮給搖醒,好好質問她一番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回到寢宮,肅遮暮已然不在。遲將離想去問女婢肅遮暮去了哪裡,女婢主動告知公主殿下在萬馬殿等著陛下。

  很好——果然是早有預謀的詭計!

  遲將離殺到萬馬殿,一路上見南雍的侍衛已經全部換人。這些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全部都是肅遮暮從北衛帶來的人。

  疾走到萬馬殿前,見大殿之門大方地敞開,兩邊的侍衛見到遲將離齊刷刷地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時間喊聲響徹大殿,盤旋于萬馬殿半空,震得遲將離本就發軟的雙腿更加無力。

  肅遮暮坐在萬馬殿的龍椅上,和昨晚今晨沉浸歡愛之中的迷情輕浮有很大的區別,已然換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氣派,手中拿著一個錦囊,笑意深深。

  胤碎夜雙手反綁,被迫跪在肅遮暮面前。她背對著遲將離,遲將離看不清她的表情。

  遲將離往前走去,肅遮暮也未有動作,只是看著她笑道:「陛下昨夜那般勞累,今日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這還未到午膳時分就到處奔波,可別累壞了身子,本宮要心疼的。」

  遲將離知道這話肅遮暮是說給胤碎夜聽的,這也太無聊……

  遲將離並沒有接這話題,走到了胤碎夜身前問道:「你眼睛怎樣了?」

  胤碎夜的臉色非常不好,但卻還是擠出笑容:「承蒙陛下記掛,微臣眼球已經取出,無大礙了。」

  遲將離沉著聲音「嗯」了一聲,想像她黑色的眼罩之後是沒有眼珠的眼睛,怎麼都覺得心中發冷。

  肅遮暮冷冷地看著在對話的兩人,生硬地打斷她們的對視:「胤使者,本宮交代你的任務,你都牢記在心了嗎?」

  「微臣記住了。」

  「很好,那本宮允你三月時間,三個月之後你要提他人頭來見本宮,否則……」

  「明白。」

  遲將離驚訝,為什麼胤碎夜會這麼聽肅遮暮的話?轉眼一看,肅遮暮手裡拿著的錦囊,莫非就是胤碎夜一直想要要回的裝有她師姐骨灰的錦囊?

  肅遮暮居然用這個要脅胤碎夜為她辦事,那和南雍的皇帝有什麼區別!

  只是在大殿之上,遲將離並沒有對肅遮暮有任何的異議——等回了寢宮再說!

  「那你可以下去了。」肅遮暮一揮手,侍衛上前為胤碎夜鬆綁。胤碎夜站起身時肅遮暮讓遲將離上前,撈著她的腰依靠在她的小腹上說:

  「胤使者對師姐,可真是一片癡心啊……」

  胤碎夜看了一眼她們,便什麼也未說離開了。

  遲將離心裡一橫,迅速地把肅遮暮手裡的錦囊搶了過來。握著錦囊她快速後退幾步,跑到肅遮暮抓不到她的距離外。

  打開錦囊一看,咦?怎麼是空的?

  肅遮暮還坐在原地,懶洋洋地說道:「那是假的,真的怎麼可能顯擺在這種地方。更不可能就讓你這種身手的人奪了去。」

  「你……」

  「怎麼,你就這麼想幫著她?你對她真是情深意切啊。」

  這種沒心沒肺帶刺的話,讓遲將離很想上前扇她倆耳光。

  「沒。」遲將離說:「我對你才是情深意切。」

  肅遮暮的目光慢慢轉過來,落在她身上。

  「難得你坦誠一回……」

  「怎樣,你感動嗎?還想和我繼續昨晚的事嗎?」

  「……怎麼聽上去像個陷阱?」肅遮暮拖著下巴緩慢地說道。

  「把錦囊還給人家!你這樣威脅別人是小人之舉!」

  「小人?是啊,反正在你心裡,本宮從來都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也無所謂多這一次了。不過,如果你願意貢獻自己的身體給本宮享樂以交換錦囊,本宮很樂意成全你。但,那時就不會像昨夜那般溫柔的對待了……」

  遲將離面上一紅,把手裡的空錦囊甩到地上嗔道:「神經病!」


56

  胤碎夜一路走出皇宮,身後的背囊也輕得很。

  她輕輕撫摸了一下黑色布條之後的左眼,還有很明顯的疼痛感,但已經無所謂。

  「你還好嗎?」

  胤碎夜回頭,遲將離一身靛色華服站在竹林入口出。

  胤碎夜自然是認得,遲將離的衣服是南雍皇帝御用顏色和款式。這份色彩與服飾再加上遲將離凝重的神色,在竹林之中一站,的確有些猶豫少年的氣質。

  「陛下是特意來送微臣的嗎?」胤碎夜把她的扇子張開,如同往常一般輕輕搖曳。雖然她嘴上稱呼著「陛下」,但並沒有任何跪拜行為。

  遲將離慢慢向她走來,微風起。

  「你受傷卻還要遠行,我已經安排好了四名武功高強的侍衛與你隨行,他們在竹林之外的拱橋上等著你。」

  胤碎夜笑,仿佛回到了她們第一次見面時的自信的笑容:「陛下對微臣的厚愛,微臣銘記在心啊。」

  遲將離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論陰陽怪氣誰也會輸給肅遮暮,她已經習慣了。

  「你要去殺誰?」

  「這是寫在保密檔裡的機密,我隨便透露的話你老婆可是要派人追殺我的喲。你可以回去跟她吹耳邊風,讓她自己告訴你。」

  「你何必這樣呢……我倒希望你能好好的……」

  「為什麼?同情我嗎可憐我嗎?那你就幫我把我師姐還給我呀。你又辦不到是不是?你對我有這種依賴的情緒還不是因為你覺得我和你是一個時代的人嘛……其實沒必要,我在這裡這麼多年,早就當那些是我前世的記憶了。我已經漸漸遺忘曾經的自己,和這具肉體結合得越來越緊密,我早就是胤碎夜了。」

  風愈大,半青黃的竹葉嘩嘩落下,腳邊的殘葉也被卷起。

  「陛下還是好好待在公主身邊吧……」胤碎夜的笑容還在嘴角,突然撲上來把遲將離擁入懷中,兩人一起滾翻在地。

  遲將離不知這節變故是事出何故,她只感覺自己被胤碎夜扯來扯去,滿天飛滿地滾。耳邊傳來呼呼風聲和兵器相接的響動,遲將離想要看一眼出了什麼事,但看到的全是竹葉。

  「你們膽子也真大,居然敢殺到皇宮後門……」胤碎夜被四個人圍攻,雖然暫時可以抵擋,但很明顯這些人是沖著遲將離來的。遲將離那笨蛋是一點武功都不會,活生生拖累了胤碎夜。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胤碎夜抱著遲將離就往竹林之外的拱橋奔去,四人在身後緊追不捨。

  偷襲的四人都穿著與竹林一色的衣服,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休想逃!」見胤碎夜抱著一人腳程還如此之快,偷襲者疾馳之時從護腕中抖出幾枚銅錢向胤碎夜的後背蜇去。

  胤碎夜雙手抱著遲將離,用嘴叼著扇子。耳朵一動,聽見身後暗器襲來的動靜,迅速轉臉矮身,銅錢「啪啪啪」全鑲在她的扇子之上。

  胤碎夜氣集右腳,用力往地上一踏,內氣傳入地中,震得土壤和竹葉齊飛,迷得偷襲者眼睛睜不開。等他們視野再清晰之時,胤碎夜已經不見了。

  「追,是那個方向!」

  胤碎夜帶著遲將離來到拱橋和侍衛匯合。遲將離驚魂未定,但還是很有分寸地從胤碎夜的懷中掙開。

  偷襲者輕功了得,瞬間又殺了過來。侍衛與之纏鬥起來,胤碎夜帶著遲將離先逃離這裡。

  胤碎夜心想:「這些人難道是南雍內部的人?只有熟悉皇宮內部結構之人才知道這裡是皇宮內唯一的軟肋。這異域仙竹是不能受到人聲打擾,否則便無法長大,所以這玉仙竹林從來都很少人經過……看來,肅遮暮這如意算盤打得還是不夠響亮。南雍畢竟也是有四百多年歷史的古國,就算已經進入到了衰敗期,餓死的駱駝比馬大,她想要用那麼點陰謀詭計就把這個國家玩弄於鼓掌,也是癡心妄想。」

  「這些人是什麼人?要刺殺我嗎?」遲將離被胤碎夜拽著走,手腕都要斷了,急了一頭的汗。

  「你也感覺到了嗎?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這些人應該是前朝餘孽。你們以為殺了皇帝和太子和一票的閑臣就真的把南雍掌控了嗎?也未免太小看南雍了。」

  「什麼?別胡說,公主沒有殺那些大臣。」

  「哼,是麼。」胤碎夜冷笑。

  「……」遲將離目光凝滯一下,瞬間往胤碎夜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幹嘛!」胤碎夜把她拽回來。

  「既然有人行刺我肯定公主也有難!我要回去!」遲將離喊道。

  「你有什麼毛病?你會武功嗎?你回去有什麼用,只會給肅遮暮增加麻煩而已。」

  「可是!」

  「放心吧那只狡猾的狐狸一時半會還是死不了的。你……還是先惦記我們應該怎麼全身而退吧。」

  遲將離感覺到胤碎夜站定,周身的氣氛暫態變得沉重。遲將離拽緊了胤碎夜的胳膊,心跳極快。

  「我怎麼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看?」遲將離哆嗦著轉頭向四周看去。

  竹林偶爾被風吹過,沙沙作響。除了風聲,沒有任何的動靜。

  越是安靜,就越讓人心慌。

  遲將離感覺膝蓋僵得已經無法動彈,手心和後背上全是冷汗。

  胤碎夜把摺扇飛了出去,遲將離眼見她的扇子飛向天際,消失不見,卻聽她說:「我數到三,你就臥倒。」

  「嗯,好!」

  誰知胤碎夜剛數到一,一串似人似鬼的黑影就從竹林裡飛了出來。它們奸笑著向她們倆襲來。

  胤碎夜甩下遲將離,上前和那些黑影廝殺。

  赤手空拳的胤碎夜無法對那些黑影造成威脅,黑影的四肢就像是皮筋,死死地困住胤碎夜的脖子,想讓她窒息而死。

  「二……」胤碎夜滿面通紅,說話都變得艱難。

  遲將離見她這幅模樣,覺得不管自己會不會武功都該上去幫忙!她左找右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樹杈,大喊著沖了上去。

  「三!」胤碎夜大喝一聲,遲將離本是在奔跑,聽到這聲本能地臥倒。一陣疾風從她的頭頂飛馳而過。

  胤碎夜的扇子出其不意地折返向黑影襲去,胤碎夜在扇子就要割來的瞬間把□折起,膝蓋觸面,身後的黑影被齊腰斬斷。

  「好厲害……」遲將離從地上爬起,頭頂還粘著一片竹葉。

  胤碎夜摸摸摔疼的屁股,往後一看,黑影不見只剩幾張被剪成兩半的紙張。

  「這是什麼?」遲將離見那幾片紙張上面捆著銀白色的頭髮,頭髮上還沾著一絲血跡。

  「這是南雍的幻術,利用人的血氣可以造出千軍萬馬。」

  「這麼厲害……」

  胤碎夜「嗯」了一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可是我擔心公主。」

  「現在你擔心也沒有用,你做不了任何事情。不過你忘記了嗎?肅遮暮身邊帶來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這些人暫時還傷不了肅遮暮。你若是非要回去,等夜深之後我再帶你回去。」

  遲將離不說話,她知道憑她自己是什麼也做不了的。

  胤碎夜說得也有道理,那就先跟著胤碎夜,等夜深了再去找肅遮暮!

  「什麼,皇上不見了?」肅遮暮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全變。

  「是……微臣跟著皇上去雲仙竹林送胤使者離開,誰知一陣風刮來,就像是被下了一道屏障,皇上就不見了……」侍衛跪在萬馬殿前回應。

  「廢物!快去找啊!」

  「是!」

  「你們也是!統統給本宮去找!找不到皇上你們全部提頭見本宮!」

  「是!」

  侍衛們從萬馬殿湧出,抱著一大堆書卷的煦西窗正好路過,不知發生什麼事。

  肅遮暮在原地怎麼都坐不住,索性拿了劍也出去了。

  「公主殿下!」煦西窗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看上去似乎很嚴重。她跟了上來說,「公主殿下,南雍這前宮後院有很多機關暗道,亦有專為防敵設下的陷阱。公主貿然出行的話很是危險。微臣,陪著公主一起前行吧。」

  肅遮暮看她一眼,點頭。

  煦西窗把書交給女婢,二人在侍衛的簇擁下離開萬馬殿。

  作者有話要說:多純潔的二更啊

  週末前的禮物,大家週末愉快~


57

  肅遮暮一行人來到玉仙竹林,的確有打鬥過的痕跡。再往前方走去,來到拱橋,見四名侍衛倒地,臉色發紫,口中吐出白色的唾液,模樣甚是奇怪。

  肅遮暮正要蹲下查看個究竟,煦西窗急忙拉住她:「公主切勿靠近!」

  「如何?」

  煦西窗從袖中抽出一張手絹,覆在手掌中,隔著手絹去摸侍衛的嘴。才剛剛碰到侍衛的嘴唇,突然手絹燃燒起來,煦西窗急忙甩開手絹。

  「為何會如此?」肅遮暮問道。

  「公主稍等,等微臣再做進一步的研查。」煦西窗再從隨身的小錦盒中張開一張羊皮卷,上面插著許多粗細、長短不同的小針。煦西窗用小針插在侍衛的腕部、喉部、眉心,發現針很快地變成了黑色。

  「果然是……」煦西窗皺眉道,「這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巫星派的幻毒術。施幻者以自己的血氣作為誘引,召喚來野性毒獸。讓野性毒獸寄居在人和幻物之內,為主人所操控……而被寄居之人,必定身重劇毒而亡。」

  「這倒是很厲害的招數。不過巫星派……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肅遮暮雙臂背在身後,思索著。

  「哎,真是的,怎麼我到哪想尋點雅致休息一下,總是被打擾呢?」突然一個女聲從遠處傳來,眾人尋聲望去,見玉妃正臥在前方小湖中央的涼亭上飲酒。一襲水藍色的長裙正是北衛的裝束。那裙擺輕薄如流水一般,風一吹,粘到了水面之上。

  「玉妃。」肅遮暮提聲問道,「你一直在此?可有看見本宮的駙馬?」

  「哎喲,我可沒有一直在這裡,不然哪有活路?我只是剛剛來到而已,和公主殿下是前後腳呢。不過呢,雖然我沒看見你的駙馬去了何處,但我跟巫星派還是頗有淵源的。」

  「是嗎?」肅遮暮倒是問得不緊不慢。

  「真是,小樣兒,明明非常想知道,卻還擺出這副全天下都欠你的表情……哎呀,真是可愛得緊,真想好好逗你一番。不過呢,還是公主殿下的駙馬爺最重要。」

  當著一眾隨從和煦西窗的面,玉妃這樣直接地用輕薄的語氣逗弄肅遮暮,肅遮暮的面上有些掛不住。但畢竟是有深交的故友,肅遮暮還是不好發作,便獨自前行到涼亭中去,與他人拉開距離。

  「祈姐姐,這裡就你我二人,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玉妃輕輕地歎了口氣:「暮公主,你還是太年輕太衝動了……那個人豈是能輕易放走的?你為何不直截了當地殺了她?就像殺死那些見過真太子的大臣一樣,殺人滅口以絕後患,這是最有效最安全的方法。你偏偏還要留她活口是為何?只是為了爭風吃醋想要折磨她麼?」

  肅遮暮不言,但她的沉默已經證實玉妃所言非虛。

  「只是因為她和駙馬有著曖昧關係,你就想要讓她吃點苦頭,是不是?」玉妃逼問。

  「沒錯。」肅遮暮承認,「本宮就是不喜歡她,本宮有能力控制她,讓她生不如死,為何不一解心頭之恨呢?」

  玉妃搖頭:「權利、地位,當你緊握這些東西的時候,你要明白,它們不是讓你意氣用事解心頭恨的武器。利用它們的時候需要更加縝密的佈局、更加精密的安排。駙馬的情緒、個性,那人的殺手鐧、身份,還有你身邊所有人的關係和實力,是奸是忠……如果這些事情你沒有融合在一起想至每一處細節就依自己直覺行動的話,以後總是會吃大虧的。」

  肅遮暮從小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無論是父皇、母后還是皇兄,都對她言聽計從,她未挨過誰的教訓。

  如今這小小的玉妃也敢對她大小聲,肅遮暮實在有些惱火。但她知道玉妃是為她好才說了這些,亦不方便發作。

  於是她轉移話題道:「所以,祈姐姐說的巫星派的人,便是胤碎夜?」

  「正是她。」玉妃說,「看樣子胤碎夜是把駙馬給帶走了,她心裡盤算著什麼我們暫且不知,但她應該是想用駙馬來要脅暮公主你……」

  「不就是想要回那錦囊麼?」

  「她的目的,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玉妃還在思索,肅遮暮卻已經等不住了。

  「既然她的目的還不是這麼簡單的話,那駙馬現在更是危險。祈姐姐,本宮先告辭了。」

  「等一下……」

  肅遮暮不再與她爭論,叫上侍衛就要離去。

  「暮公主,既然你這麼重視駙馬,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玉妃從腰間拿出一顆褐色的藥丸遞到肅遮暮的手中。

  「這是什麼」肅遮暮不解。

  「我說過我和巫星派頗有淵源,對於她們的巫術我也略知一二。把這顆藥丸融合上被控野性毒獸的血液,便能追蹤到施術者的方位。之前死在拱橋之上的侍衛體內已經有了毒獸血液,用它便可製成。」

  肅遮暮把藥丸捏在手中:「看似普通,竟有如此神奇的作用?」

  玉妃笑道:「一切的奇跡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顆藥丸粘上了毒獸血液也就有了毒性,服下後會連續七七四十九日無法入眠。」

  肅遮暮神情略微緊繃,身後的侍衛聽聞也都面露難色。

  「無法入眠,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會耗盡你所有的精力,甚至會出現幻覺導致自殘。暮公主,你可要想要,駙馬對你是否如此重要,值得你為之如此付出……」

  玉妃的話未說完,肅遮暮就走回死亡的侍衛身邊,采了他們的血,與藥丸融合在一起,作勢就要吞入。手中卻是一空,藥丸被奪走了。

  肅遮暮轉眼一看,藥丸落入煦西窗的手中。

  「煦大學士……」

  煦西窗的表情有些忐忑,皺著眉咬咬牙,一副赴死的表情,一口把藥丸吞入了。

  「你……」肅遮暮沒想到她會這麼做,也出乎玉妃和所有的侍衛的意料。

  煦西窗吞入藥丸之後忍不住咳了幾聲——這藥丸實在太苦!

  眼角還有眼淚,煦西窗說:「既然這藥丸可以找到駙馬爺下落,那麼誰吞服都是一樣的。公主殿下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千萬保重身體。這種事……就讓微臣為之代勞。」

  肅遮暮望著煦西窗,竟才發現,她瘦了許多。

  也未說任何話,肅遮暮只是輕微地「嗯」了一聲。煦西窗感覺到身體深處有股騷動,身子不由自主地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拉扯著要往一個方向前行。肅遮暮和侍衛們都跟著她一同前進。

  玉妃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世上最難得,有人溫柔相待。」

  寒冷石洞,滴滴答答有水滴的聲音響徹。本是不易被察覺到的響動,卻被這空曠的洞穴擴張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碎夜……我有些走不動了。」本來就是剛剛躲過一劫,渾身的力氣早也用完,還一路走過這崎嶇之路,遲將離扶著岩壁停歇。

  「也好,就在此休息一會吧。」胤碎夜坐到她身邊,也露出了疲態。

  遲將離摸摸平癟的肚子,胤碎夜問道:「餓了?」

  「才沒有,我只是隨便摸一下而已。」遲將離才不要表現出一絲嬌生慣養的姿態。

  胤碎夜還是笑了:「看來公主把你養得很好嘛,養尊處優的日子比在那個世界還要舒服吧?」


58

  「我才沒有養尊處優。」遲將離對這個詞的印象真是不好,就好像自己是什麼也不做的小白臉。天知道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奮鬥回來的,「我也沒要公主養我啊。」

  胤碎夜見她極力反駁的模樣很想笑,不過這個沒營養的話題還是略過比較好。

  「說起來,你是為什麼要救我?」

  「嗯?」

  「如果你不救我的話,大概不用肅遮暮斬首,我也會因為左眼的傷而死在獄中。你為什麼救我?我曾經對你下毒,還威脅你要你殺公主,對你折磨得也不算少。就算這樣你還好心地為我忙裡忙外,只是因為和你是一個時代的人,所以你有種……同伴的心情?」

  「不止吧。」遲將離望著遠處說,「我說過,我覺得你不是壞人。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師姐接回你身邊吧……能這麼執著於逝去的人,我總覺得你的心地不會壞到哪裡去。你做的一切,或許都是迫不得已。我可以理解的。」

  胤碎夜的神情凝滯了一會,突然笑起來:「原來你是在同情我啊。」

  「也不算同情啦……不能把這些複雜的情緒都歸類在同情啊。我不喜歡同情這個詞,好像把自己托舉到一個相當高的高度,再去俯視別人……我不喜歡。」

  「你一個學理科的人,說起這些事情還真是一套一套。」

  「學理科也是人啊,人應該有的感情我也是有的。」

  「是嗎?那很好……」

  胤碎夜靠了過來,遲將離見她神情不對勁,往後退去。胤碎夜捏住她的脖子,讓她氣短:「你說的對,我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既然你這麼有愛心,那就好事做到底吧……」

  「什麼,你要做什麼……」

  胤碎夜的目光突然帶上了殺意,遲將離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胤碎夜的迅速地逼近,遲將離抬腿對著她的面門踹了一下,但這動作緩慢又多餘,對於胤碎夜來說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胤碎夜抓住她的腳踝把她往回拽,遲將離心驚,尖叫一身,身子已經被胤碎夜拉到了身下。

  「別怕嘛,我不會太粗魯的。」胤碎夜說道。

  「走開!」遲將離把她的手揮開。

  一掌擊在她的後頸上。遲將離感覺到脖子酸麻不已,意識遠離,身子癱軟了下去。

  胤碎夜這一擊算是留了情面,只用了三分力,否則像遲將離這種細嫩的小脖子,一掌下去肯定會致命。遲將離無力地靠在胤碎夜的懷裡,眼睛還在輕微地轉動,但已經說不出話。

  胤碎夜揉搓著她的頭髮,用怪異的聲調說道:「哎呀,真是的,我這樣恩將仇報會不會遭天譴。你可別怪我呀小駙馬。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可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我也只能這麼做了。要怪,就怪你和那只狡猾的狐狸勾搭上了。待在強者身邊是很危險的,要知道所謂的強者她們總是站在食物鏈的頂端,雖然她們可以吃掉弱小的生物,但同時她們也是被所有的人虎視眈眈的。我很愛我的師姐,我不可以再失去她。所以……你要委屈一下了。」

  幾聲輕微的腳步聲從洞口傳來,胤碎夜警惕起來,把遲將離拖到了岩石之後,強硬地讓她服下毒藥。

  她輕盈地在洞穴中挪步,悄聲無息地攀上了石峰。從石峰望出去,隱約能見到肅遮暮一行人的身影。

  「混帳,果然出賣我。那個玉妃……知道的太多是很值得死的,早知道先殺掉她了。」胤碎夜抱著石峰又在想,這個玉妃到底安的什麼心,為什麼利用遲將離把她放走,現在又借著肅遮暮的手把她徹底除去?

  不對!胤碎夜想:肅遮暮能追蹤到這裡肯定是用了那藥丸,服下藥丸之後的副作用是個人都承受不住。而且就算肅遮暮追到這裡,被殺的也不一定是我。

  哼,一隻只都狡猾要命,這群口不對心人面獸心的狐狸們都在長年累月的鬥爭中鍛煉出無比的陰險勁了。雖然不想承認,但胤碎夜的確只是她們手中的一顆棋子。想要擺脫棋子的宿命,但每一次還是被擺一道。

  不過這次她手中有了棋子,她定能翻盤。

  就算翻不了盤,就此死在這裡也未必是壞事。不能和師姐相擁在一起死去,但死去之後肯定是能到另外一個世界,再與師姐相遇的吧。

  「我好像聽到了呼吸聲,越來越近……」煦西窗閉著眼,全身心地投入到捕捉胤碎夜的動向中。肅遮暮見她額前都是冷汗,身子搖晃得厲害,不由得拉了她手臂一下。

  煦西窗臉色慘白,把胳膊從胤碎夜的五指見抽了出來:「微臣無礙,繼續往裡走吧,我覺得就在這裡面了。」

  「不用。」肅遮暮攔住煦西窗,對身後的侍衛說,「駙馬就在裡面,你們進去把駙馬安全地帶出來,其他任何人只要礙事統統殺掉。」

  「是!」侍衛們各個武功高強,幾乎在肅遮暮下令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一陣冷風。

  侍衛們都沖入洞穴之內,突然又有一位返回。

  「公主身邊還是要有人守衛。」那侍衛單膝跪地,低著頭說道。

  「喔?你倒是護主心切。」肅遮暮本是抱在身前的雙臂垂下,「這麼能幹的侍衛,我之前怎麼沒發現呢?」

  侍衛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煦西窗發覺了異樣:「她不是侍衛!侍衛中沒有這種身材的!」

  煦西窗話音剛落,那侍衛就卷地而起,手中的扇子朝肅遮暮的面門拍去。肅遮暮伸掌一擋,扇子偏離,但下一招橫切過來擊中肅遮暮的肩頭,讓她摔了出去。

  雖然肅遮暮已經發覺這個人有些奇怪,但時間太短沒有什麼實戰經驗的公主反應慢了半拍。若不是煦西窗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恐怕剛才那一扇子已經取了她的性命。

  近距離的博鬥全憑真材實料的武功對峙,肅遮暮的確不是胤碎夜的對手。

  胤碎夜早已經注意到肅遮暮侍衛的服飾,這一招她預謀很久,沒想到沒能一招致命。不過沒關係,那煦西窗的確有些麻煩可是她不會武功,胤碎夜有自信能在侍衛回來之前就把公主給擒獲。

  「公主殿下,駙馬爺在我手上,你最好要乖乖的束手就擒。」

  「殺掉你之後本宮一樣能找到駙馬,何須束手就擒?」肅遮暮提高了聲音。

  「想讓侍衛回來保護你就大聲喊叫啊,到了這份上還這麼愛面子嗎?不過殺了我,駙馬一樣得死。」

  兩人又開始了顫抖。本身就沒有優勢的肅遮暮苦於招架胤碎夜的扇子,胤碎夜倒是應付自如,還有閒情說話:「我看你乖乖聽我的話,不要反抗比較好。難道你想要駙馬死嗎?」

  「擒住你之後嚴刑逼供,本宮不信你不妥協。」

  「很好啊,那就看看在沒有侍衛保護的情況下,是誰擒住誰。」

  煦西窗站在一邊乾著急。她想要幫忙可是害怕自己越幫越忙。

  這個胤碎夜倒是很有膽識又聰明的一個人。她知道就算她有駙馬這個籌碼在手,可是肅遮暮並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對駙馬的在意程度也是無法估計,說不定她能捨棄駙馬性命而選擇保住自己的利益。

  所以她選擇把駙馬藏起來,用計想要生擒公主。這樣一來她便有雙重保障可以獲勝。

  眼看肅遮暮越來越趨於劣勢,煦西窗不能再袖手旁觀!

  胤碎夜飛轉身體扇子向肅遮暮的背心襲去,煦西窗撲上去抱住胤碎夜,替她承下這重重一擊。

  「西窗!」眼見身子像脫線的木偶無力地墜下洞穴深處的煦西窗,肅遮暮竟跟著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最後一句話更改了一下人名= =

  古代人的人名真想,坐者都分不清了


59

  肅遮暮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在看見煦西窗墜崖的那一瞬間會連思索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跟著她墜下去。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對煦西窗的點滴情感收攏得很好,以為可以不用再用自己的一番熱情去貼補別人的冷淡。

  當她醒來時,臉龐上正有水滴滴落,眼前一片黑暗,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沒死。

  「西窗……」強打起精神肅遮暮呼喚煦西窗的名字,她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想必這是一個很寬敞的空間,很可能是洞穴的底部。

  「公主。」從不遠處傳來煦西窗更加虛弱的聲音。看來她們還是很幸運的,從上面跌落到此都未喪命,高度也不會太高。肅遮暮尋聲找到煦西窗,摸半天摸到她的手說:

  「你還好?這裡不算太深,本宮肯定能帶你出去。」

  「公主……不必了。」

  「嗯?」雖然看不清眼前的情況,但肅遮暮本能地感覺到不妙。煦西窗說話的聲音一絲底氣都沒有,像是虛浮於空中,沒有根。

  肅遮暮揉搓了一下她的手,冰冷得很。

  「你好冷。」肅遮暮用雙手握住她的手,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我好冷?公主你……有觸碰到我嗎?」

  這一句話說出來,肅遮暮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冷水淋了個通透。她悄聲無息地順著煦西窗的手往上摸,摸到小臂的地方,便再也摸不到任何了。

  難怪,執起來的分量那麼輕……

  肅遮暮鼻子發酸,眼淚安靜地低落,她的眼睛已經稍微適應了黑暗,能看清一點點事物。她依稀看見煦西窗在前方,想要快些到她身邊去,卻感覺腳踝疼痛異常。忍著痛往前挪步,她確定面前的就是煦西窗,但她的身體已經在掉落的過程中被尖銳的石塊切得支離破碎,僅剩頭和一隻手還與軀幹相連,她的身子就像從右肩處一刀斬至左跨,半個身子不見蹤影。

  肅遮暮想要說什麼,卻又無從開口,想要把煦西窗抱起來,卻怕弄疼她。到最後,只是沉默。

  就像是她們從前最擅長的,面對面的沉默。

  已經無力回天,肅遮暮明白,到處都是煦西窗血的氣味。

  「疼嗎?」肅遮暮坐到她身邊,問道。

  煦西窗輕笑,沒有回答,聲音更加的遲緩:「我很想念,淮下水南街的雪花糕。每年冬至,阿婆就會在橋頭賣雪花糕,我媽媽都會給我買來吃……有一年媽媽沒能買回來,我一直哭鬧想吃,後來媽媽告訴我,賣雪花糕的阿婆過世了,沒有雪花糕吃了。那時候我小嘛,不懂事,並不知道過世是什麼意思,一直向媽媽撒嬌。媽媽最後沒辦法,跑到城外的小鎮上給我買,回家的時候都已經是半夜了。我啊……其實根本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麼踏實,也是壞的很……」

  煦西窗說兩句就會咳嗽一下,肅遮暮隱約看見她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就用自己的袖子幫她把血跡擦去,卻不阻止她說話。

  「公主……」煦西窗停止了自言自語,轉而問肅遮暮,「公主以前最愛在月下與微臣飲酒,其間會問微臣一些古怪刁鑽的問題……這次,是無風月美景,但,起碼還可以,問最後一次……」

  肅遮暮眼淚沾濕了臉龐,她一直在壓抑不想讓煦西窗聽出她在哭泣,但她要開口,無論如何那吐納之間,肯定是會出賣她的。

  「西窗,你說……」肅遮暮吸了一下鼻子,「人的心,是否能一分為二。」

  煦西窗並沒有對她的哭泣有任何評價,只是笑著說:「人心不僅能分二份,甚至能分更多份。君臣之間、夫妻之間、長幼之間、手足之間……這些關係的維繫,都需至情至性,才不愧為君子之稱。」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君子,我也不屑當什麼君子。歷史上的賢良君子一般不是鬱鬱不得志就是死得很慘。我只恨……只恨自己太意氣用事!若能考慮得多一些,就不會害你變成這樣了!」事到如今,肅遮暮不得不承認玉妃的話是那麼正確!她一直都在憑藉自己的喜好做事,她總是覺得自己能一手遮天,不會有任何的差錯。她自小養成的壞習慣沒有讓她吃過什麼苦頭,但這一次,註定要給她以最深刻的教訓。

  如果不是她一心爭風吃醋,煦西窗就不會……

  煦西窗苦笑:「暮兒……你呀……這怎麼能怪你?未來還未到來,誰能預見未來會發生什麼呢?過去的錯誤,就讓它過去。」

  一聲暮兒讓肅遮暮徹底晃了神。她有多久,沒有如此親密地稱呼過她了。

  「不過暮兒,你倒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君王,你一定能……讓北衛長久地昌盛下去……至於一心二用……暮兒,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只是更多的時候,我們會考量這新舊之間那一邊更讓我們有期待。而想要守舊時,就看自己是否能抵擋住新鮮人的誘惑性。人心總是善的,該如何抉擇,其實在我們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愛上一個人沒有任何的錯,任何時候,只要懷著一顆善意的心,就不會有錯……別讓自己難過,也別因為我的存在或不再存在而有芥蒂。」

  煦西窗的聲音越來越小,快要被黑暗吞噬了。

  肅遮暮趴到煦西窗的身前,喚她的名字,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

  「暮兒……」最後一口氣,她說,「駙馬……很珍惜你,很珍惜……我也想暮兒能幸福,雖然,我無法讓你幸福,但至少……駙馬能給你的,勝於我……咳咳咳……」之後的話她已經說不下去了。

  肅遮暮再次握住她的手,心間有一句問話想要問她,必須要問,不問她會遺憾一輩子!

  她撫摸著煦西窗的臉龐,眼淚滴在她的鼻尖,聲音顫抖著:「西窗,你喜歡我嗎?你有喜歡過我嗎?」

  煦西窗已無聲息。

  當侍衛找到她們,把肅遮暮與煦西窗的屍體帶上洞穴上方時,肅遮暮的表情已經僵硬了。

  遲將離被侍衛找到,而胤碎夜不知所蹤。借著陽光能看見煦西窗閉著眼,安詳得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那模樣,仿佛下一刻,她就又會醒來,擺出她那副正經的模樣,說一些大道理。

  肅遮暮看著煦西窗的面龐,眼淚已經凝結在了眼裡。心中苦澀難忍,但她也必須忍住。

  「將煦大學士的屍體帶回北衛淮下,以國葬置辦。」

  作者有話要說:好的,煦西窗領便當了,從此公主不會是一心二用的人,駙馬的好日子要來了。

  其實並沒有想這麼快讓煦西窗領便當,但看大家似乎不太喜歡這種……糾葛?於是就快馬加鞭二更了一下,哎。。我的煦禦姐啊QAQ


60

  半個月之後,遲將離頸間的酸痛才算是減退了。

  作為南雍的皇帝,她其實要管的事情並不多。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隨意去禦書房走走,看看奏摺。下午大臣們覲見,雖然是聊國事的,但也都是說一些再普通不過無聊不過的事情。至於大臣們所說的事情,所提到的地名、人名,遲將離一概不知。

  不過有肅遮暮陪同,她答不上來的話也都由肅遮暮一一應答。儼然一副很恩愛的夫妻之范。

  人前如此,但人後是卻是完全不同。

  她們倆已經很久沒有單獨交談了。

  每天處理完國事之後,肅遮暮都會獨自一人坐在萬馬殿之後的百花池邊,讓女婢們把紙燈都掛好。

  她只坐在百花池邊看書,偶爾喝喝酒,不與任何人說話。

  遲將離一開始並不知道肅遮暮晚上都去了哪裡,偶爾問及,女婢便帶她過來。遲將離站在長廊上看著沉默的肅遮暮,覺得自己沒有靠近的必要。

  任誰也能看出,她在思念。

  唯一能說話的人也沒有了說話的興致,胤碎夜那混蛋做了壞事之後也消失了……在陌生的國度,像傀儡一般的生活,遲將離覺得自己像是在浪費生命。

  這裡和北衛不同,她不能隨意出宮。

  她發現了這邊的骨幹侍衛、宮女都已經換人,不是之前南雍的那些舊人,肅遮暮不知何時把北衛的人都安置進宮了。連大臣也是,偶爾能在宮中看見熟悉的面孔,分明就是北衛的臣子。

  在這個皇宮裡,遲將離坐的是龍椅,大家見到她也會畢恭畢敬地喊一聲皇上萬歲,但其實誰都心知肚明,她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其實她也沒有什麼雄心壯志要做個皇帝,那是更不科學的事情。她也早已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肅遮暮的打算。

  或許是在這裡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被憋出了毛病。遲將離那日早上醒來時覺得渾身在發熱,喉嚨痛得吞咽東西都像針刺一般難受。

  小婢們要去請御醫來診治,遲將離說不必。

  小婢們怕皇上真的出了個好歹自己的小命怕是賠不起的,於是還是在勸遲將離要及時醫治。遲將離撐著發脹的腦袋站起來,把她們全部趕到門外去,把房門用力一合,這才落了清靜。

  「喲,陛下,您這是為何生氣呀?」

  遲將離聽出,那是玉妃的聲音。

  「我身體有些不適,玉妃還請先回。」遲將離可以慢慢適應古人說話的方式,但真是打死也無法自稱為「朕」。

  「臣妾帶了補湯來給陛下喝,看在臣妾這麼辛勞的份上,讓臣妾來服侍陛下吧。」

  聽見玉妃嬌滴滴的聲音遲將離怎麼就有種想吐的感覺呢?

  還是說她已經適應肅遮暮那種冷言冷語的方式,對於嬌柔的女人反而變得無興趣了?這真是一件非常不好事情。

  「我什麼也不想喝……只想睡覺。抱歉,玉妃你還是改日再來吧。」

  玉妃還是不走:「這湯可是臣妾一大早起來,熬了兩個時辰才熬好的呢……陛□子弱,更是要喝啊。」

  玉妃聽見屋內傳來腳步聲,心中暗笑。

  遲將離卻沒有打開大門,而是把偏窗給打開了。

  「呃?」玉妃往那邊望去。

  遲將離雙臂撐在窗簷上,對玉妃說:「姐姐曾經說過,南雍的習俗是皇上過世,妃子之類的都會由新的皇上接手,是麼?」

  「是沒錯。」

  「但我已經有了公主。」遲將離面上發燙,「我已經和公主成親,按照我們那邊的習俗,只能有一位妻子。所以……玉妃不要再來了……」

  玉妃瞪圓眼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想要再說話,窗門卻已經被重新合上了。

  「哎喲……這是哪來的小破孩兒,什麼歪理啊。」玉妃一邊把手中的湯給喝掉一邊往回走,「不過,那小模樣,還真挺倔。什麼只有一位妻子,這到底是何方傳來的歪理啊。」

  肅遮暮接到皇太后的信,信中皇太后暗示她讓她快些回國,皇兄恐怕命不久矣。

  南雍這邊的事情尚未處理完畢,可皇兄若是駕崩,她不回去是不行的。

  光是她先前瞭解到西繁的蠢蠢欲動,和鎮守邊關的北衛將領勾結。皇兄還健康的時候他們就仗著皇兄年紀小,擁兵自重。皇兄幾次想要消減他們的兵權,卻沒有合適的機會。

  若是西繁和邊將一舉攻入皇城,那也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撇去西繁,東樓國雖小,但神秘得很。外國使節甚至是旅行者全數不讓進入。東樓自閉,聽說最擅長妖蠱之術,民風彪悍異常。據聽說東樓有在秘密研製非常厲害的武器,不是一般凡人能夠抵擋。

  肅遮暮想到這些腦袋就隱隱作痛,忍不住揉按腦部的穴位。

  揉按了一會,覺得身邊有些空虛,望了一眼,原來是遲將離不在。

  「陛下呢?」肅遮暮問女婢。

  「陛下今日身體抱恙,正在寢宮修養。」

  「風寒?」

  「奴婢也不知……」

  「你不知道?本宮問你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本宮要你何用?」

  女婢臉色發青,一下子跪在原地,哆嗦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奴婢知知錯……奴婢這就去陛下那那……」

  肅遮暮看著她,就像看著一隻螞蟻。只要她隨便一抬腳,就能踩死千萬隻她的同類。

  人命,真是廉價的很……

  「算了,你下去吧……」肅遮暮揮揮手。

  「嗯,啊?」

  這小女婢還在疑惑,不知道公主到底叫她去做什麼。

  肅遮暮冷冷地看著她,之後站起身向她走去。小女婢只覺得雙腿已經不是雙腿,像是棉花。她看也不敢看慢慢逼近的肅遮暮,魂魄早也飛散了去,冷汗在後背絲絲流動,或許下一秒自己就會被公主賜死。

  肅遮暮蹲到她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衣領。小女婢本能地往後躲去,肅遮暮明亮的妝容近在咫尺。小女婢被她的面容吸引過去,第一次敢這麼近距離地端詳公主的臉……公主的確美麗不凡,但就是因為這份美麗,讓她看上去殺氣騰騰。

  「衣衫太薄。」肅遮暮說道。

  「啊?」

  肅遮暮垂下眼眸:「衣衫太薄,這裡冬日冷得緊,你去找寢就殿的于大人要兩件棉服。」

  「……」小女婢根本就不知道公主在說什麼,難道是要她挑兩件像樣的衣服隨她一起入土為安嗎?

  「你現在就去找于大人,本宮親自去陛下的寢宮。」肅遮暮折起裙擺推開門,一陣寒風刮入,迷了她的眼。

  竟然下雪了。

  遲將離聽見敲門聲,從淡淡的睡意中醒來。她咳嗽了兩聲道:「我說了,不要看醫生。」

  「將離,你病了?」

  竟是肅遮暮的聲音,這麼多日未有交流,她竟然來了。

  門緩緩開啟,寒風迅速灌入。只穿了一件單薄裡衣的遲將離忍不住發抖。

  肅遮暮把她擁入懷中,反手把門關上。

  遲將離不動聲色地從她懷裡掙出,感覺額頭溫度已經頗高,眼前昏得厲害,重新坐回了床上。

  「病了為何不去診治?」肅遮暮站在床前問道。

  遲將離扶著愈發沉重的腦袋:「這裡畢竟還是南雍,萬一太醫來為我瞧病,發現我是女兒身怎麼辦?」

  「太醫也都換成了北衛的人了。」

  遲將離搖頭本來想說她剛剛上位還是少節外生枝比較好,但已說不出話,身子往床上癱軟下去。

  「很難受?」

  閉著眼卻能很清晰地感覺到肅遮暮的靠近。她的香味依舊是獨一無二的。

  遲將離迷蒙地瞧了她一眼,沙啞地說:「大概是發燒了……」

  「發燒?」

  「沒什麼……一點小事,我睡一覺就好。公主有正事要忙,不用顧忌我。」

  肅遮暮撫摸遲將離的臉龐,她燒紅的臉更加的滾燙。

  「公主……」

  「你不叫我暮兒?」

  遲將離心中一刺,想到肅遮暮在送走煦西窗的時候曾經對天喃喃自語:「西窗,暮兒就此別過了。」她便知道這「暮兒」是她和大學士之間的專屬稱謂,她不想叫。

  肅遮暮見她沉默,心中大致明白她的思緒。

  「將離,你對煦西窗,心有芥蒂?」

  遲將離覺得討論這種事很無趣,但對於煦西窗的死她也有內疚之情:「若不是因為我,大學士也不會死。而且……」遲將離心揪著疼,但既然說到這份上,她選擇直言不諱,「而且,公主無法忘記她吧。我心裡是有芥蒂,但我能做什麼呢?有人告訴我,不要和去世的人爭什麼,你永遠也爭不過的……我知道我明白,所以公主,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你不必……」

  「你答應要教我,什麼叫一心一意,現在你要反悔嗎?」

  遲將離本以為自己這番言論會讓脾氣本身就不好的肅遮暮生氣,沒想到她居然這樣溫和地問出這句話。

  遲將離心口和眼睛的酸澀難以忍耐,眼淚在手背之後湧了出來。

  「可是……你又不喜歡我……你喜歡的不是我……」

  多日來壓抑在內心的委屈在此刻得到了宣洩。不知是否是病痛讓她太難壓抑,還是連日來的寂寞讓她承受不住。總之,她已經不想再去掩飾自己的難堪。

  承認失敗又如何?如果到最後自己成為不了唯一,那她連一絲一毫都不要。

  肅遮暮俯身,輕輕地把遲將離的腦袋揉進懷抱中。

  「我早就喜歡你了,你沒感覺到嗎?傻將離……我只是不知道對自己如何交代。這幾日冷落了你,只是想和自己多一些對話,解開內心的困惑,卻又讓你寂寞了……」

  分明是溫柔到難以置信的話,卻讓遲將離哭得更厲害。

  遲將離可以抵擋任何的冷漠,也能咬牙堅持無比的傷痛。但是對於溫柔的進攻,卻只有被擊得潰不成軍這一條路……

  肅遮暮脫去外衣,和遲將離並臥。

  遲將離讓她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病毒傳染給她。

  「無礙,本宮身子素來堅實。」

  「那就快點傳染給你好了。」遲將離窩在肅遮暮的懷中,對她哼氣。

  肅遮暮吻了她的唇一下說:「傳染於我,這樣會讓你更快好嗎?」

  遲將離皺眉:「我看公主殿下素來都好的不只是身子,更是花言巧語的本事吧。」

  「本宮無須花言巧語。」

  「嗯,也對,不用花言巧語就已經有一大幫人追在你身後尋死覓活的了。」遲將離還在耍嘴皮子,肅遮暮卻說:

  「我想跟你說關於西窗的事。」

  遲將離的笑容僵了僵:「啊,你這樣做,真是讓我搞不清你在想什麼了……」

  遲將離又要低下頭去,肅遮暮把她的臉捧起來:

  「永遠回避這個話題的話,它就永遠在心裡成為一個難結的疙瘩。」


61

  肅遮暮說她第一次見到煦西窗的時候並不喜歡她,甚至覺得這個書呆子居然是北衛出來的第一位女性文科狀元,著實讓她有些失望。

  煦西窗是淮下人,淮下城是老皇爺欽點的重點發展城市,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在短短的十年間把淮下城托舉到了北衛繁華城市前列。

  在肅遮暮的印象裡,這淮下城就像是一個爆發戶、土財主。沒什麼文化底蘊,最早前也不過是一個小漁村而已。而現在那邊的人有錢了,但他們有的最多的也只是錢。在這樣的城鎮成長出來的狀元,會是怎樣的氣質?肅遮暮一開始就是帶著偏見看煦西窗的。

  再說這煦西窗,長得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看上去文文弱弱分明就是一個隻會紙上談兵的弱女子。這種人還要進宮來當大學士……

  雖然肅遮暮不喜歡她,但是偏偏當時她每日要去的早習文學史策類書堂國師,換成了她。這讓肅遮暮相當的呲之以鼻。

  肅遮暮和煦西窗的年紀相差無幾,要讓她喊她一句「老師」,肅遮暮自然是很不甘願的。她對煦西窗的態度是萬分的嘲弄,幾乎不正眼看她,逮到機會就冷嘲熱諷。本以為幾次下來煦西窗應該會受不了,可沒想到她完全不往心裡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更讓肅遮暮討厭了。於是更想方設法地折騰煦西窗。

  肅遮暮自己不出面,讓和她一同學習的其他公主、皇子們為難她。每次上課這幫皇室子弟都各做各的事,完全不聽煦西窗在說什麼。皇子中有一位才智過人卻一心沉迷與樂色的七皇子,他對肅遮暮心生愛意,對她是言聽計從。肅遮暮讓他去和煦西窗作對,他便摩拳擦掌熱血沸騰地去了。

  遂變成上課時,煦西窗說什麼他都要反駁質問回去,企圖想快些把這草包狀元給氣走。

  更讓肅遮暮生氣的是,七皇子和煦西窗對峙了幾次,居然一點都占不到上風。沒把煦西窗給氣走,自己反而急了滿頭大汗。

  七皇子覺得顏面上掛不住,想要找人教訓一下煦西窗。這心思她沒跟肅遮暮說。

  肅遮暮比七皇子有分寸,她知道那段時間皇太后對她們的管教非常重視,所以小鬧可以,不能鬧出大事。本來她是想著讓七皇兄安分一點,但又思索著就算出事也不是她的事,最好這個整天來煩她的七皇兄和草包狀元能兩敗俱傷,那她的生活就豁然開朗了。

  那日肅遮暮一邊甩著皇太后賜給她價值連城的玉佩,一邊往御花園內走去。突然身後飛來一人,差點撞到肅遮暮。

  肅遮暮正想呵斥是誰敢在皇宮內放肆?卻見煦西窗衣裳粘著血跡,滿臉是汗,驚慌地扯著肅遮暮躲入了假山之後的山洞內。

  肅遮暮手臂被她拽得發疼,窄小的洞穴內煦西窗整個身子壓在她身上,四肢把她包了個嚴嚴實實。

  貼得這等近!

  肅遮暮被她身上的血汗弄得很不自在,嫌惡地用力推她:「放肆,你這是在作甚?離本公主遠點!」

  煦西窗手指貼在肅遮暮的唇上,很明顯在顫抖:「公主殿下,先不要說話……宮內有刺客!」

  「刺客?怎麼可能?」肅遮暮放低了聲音狐疑道,「皇宮內戒備森嚴,刺客如何能進來?」話說到這裡,肅遮暮心裡突然就有了答案——恐怕是七皇子為了出口氣而大動干戈!

  那個蠢材,居然鬧得這般大……要是被母后知道了,屁股非得開花不可!

  「微臣也不知為何刺客能進入到宮內,但已經出現於此,想必他們不是等閒之輩。公主……」煦西窗顯然在忍耐劇烈的疼痛,鮮血從她的手臂上往下流去,滴答滴答滴在地上,那聲音,肅遮暮一直都很難忘記。

  「公主莫怕,微臣會好好保護你。」

  肅遮暮這一生聽過太多恭維的話,但卻沒有一句讓她覺得這般真心。這嬌弱的女子所說的保護,竟讓她感到比那些七尺壯士更加的有安全感……

  肅遮暮這才第一次認真凝望煦西窗的面龐。的確不算美豔,但她的五官非常的協調。細汗浮於面龐之上,帶著孱弱的喘息。細細的身板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站立,卻還非常倔強地護著肅遮暮,眼神異常的堅定。

  「保護我?你要如何保護?你會武功嗎?恐怕你比我還要弱吧,狀元爺。」肅遮暮並無緊張的情緒,遂可調笑。但煦西窗卻覺得正處於生死之際,沒有了說笑的興致:

  「就算微臣一介弱女子,也定會拼盡性命護公主周全。」

  肅遮暮望著她的臉問道:「你這麼忠心護主,本公主該稱讚你提拔你嗎?」

  「勿。」

  「喔?那你現在做的一切就無任何意義了。」肅遮暮的話語帶著三分調侃。

  「無所謂意義與否,只要自己認為是值當的,就會去做。」

  那次的鬧劇最後以尋找不到煦西窗為結點。肅遮暮把煦西窗丟給了御醫就去找了七皇子,質問他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以後再弄到血濺御花園,她就會去皇太后那邊告他一狀。

  七皇子這叫一個錯愕:「皇妹,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給你出氣?不是你不喜歡她嗎?」

  肅遮暮冷笑:「本公主何時說了不喜歡她?」

  「……」七皇子算是吃了啞巴虧,心想這個神經兮兮的妹妹以後還是少招惹比較好,不然搭進去的不只是一點時間和好感。人只有一條命,要善待自己。

  自從那次事件後,煦西窗很長一段時間內身體狀況都不太好,但還堅持上書堂講習。肅遮暮也再未翹課。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相處越來越多,肅遮暮也越來越被煦西窗吸引。

  她的睿智,她的淡然,她的寬容……她的一切都和身邊其他人不一樣。

  可能有比她睿智比她淡然比她寬容的人,甚至是大有人在。可是為什麼,肅遮暮就是只愛注視著煦西窗一人呢?

  「不過她不喜歡我,或者是說,她對什麼情情愛愛的事情不感興趣。」說到這裡,肅遮暮翻了□,平躺著。

  遲將離半臥在她的身邊,遲疑著該不該問,最後她還是決定把她的想法說出來,就像肅遮暮選擇對她坦誠:「你對我說這些,是要讓我知道什麼?讓我明白你對她的喜愛不會隨著她的過世而消褪嗎?」

  肅遮暮自然是聽出了她言語中的不喜,情緒卻也未有波瀾:「將離,你之前有喜歡過別人嗎?」

  半晌,沉靜中響起了回答:「有。」

  「那你現在,還愛那個人嗎?」

  「……」肅遮暮這個問題讓遲將離沉默。她不能否認在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她還在為前任花心女友而傷心,但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經歷先前的遭遇,卻讓她忘記了前任女友。

  現在要問她是否還愛著前任,她自然是不到愛的程度,她明白現在自己的好感在誰的身上。但若要回答不愛……對於曾經的執著也未免太殘忍。

  原來人心就是這般矛盾,如何對得起現在喜歡的人,如何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之間天平的砝碼要擺多少,是一道難解的問題。

  肅遮暮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將離,將心比心,希望你能明白我。」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將心比心,大家能理解公主嗎- -


62

  肅遮暮的話讓遲將離無法反駁,但同樣的,要她完全地接受也是有些困難。

  肅遮暮並沒有逼迫她任何,只是和她一起安靜入睡。

  第二日早起,遲將離覺得病情有所好轉,身邊已無人。她知道肅遮暮在忙著南雍的事情,於是梳妝好了去萬馬殿找肅遮暮。

  來到萬馬殿,見大門緊閉,侍衛說公主殿下正在見客,駙馬爺請稍等片刻。

  聽這個人叫她駙馬,便知道是北衛來的人。

  只是面孔生的很,遲將離不經意地注意他的面龐,相當的清秀卻很冷峻,目測過去不過十多歲的年紀。

  遲將離看著他,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年輕的侍衛把目光移開,顯得有些不自在。

  「來者何人?」遲將離以為侍衛是剛剛入宮容易羞澀的小孩兒,於是對他說話的態度也十分溫和。

  「不知。」但侍衛卻非常生硬地回答。

  遲將離心裡翻了個白眼——幸好我不是真駙馬不是24K純金皇帝,要不然你這小腦袋能保住嗎?遲將離不免為這個小孩兒擔心,想要在以肅遮暮為首的一票妖魔鬼怪居住的皇宮裡生存,不知道自己身份和不懂看臉色,恐怕要吃大虧。

  正想把小侍衛叫到一邊去提點他兩句,殿門打開,一襲清爽短衫露出小腿的肅遮暮走了過來。

  「陛下。」肅遮暮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通常陰沉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陽光。也或許是脫去了繁瑣的長裙穿上和南雍服侍相近的簡約服裝,展露出初春的氣息,讓見者也感到神清氣爽。

  想要誇讚幾句,可是想起她口口聲聲說到的都是大學士,又不免了無興致。加之她今早走得悄無聲息,遲將離醒來望見的就是已經冰冷的被褥,怎麼想都不太爽朗。所以不管肅遮暮對她如何的展現充滿春意的笑容她都挑著眉給她冬天的寒冷。

  肅遮暮卻迎著她走上來,抬手覆在她的額前問道:「病好些了嗎?沒好的話可不許胡亂走動。」

  「……無大礙了。」遲將離把她的手抵開,安靜地瞪她,似乎在用眼神告知:大庭廣眾之下不要動手動腳!

  「無礙就好,回頭臣妾再為您熬湯。」肅遮暮卻不在意她的冷淡,繼續免費展現好看的笑顏。

  臉皮真夠厚的……

  遲將離心裡如此想道,但見一青衫男子從殿中走出,向她們一一行禮。遲將離認出這個是北衛軍審處的另一大學士,肅遮暮讓他先下去,和遲將離二人走入萬馬殿內。

  「母后讓我快些回北衛,皇兄似乎命不久矣。」肅遮暮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說。

  「命不久矣?真的這麼嚴重麼?」遲將離聽到這個消息也顧不上耍脾氣,擔憂地問道。

  「你是否還記得我們在北衛皇城中遇見的那小丫頭?她所說的話……」

  遲將離臉色不善:「我記得……但,總覺得也太玄妙了。說公主殿下日後要當上女皇,且會遇到很多困擾。但這種事……」

  「現在看來,她所言非虛。皇兄莫名病重,雖對外說他只是微服私訪,但時間一長肯定再掩埋不住。母后讓我速回北衛,就是嚴防有人趁機造反。」

  「造反?的確,表面上再安定的國家,一旦出現了動盪的裂口,那些長久以來積累下來的不穩定因素就會爆發得很徹底……」

  「嗯,所以我要速回北衛。」

  肅遮暮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遲將離已經明白她的決定。

  遲將離雙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的,但覺得沒有意義,乾脆就住嘴。

  肅遮暮今日對她一直都是以禮相待,甚至展現出讓肅遮暮自己都不舒服的溫柔,但看遲將離分明有心事卻不說出來的模樣也讓人很不舒服。

  肅遮暮耐著性子說:「北衛現在危機重重,就算是皇宮內也十分不太平。各種埋伏許久的勢力內外勾結,母后就是因為對付這些事情日夜操勞,憔悴不堪,才喚我快些回去。但南雍這邊許多事情也不能缺人。所以我的決定是,將離你先留在南雍,以保你的安全。我也有許多事要交代給你,你留在南雍需幫我鞏固政權。」

  遲將離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

  鉛灰色的天際似乎就要有暴雨侵襲,更遠的遠處淡藍色的天空廣袤無垠,沒有高樓大廈這些現代化的產物,天空就算是壓抑也有種天高地廣的開闊雄壯之氣。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你的一顆棋子而已。你昨夜對我說的那些安撫的話不過是想讓我留在南雍為你賣命而已。」

  其實遲將離明白,肅遮暮的考慮是周到的,但她無法憋忍下內心的不甘。

  為什麼總是她被掌控,為什麼什麼都要聽安排?為什麼不能共危機?就因為北衛那麼危險,才要一同回去啊……

  肅遮暮也不解釋,勉強出的溫柔也都消失不見,留下的全是嚴肅:「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我也無法改變什麼。一切隨你,若你想和我一同回北衛我也不攔著你,但回到北衛我自身難保,如何保護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自己會保護自己。」說到什麼「保護」,總會讓遲將離想到煦西窗。

  煦西窗煦西窗……

  「但,既然你覺得我是累贅,我也未必非要和你回去冒險。我就待在南雍好了。」

  肅遮暮未說話。

  「對了。那兩個妹妹在何處?無事的時候我可以去見見她們。就算不是她們真正的姐姐,也別讓兩個無人照看的可憐孩子受人欺負了。」

  「若你要看,我隨時可以叫人帶你去看。」肅遮暮回答。

  「嗯,那你就回你的北衛去吧。」

  肅遮暮也未再說什麼,只讓遲將離和那青衫大學士蜀中嶼多多聯繫。

  「他會負責和你交涉,輔佐你在南雍的一切事務,也會傳達我的旨意給你。」

  在肅遮暮回南雍之前,拋下這句話。

  遲將離也沒理會她,肅遮暮很君子地含笑出城。

  肅遮暮一行馬車陣仗依舊驚人,遲將離不顧女婢們的勸說,爬上了皇宮中至高的七浮雲塔。壓抑了許久的天色終於落下厚重的雨點,拍打在遲將離的官帽上。

  雨勢漸漸磅礴,遲將離渾身都被打濕,雨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抹一把,繼續凝望。

  「這雨說下就下了。」坐在馬車中的肅遮暮把馬車布簾拉起一角,冷風就灌了進來。

  「是啊,公主殿下可要做好保暖措施。」貼身女婢把獸皮毯蓋在肅遮暮的腿上,再去找來乾柴把爐子生得更旺。

  肅遮暮臥在柔軟的床上,把毯子裹住身子,無神地望著那盆燃燒得愈發炙熱的火焰。

  小女婢蹲在一邊,似乎也沒什麼氣力,慢悠悠地添柴火。

  「你多大了?」肅遮暮隨意一問。

  「嗯?回稟公主殿下,奴婢今年一十四。」

  「這麼小。」肅遮暮躺了下來,長發散在床上,「為何進宮?」

  小女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公主的話不得不回:「因為家裡窮……進宮的話可以賺些銀子給爹娘花。奴婢還有一個妹妹,家裡生計到了冬天更是困難……所以奴婢就……」

  「你還有個妹妹?你妹妹多大了?」

  「比奴婢小四歲。」

  那真是正好。

  肅遮暮心中感歎——為什麼要做這些麻煩的事情在她面前裝好人?人家都已經拉長一張臉冷言冷語了,還上杆子對她做什麼關懷備至的事呢?

  但想到遲將離滿懷心事的冷淡態度,肅遮暮又不忍心,雖然她不知道這份不忍心是從何時開始滋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之前說是卡文,但是突然又順了過來……╮(╯▽╰)╭是誰說的禦姐不卡文?你別跑喲~


63

  肅遮暮已經回北衛多日,遲將離也未閑著,蜀中嶼每日都和她碰面,交代她需要注意的事項和肅遮暮那邊的傳來的消息。

  蜀中嶼說肅遮暮基本上平息了北衛皇室內亂,處決了幾位擁兵自重的大臣。但在邊疆還有憂患。

  肅遮暮寄送來的手諭寫道:「將離,你我闊別多日,不知南雍事務是否勞重。我將於三日之後親自出征邊疆,此行意在收回邊疆的兵權,削減隱患,刺探西繁情形。」

  沒有什麼特別的話,就像是一位許久未見的普通朋友在說自己近況。

  是的,沒有任何一句思念也沒有任何一句的甜蜜。

  包括之前,遲將離已經收到三封內容類似的信件,全部都沒有回。

  與其說不回,倒不如說她不知道回些什麼才好。她在南雍的日子那麼冗長無趣,而肅遮暮正忙得不可開交……相隔千里,生活也更是迥異,想要開口無論如何都覺得自己的話沒有任何的價值。

  或許這千山萬水,已經隔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筆執在手中,始終未有回復。不如不要浪費她的時間,教她多做一些正事。

  又是一個月過去,肅遮暮的信再次到來。

  遲將離剛和隨從們從收養她兩個「妹妹」的員外府中回來,蜀中嶼遞給她信件時,遲將離道謝,獨自回房去看。

  信中說她此時人正在西繁,剛剛斬了一位謀反的將軍,抓住了和這位將軍有秘密聯繫的西繁十二公主。肅遮暮的想要連同這位十二公主一同斬殺,給西繁一個警告。

  雖然未見到肅遮暮本人,但從這信件的字裡行間遲將離好似聞到了血腥之氣,讓她脊背發涼,急忙寫了一封信回去。

  「西繁公主不可殺,請放她回國,這樣更利於牽制西繁。否則兩國立刻就要開戰,你還在邊關,太危險。」遲將離恨不能有水筆或者圓珠筆使用,她捏著那毛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都擠出了信箋的邊線,那字體看上去就像是被大象踩過的動物屍體,著實難看。

  但她也顧不上難看,比起字跡,還是信裡的內容比較重要。

  雖然遲將離沒讀過多少的歷史書,但電影電視裡太多從歷史典故中聽說過欲擒故縱的故事。

  肅遮暮的暴戾氣太重,如果一味地殺戮的話,到最後很可能會損人不利己。

  遲將離把信件交給蜀中嶼,問他最快的話多久能到公主的手裡。蜀中嶼說用軍方的加急密函傳遞的話,最快十五日便可到達西繁。

  十五日,真是一段漫長的時間。可是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遲將離從前在玩電腦用手機的時候,向來都是理所當然,從未心懷感恩。現在她多麼想有一部手機能打給肅遮暮,這樣的話就可以在電話裡大罵她一通,把心裡的怒氣好好發洩一下。只可惜沒有這種現代化的產物,遲將離心中的不甘和擔憂就只能寄情於山水。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特別難得地把她憋出得腦子裡蕩漾出好多首古詩詞。什麼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之類的或許還能減緩一點思念的辛勞。

  看著那山山水水,連浮雲都變得更加的緩慢。

  遲將離甚至會花一下午的時間沐浴在陽光下,望著浮雲的變化,細數心中層層疊疊的思念。

  這些思念被感官和記憶洗刷了無數次之後,變成更加的清晰。肅遮暮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讓她有時間好好地思考,並不只是在即時通訊軟體上迅速地對話或者是開車到了對方的面前被幾句話激怒。

  太便捷的相處無法真實地捕捉到對方的心意,給自己多一些時間,將對方的一言一行抽離出來仔細沉澱,遲將離發現其實肅遮暮早就對自己有了不一般的心思。

  若非喜歡,以她那種公主病的個性,怎麼會耐下性子向她解釋過往?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耐心關心她的心情,照顧她的情緒?

  遲將離明白這些,但她心中還是有種壓抑的情緒難以釋懷。

  十五日之後,身在西繁的肅遮暮收到了遲將離的信,展開信的第一時間看到那些醜到無法入眼的字讓她的笑意爬上嘴角。一眼掃過,隨即看完了整封信。雖然有幾個字簡介到難以識別,但肅遮暮還是聯繫前後猜出了大意。

  果然駙馬的想法和她有所不同,她的確是想殺了西繁的十二公主,但心中有些顧慮。身邊的大臣將領們也是建議殺雞儆猴的比較多,現在肅遮暮得到了遲將離的支持,直接把駙馬的手諭給大臣們看。

  「這十二公主是我們的籌碼,我們不僅不能殺之,還要好好招待她,養的白白胖胖的給西繁送回去。」肅遮暮自從去了南雍之後就喜歡上南雍簡潔輕便的服侍,她讓人做了一身窄袖短衫,這般走起路來輕便許多。

  「可是,好不容易抓住這麼重要的公主,就這麼把她放走的話……」還是有很多人有顧慮。

  「那又如何?難道本宮還會怕那班西繁不成氣候的刁民?放走這一公主又如何?若是西繁的精兵和邊疆兵將聯合在一起造反,本宮都不見得會怕。」

  肅遮暮說完這番話,見跪在前排的幾位將領臉色都不太好。

  她走近最中間的那位將軍,俯身問道:「你知道,本宮在皇城的精兵有幾十萬?你知道本宮一聲令下,從南北包抄過來的軍隊再有多少人?你知道現在皇城內能工巧匠們秘密研製的兵器有多少項嗎?那些塞外蠻夷整日坐井觀天,如何能明瞭我北衛大好江山的實力?最後是快些起兵,而那些叛賊們也最好是快點造反,好讓本宮小試牛刀。」

  將軍臉色不太好,但畢竟久經沙場,當下還是未有懼色。

  肅遮暮走回她那用獸皮陳鋪好的寬軟大椅,半臥著說:「今夜把十二公主從牢房放出,為之沐浴之後好生款待。準備好酒宴,本宮要親自與她暢飲。」

  「是!」

  西繁的十二公主是西繁公主中年紀最小的一位,也是在眾多公主中最得寵的一位。她不過是一時貪玩,為追一隻美麗靈巧的野鹿而越過了邊界。雖然她從小受到的是皇室的教育,但畢竟這等年紀還是比較容易貪玩犯錯。她是被肅遮暮親手擒獲的,肅遮暮沒有把她關到地牢之中而是給了她一間溫暖華麗的臥房,將其軟禁。

  這些日子她一直擔心受怕的很,以為自己會被殺害,弄得寢食不安。沒想到今日北衛的公主親自招待她,好酒好肉伺候著,還說要放她回去。

  「為什麼你要放我回去?用我來威脅我父皇不是更好嗎?」十二公主拿著酒杯狐疑地問道。

  肅遮暮知道西繁是好酒之邦,就算是小孩兒酒量都好得很。這十二公主已經連飲三壺未見醉意,肅遮暮只好是奉陪到底。

  「本宮不怕打戰,但不想打無意義的戰。北衛和西繁從歷史上來看,一直都是鄰國,跨越一座山就能到達彼此的疆土。常年來你我二國對這座山的歸屬一直爭執不下,時常在邊境是會有摩擦。本宮不想再繼續下去,不如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件事。就請十二公主帶本宮的口諭回去給你父皇,說本宮有意修繕兩國邦交,知西繁十二公主未婚,願讓我國八皇子入贅西繁,結成姻親,共譜江山大業。」

  這從南雍那邊學來的招數,讓十二公主當場就紅了臉。


64

  把十二公主放回西繁,不多日西繁國君便派來使者,一方面感謝肅遮暮的大度不為邊塞一事計較,把他的寶貝女兒還給他,另一方面也對肅遮暮提出結成姻親的事頗感興趣。

  肅遮暮讓使者帶回一顆稀世夜明珠,這一顆夜明珠價值連城,算是她的一點點的見面禮。隨後又從皇城那邊調動百輛馬車,浩浩蕩蕩運送數十萬黃金和各種稀世珍寶送到西繁。

  西繁皇帝見北衛這邊如此大手筆,光是那十萬黃金都能抵得上他們西繁一年來全國的全部稅收,當真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也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北衛的財大氣粗國力昌盛。

  十二公主站在父皇身邊望著那些因自己而來的珍寶玉器,一時間也是頗為得意。

  不過西繁皇帝終究是一國之君,他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打動。

  西繁皇帝給肅遮暮送去了一封親筆信,信上先是恭維了北衛的闊綽和公主的氣派,再又提到她成親不久的駙馬,當今的南雍皇上。

  「西繁一向好客,若駙馬能來西繁住上一年半載,那定是一件美事,並且更能促進兩國邦交。」

  肅遮暮看完這封信直接揉成一團甩到地上,面色極為難看。

  眾大臣全數驚慌跪地。

  「赭傑,你對此事有何想法?」肅遮暮點名問到的就是和西繁走的最近的將軍。

  「回稟公主,這西繁明顯是要把駙馬爺當做人質,看我們北衛是否真心想要合作。若是駙馬爺去到西繁,恐怕有危險。」赭傑被嚇出一身冷汗,這肅遮暮平時根本就不正眼看他,偏偏說到這敏感話題的時候把他給叫了出來,用心可想而知。對於這麼敏感的話題他也未敢怠慢,趕緊附和道。

  「所以本宮不該把駙馬交到西繁的手裡,對否?」

  「……」赭傑被這麼一反問真有點摸不著公主本意了,也不好冒死作答。

  「還是說把你的人頭獻去給西繁比較能讓他們老實一點呢?」肅遮暮坐回到椅子上。

  赭傑臉色登時變為豬肝色:「公主……饒命……」但這討饒的話也說得底氣不足,因為他根本就不太明白公主這是心血來潮想要戲弄他一番還是說真的就要把他殺掉。

  肅遮暮也未再有反應,只是讓眾臣先行退下。

  肅遮暮並未把西繁的請求告訴遲將離,之後的信中提到的都是關於放走十二公主並要把八皇子入贅西繁一事。

  遲將離看得奇怪,難道西繁就這麼輕易被收服了?若真如此這西繁皇帝也太容易對付。

  遲將離回信試探,肅遮暮守口如瓶,兩個人就此僵持了下來。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八皇子也抵達了西繁,肅遮暮對於駙馬被邀至他國一事還未有動靜。大臣們先是按捺不住了,紛紛開始暗示肅遮暮。現在是拉攏西繁最好的時機,西繁那邊的要求也並不過分,他們只是在試探北衛是否真心。駙馬就算去了西繁也只是表明北衛的誠意,不會真的傷害駙馬。

  這件事由一人領銜,眾臣附和,以為一定能拿下公主。自從皇上病重公主代理國事以來,她都是一副以國家為重的賢君形象。而她的駙馬也是南雍獻來的,論起感情,不是自由戀愛那能有多少感情根基?先前公主意憤填膺地丟紙團在大臣門看來也是作戲的一種。這些老油條們都很明白君王門的開心不是真的開心,生氣不是真的生氣,真正的想法要用心體會。誰能拿捏住君王們的心思敢在風頭浪尖討好了他們,之後的官路想要不風調雨順都難。

  更何況以北衛之風公主是可以再在駙馬之下再納良人,所以,一個男人而已,公主不會那麼在乎?

  捨不得駙馬套不著狼!

  「所以你們是覺得,本宮就是應該把駙馬交出去當忌品是嗎?」肅遮暮聲音緩慢而低沉,大臣們未有應答,她便繼續說道,「駙馬對本宮情深意重……饒是有一點點的危險,本宮都是不願讓她去的。」

  和平日的狡詐陰沉相比,此時的肅遮暮甚至能算得上有一個正常女孩家的溫柔,神色正經眼中竟然有晶亮之光。

  大臣們真的說不出任何話了。

  肅遮暮沒有跟遲將離說西繁的事,但遲將離還是從別人的口中瞭解到此事。她火速寫信給肅遮暮,告知她想要前往西繁的決心。不多日肅遮暮也回信,信上只寫了一個「毋」字,在空蕩蕩的信紙上顯得那麼突兀。

  遲將離再回信把種種利弊都攤開給肅遮暮看,肅遮暮回信還是寫了「毋」再無其他內容,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上一封信原封不動地又呈現在她眼前了。

  遲將離堅持,肅遮暮否定,兩個觀念不同的人便用書信大吵起來。遲將離堅持要去西繁,肅遮暮堅持不會讓她去,這一來二去累死了兩匹上好的郵差配騎,但肅遮暮依舊沒有鬆口。

  遲將離其實是開心的,但她隱隱也有不安,不想因為自己讓肅遮暮耽誤了國家大事。

  若因為肅遮暮一時的女女情長而使北衛收攏別國的腳步受阻,那她豈不成了歷史罪人?

  「清流,你覺得我該如何是好?」

  萬馬殿上肅清,被喚作清流的少年侍衛正是當日在殿前攔下遲將離的懵懂新丁。這幾日來清流貼身守衛著遲將離,兩人從偶爾的對話發展成可以推心置腹之友,若不是這清流本就是單純少年,遲將離這番冒冒失失就與別人訴說秘密的行為早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了。

  「陛下,此事您與公主都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上來考慮問題,真讓清流羡慕啊。」

  遲將離知道清流在家鄉有位青梅竹馬的未過門的媳婦,但因為要進宮,兩人被迫分離。所以他臉龐上的那種羡慕的神情倒不是假裝出來的。

  羡慕嗎?可是她還在和肅遮暮吵架呢!

  那個笨蛋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別人的想法吧!只會蠻橫無理只堅持自己的意見……

  「所以陛下是堅持要去西繁嗎?」清流問。

  遲將離說道:「我願意一試。」

  「若是下定了決心就不要猶豫了,信上是說不明白的。陛下想要說服公主,就到公主的身邊去吧。有些話只能當著面才能說清楚。」

  到公主的身邊……

  兩人分離已經逾四個月,一直未有機會相遇,而遲將離又不想千山萬水去找她,好像自己多麼主動一樣。

  但現在,已經有了相見的合理理由,是時候安排一場重逢了吧。


65

  遲將離非常痛恨坐馬車,雖然她坐的馬車已經比一般的百姓坐的那種擱屁股的硬馬車要高檔很多,有柔軟的床有溫暖的火爐。但馬車畢竟是馬車,不管是坐、站、躺,久了總是會覺得這酸那疼,更何況是長途跋涉。

  遲將離讓蜀中嶼暫代南雍那邊的事宜。她知道南雍現任的重臣基本上都是北衛的忠臣,肅遮暮相信他們才會把他們帶到南雍去。但遲將離這一離開,若是被肅遮暮知道,還是會被罵的吧。

  如果她真的罵遲將離已經想好應對的話了——誰讓你們傳封信也這麼慢,你還這麼矯情地每封信只寫一個字,這到底是在浪費誰的感情?不當面給個右直拳也實在對不起被跑死的那兩匹馬!

  午膳未用,肅遮暮正坐在矮桌前給西繁的國君書信,突然一聲「駙馬駕到」響起,肅遮暮還以為自己聽錯。帳篷外侍衛道:「公主殿下,駙馬爺求見。」

  肅遮暮筆還執在手中,疑惑道:「駙馬?哪只馬?」遲將離就直接掀開布簾進來了。

  看見肅遮暮從未有過的呆傻表情,遲將離得意萬分:「Surprise!」

  「……你在鬼吼什麼?」雖然聽不懂遲將離的鬼話,但從腦子深處閃出的刺痛感卻是那麼的真實,她無力地說,「你們先下去……」這是對侍衛們說的,雖然侍衛們一直都沒上來過,但他們還是很識時務地把簾子給放下了。

  「所謂的Surprise就是給你驚喜的意思。」遲將離雙手被在身後,臉帶笑意往肅遮暮面前走來。

  肅遮暮:「又是你們那邊奇怪的語言?你這叫驚嚇不叫驚喜。」

  「不是我們的語言,是外國的語言。哼,你倒是適應力很強,還會吐槽我了。」

  「吐槽?」

  「就是拆你台的意思。」

  「拆臺?你們真奇怪,還會把外族語言掛在嘴上。」

  「這有什麼,能融入外族文化才能壯大自我。公主殿下還要多展開國際視角才行。」

  「你知道本宮最近穿上這南雍風格的衣著已經承受了多少壓力嗎?那些大臣官兵們看本宮的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那意思就是本宮怎麼這麼輕易就放下北衛風俗文化改了窄袖服飾。可本宮願意,本宮覺得這樣行路甚為便捷。」

  遲將離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大腿,道:「大概是怕你得關節炎吧……」

  本以為肅遮暮還會有更多的驚訝,但她只是在見到第一眼的時候呈呆傻狀,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面癱模樣,兩人還未有什麼相親相愛的對話就直接開始了無意義的對掐,讓遲將離心中剛剛燃起的得意都化為虛有。

  肅遮暮把筆放下,雙手撐在矮桌上,「難道你是要跨越千里來找本宮吵架?」

  「我不想吵,但在信上和你說話實在太累。為了郵差大哥可以不用那麼勞苦,我決定親自來和你面陳。」

  「好啊,本宮已經在你面前,你有什麼就說吧。」

  遲將離雙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肅遮暮就搶話道:「難道陛下是真的想要去西繁遊遍他們的窮山惡水嗎?」

  遲將離皺眉,話語呼之欲出,肅遮暮又搶白:「陛下你現在身份不只是本宮駙馬,還是南雍的皇帝,你私自跑到這邊關本宮還未找你算帳,你最好不要再提出更無理的要求,否則本宮只能好好責罰你了。」

  「你以為我為了什麼千山萬水來找你……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吵架麼?西繁那邊既然可以提出以我來要脅你的事情,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肅遮暮輕聲「嗯」了一聲道:「他們的確是在懷疑你作為南雍皇帝的真實性。所以若你真的輕易去了西繁那就是直接暴露你的廉價,他們心中就更有數了。他們很可能直接先滅南雍再結合南雍的優勢地形來攻打我北衛。」

  「但若不去,他們是否就起兵無名?他們手中有了八皇子這顆棋子,反而能更多地要脅北衛。如果我去了,他們亦會顧及到南北聯合,不敢對我輕舉妄動,還能打消他們對北衛的懷疑。到時候有大國依靠,他們豐衣錦食也依舊是一個完整的國家,何樂而不為。至於南雍皇帝是真是假……既然南北都已經結親,北衛已是由你來掌管,那麼南雍國事暫由你接管,有何不妥?」

  「國家之事沒你想得那般簡單輕鬆。」

  「哼……」遲將離轉身背對肅遮暮,「反正我和你又不同,只會給你增加麻煩沒辦法幫到你。」

  身後的腳步聲起,感覺耳垂被捏住,那人特有的香氣也撲入嗅覺。

  「你已讓我感到舒心,這比任何的協助都來得有效。」

  「什麼舒心……」肅遮暮已環住她的腰際,兩具身子貼合得更近。

  「和你吵一架,讓我很舒心。」

  「什麼東西!」遲將離掙扎,肅遮暮卻不放開她,反而把她摟得更緊。

  「這些日子未見面,將離過得可好?」

  「你想要聽到怎樣的答案?思念你思念到寢食不安嗎?」

  「將離,你的個性真是遭透了,何時才能乖一些?」含住她的耳朵,舌尖慢慢地挑弄,「今夜你暫且留下,明日便回程吧。」

  「那西繁之事……」

  「本宮自有辦法,將離無需記掛。」

  原來她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卻不對她說明,只讓她傻傻地跋山涉水而來。還未站穩腳跟她就開始趕人……既然如此,留下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她是一國之君,只能聽從她的安排。

  今夜過後,又將是多久的別離呢?

  夜闌兮,睡意卻未曾到來。

  細緻的手臂上纏著一縷薄紗巾,與床頭系在一起。

  指尖染上更多的潮熱,香汗淋漓之時身下人的喘息也愈發的沉重。

  遲將離的右臂與床頭捆綁在一起,左手時不時地推搡肅遮暮光潔的肩膀。

  「暮兒……」遲將離一聲聲喚過之後是更加的口乾舌燥,肅遮暮似乎與之心有靈犀,右手更快的聳動之下,唇也迎了上去。四片唇瓣貼合,唇中的軟舌糾纏得更加緊密。她的吻從身下之人的唇上錯開,沿著她耳後的線條吻到下巴之下,留下一個個深紅色的印記。

  腰間酸緊得很,遲將離的腰際被肅遮暮的手掌托起一些,以便能夠方便地深入。

  「又不是第一回,將離為何還如此緊張?」舌尖在她的鎖骨上爬行,讓她身子跟著舌尖的方向慢慢舒緩。

  「廢話……你這樣對我……」望一眼被捆住的手腕,「也太奇怪了……」

  手中的速度略微加快:「你不喜歡嗎?」

  「……你試試看啊。」

  「好啊,下次暮兒讓你捆。」

  「啊?咦……」

  遲將離還在思索肅遮暮說這話的可行性,卻被肅遮暮陡然加速的侵略擊得潰不成軍。一隻手被困住,讓她無法從固定的位置上掙脫。不管肅遮暮的技巧讓遲將離如何的欲生欲死,單憑一隻手也是無法有何反抗的。

  只有她們二人的屋內,遲將離斷斷續續似哭聲的呻吟在不斷地填滿這空間。肅遮暮與之交歡得異常盡興,許久未見讓她有更多的情緒需要傾訴與對方。

  望著遲將離又痛苦又快樂的神情,肅遮暮忍不住又在她的額前一吻。

  「你喜歡吻我嗎?」

  從巔峰回落,遲將離眼神迷離地望著肅遮暮。

  肅遮暮雙臂撐在她的身邊,凝視她道:「我都已經那樣做了。」

  「交合可能是為了滿足欲望,但接吻是表達真的喜歡。你真的喜歡我了,是嗎?」


66

  「本宮不是很有興趣回答這樣的問題。」肅遮暮又去揉遲將離的耳垂,「莫非你真的蠢笨到這般程度?你以為本宮是那種會和不喜歡的人交合之人?」

  遲將離握住她的手臂:「那你說,你曾和多少人做過這事?」

  「本宮忘了。」

  「哼!」遲將離把她推開,翻身下床要去穿衣服。

  肅遮暮單臂環住她的腰肢,把她撈回來:「忘記不好嗎?只記得今後與你的點點滴滴。」

  「巧言令色!」

  「好,算是本宮巧言令色,可以就寢了嗎夫君,奴家累得緊……」

  遲將離聽她又開始發嗲,翻著白眼多想一拳打在這個愛耍白癡的女人眼睛上,讓她嬌媚的眼睛和國寶沾親帶故。

  不過……

  遲將離捏了一下肅遮暮的胳膊:「你是不是瘦了?」

  「瘦?本宮有胖過嗎?」肅遮暮這是真心地在疑問。

  遲將離更想翻白眼了——如果古時以胖為美的審美觀能傳於後世那該有多好?所以肅遮暮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以前其實還挺壯的這件事麼?

  遲將離轉身,雙掌夾住肅遮暮的臉,讓她雙唇不由自主地往外嘟起。

  「你……」肅遮暮對於遲將離此舉顯得很驚訝且不能理解,「你居然讓本宮做出這種豬嘴……」

  「怎麼,你折騰我那麼久還不做個鬼臉給我看看麼!小奴家要聽夫君的話啊。」遲將離邊說邊看著肅遮暮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但依舊是非常滑稽的表情,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原來欺負對方的感覺這麼好,相當得有成就感,難怪這個白癡肅遮暮整天一副君臨天下大家都要掏錢給她的模樣。

  趁她現在好像心情不錯都沒反抗,趕緊多欺負一下。

  「你還真自稱夫君。」

  「順杆子往上爬,摔下來也找你當墊背。不過暮兒,你真的變瘦了,在這邊關吃的東西不合你胃口吧?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對不對?」

  「聽你剛才那番話,似乎對本宮身材有所嫌棄。如今身形變瘦,不正合你意?何須在這裡假惺惺地記掛?」肅遮暮趁機又把她壓倒,去咬她的脖子。

  遲將離被她弄得很癢,笑道:「哪有這樣咬人的?你是狗麼!」

  「你居然說本宮是狗……」肅遮暮對遲將離千奇百怪的稱呼真是有些適應不了,但也只有這麼一個人敢在她面前哭鬧,敢罵她敢與她作對。

  「好暮兒,夫君好好疼你。」遲將離虎摸她的長髮。

  「……怎麼數月不見,你變得如此油腔滑調?」

  遲將離「哼」了一聲,喃喃道:「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嗯?跟誰學的?」

  「你怎麼說話越來越不像個古代人……」

  肅遮暮笑:「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對話的聲音愈發地小下去,夜晚進一步地曖昧。

  香汗、喘息、舌挑弄指尖的粘膩、身體深處的一次次痙攣……

  肅遮暮以前未覺得和女子交合是有多享受的事情,她覺得別人都髒,從來也未讓誰碰過她。只是寂寞無聊之時會找一些後宮美人來消遣。反正那些女人屬於皇上哥哥,皇上哥哥從小就寵愛她,幾個無關緊要的女子而已,她要來之後怎麼玩弄哥哥都不會怪罪她。

  玩了幾次之後她也感到趣味索然,看哪位號稱「絕世佳麗」也都長得差不多了。

  可是這遲將離,怎麼說呢,是否因為她皮膚略白,所以給人一種乾淨的感覺?但比她白的大有人在啊,為什麼就覺得和她做這件事時一點厭惡感都沒有呢?

  反而……

  遲將離額前的發被汗水沾濕,她扯過被子把身子蓋住,瞪她:「你這樣看著我幹嘛?有話就說啊。」

  明明是個假駙馬假皇帝,居然用這種大逆不道的口吻和堂堂公主說話。

  但肅遮暮怎麼卻還是笑了呢?

  「看你一副蠢笨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笑。」

  「什麼!你才是最蠢笨的吧!我總有天要證明給你看!」遲將離站起來指著肅遮暮怒道,「你等著,有點我要讓你的下巴都掉下來!」

  肅遮暮的下巴是還沒掉下來,裹著遲將離的杯子卻是先掉下來了。肅遮暮就趴在那,支著下巴看一臉血紅的遲將離驚慌地把被子拽起來的慌亂模樣。

  「看來你的話本宮是無法期待了呀……」肅遮暮連連搖頭。

  「可惡……」

  似乎也就這麼一個人,會讓她心情愉悅。而這個人,漸漸變成了一種特別的存在,讓她願意接近,而接近之後能感覺到身心的舒暢。

  當然這件事暫時不能給那位日漸放肆的姑娘說,要是被她知道,為非作歹的行為就不只是夾臉龐這麼簡單了。

  「西繁一事到底要怎麼辦呢?」深夜,肅遮暮幫遲將離的長發散下,終於要入睡了。在入睡前遲將離還是把頭疼的問題托到檯面上來說。

  「你不必操心,回你的南雍便可。」肅遮暮果然不會散發束,平日這些事情都是小女婢們做的,她也是突然間心血來潮來擺弄遲將離的頭髮一番。

  「反正你就什麼也不和我說就對了……」遲將離最近的本事就是小聲地嘟囔。

  「我去西繁。」

  「反正我什麼也幫……嗯?」遲將離急忙回頭,這一下倒是讓她頭髮徹底散掉了。

  「你去西繁?!怎麼可以……」

  面對風中淩亂的遲將離,肅遮暮一如既往地淡定:「你以為西繁只是躲在角落中固步自封的蠢材嗎?他們不僅懷疑南雍皇帝突然駕崩的真相,也對皇兄許久未露面一事有所懷疑。雖然對外都說皇兄微服出巡,國事暫由我代替。可是這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謠言四起,甚至都有說他已經駕崩……若皇帝駕崩卻無太子上位,這定是最好的起兵時機。邊關將領素來和西繁走的很近,本宮特意來此查看,發現這將領只是一雜碎,他們的幕後有更厲害的黑手。而這黑手才是真正擁兵自重企圖謀反的大隱患。」

  「那……會是誰……」看肅遮暮的神情,這必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某位王爺。」

  遲將離心中了然,果然王爺們素來都是心存叛逆一心想要坐擁江山的最佳角色。看多了電視劇的話都不用推理,只要有人想要造反就把王爺們拽出來挨個查個遍。

  「那……」

  「現在西繁定是覺得本宮是北衛離不開的頂樑柱了,如果本宮這時候大大方方地去到西繁的話,他們一定會對那位王爺產生懷疑,也不敢對北衛輕舉妄動了。」

  「好是好……可是,你去西繁的話,會有危險。」

  「這些本宮早已考慮好了。你看,本宮都能從南雍那種地方虎口脫險,西繁算得了什麼呢?本宮會帶上精兵能將一同前去,將離無需擔心。」

  「我想和你一同去……」

  「不行。」肅遮暮的眼中閃出堅定的光芒,似鋒利無比,卻又有著隱秘的柔和,「你要留下,與我母后一同打理北衛和南雍。此事定是辛苦萬分的,我也不想你操勞,但本宮現在能信得過的,只有你一人。」

  後背上那剛剛被肅遮暮無數次親吻的傷痕在此話之後開始灼灼發熱,遲將離就算有千言萬語都是無法反駁這句話的。

  「而且將離又呆又笨,去的話暮兒還要操心你呢。你就好好等著我回來吧。」

  可惡,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一定知道用這樣的溫柔攻勢,就一定會妥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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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二日用過午膳,遲將離看時候也不早了,既然肅遮暮已經決定了一切,那麼她就遵照她的意思做,先回南雍。

  她要走,肅遮暮卻沒讓她立刻走,反而拉著她聊一些無趣之事。

  「你整個人怪怪的,究竟怎麼了?」遲將離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肅遮暮道:「將離啊將離,你是越來越聰明了。但你能否再聰明些真的瞭解本宮的心思呢?」

  遲將離用手捂住她的嘴:「小看人,讓我猜猜你還有什麼陰謀詭計。」

  肅遮暮也不去把她的手撥開,反而是挑眉戲逗她。

  「看你如此陰險的表情,肯定又是在算計誰。但好像你最近對我還算是不錯,且要用我來照看你的江山,應該不會對我打什麼鬼主意。」

  肅遮暮眼睛彎起,顯然是在笑。

  「既然不是打我的主意,但你又不讓我走,應該是與我有關的事情。但和我有關的事情很多,我猜不出具體的。」

  肅遮暮把遲將離的手握到手心裡:「看來你在南雍這四個月沒有白待,進步甚多。你猜中了一半,剩下的……就隨本宮去看一場好戲。」

  「好戲?」

  遲將離以為肅遮暮會把她帶到一個大劇場內去聽那些吹拉彈唱,但她卻準備了兩頂轎子,和一行的隨從一起到了山頂。

  山頂上好景致,不僅能把北衛邊塞的壯麗河山盡收眼底,還能遠眺西繁的邊城。和遼闊的北衛第一大湖泊明夜湖相映襯,山顯得更加的壯闊。

  「難道你真是帶我來看風景嗎?」雖然景色不錯,可是又沒有單反,也沒有賣明信片的。再說山上還是蠻冷的啊。

  「有比風景更好看的。」肅遮暮走到她身邊,把她帶到前方突出的一塊岩石之上。遲將離有點害怕,這高度讓開始暈眩。

  遲將離:「難道你要謀殺親夫……」

  肅遮暮:「看你還會耍嘴皮子就知道你沒有害怕到不能動彈的程度。來,跟著本宮走,本宮會保護好你。」

  肅遮暮拉著她往外走,一直站到懸崖邊。遲將離完全不敢往下看,只能閉著眼順從著肅遮暮的牽引。

  肅遮暮從她身後把她抱住,雖然風還是依舊猛烈,但落入肅遮暮的懷中,遲將離心裡多了一份踏實之感。

  「可以試著把眼睛張開了。」肅遮暮在她耳邊說道。

  遲將離張開眼,風從她耳際吹過,眼前沒有一絲的障礙物,整個人似乘風飛翔!

  「感覺不錯吧?」

  「……好棒……」

  「還有更棒的,你看。」

  順著肅遮暮指引的方向望去,狹窄的峽谷裡有一條隊伍在慢慢往前爬行。遲將離眯眼看去,那隊伍怎麼如此的眼熟……

  「是我從南雍帶來的人!」遲將離道。

  「正是。」肅遮暮扶著她的腦袋,「你再看那邊。」

  山谷之上,一群黑衣人正埋伏在高處,他們不僅搬來巨石還手持武器,一副等待羔羊的模樣。

  「你看,南雍的皇帝正悠閒地坐在轎子裡,被一群武功高強的侍衛保護著。皇帝探望完她的妻子之後要回國,在某些人的計畫內,皇帝是回不到南雍的,皇帝是要死在這裡的。再強的侍衛也抵不住一顆巨石的威力,等巨石滾落,多少勇士都得被壓死。而等侍衛死了之後,不會武功的皇帝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肅遮暮的語調就像是在說書。

  「埋伏在這裡要行刺的人,難道就是和西繁勾結的王爺手下的人?」

  「是不是,一會就知道了。我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可是……他們會那麼傻乎乎地相信坐在轎子裡大搖大擺離開的人就是我嗎?」

  「放心,我會讓他們相信的。」

  肅遮暮話音剛落,轎子便停了下來。

  「陛下,有何事?」侍衛跪在地上,遲將離踩著他的肩膀下轎。

  「朕坐得有些累了,想下地活動一下。」遲將離道。

  侍衛總領上前稟報:「陛下,這裡山勢險峻,恐有危險,您還是先上轎,等度過這一段山路再休息吧。」

  遲將離尋思了一下,也對,於是又上轎去了。

  一行人繼續前進。

  「看清楚了嗎?」埋伏在山頭上的黑衣人問道。

  「看清楚了,的確是那個皇帝。」

  「好……行動!放石!」

  突然,從天而降數十顆大岩石砸向隊伍。侍衛們驚恐萬狀,但皇帝卻從轎中升天而出,如一陣旋風般躲過了岩石的襲擊,攀上了山壁。而身下的轎子已被砸得不見全屍。

  「奇怪……他為何有如此輕功?」黑衣人中有人猶豫。

  「別管這麼多了!兄弟們快上殺了那個狗皇帝!」幾十位黑衣施展輕功,拿著武器人沖向皇帝。

  「那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因為攀上了山壁拉近了距離,得以讓遲將離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的確!是和她一模一樣!

  肅遮暮輕笑道:「將離,且讓你看看何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跟隨她們一同上山的侍衛們從後背上拿出弩,一字排開向山崖下的黑衣人射去。黑衣人甚至還未來得及看清是誰在偷襲他們,就被射殺了。

  那假扮成遲將離的人自然就是當初扮成胤碎夜殺死南雍先皇的女刺客。她輕盈地飛上山頂,抓住一位腿被射穿還未死去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她揪住衣領,回頭一看便要咬下牙關。她把手中的劍柄插-入對方的口中,讓他無法把口中的毒囊咬破。

  「想要一死了之,沒那麼簡單。接下來的嚴刑逼供還需要你唱主角呢。」

  遲將離看著那些黑衣人像螞蟻一般無力地倒在血泊中,內心無法不顫抖。

  那是人命……卻被這樣輕易地剝奪了。

  「好了,戲看完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審問這些刺客。」

  遲將離有些暈眩。

  「不了……你自己去就好了。」遲將離無力地從她懷抱中掙脫,所有的好景致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血腥,讓她反胃不已。

  「你怎麼了?」肅遮暮問道。

  「無事……」

  肅遮暮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

  肅遮暮讓遲將離再住幾日,但遲將離沒有興致,立刻啟程回國。肅遮暮派精兵強將一路護送她,遲將離卻一點感動都沒有。

  人命在肅遮暮看來根本就不算什麼,殺人亦可以是娛樂的一部分,或者是提升她成就感的一種管道。但遲將離沒辦法接受,因為她的時代她的世界是因為一場天災死了數十個人就會舉國默哀。

  心裡難過,連同先前的歡愉都不知道該放置何地。


68

  被活捉的黑衣人無論怎樣的嚴刑拷打他都不招認,幾位身強力壯的將軍上去輪流抽鞭子他都可以滿口鮮血地大笑以對:「來呀,賤奴們,抽累了沒有,要不要爺教你們怎麼揮鞭子?這樣不疼不癢的你們忘了喝奶嗎?」

  這麼高調且囂張的做法自然是不受歡迎的,要伺候這位爺肅遮暮有的是辦法。挖眼睛剁耳朵這種事情已經不算是新鮮事,也沒多少創意。

  肅遮暮已經找到幾位熊壯男人好好伺候他之時,收到了遲將離的快信。

  這封信明顯是她還在回南雍的路上就匆忙寫好寄給她的,字依舊是那麼難看,但信的內容卻讓肅遮暮感興趣。

  「你不是想讓那黑衣人供出主謀是誰嗎?想必你現在正在想盡一切可怕的刑罰讓他招供,但能進行暗殺計畫的人事先都有必死的覺悟,不會被你的暴力所震懾。所以你以暴制暴的方法是不行的。暮兒,我有一計,你可以一試。我有九成的把握能讓他自覺說出真相。你或許不信,但可以一試。」

  若不是造紙術的發明,這麼厚的一疊紙換成竹簡的話不知道該會多沉,向她們倆這樣折騰累死的馬匹也不止兩匹。

  肅遮暮點一盞燈,讓人升了火盆,徹夜閱讀遲將離這封厚厚的信。

  遲將離在信中道出的觀點讓肅遮暮覺得很新奇,是否是屬於她那個世界的手法,但她仔細分析,或有成功的道理——可以一試。

  遲將離到達南雍的時候正好收到肅遮暮的回信,信上說黑衣人已經招供,甚至還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乾二淨,甚至連從小到大的遭遇都癲狂地傾吐而出。

  「前三日,不賜飯,餓至半死。第四日給予好酒好肉,但卻對其毒打至半死。後一日給予他軟被褥香飯菜,卻又將其毒打。再三日,阻其寢,擾其食,混淆是非,磨銳氣,斷意念,亂彼之觀念。數日下來此人精神不濟,頹勢漸強,已開始招認罪狀。此法堅持半月之後,其意識混亂,生不如死,主謀名諱已招出。」

  明明就是把她寄去信的內容活生生地用討厭的文言文重述了一遍,看得遲將離眉頭發緊。但似乎很有效果,想到能幫到肅遮暮,遲將離心中竊喜。

  信之後又嘮嘮叨叨說著她對遲將離所處時代非常感興趣,若有空希望她能多多告知,好讓她開眼界。

  就當遲將離又要以一種「每次都是這麼認真的家書」的心情把這信讀完之時,在信的末尾她看見肅遮暮寫的:「此去西繁,國事勞煩將離多多操心,吾到西繁會第一時間與你通信。毋掛。」

  都說古代人表達心情的方式很含蓄,遲將離算是看出來了。肅遮暮已經算是行事作風很豪放的人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很強,若是把她放到現代,也肯定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長為合格的現代人。但就她這樣的人,每次寫信幾乎都正經的要死,完全的無趣啊……

  遲將離從小到大都沒收過情書,現在看來到肅遮暮這裡這依舊沒有這個可能性啊。

  不過……遲將離把信貼在下巴上——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遲將離剛回到南雍不久,就聽說北衛開打的消息。遲將離急忙派人去探聽肅遮暮的下落,回報的結果是公主已經到達西繁,西繁皇帝熱情招待,戰線不會延伸到西繁,所以公主暫無危險。公主身處西繁,卻和皇太后長線聯手一同對抗被從黑暗中揪出的王爺之叛軍。

  遲將離這才明白肅遮暮考慮得如此周到。她去了西繁,穩住了西繁那邊,王爺就等於孤立無援。她跑得快,王爺不可能去西繁抓人,這邊北衛大軍一壓上,南雍再派兵前去助陣,王爺不死也難。

  遲將離在南雍的日子裡可沒有閑著。她發現南雍的軍隊還是蠻落後的。士兵們拿的武器是長矛,馬匹也少,像北衛那樣的弓弩也並沒有量產。

  馬匹少的原因是南雍山地多,大家出行基本上不靠馬,所以飼養馬的幾率不大。南雍軍隊優勢只在於士兵的數量和精壯程度。這讓遲將離有些擔心,於是就和蜀中嶼一同研製士兵的鎧甲、武器和購置戰馬,開始訓練一部分騎兵隊伍。其實按照她的理念軍隊的建設才進行到三分之一,但北衛一開戰,她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於是那HP之有三分之一的南雍士兵2.0版雄赳赳地殺入了北衛,和北衛大軍一同剿滅叛軍。

  南雍的隊伍派出去之後遲將離回頭想想的確也很怪,肅遮暮讓她在南雍的確只是一個象徵而已,居然也讓她掌握兵權……這讓遲將離有些感動,肅遮暮對她是完全的信任,特別是在王爺一個挨一個造反的年代裡。

  戰事不過兩月,叛軍就已經被全數擊潰,兩位女性聯手把王爺給打敗,一時間威震天下,讓那些質疑北衛女性為政的人統統閉嘴。王爺自刎于北衛邊塞,俘虜來的士兵被肅遮暮下令集體斬首。

  被斬首的叛軍人數高達一萬三千人。

  遲將離知道有人被俘虜,擔心肅遮暮又要殺人,於是快書一封過去勸阻她,希望她寬恕一下無辜的年輕士兵。他們只是戰爭的工具,也是戰爭的受害者,他們那麼年輕他們的家人都在家裡望眼欲穿等待著他們回家。

  肅遮暮收到這種信,看著字裡行間來自遲將離的擔憂,她如何說那些人已經被她斬首了呢?於是肅遮暮回信說俘虜已經派往北衛皇城負責修葺城牆。

  遲將離非常欣慰,趴在油燈下琢磨著要不要自己先寫封情書過去激發一下公主大人談情說愛的情緒。可是她對著信紙握著毛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要寫什麼,沒真的談過甜蜜戀愛的人就是沒這天賦,她和肅遮暮真是半斤八兩……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要厚著臉皮開個先河,不然兩個悶騷怎麼談戀愛啊。

  於是她在用兩張信紙,每張上面用鬥大的字一個寫「想」一個寫「你」,也不敢再多看一遍,急忙塞進了信封之中教人送了出去。

  心中幻想著肅遮暮會如何回復她,想像了很多種可能,但她的回復卻像是故意惡作劇一般遲遲沒有音訊。日子過得更加漫長,遲將離只能把心思都花在了南雍軍隊的武裝上面。

  閑太久也容易閑出病,遲將離利用閒暇時間在自己的寢宮裡做了一個抽水馬桶,每次如廁之後只要一提那竹片,就能聽見嘩啦啦的沖水聲,這給她內心極大的滿足。她又找來蜀中嶼,打算研製飛炮。

  她以為蜀中嶼沒聽說過什麼是飛炮,結果蜀中嶼說他曾經有幻想過比弓箭和投石車更有殺傷性的武器,但只是幻想過,並不覺得能夠真的實現。遲將離找到了同好,這讓她很是開心,起早貪黑地抓著蜀中嶼和她一起研製。蜀中嶼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這娘娘腔駙馬只是一個沒用的傀儡,沒想到懂得東西異于常人。

  就在遲將離和蜀中嶼埋頭苦究的某日清晨,她從疲憊又興奮的情緒中醒來,推開門發現一個人站在她面前。

  揉眼睛,再揉眼睛……不是幻覺,真是的……

  「不是說想我,我就來看你了。」

  真的是肅遮暮!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之前有點卡文,來更新了=v=

  之後會有轉折喲~


第 69 章

  簡直是比外賣在二十分鐘就送到還要讓人驚喜的事情,雖然推開門沒有見到一大捧玫瑰花,但只是那個人含笑站在那裡,就足以取代所有不切實際的浪漫。

  見遲將離揉眼睛,這個舉動實在太過可愛,肅遮暮往裡一步反手把門給合上。

  「這麼驚訝,沒想到我會來嗎?」

  或許太久不見,肅遮暮變得熟悉卻又充滿了陌生的氣息,舉手投足間更加的穩重,似乎連笑容都充滿了王者氣息。

  遲將離有些不敢直視她。

  「渴不渴,我叫人給你倒水喝!」遲將離這樣說著但卻自己去把茶從水壺中倒出了。

  「啊,應該也吃點東西比較好吧。」遲將離還在思索現在要吃什麼喝什麼的時候,肅遮暮已經很有重點地貼了上來:

  「怎麼了,一臉緊張的模樣,為什麼不看我?是不是看我曬黑了,嫌棄了?」

  「怎麼會……」說來自己也覺得很白癡,為什麼這麼緊張,「大概是許久沒見,有點……唔……」

  話音還未落,身子就被肅遮暮給扳了過去,吻覆蓋上來,纏纏綿綿地侵略,身子都給壓在牆上了肅遮暮還不肯甘休,直吻到遲將離嬌喘連連才甘休。

  「那這樣是不是很快又有熟悉的感覺了?」肅遮暮的手指磨蹭著遲將離發紅的唇,笑得那麼的意料之中,這種被掌控的感覺實在讓遲將離很不甘心啊!

  不過比起不甘,有件更讓她期待的事情她必須現在就帶著肅遮暮去做!

  「快,暮兒,我有件好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好東西?」肅遮暮還真以為是什麼寶貝,結果簾子一拉看見恭桶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有種智慧被拉低的感覺。

  「你的愛好還真是奇怪。」肅遮暮鐵青著臉掉頭就要走,遲將離立刻抱住她: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這可不是一般的馬桶!和你們的馬桶不一樣!它不僅坐著舒服還可以直接沖水,並且可以自動更換馬桶紙墊!你看!」遲將離拉了一下左邊的竹片,嘩啦一聲輕盈的水流在馬桶沿壁上奔流。拉了一下右邊的竹片,墊在馬桶一圈的紙繞了一圈,轉出了新的紙張。

  「這樣馬桶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臭臭的了,就算冬天坐著也不會冷哦!用髒了還可以再換。不過……我在想可能用布的會更軟,而且從環保方面考慮的話也是比較好的。」遲將離在那裡自言自語,肅遮暮卻已經走出了房間。

  「喂!你這藐視這偉大的發明嗎?雖然南雍沒有北衛那麼多精壯的士兵,但是南雍比北衛更早進入文明社會的標誌一個是服飾,一個是抽水馬桶!而且我還是把南雍原有的抽水馬桶改良了呢!你不要小看!」遲將離跟在肅遮暮身後一路小跑,突然肅遮暮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幹嘛。」這一眼瞪過來,氣勢恢宏。

  「皇兄駕崩,等處理好南雍的事情後,你同我一起回北衛。」肅遮暮如是說。

  「啊……這……」遲將離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擱比較好,一陣手忙腳亂。

  「怎麼?」

  「那……節哀。」

  肅遮暮眼睛放大,本是細長的眼睛變成了扁圓形:「所以你在原地搓來搓去的,只是在想怎麼安撫我?」

  「對啊,不然呢……」遲將離卷著衣角,沒好氣地怒視她——人家就是不太會安慰人啊,但如果你想要有個胸膛任你哭泣的話我也是不會介意你把我的衣衫沾濕的好嗎?不管怎樣,請爽快地來吧!

  肅遮暮的五官舒展開一個笑容,點了一下遲將離的鼻尖說:「放心,本宮堅強的很。皇兄駕崩之事我也早有準備,這次趕來南雍就是要把南雍的政權全盤轉移,徹底把南雍和北衛融為一國。」

  「這樣好!」遲將離來了精神,拉著她往外快走,「我正要給你展示抽水馬桶之外的成就!快點來看我的傑作!」

  「又什麼奇怪的東西?」

  肅遮暮以為她又在弄什麼小打小鬧的玩意兒,結果展現在她眼前的是寬廣的場地上,一坨黑色的事物正立在那裡。

  「點火!放!」士兵拿火把點燃引線,遲將離捂住肅遮暮的耳朵嚷道:

  「看那邊的山!」

  一聲巨響之後,大炮所指向的小山被炸出一個大坑。肅遮暮驚訝於此武器的威力,捏著遲將離的手問道:

  「這是你做的?」

  「對啊,怎樣,有了它以後打仗的話根本就不用怕了啊。對方沖多少人上來我們都可以一炮把對方給轟走。」

  望著遲將離興奮的表情,肅遮暮似乎只能賠笑。

  她知道自己多疑的個性又在發作,但不可否認,遲將離比想像中的要危險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忙,先更這些,抱歉。忙過這陣會加快更新的。


第 70 章

  平息叛軍之後,肅遮暮下令取消分封制,王爺們依舊能享受稅賦,但兵權全數被剝奪。

  藩王們沒有了兵權不用操心國事,等於什麼也不用做就可以收入不菲,而肅遮暮也是照顧到了親王們的所有愛好。喜歡酒的送去上等美酒,喜歡美人的一車車美人給運過去……漸漸讓親王們耽于酒色,摧毀他們的鬥志。

  而地方城鎮由中央派遣選拔上來的官員作為城守全權管制,中央下達全民匿名舉報制度,誰都可以向最高權威投訴地方的腐敗,一旦查清定是嚴懲。

  南雍的各城鎮已經由北衛的官員掌管。南雍大大小小的起義在頻發,但全部都被鎮壓下去。肅遮暮想要迅速地把南雍融合入北衛的政權,想要統一兩國的文字。遲將離連夜與之長談,建議她不要這麼急,如果強行迅速統一的話很可能激起更多的矛盾。不如先讓南雍繼續它原本的制度,慢慢輸入北衛的文化和規則,用更加漫長的時間使之漸漸融入北衛的政權,這樣可以麻木百姓的意識,減少民族矛盾。

  肅遮暮向來都是主張對外族人不要客氣,但仔細一想遲將離的說法也不無道理。畢竟南雍歷史悠長,自身的文化淵遠,若是強壓必定造成民憤。

  遲將離提出的意見是,繼續讓南雍百姓沿用自己的文字,但在學堂課程中增設北衛歷史教育,讓孩童學習北衛的文字和歷史,從下一代改變他們的想法。教育等於洗腦,從小接受何等的教育就會變成怎樣的人。成功營造社會氣氛才是統治者統治人民的良好手段。

  遲將離不會告訴她,她所生活的那個時代那個國家從小就灌輸了怎樣的意識給她。等到她長大才明白,自己信念中的好領導並不是那麼好,而歷史中被扭曲的地方也是不勝枚舉。在那個什麼都需要審查資訊被控制刪減的國度裡,少女時期的困惑等到她因學業而出國後才漸漸得到了答案。

  她算是把自己的經驗之談告訴了肅遮暮,這種觀念對於肅遮暮的年代是否算是揠苗助長扭曲了歷史前進的腳步,暫時還不得而知。但遲將離知道的是,她希望肅遮暮能夠平安、快樂,少一些煩惱。作為一個即將要被推舉到至高點的女性而言,肅遮暮已經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遲將離若能辦她分擔一些,那也是非常開心的。

  肅遮暮尊重她的想法,也覺得可以一試。在推動新政策的同時,南雍實權暫時還由遲將離掌管。

  皇帝駕崩的實情等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皇太后才正式下令舉行國葬,將先皇遺體送入陵寢。

  對於皇兄的遺體許久未能安葬一事皇太后心有愧疚,加之喪子讓她終日無心安寢進食。肅遮暮國事纏身,但每日都堅持早晚去拜見母后,與之談心,以減緩她的心病。

  皇太后說她年事已高,肅遮暮登基一事要儘快辦妥。數位皇子、王爺甚至是公主都在蠢蠢欲動,若不是早一步奪了他們的兵權,現在一定是天下大亂的局面。現在雖然已經削減了地方藩王的兵權,但皇宮內依舊人心惶惶。單說那些個皇子和公主,都不知道心中有怎樣的鬼胎。皇太后親生的兒子已然去世,剩下一個暮公主以及另一位多病的喬公主,她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著兩個女兒能健健康康。

  「暮兒,雖然你登基已成定局,但這新政權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非常動盪。」皇太后似乎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滿臉的淚痕讓她看上去更加的憔悴,「你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肅遮暮緊握皇太后的手說道:「有母后在,兒臣一點都不擔心呢。」

  皇太后歎息:「也不知道哀家這殘破的身子還能再撐多久……」

  「母后不可說喪氣話,母后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皇太后撫摸著肅遮暮的腦袋說:「暮兒,等你穩固了江山,哀家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唯獨操心一件事……」

  肅遮暮後腦一緊——又來了,又要催孩子了。

  果然,皇太后拿起手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哀家日盼夜盼也希望能看到你開枝散葉,等你有了皇子,整個江山就能牢牢地掌握了。可是自你大婚之後到現在已有兩年的時間,遲遲不見你有動靜。暮兒啊,你就和母后說實話吧,是不是駙馬不行?看駙馬那孱弱的模樣,恐怕真是……」

  肅遮暮真是懷念去南雍赴西繁的日子,起碼天高皇帝遠,沒人在身邊嘮叨,也落個清靜。

  肅遮暮只好安慰皇太后:「母后,現在正是要鞏固政權的關鍵時候,要孩子這種事情……不急。若是暮兒有了身孕反而沒有精力了,不是嗎?」

  「暮兒你又錯開話題。」

  「……母后……這等事情,哪有如此直言不諱的?」肅遮暮企圖扮嬌羞能躲過一劫。

  可是皇太后粘性甚強:「你是我親生的,有什麼事情不能直言?哎,暮兒大了,有事也要瞞著母后了是不是?」

  雖然皇太后對肅遮暮的確是疼愛有加,但並不表示出任何事她都會站在自己這邊。所以駙馬是女性這件事她也是不能讓母后知道的。就看現在母后對於子嗣的渴望程度就能預見,若是她知道駙馬是個女的,那還有什麼指望?兩個女的折騰到死也折騰不出個一男半女來不是嗎?

  但和現在需要敷衍皇太后相比,肅遮暮更煩的是駙馬是女人之事被拆穿後引發的種種問題。現在她一直都未有身孕,看皇太后那架勢也不知道會不會給她安排一班子的「副馬」進宮伺候她……

  等她正式登基,真正的麻煩才是席捲而來……

  現在,暫時把皇太后安撫一下吧。

  遲將離搬回了公主府,這裡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的大床,熟悉的香薰,還有熟悉的那些活潑的宮女們。

  「駙馬爺這段時間可當真勞累,又瘦了許多呢。」逢畫依舊水靈靈的,見到她心情就會好許多。

  據說肅遮暮把駙馬府調空,所有的女婢都調到公主府這邊來,為的就是讓駙馬爺不能再一生氣就跑回去。小婢們私下都笑說還是公主有本事,禦夫之術越發的爐火純青,駙馬爺以後應該會被管得更嚴了。

  「你們在說什麼?」遲將離見一群小宮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上前一問,全部尖叫著跑走了。

  「奇怪……」遲將離摸摸臉,「我有這麼可怕嗎?」


第 71 章

  遲將離在北衛的日子可謂是過得有聲有色。

  南雍那邊雖然可以讓她為所欲為地研製任何她想要研製的東西,但在北衛這邊沒有整天跟在她身後嘮叨國事的蜀中嶼,也不必假惺惺地上早朝,她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把她的熱愛把她的專業更好地發揮。

  雖然這裡沒有實驗室,沒有團隊工程師,也沒有喜歡大吼大叫的古怪導師,但她一個人在這沒有資源的古代,卻更加有激情開拓荒野。

  在這種熱情和成就感的驅使下,遲將離廢寢忘食地研製兵器和炮火,而肅遮暮則又和軍審處的大學士們一同討論國事。兩個人各有各的忙碌,但卻很有默契地每夜都會回到公主府,一同沐浴就寢。

  肅遮暮對遲將離生活的年代很感興趣,她會抱著遲將離一同泡在溫泉之中,耐心地聽遲將離講屬於她的故事。

  遲將離喜歡肅遮暮的懷抱,雖然這根木頭沒說過多少讓她開心的甜言蜜語,但擁抱的力度卻讓人安心。

  這偌大的皇家溫泉,每夜只有她們兩人。無論是漫天繁星亦或者是白雪飄飄,熱氣都縈繞著她們,兩具相似的身軀幾乎都融合在一起的。

  遲將離覺得這種氣氛是再浪漫不過了,被喜歡的人抱著,天地之間美不勝收,跟一個想要瞭解自己的人說關於自己的事。說小時候的玩伴,說學生時代的學習,說大學時期的奮鬥。說她的爸媽,說導師,甚至說她電腦中的軟體。唱她喜歡的歌,跟她說她最喜歡的物理學家的故事。還有中華五千年中她所知道的一切點滴……無論說什麼肅遮暮都很愛聽,偶爾還會有自己的疑問,遲將離就更加耐心地解釋。一來二去,遲將離發現肅遮暮說話的方式都有點被自己帶跑了。

  這真是一件舉國同慶的好事,遲將離還在想著如果哪天她能把肅遮暮帶回現代去,她也能很快就適應吧。

  回到現代麼……如果能回去的話,肅遮暮會跟她走嗎?

  這暫時還是一件無解的事,不過享受現在就好,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她要好好享受這個人,完全屬於自己,這件事。

  皇太后五十大壽即將到來,舉國上下又陷入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之中。

  肅遮暮把皇太后大壽的籌辦權都交給了內務府,讓他們精心準備。

  每年皇太后生日肅遮暮都要費心想要怎麼把壽宴弄得得體又精彩,按遲將離的話來說就是腦細胞會被全部殺光。今年更多的事情要她辦,更是沒時間來考慮這件事,於是交給內務府就好。

  內務府壓力很大,畢竟往年壽宴都是花樣百出地哄著皇太后開心,越是往後越是用盡招數,不知道該弄點什麼好了。

  那天遲將離正要趕去尚大人的府上和他商討煉鋼一事,半路就被內務府的人抓去了。內務府的人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地向她求教,到底怎樣才能讓皇太后開心呢?

  遲將離很奇怪,為什麼大家都來問她?

  「微臣看駙馬爺整天搗鼓那些新奇的玩意兒,還有和公主的關係那麼好……想必有很多奇思妙想。」內務府的主理事是一位發福的中年男人,一個遲將離說話就是紅光滿面。

  遲將離還在想呢,整天搗鼓奇怪的東西是事實,可是這和公主關係好不好有何聯繫?轉念一下,嗯,必定是聲名狼藉的公主大人是誰也降伏不了的角色,但她卻能和她和睦相處,從假恩愛到現在真恩愛,在外人看來本身就是史上第一傳奇了。對於駙馬的手腕,估計大家都保留著一份好奇和九分期待。

  能把公主搞定,難道搞定皇太后還會遠麼?

  遲將離只好說:「那我只能盡力想想,到最後若辦不好,也不要怪我才是。」

  內務府一票人感恩戴德差點就全給跪下了,遲將離急忙讓大家起身,心裡忍不住這樣想:估計皇太后的名聲也沒好到哪裡去。

  就這樣,遲將離開始了她異常豐富的生活。日間一邊做自己的研究一邊和內務府的人打成一片,夜間就和肅遮暮美妙纏綿。

  最近肅遮暮似乎欲望特別的旺盛,每晚都要做一次,有時候還不止一次。

  遲將離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肅遮暮的技術也是不錯,玩一整晚飄飄欲仙,這才是神仙眷侶的生活。

  只不過第二日肅遮暮都會顯出疲態,這讓遲將離有些擔心。想要關心詢問,她又說沒事。

  「不管國事如何繁重,都不要累壞了身子。」穿著駙馬服的遲將離從肅遮暮身後環腰抱住她,臉頰貼在她後背上,「看你這麼疲倦,晚上還要通宵達旦地玩鬧。若真的累倒了,我可不理你。」

  肅遮暮笑道:「駙馬爺這是在撒嬌嗎?」

  「如何?不可以撒嬌嗎?」

  肅遮暮回身捏她下巴:「若是被別人看見這番場景也當真是會很有趣。知道的,你是女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如此彪悍,把夫君都調-教成溫順小貓了。」

  遲將離把她的手拍掉:「我在跟你說正經事,你倒在這邊嬉皮笑臉。懶得理你。」

  「你這就跑了?也不和本宮多調情一會?」

  「誰要跟你調情,你自己和自己調情吧!」

  肅遮暮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意爬上嘴角。

  今日她依舊和軍審處的人有要事相談,不能遲到。

  肅遮暮在去軍審處的路上還在想著遲將離的事情。被她一雙細細的手臂圈著,看她又生氣又撒嬌的模樣真是很有趣。

  下次要不要試著讓她更生氣?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事情呢?在她最生氣的時候再把她抱住,她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吧……

  想到這些肅遮暮不自覺地露出笑意,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麼快,轉眼軍審處又要到了,她又要面對那幾個讓她頭疼的老頭子。

  今天的內務府氣氛明顯不同。

  遲將離走到內務府門口的時候發現裡面安靜異常。平日裡不都是喧嘩一片的嗎?今天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往裡走去,只見一位身穿水藍色長裙的女子正對著內務府的人說話。因為聲音太小遲將離聽不清她在說什麼,走進一聽才隱約聽見那女子在詢問皇太后壽宴的準備進度。

  「你們一個個可得仔細著點,別想要糊弄我們皇太后,不然的話……小心你們腦袋!」

  「是……」內務府的人一個個無精打采地應答,看樣子他們似乎不太想理會這姑娘,但又礙著一些情面不得不理她。

  這姑娘是誰?看她這裝扮,雖然沒有肅遮暮那麼華麗端莊,但遲將離明白,在北衛服飾的講究是,女子裙擺越長代表身邊越是高貴。這位裙擺也是來回掃地級別的,指不定也是個公主郡主之類的角色。

  按理來說遲將離在皇宮也住了些年,要是平常家庭,就像是經常去的尚大人的府上,對於尚大人那一票的夫人子女她都已經認得□不離十了。可是皇宮這人之多,關係之複雜,身份之難記,讓遲將離到現在也沒辦法把人全都記下來。

  但這位姑娘,看著還是有些眼熟……在哪裡見過呢?

  水藍長裙的姑娘轉頭,剛好和遲將離打了個照面。

  「喔,駙馬爺。」姑娘只是叫她稱謂,沒有行任何的禮節。遲將離估摸著她的身份應該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等級,對方都記得自己,若不表示一下自己對她也有印象的話,實在有點沒禮貌。於是遲將離就很大氣地回應:

  「啊哈,是你啊。」

  「哦?」姑娘俏眉一挑,玩味地問道,「駙馬爺曾經在哪裡見過俏君呢?」

  完蛋。遲將離念頭一亂——原來這位俏君姑娘也是亂認人而已!這回真是出糗。


第 72 章

  自稱俏君的女子拖著她長長的裙擺繞到遲將離的身側,用令人極不舒服的眼角打量著她。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這駙馬爺真人可比傳聞中的還要鮮豔幾分。好一唇紅齒白美麗嬌豔的駙馬爺啊。」

  這話咋聽之下是讚美,但其古怪刁鑽的語氣任誰都能聽出她話裡帶刺。

  內務府手裡的活還幹一半呢,但這兩位巨頭貿然對接上,而且莫名的有火藥味,讓他們都僵在原地,化作頑石等待海風吹佛五千年。

  如果是從前,遲將離會很樂意接受這種讚美,但她現在面對的是一位來路不明的權貴。她也知道現在正是血雨腥風的時局,若是一句話說不好很可能會連累肅遮暮。

  遲將離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太會說話的人,所以不知道觀察時局也不能一眼就看透對方的情況下,沉默不語就是最好的應對方式。於是遲將離擺出了一副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面對俏君姑娘,緊閉的雙唇似乎在等待她繼續往下說話。

  俏君稍頓,這才慢悠悠地向遲將離請安:「奴婢俏君見過駙馬爺。駙馬爺萬福金安。」

  「免禮。」遲將離在扶著俏君起身的時候不免想,一位自稱為奴婢的人為何能這麼囂張跋扈?肯定背後靠山不小。在這皇宮之中,肅遮暮已經算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依託著她,所有人對遲將離這駙馬也是恨不得能一天十二個時辰全方位地討好。

  能如此放肆,那麼她背後的人肯定更加厲害。除了皇太后之外,又能有誰呢?

  遲將離從內務府出來後去了尚大人府上。尚大人一家上下也在籌備皇太后五十壽宴的禮物,各個在出謀劃策沒有停歇的功夫。

  遲將離一進府中,小姑娘尚依依就在不遠處喊她:「哥哥,哥哥!」

  遲將離見她手裡執著紙鳶身後跟著隨從便知道她要出門玩兒,但看見遲將離她還是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哥哥,和依依一起去放紙鳶嗎?」

  在尚依依眼裡,遲將離一直都是和藹可親的哥哥,和其他見到那些完全不理會她的什麼皇親國戚、軍機重臣們要可愛得多。她特別喜歡遲將離,而遲將離也不介意她以「哥哥」相稱,所以就算是被迫讀書習字累得緊,見到遲將離她也是非常開心的。

  遲將離吃力地把她抱起來,貼了貼她的臉頰笑道:「哥哥今天要找你爺爺談重要的事情,等下次吧,哥哥專門帶你去玩好不好?」

  「好!哥哥說話肯定算話的對不對!」尚依依在遲將離的臉頰上親一口,從她的懷裡跳出,和隨從出門去了。

  這是尚大人最後一年參政,秋季一過他便要寫隱辭信,卸去現在的官職,好好地安享晚年。

  對於一輩子清廉且備受帝王尊愛的尚大人而言,這最後一次的壽宴他也是要竭盡全力讓皇太后開心的。他早就對遲將離說,做人需有始有終,皇太后壽宴就是他為自己官場打上的完美的句號。

  遲將離每次來找他都會被聊到一些嚴肅的話題,但今天她來府上的目的可不是被說教的。

  「尚大人,您是否知道一名叫做俏君的女子?」遲將離開門見山不浪費時間。

  尚大人:「駙馬爺說的可是秦俏君?那是皇太后身邊得寵的公主啊。」

  「公主?她當真是公主?」

  尚大人說道:「這秦俏君公主之名是皇太后封賞的,並非有皇族血統。」

  「喔,這樣說來這俏君公主的確是很受皇太后的喜愛了?」

  尚大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一直在笑。遲將離明白尚大人不是嚼舌根的人,雖然她也並不想從尚大人口中得到什麼勁爆新聞。所以知道了這秦俏君的身份遲將離就安心了一些,畢竟皇太后最寵愛的公主還得是擁有正統皇室血統的暮公主。

  從尚大人府中出來的時候已日暮,遲將離已覺得困倦,坐著轎子往公主府回程的路上不自禁地打盹。

  在夢中突然天翻地覆,遲將離猛然驚醒過來。

  轎子雖是平穩落地,但外面一片喊殺聲和兵刃交戰的聲音,聽得遲將離驚心動魄。遲將離害怕地拉開布簾的一角,發現外面有幾名黑衣刺客正在和侍衛廝殺。所幸她身邊的御前侍衛都是肅遮暮派來的高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刺客給擒獲了。那些刺客眼見自己變為俘虜,把脖子往刀刃上一抹,一命嗚呼了。

  「駙馬爺受驚了!反賊已被正法,駙馬爺無需擔心,屬下會竭盡全力保護駙馬爺的安危!」這些御前侍衛倒是真的訓練有素,遲將離也壯了膽子下轎去看。

  三個黑衣男子倒在血泊中已經不會動了,遲將離叫人掀開他們的面罩,這幾個人的樣貌就不似北衛國人之態。若要說起,這闊臉粗眉倒是和南雍國人的樣貌更為相似。

  南雍國事動盪又被北衛同化,想來他們的愛國志士也是無法容忍自己的國家被冠以別國之號。在南雍百姓的心裡,她遲將離無疑就是一個賣國賊。所以南雍人要殺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只是第一波,更是非常有能力有勇氣的一群人。對他們而言正是國難當頭,他們不顧自身的安危進宮行刺早就報以赴死的決心了。這般忠肝義膽之人讓遲將離心中悵然。

  「且將他們厚葬。」

  「……」

  御前侍衛們也不能說駙馬是「婦人之仁」不是?當奴才的不管主子的個性有多麼古怪他們都得聽從。

  肅遮暮這日要去天祠祭祖,不遠,但繁文縟節很多,來回大抵七日才能回宮。不禁要穿著緊束繁瑣的服飾,還要吃齋。

  沒有手機這些東西遲將離根本就沒辦法聯繫到肅遮暮,寫信去的話信還沒到人就已經回來了,太矯情。

  回到公主府裡,正是空空蕩蕩,遲將離搗鼓了一下她的隨身小手炮,卡到一半累了,不想動。在床上翻滾幾圈更是無聊,遲將離好想要電腦啊手機啊!可是在這個連電都沒有的時代難道要她自己發電嗎?那工程也太浩大了!

  遲將離受不了憋悶的氣氛,打算帶上逢畫去北衛城裡逛逛。還沒出大門呢就被侍衛給攔下來了。侍衛提醒遲將離說剛剛發生行刺事件,現在不宜出宮,最好連公主府都不要出。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些危險,可是偌大的公主府現在在她看來簡直是陰森如地府,她怎樣都不想待在裡面。

  於是便讓四名侍衛跟隨她一同去御花園散散步。

  正是盛夏時分,入夜之後御花園正是熱鬧,各公主皇子都會聚與此處消遣。於是各國美麗舞女,各種香豔的曲子四溢,御花園就被這些曖昧的氣氛包圍。

  遲將離知道這件事,覺得挺不厚道的。暮公主一個人去祭祖一連七天沒快肉吃還要穿著那能掉幾斤肉的衣服,你們這些兄弟姐妹倒好,在此夜夜笙歌。

  若不是真無聊透了遲將離也不會轉到這裡來。其實也是好奇,想看看這些皇親國戚們到底有怎樣的夜間活動,也順便算是來探一下「敵人」的底細。

  遲將離才剛剛走進御花園,不過是才站在石山後面張望了一眼,卻被身後的人一句話嚇了一跳。

  「駙馬爺怎麼不過去一起玩樂?」

  遲將離本來就有些心虛,被這麼一說腳下更是發軟。她面前就是一泊池水,濕滑的石頭讓她往前這一踏步之後直接失去了平衡,身子往水裡栽去。

  遲將離驚叫出聲,卻被身後的人緊緊抱住給拖了回來,這才免去落入池中的尷尬。

  「謝謝……」遲將離對身後這罪魁禍首道謝,卻發現此人正是秦俏君。

  隨行侍衛看見秦俏君帶著笑意接近遲將離的時候也不好阻止,而在遲將離要掉入池中時他們也未來得及去救援,只讓遲將離落入了秦俏君的懷中。

  遲將離感覺到秦俏君的手臂正好卡在自己的胸口,馬上從她懷中掙脫。

  「抱歉……」她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麼,但卻看見秦俏君玩味的神情。

  顧不得太多,遲將離快步離開御花園。

  在疾步回行的路上遲將離擔憂地摸了摸胸口——雖然有用布條把胸口勒平,可是肅遮暮一直讓她不要勒太緊,所以真的要觸碰到還是能感覺到胸部的存在的……

  所以剛才,她感覺到了嗎?她會知道,這


第 73 章

  遲將離也沒有了任何參觀御花園的興致,急急地往回走。

  身後的豔曲小調實在不像話,那些鶯鶯燕燕追在遲將離的身後,不管她走了多久那聲音還縈繞耳邊。

  遲將離心中惶恐,鑽進了轎中心跟隨著起轎而晃晃蕩蕩的。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口,似乎秦俏君的觸感還在……

  真是疏忽了!遲將離著實有些害怕。希望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遲將離一身冷汗回到公主府,這下子更睡不著了。

  她讓逢畫來給她講無聊的故事企圖幫助自己睡眠。逢畫早就被肅遮暮訓練得口齒伶俐,知曉的都是精彩逗趣絕對能助人提神的段子,一時間哪裡去找什麼無趣的故事?逢畫磕磕巴巴哄了半天遲將離也沒有睡意,想來還是自己孤獨地翻騰一下吧,於是叫逢畫下去了。

  逢畫臨走前忽地一笑,遲將離好奇問她笑什麼,逢畫說道:「駙馬爺長得真是好看,這紅燭一搖真是比姑娘家還好看。看這粉唇白臉蛋,怎麼能生得這般漂亮?」

  遲將離有種想死的感覺。

  趕緊把逢畫給趕了出去,遲將離覺得今天有點生不逢時。也是,畢竟她是女人,沒喉結這還能打馬虎眼過去,可是從來不長鬍子的話這可怎麼辦?她分明就是女人的身形體態,聲音也沒辦法變粗啊。這難怪她一直被懷疑是女人……媽的,明明就是女人怎麼能不被懷疑?她是應該感謝大家把女性特徵深藏的她活生生地認出來這件事麼?不然就這樣順理成章被當成純爺們也不是件事啊!

  但現在正是肅遮暮要上位的時候,她活受罪去祭祖也是為了登基的事情做鋪墊。這麼關鍵的時候別給肅遮暮惹麻煩才是。

  遲將離一晚上都在折騰,找來煤渣想要糊臉上想當鬍子,可糊半天也沒個鬍子的感覺,這也真是不靠譜。後來洗半天洗得臉都發紅了才洗掉。

  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忍不住就想起肅遮暮。

  雖然兩人現在是住在一起,可是肅遮暮這樣忙,不是忙到夜半就是隔三差五的來趟消失,兩個人能真正相處的時間很短……遲將離真閨怨深深,算是體會到那些被忙碌的老公丟棄在家的黃臉婆的怨恨了。

  如果她去哪裡,都能帶上她就好了。

  遲將離想著肅遮暮,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再醒來,是被逢畫的聲音吵醒的。

  「駙馬爺,俏君公主說要見你。」逢畫在屋外輕敲了幾聲,說道。

  俏君?俏君是誰?遲將離回了神才想起是昨晚摸她胸部的流氓啊!這還找上門來了麼!

  遲將離清了清喉嚨回應道:「請稍等一下!」然後就扯過布條狠狠地把胸給裹緊。這一裹就是半天,秦俏君在外面說:

  「駙馬爺別急,俏君在外面等著駙馬爺。」

  「喔!你等下,我馬上就好!」

  遲將離這是說一下,但她笨手笨腳弄了半天衣服也穿不好。秦俏君站在外面也沒了耐性,說道:

  「駙馬爺不急著收拾,俏君就是來傳個話。皇太后邀請駙馬爺今晚到雲霄殿吃晚宴,不過就是這件事。駙馬爺收到傳話,俏君也就告退了。」

  聽見秦俏君遠離的聲音,遲將離輕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小小的一條縫往外看去。秦俏君裙擺拖地搖曳著身子慢慢往外走去,遲將離見她那屁股搖擺得很風騷,估計這俏君公主也不是什麼良家婦女。

  如果只是傳話今晚去和婆婆吃晚飯的話,至於驚動她這公主之身親自前來傳話麼?這到底安的什麼心呢?

  推開門,問屋外的逢畫:「這個俏君公主剛才就這麼待在門口?」

  逢畫應答:「好像俏君公主有在注意聽屋內的動靜。」

  「屋內的動靜?」

  「是的,奴婢看俏君公主的耳朵都快要貼在門上啦!」

  果然這秦俏君不只是傳話這麼簡單,更是來探路的!遲將離在屋內倒騰這麼久,估計都被她聽見了。

  只是這秦俏君是皇太后的人,那麼是她自己要來探路還是皇太后在幕後指使?

  遲將離想到這種問題就頭疼,她沒有這種百轉千回的大腦,不知道這些陰險的傢伙們在想些什麼。雖然肅遮暮不在,她十分不想深入到皇太后那似魔似幻的魔爪之中,可是自古以來婆媳之間就是這麼相愛相殺的關係。就算她現在被稱為駙馬,但是在北衛的身份和小媳婦差不離。為了讓婆婆對她沒有芥蒂,她只能硬著頭皮去。

  她讓逢畫幫她梳妝,穿了一身靛色長衫,看上去的確有幾分中性的氣概。嗯,有「中性」的感覺已經不容易了,且不說她那張已經被稱之為小白臉的臉,勒到快要不能呼吸的前胸才是她制勝的砝碼。

  她挺起胸膛往房柱上撞了幾下,嗯,很好,這才是男子漢的胸膛!就算今天那個秦俏君再來偷襲她她也不怕!

  正要準備出發去晚宴,這時突然有人傳報,說一位叫清流的南雍侍衛在宮外說要求見駙馬。

  清流!那正是遲將離在南雍時為她排憂解難的好夥伴!遲將離讓人快些招他到公主府來,今晚的晚宴她正好可以帶上清流一同前往。雖然清流的武功不算是絕世,但為人正直單純,對遲將離也很是忠心,帶上他一定能避開那些牛鬼蛇神。

  已有一年未見清流,清流愈發長得高壯。遲將離下轎和他步行,一邊往雲霄殿走遲將離一邊在和清流說著關於北衛和南雍禮儀上的區別,讓他一會兒多注意點。

  清流一路都只點頭應答,遲將離也沒覺得多奇怪。畢竟清流這孩子一向都是寡言少語的很。

  「陛下……」快到雲霄殿的時候,清流忽然叫住了她。

  「怎麼?」

  清流面有難色,在原地磨磨蹭蹭也沒說出什麼。

  「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啊,你我有什麼好客氣的?」遲將離小聲地對清流說。雖然在南雍的時候她和清流都是這般朋友相稱,但畢竟這裡是北衛。作為駙馬她還是要表現的得體一些,至少不要讓外人聽去了。

  「陛下。」清流煙波裡流露出一絲壓抑的情感,遲將離望著他,揉眼睛,再揉眼睛……沒看錯啊,真的,清流小朋友這個目光實在太不正常了……

  秦俏君挽著皇太后的胳膊一同進入到雲霄殿。眾大臣齊齊站起問安,聲音響徹雲霄殿。

  秦俏君和皇太后笑容一致,只不過在望見坐在西北邊的駙馬時,輕輕地靠近皇太后,雙唇緩緩地一張一合,遠遠望來很難發現她在說話。

  「您瞧,那駙馬爺是不是特別的女相?」秦俏君如此問皇太后。

  皇太后賞了遲將離一眼,遲將離收到這眼的時候,怎麼那麼忐忑呢?這沒安好心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

  「你也覺得那駙馬陰氣甚重?」皇太后說道。

  「豈止是陰氣重啊,若是俏君不是知道他和暮公主已然成親的話,俏君真以為駙馬爺是女伴男裝的姑娘家呢!」

  秦俏君這句話之後皇太后沒說話。秦俏君把皇太后扶到了雲霄殿的正上的寶座之上,自己坐到了她身下的矮位上去。

  秦俏君喝了一口酒,再看看那坐立不安的遲將離,目光很自然就轉移到遲將離平坦的胸部上。

  勒得這麼緊,可真夠受的吧。秦俏君眯眼笑,寬衣解帶難道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晚安


第 74 章

  這一頓飯真是吃得遲將離格外難受。無論她在吃東西還是在喝酒亦或者是在看歌姬的表演,都覺得渾身非常不自在。那秦俏君離她起碼五十步開外,但她如炬的目光一直在向遲將離掃視,讓她豈止是坐臥不安。

  這場宴會本是要持續到亥時,但皇太后似乎興致不高,看了一半便說身體不適要回寢宮。秦俏君扶著她起身,一群的侍衛們也跟了上去。

  遲將離挪了下屁股,想到可以回府,奔向她溫暖的大床,心中真是歡喜。

  無意間抬頭,卻見秦俏君正轉頭看她。本就是丹鳳眼此刻更是眯成一條縫,嘴角扯著一個笑意,整個人看上去真是讓人非常不舒服。

  快點回去為你家皇太后暖床吧!小眼睛看什麼看!

  遲將離把目光轉開,心中吐槽那總是不懷好意盯著她看的秦俏君之後格外喜悅,等皇太后離開之後她便和清流一同從雲霄殿行出。

  遲將離讓清流今夜與她一起回公主府,許久不見的兩人要徹夜長談。

  也幸好遲將離現在是堂堂駙馬,不然她也不敢大半夜的把男人往公主府帶。所以男人這東西,有時候還真是很方便。

  北衛的皇宮很大,遲將離有算過從雲霄殿到公主府步行要近半個時辰。所以坐定在轎中遲將離閉上眼想要休息片刻。剛才晚宴那亂七八糟太過華麗肥美的食物讓她吃得有些噁心,趁這會兒好好安頓一下。

  轎子行入宮中最為靜閉的一段路,周圍安靜得讓人心慌,偏偏這時候月亮躲進了烏雲之中。走在最前提燈籠的小奴有些害怕,他的步伐變得緩慢,後背一陣陣地發緊,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這黑暗中突然躥出什麼奇怪的東西奪去他的性命。

  但越是害怕就越會中招。突然一個黑影從宮牆上方直墜下來撲到小奴的身上,小奴大叫一聲把手中的燈籠狂甩。一時間燈籠晃動明暗交錯眾人皆驚,小奴更是抱著腦袋趴倒在地瑟瑟發抖。

  「喂,起來啊,沒用的東西。」侍衛拍了小奴一下,「一隻貓而已,把你嚇成這樣。」

  小奴精神恍惚地把燈籠拾起,照到不遠處已經身首異處的貓。

  「發生什麼事?」遲將離掀開布簾問道。

  「沒事,駙馬爺,不過是一隻……」回答的侍衛只說到這裡突然就停頓住,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臉龐掃過?

  遲將離正感覺奇怪,侍衛的臉部突然扭曲,從左耳到右耳莫名其妙多出一道血痕。再看他時,他上半片腦袋已經滑落到地上。

  血在遲將離的面前噴出,被削掉了半片腦袋的侍衛「咚」地一聲倒地。

  「有刺客!保護駙馬——!」

  一聲大喝,侍衛們紛紛亮出武器。戴著鐵爪的黑衣人從黑暗中閃出,沖著遲將離的轎子而來。遲將離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清流從身邊的侍衛腰間抽出大刀橫刀一擋,只見火光一閃氣流湧動,那來勢洶洶的鐵爪被擋了下來。

  遲將離整個人被震回了轎子,頭頂上的帽子差點跌到地上。遲將離趕緊把帽子扶好——又遭遇刺客了?

  清流最是習慣用劍,可是他的劍在進入到皇宮之前就被北衛的侍衛「保管」起來了。

  清流手中的大刀也是把好刀,十招之後便把那鐵爪砍成了兩截。

  他抬頭一望,見月亮已破雲而出。在月光之下,一大群飛禽籠罩天際,刺客乘著飛禽而來,施展輕功撲向地面。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人尚在半空卻投擲下暗器,幾名侍衛身中暗器到底不起。

  「暗器有毒!」

  「快帶駙馬走!」

  刺客數量極多,很快就把侍衛包圍。清流揮刀砍死三人,沖進轎中一把抓起遲將離把她扛在肩頭,健步如飛攀上宮牆,一踏,遲將離便感覺到自己身子騰空而起,明月當空,耳邊盡是呼呼風聲。

  這宮牆的高度有多驚人遲將離是知道的,而清流竟能扛著她輕易就躍上了頂端,而他現在更是在各個宮殿的屋頂飛馳。遲將離的記憶中他只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小少年,才多久不見武功已經是如此精進。

  清流輕功了得,先前還有黑影跟在身後晃動,而十步之後那些黑影就漸漸看不清了。遲將離聽見身下宮中鐘聲大作,侍衛們蜂擁而出,兵器交戰之聲不絕於耳。

  清流直奔雲霄殿,那邊正是守衛最森嚴之所在。他剛落地還未把遲將離放下,身後就襲來一人,大刀掄圓向清流的脖子切去。清流矮身躲過這招,腳下迅猛蹬出,頭頂用力撞在刺客的下巴之上,刺客的血和牙齒連同他的身體一同飛了出去。

  「陛下!站到微臣身後來!」清流一邊和刺客拼殺一邊把遲將離護在身後,他就像一面銅牆鐵壁不讓任何人跨入到他的身後。

  遲將離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保護,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

  漸漸北衛的侍衛占了上風,一些想要逃走的刺客也被擒回,被擒的刺客集體服毒自殺。死在雲霄殿前的刺客不計其數,甚至有血漸到雲霄殿的橫匾上。

  侍衛還在清理屍體,皇太后和秦俏君卻出現了。

  「皇太后!這裡煞氣太重,只怕是對您身子有礙,請……」御前侍衛總管上前稟報,話還沒說話就被秦俏君給揮開了。

  「皇太后就是想看看,宮中發生這麼大的事當然要過目了,你攔著做什麼?」秦俏君是看也未正眼看那御前侍衛總管,扶著皇太后就向那血泊中走去。

  御前侍衛總管也沒說話,等秦俏君走過,死死地盯著她的後背——這小賊娘!占著有皇太后寵倖就這麼囂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總有天抓著機會了要把你往死里弄!

  皇太后本已經睡下,聽見外面警備鐘聲大作,暗衛剛剛出現,秦俏君就急匆匆跑了進來:「好像是有刺客!」

  皇太后倒是不急,她身邊這些暗衛都是以一抵十的絕世高手。

  但秦俏君就非要出去看看,還拉著皇太后一起。暗衛都覺得十分不妥,可是秦俏君卻是堅持一定要去。

  「皇太后是天下至尊,不管是皇城內外所有的事都要皇太后做主的。宮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皇太后當然要親自詢查,你們只要做好你們的本職保證皇太后的安全就行,哪那麼多廢話!」秦俏君牙尖嘴利把皇太后帶走,皇太后也沒說什麼就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暗衛們面面相覷,也不好阻止,只能走在皇太后之前,確定外面已經沒有危險了才讓皇太后走出去。

  皇太后見那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讓她皺眉:「這些刺客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跑到我北衛皇宮中作亂!」皇太后回頭問那御前侍衛總管,「他們是誰?有了眉目沒有?」

  「暫時還沒有……待微臣仔細檢查他們的衣著和武器之後,定有收穫。」

  「嗯……」皇太后用鼻音應道。

  秦俏君看一眼和清流在交談的遲將離,從皇太后身邊走開,在那些屍體面前繞了一繞。突然她眼前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彎腰把屍體的衣服艱難地撥開,掏出一塊玉。

  「哈!這不是南山奇玉嗎?」秦俏君拿著這塊雲看似漫不經心地走到遲將離的面前,把玉舉在她面前,「這南山奇玉不是你們南雍國特產嗎?怎麼,你的南雍子民為什麼要來殺你呢?陛下?」


第 75 章

  秦俏君的話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遲將離的身上,遲將離盯著那塊什麼南山奇玉,她根本就分辨不出玉石之間有什麼區別。

  眾人目光讓遲將離如坐針氈,就連皇太后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敵意。

  不……

  額上在冒冷汗,但遲將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皇太后向來都對她不滿意,不會只是因為這件事就對她投以如此的眼神。她和肅遮暮成婚這麼久肅遮暮的肚子都沒有絲毫的動靜,對於步步為營的皇太后來說,這是最讓她痛心疾首的事情之一。

  沒錯,女女生不出孩子這是多麼科學的事情,但這話要如何對皇太后說呢?若是被她知道駙馬爺是女兒身,別說讓公主弄三五十個壯男填房了,就是把她這個女扮男裝禍害朝廷後宮的傢伙五馬分屍也不是不可能。

  皇太后這般不喜歡她,但她不能也去討厭對方。再怎麼說,她也是肅遮暮的母親。果然婆媳問題是自古以來最讓人頭疼的問題,沒有之一。

  皇太后在看著她,秦俏君也在等著她回答,所有人都在瞪著她看。遲將離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就在耳邊猛烈地跳動,她不知道自己現下的臉色是否慘白一片,但很明顯地,額上的汗水已經在她的肌膚上爬行。

  就算如此,她還是強行鎮定下來回答道:「俏君公主說這是南山奇玉,我看不見得。那南山奇玉色澤溫潤形態高雅,質地較硬,接近於翡翠不易雕琢。她高貴就高貴在天然形態和質地奇特之上。我看俏君公主手裡拿的那塊分明就是被刻意雕琢過的,說它是南山奇玉……那未免有點牽強。再說,誰都知道南山奇玉是南雍的特產,他們要行刺我的話還帶著這麼明顯的身份標示,等於是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臉上。我想,應該不會有哪位正常的刺客會這麼做吧?」

  遲將離這番話以及她鎮定自若的模樣讓之前對她虎視眈眈的人都鬆懈了下來,秦俏君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把手裡的玉丟到地上:「這麼說來也是,這般奇怪刺客還妄想污蔑駙馬爺!哼!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遲將離斜視她——最想污蔑我的人是你吧。

  「你!」秦俏君又把御前侍衛總管給單拎了出來,「你將這些刺客好好檢查一遍,看看有什麼證明他們身份的線索。真是大膽,居然敢來皇宮中行刺,查出身份定將他們滿門操斬!」

  甚是威風凜凜!

  「是。」御前侍衛回答得乾脆俐落,但骨節都要被他自己握碎了。

  遲將離額頭上的冷汗還沒來得及擦去,眾人就已經散去了。

  清流站在遲將離的身邊小聲說:「陛下,您反應真快。」

  遲將離還保持著剛才淡然的姿態,但現在再看,她分明是兩眼發直得厲害。

  清流是南雍人,雖然自小家裡清貧,但他也知南山奇玉完全不是遲將離所說那般,自然就是她在胡謅。幸好秦俏君也只是聽說過南山奇玉的名號而已,並未真的對此有研究。畢竟秦俏君只是有公主之名並沒有公主之實,站在皇太后身邊見過許多奇珍異寶,但最後屬於她的……還是有限。

  遲將離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靠近清流問道:「依你看,那些刺客會是南雍的人嗎?」

  清流道:「其實這次微臣來找陛下,就是為了跟陛下說這件事。事關重大,等回到寢宮再詳談。」

  「好的!」

  往前移步之時遲將離才發現自己手腳冰冷脫力,跌跌撞撞地回到公主府,讓奴婢上了碗安神湯,再跑到窗邊往外看,發現公主府戒備森嚴,這才安心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清流正坐在燭臺前,漸漸長開的少年清俊臉龐被燭火映照得熠熠生輝。

  「放心吧陛下,有微臣在,不會讓人動您一根毫毛。」清流說的堅定有力。

  遲將離拍拍他腦袋:「小鬼長大了嘛,有擔當了。對了,你之前說來找我的事到底是什麼?」

  說到這裡清流面露難色:「其實微臣要來稟告的就是這件事。那些刺客……的確是南雍的人。」

  「果然是南雍的人要行刺我麼……之前也有人要殺我。對於南雍百姓的情緒我能明白一些,現在他們的心裡我就是南雍的千古罪人,就是賣國賊,拱手把南雍江山獻給了北衛。」說起這件事,遲將離也是難過。她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這種角色,雖然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傀儡,但讓萬人唾棄……她也不想這樣。

  「現在南雍國內一片混亂,各種勢力相互殘殺,許多朝中大臣一出皇宮就被暗殺,就連普通的支持朝廷的學者都有被殺害的。人心惶惶,誰也不敢為朝廷說一句好話。微臣聽聞最近有一派反賊叫青天教,這教裡的人各個武藝高強,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威脅陛下的安危。」

  「是這樣嗎?青天教……」遲將離的五指不安地抓住桌角,想到這天底下竟然有一夥人是為了殺自己而存在,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見遲將離臉色不好,清流安慰她道:「陛下請放心,微臣勤學苦練就是為了能夠好好保護陛下!微臣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陛下的!」

  「是嗎。」遲將離心不在焉地應答道,她並沒有聽太清楚清流在說什麼,她腦子裡嗡嗡地響,後背僵硬到發痛。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遲將離從小就是安分守己之人,這件事對她打擊的確很大。

  夜深,清流和一票侍衛駐守在公主府之外,遲將離一個人臥床。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覺得難受到睡不著。

  翻轉幾下,聽見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遲將離一下子坐起來,側耳傾聽,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怎麼?本公主想見駙馬爺還需要你們這些奴才批准嗎?」

  雖然遲將離對於秦俏君的聲音並不算敏感,但這種語氣……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公主,駙馬爺今夜受驚,已經早早就寢了。公主有何事可明日再來。」這是清流的聲音。

  「混帳,明日再來?本公主有重要事情和駙馬爺說,明日?若是耽誤了時間,你有幾顆腦袋可以砍的?」

  為了避免清流被無端捲入秦俏君的暴力中,遲將離披上披肩走了出來。

  「俏君公主,這麼晚來找我有何事?」遲將離打開房門,露出一個腦袋。秦俏君見她探頭,居然腳下生風根本不被裙擺束縛,三兩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

  遲將離見她想要進屋,拉著門的雙臂急忙往裡扣去。秦俏君側身一閃,門是扣上了,可秦俏君也順利地進屋來了。

  「你……」遲將離的抗議還未提出,就見秦俏君迅速的把門閂給閂上,遲將離想要去奪,秦俏君背在門上,挺起胸脯面無懼色地對著遲將離。

  遲將離那伸出去的手急忙轉換方向,不然這直接胸襲上去可不是她會做的事情。

  「怎麼?駙馬爺的臉皮可真薄啊,這都下不去手了嗎?」秦俏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絲毫不避諱自己那方才還在晃動的巨峰展現在別人面前。

  「俏君公主,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處一室這種事情,若傳出去恐怕會折損了俏君公主的名譽。」遲將離說道。

  「孤男寡女?哪裡來的孤男?俏君看見的,只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小娘皮!」秦俏君上前一步奪住遲將離的手,遲將離想要甩開她卻沒想到她這般難纏。

  秦俏君身弱但力氣一點都不小,她橫過手臂壓在遲將離的喉頭,把她整個人制在牆上,直壓得她喘不上氣。

  秦俏君眯眼,嘴裡嘖嘖有聲:「哎,駙馬爺連俏君這麼點小氣力都掙不開,若說是男人,未免也太牽強。」

  遲將離用盡全力反抗,不僅無法掙脫,甚至不能開口求救!


第 76 章

  遲將離真恨自己生活在社會主義新中國,因為計劃生育讓她成為了家裡唯一的寶貝女兒。從小她就是雙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連八百米測驗都沒辦法及格的人,如何能鬥得過從小就文武皆習的北衛人?

  這秦俏君雖然從小不是在宮中長大,也不是什麼皇親國戚,但她秦家也曾經是個名門望族。在女子受到重視也能當官的國家裡,秦俏君會個一招半式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她這兩下不過是最最基本的招式,卻讓遲將離無從反抗,也怪不得秦俏君冷笑。

  遲將離在盡全力掙脫,卻感覺後背一涼,秦俏君的手掌居然貼到她後背之上!遲將離也為來得及細想她想要作甚,趁她單手放鬆的時候急忙往右扭去。沒想到秦俏君這一探並不是單純的想要耍流氓,而是扯住了遲將離束胸的布條。遲將離這麼一逃的確是被她逃開了,但等她站定在秦俏君五步開外之處,她只覺得胸前空空蕩蕩,心裡一驚,趕緊雙臂捂住胸口,驚愕地看著秦俏君。

  秦俏君得意地甩著束胸布條:「哎呀呀,駙馬爺,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從您身上抽出了個這麼奇怪的玩意兒?您說,這要是讓皇太后看見了,該怎麼想呢?暮公主和駙馬爺成婚這麼久,難道暮公主會不知道駙馬爺是女兒身嗎?哎呀難怪皇太后急了這麼久也沒急出個一男半女來,原來駙馬爺是不帶把的呀。哎……可惜了皇太后這麼寵愛暮公主,對暮公主是百般的信任,到頭來卻是被玩弄於鼓掌之中,想起來,皇太后真是可憐啊。咦,現在不正是暮公主要——登基——的大日子嗎?如果這件事捅到皇太后那邊,你猜,會不會很有趣?」

  「……你想要怎樣?」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誰會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

  「沒想怎樣,只是想玩個簡單的遊戲。」秦俏君坐到雀翎椅上——那把椅子是肅遮暮最喜歡的椅子,「你休了肅遮暮,娶我。」

  遲將離只覺得兩眼一黑,真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有想過這個秦俏君能說出怎樣奇葩的話來,沒想到她的奇葩程度超越了人類的想像。

  「這怎麼可能!」遲將離恨自己的聲音還是太小,若她的肺活量足夠大的話真想這麼一聲能夠穿透雲霄直搗天庭!她的驚訝已經不是用尖叫可以形容的了。

  「怎麼不可能?北衛女子的確和別國女子不同。大陸四大國中也只有在北衛女子能讀書、考取功名。但這不代表男權就喪失了,你一樣可以休掉你的妻子,無論她是不是個公主!」

  遲將離看著秦俏君那興奮到古怪的模樣就好像肅遮暮已經被休掉了一樣……這傢伙是不是哪裡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呢?

  「我沒說我會休掉暮兒,就算能休那又如何?」遲將離雙目圓睜,底氣十足地對秦俏君說道,「有本事你就去跟皇太后說啊!皇太后那麼疼暮兒,難道她會願意暮兒受委屈?」

  「是麼?那咱們試試就知道了。」秦俏君說著就走。

  見她真的要走,紙老虎遲將離在她就要去開門的一瞬間把她拽住了。

  秦俏君回頭,看見的是一臉忐忑的遲將離。

  肅遮暮這一趟祭祖祭得她渾身難受。

  每天都要站一個時辰以上就算了,還不能開葷,眼前過的都是些青菜,以至於她現在見到綠色就有種想吐的感覺。

  在回皇宮的路上,肅遮暮一改近幾日的頹靡,變得非常有精神。一直問引路的小官還有多久能到皇宮。小官長居宮中,自然是知道肅遮暮惡名,加之瞧見她一臉不耐的模樣心中更是害怕,只能顫顫巍巍地安撫——快了快了,公主殿下再忍耐一番馬上就到了。

  肅遮暮把布簾一放,坐回她的轎子裡。

  雖然身邊有很多侍衛和女婢,但肅遮暮卻是一句話都不想說。

  晃晃悠悠慢慢前行的轎子讓她焦躁,她閉上眼,想到遲將離跟她說的飛機……那種東西可以載人直沖雲霄,不用經過那些曲折的道路,展翅高飛。千里的距離,瞬間就能跨越了。無需等待,無需思念……多麼讓人心動。

  終於回到皇宮,在宮門開啟的那一刻,肅遮暮就把轎子的布簾掀起,遠望著公主府,喝令奴才們腳步再快些!

  等到肅遮暮來到公主府門口卻又變得端莊,收斂起了剛才急躁的模樣,踩著奴才的背扶著女婢的手,緩慢地從轎中走出。

  那跪地當腳踏使喚的奴才一路上被催趕,抬轎本就疲憊不堪,連日來的奔波讓他早已感染了重度風寒。腦中昏眩得厲害,跪在那裡只覺得腦袋已經重得要折斷脖子。被肅遮暮這麼一踩居然直接軟了下去。

  他這麼一軟是不要緊,肅遮暮卻全然沒有準備,摔了一跤。

  「哎喲!」公主摔倒可是嚇壞了周身的奴才,眾人哄過來,趕緊把肅遮暮扶起來。

  「殿下沒事吧!」

  「殿下有沒有摔到哪裡?」

  一張張嘴只怕問候得不夠及時不夠真心回頭被砍了腦袋。

  那個讓肅遮暮摔倒的奴才這會兒臉色更糟了,手腳並用地迅速爬了回來,頭是真的磕在地上了,連磕數個響頭,直磕出血來:「公主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該死!」

  一直在公主身邊服侍的老資歷女婢對人他喝道:「狗東西!你自然是該死!這要是讓我們殿下摔出個好歹來你有幾條命就不夠賠!連帶著你全家都得抄斬!」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他竟也只知道這麼一句話了。

  若是從前,肅遮暮最樂意看見的都是這幫奴才們互相勾心鬥角狗仗人勢的場面,這讓她身心愉悅,享受置身事外看戲的快樂。不過這次她倒是一點興致都沒有,反而覺得耳根子被鬧得發疼。

  「好了,本宮要入府內,你們要吵就在此吵個夠。若本宮入府之後還聽見你們的聲音打擾到了本宮和駙馬,你們的腦袋明日就統統給本宮交出來。」

  「是……」

  肅遮暮甩了下袖子,拖著她因為祭祖不得不重新穿上的長裙走入公主府內,進屋之後竟不見遲將離的身影。

  肅遮暮更加不耐,但又知道自己身份,表現得太過饑渴的話成何體統?於是她便坐定在她的雀翎椅上,讓女婢喚遲將離過來。

  女婢才往內府裡走去,卻被迎面而來的逢畫撞了個滿懷。兩人驚叫一聲雙雙摔倒,肅遮暮端著香茶往她們這邊看過來。

  逢畫不顧摔得屁股生疼,爬起來一路小跑到肅遮暮的身邊,俯身在她耳邊道:「駙馬爺不見了!」

  肅遮暮倒也不緊張,抿了口茶說:「喔?明知本宮今日回宮她也不候著,又去哪裡玩了?」

  逢畫心急如焚,但也不敢直說。難道她能說昨夜俏君公主在府上一整夜,還和駙馬待在一間房內整晚都沒出來嗎?今個一大早逢畫就知道公主要回宮了,趕緊去找駙馬,結果敲了半天的門沒人回應,再去宅外侍衛那處尋,說是駙馬一早就和俏君公主出府去了!

  逢畫差點和侍衛吵起來,她怪侍衛怎麼不攔著駙馬。

  侍衛這無辜——人家一位駙馬爺一位公主,我是什麼身份我憑什麼攔著他們?

  見逢畫有口難言,肅遮暮明白事有蹊蹺,把茶杯一放說:「逢畫,駙馬到底去了哪裡,但說無妨。」

  逢畫見肅遮暮那麼淡然,猶豫著還是把實情說了。

  「秦俏君?」肅遮暮聽到這三個字,馬上就鎖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更的有點慢,我知罪……下周我會加快速度的~


第 77 章

  「秦俏君?」肅遮暮從雀翎椅上站起,手中的茶杯也還握在手中。

  「對……」見肅遮暮的神情異常,逢畫手心裡都是汗。

  「不過卯時駙馬就已經出門且和秦俏君一起出去的,這麼說來秦俏君昨夜都在府中?」肅遮暮算是說到了重點,這個話題逢畫算是徹底不敢接了。

  「本宮了然。」見到逢畫這副表情肅遮暮是徹底明白了。

  秦俏君,你怎麼就沒死在岳林山上?

  你就像只陰魂不散的女鬼,既然你要再貼上來,那本宮不介意推一把,讓你回到地獄去。

  肅遮暮去給皇太后請安之後就回到公主府哪也不去了,連軍審處的大學士來找她請她去軍審處討論國事她都不去。軍審處大學士很是為難,說公主祭祖這些日子積壓下來很多的奏摺,再不處理的話恐怕……

  肅遮暮懶懶地坐在原地,說:「本宮大老遠回來,一路勞頓實在不想動彈。奏摺是嗎?給本宮搬到公主府來,本宮就在這裡和汝等討論國事便好。」

  大學士很無奈,只能叫上一群小奴才去軍審處把一大馬車的奏摺給馱到公主府。

  不過七日奏摺就如此之多,也「多虧」肅遮暮廢除了奏摺的過濾制,無論多小的地方官都可以直接遞奏摺給中央,奏摺用特殊的奏紙包裹並加蓋印章,由肅遮暮親自拆封。這樣可以讓肅遮暮更直面地接觸和百姓最接近的地方官員心聲。甚至地方監督城守還能廣泛收集群眾意見再彙編上奏。

  肅遮暮向來勤奮,自從掌握國家大權之後她幾乎三日一早朝,每日都會和軍審處的大學士議論國事。在北衛的歷代皇帝中,她都能算是非常用功——當然,她現在還未算是皇帝。

  在外肅遮暮的名聲很臭,因為還未正式登基只是默默地在幕後處理國事的她給外界的印象還是那個刁蠻的公主。但對於她身邊的大臣來說,肅遮暮是難得的君王。

  可是今天,公主似乎心情很不好。

  等奏摺鋪滿雀翎椅之前的地面時,兩名大學士跪在兩側,頭也不敢抬。肅遮暮側臥在雀翎椅上,半閉著眼睛,用眼角瞄了一下,困倦地說:「本宮倦地很,雙目被蚊蟲叮咬腫得這樣厲害,你倒是來試試看是否還能看奏摺?駙馬爺也不在,不然可以讓駙馬爺幫本宮來念來聽。」

  大學士們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兩個書呆子在宮裡當差這麼久不開竅也不行,於是自告奮勇說要去找駙馬。

  肅遮暮也沒攔他們,袖子揮揮讓他們去了。

  大學士們還沒走到府邸門口,就見遲將離腳步匆忙地迎面而來,神色有些慌張。

  「駙馬爺!」大學士忙道,「公主在找您。」

  「知道了,謝謝!」遲將離拍了一下說話的大學士的手臂,跨過高高的門檻,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驚得大學士們身子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幸而遲將離沒有跌倒,匆匆向府中跑去。

  肅遮暮聽見屋外有人聲,似逢畫和遲將離對話的聲音。

  「幫我通傳一聲,謝謝。」遲將離好像很忐忑。

  「好的,駙馬爺請稍等……」逢畫的聲音還未落,肅遮暮就不耐煩地說:

  「進來吧,通傳什麼通傳。」

  遲將離和逢畫對視了一下,逢畫眼神閃爍,用口型對遲將離提醒道——要小心。

  遲將離推門進屋,肅遮暮依舊側臥在長長的雀翎椅上,緊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遲將離清了一下嗓子,坐到肅遮暮的身邊,撫摸著她的小腿,小聲地問道:「暮兒睡了?要不要去床上歇著?」

  肅遮暮還沒睜眼,聲音低得可怕:「本宮的確困頓,但也還是想聽聽你如何來跟我解釋。」

  「嗯?」

  「還裝傻?」肅遮暮睜開一隻眼,勾向遲將離。

  「喔,你是說和俏君公主去喝早茶的事情嗎?因為你不是去祭祖了嗎?我一個人待在宮裡這不無聊嘛,剛好俏君公主也閑的慌,於是就約我去飲早茶……」

  「早茶?這又是什麼奇怪的名詞,又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稱呼?」

  「這不重要啦。」遲將離握著肅遮暮的手說道,「多日不見,一見面就這麼嚴肅……不要這樣嘛……」

  肅遮暮的手臂被遲將離搖晃得讓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在被女兒撒嬌的娘親一樣。

  「那你說要怎樣呢?」肅遮暮撫摸遲將離的腦袋。

  肅遮暮的手又柔又溫暖,和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很不相似。遲將離喜歡她的手,忍不住執過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人家想你了……暮兒。你可有想人家?」

  肅遮暮看著遲將離白皙的臉龐,柔弱又嬌滴滴的模樣,讓人好生疼惜……

  「你問本宮是否有想你……」肅遮暮一把把她拉入懷中,蠻橫地咬她的唇。遲將離身子懸空,沒處著力,「嗯」地一聲摔倒在地,肅遮暮也一起跟了上去,扯掉她的衣服就開始咬她的脖子。

  遲將離被她咬得發癢,咯咯地笑。肅遮暮左手與她右手十指相扣,舌尖下移到她的小腹,在她肚臍上打著圈。遲將離舒服地挺腰,肅遮暮又遊上來,用舌尖去挑逗遲將離已經發硬充血的小紅豆。

  遲將離嘴張了張,想要呻吟,卻又舒服得像被電流擊中。

  「暮兒……」遲將離又舒服又難受,忍不住張開腿要迎接肅遮暮的進入。

  肅遮暮看一眼她渴望的姿態,指尖在下處探了探,已經是濕潤無比,好像很順利就能進入到最深處……

  只要輕微的一個小動作,就能讓身下的人欲死不能……

  肅遮暮往邊上看去,伸手摸來一件軟玉。這軟玉色澤溫潤透美,寬三指,長三寸。這是皇太后賜給她的,她一直帶在身邊。

  肅遮暮把那軟玉慢慢推進遲將離的體內,遲將離身子往後縮去,身子緊緊地閉合起來。

  「乖。」肅遮暮分開她的腿,用舌尖送那軟玉繼續前進。

  「唔……啊……」遲將離泛著桃紅的身子感覺到輕微的痛楚,但很奇妙又非常的期待,期待著身子被緊致地填滿,特別是來自於肅遮暮的佔有,讓她的身子已經開始痙攣……

  直到軟玉抵達遲將離身體的深處,仍有半存在體外,肅遮暮架起遲將離的雙腿,微笑,舌尖點在軟玉的另一端。

  軟玉在遲將離的身子裡挑動,肅遮暮舌頭每一次的點動就能引起遲將離的沉重喘息。肅遮暮嘴角揚起,舌尖壓在軟玉上,往前推去。軟玉發出嘖嘖水聲,並且引來一片柔軟的抵抗。肅遮暮對那種柔軟的對抗很感興趣,繼續往裡推去。遲將離雙腿想要閉合,但一收攏雙腿就被鈍痛弄得呻吟不斷,只好又把腿張開。

  肅遮暮一隻手繞到遲將離的腰下,再往下,貼上柔軟之瓣,按摩著為她放鬆。舌尖繼續在軟玉上動作,在遲將離斷斷續續的哼呢中,遲將離把它全部吞沒了……

  「暮兒……暮兒……」遲將離只覺得她的體內敏感處已無處遁形。

  肅遮暮的手掌蓋上去,在濕潤之處輕輕地揉按。那塊軟玉在遲將離的身體裡按摩著,每一次的挪動都讓酥麻感從她□流遍全身……那種感覺銷魂得讓她叫都無力叫出,只幾下就將她帶到了最高峰。

  高峰連綿不絕地侵襲,肅遮暮每揉按一次遲將離就被拋向天堂一次。遲將離在肅遮暮的懷抱中上天入地,醉生夢死,體會到無窮的快樂。

  她自己將軟玉取出,拉著肅遮暮的手拉了進去。

  「我要你……只要你……」遲將離的雙目裡含著無限柔情,想要和肅遮暮融為一體,想要肅遮暮的進入,而不是其他的替代品……

  又一次的歡愉,遲將離緊緊地抱著肅遮暮,只想痛快地墮落。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次寫異物……還真是羞澀


第 78 章

  直至渾身癱軟沒有一絲氣力,兩個人才相擁躺在床上。

  「你今日很不同。」肅遮暮點著遲將離的鼻尖說道。

  「有哪裡不同?」遲將離十指尖尖,無力地貼在肅遮暮的手臂上。

  「今日你配合地很,先前你可不是這樣。」

  「先前我是如何?」

  「嬌羞得很,碰你一下你就縮起來,好像我要將你生吞活剝了似的。不過今日卻甚是乖巧……」肅遮暮的手指有些冰冷,貼在遲將離的臉上。遲將離握住她的手,把掌心的熱量傳遞給她。

  「那你喜歡哪個我?」

  肅遮暮嘴角扯起,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如此討好我?」

  遲將離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遲疑,肅遮暮本就是為了看她的反應,只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遲將離被她看得不自在,從床上坐起,拿了毯子覆在身上,走到一邊喝茶。

  肅遮暮望著她的背影,也未有說話。

  深夜,黑暗中遲將離張開眼,轉頭看了一眼睡在身邊的肅遮暮。見她呼吸平穩,應該是真的睡著了。遲將離輕輕地翻身下床,穿上衣服,用最小的氣力開門,走了出去。

  在房門合上的一瞬間肅遮暮張開眼睛,目光望向那已經閉合的門。

  肅遮暮也坐起,腳剛剛踏在地上就感覺腳踝處傳來刺痛。她皺眉又坐了回去,捂著裸-露的腳踝,發現已經腫起。一壓,有清晰的刺痛感。

  大抵是先前下轎那一摔摔傷了,倒是到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先前她只顧著快些見到那混帳,一直都沒感覺到傷痛。

  哼。

  肅遮暮忍著疼,迅速穿好衣服跟了上去。門口的侍衛見公主也出來了,心裡大概明白幾分——估計有好戲看了。

  「剛才駙馬爺去了何處?」肅遮暮問道。

  侍衛心裡掂量了一下到底是惹駙馬爺活得比較久還是惹公主活得比較久,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剛才駙馬爺往御花園的方向去了。」

  肅遮暮去南雍之前和武狀元學過一段時間的功夫,雖然都是半桶水的程度且腳還受了傷,但跟蹤遲將離還是綽綽有餘的。

  遲將離一邊走一邊往回看,很明顯的做賊心虛。肅遮暮雖然是看在眼裡,但還是不相信她會有什麼出軌的行為。

  深夜皇宮十分肅靜,肅遮暮從未一個人在黑夜中前行。這種帶著不確定的心情獨自前進讓她心中有種挫敗感,有種異常尷尬的情緒。這種感覺緊緊地箍住她的頭,越縮越緊……

  她從來不覺得遲將離會是一個背叛者,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明白遲將離對她的心意。經歷過生死的考驗,皇權的誘惑,遲將離依舊是對她忠心且非常單純的一個人。肅遮暮如此地放心她,雖然有異況在先,但肅遮暮聽到遲將離一句話之後便又安下心了。她告訴自己,遲將離這個人她是絕對要信任的,不然南雍的江山不會劃入她的名下,也不會削了北衛所有王爺的兵權唯獨這駙馬還掌握著二十萬的精兵。

  可是剛剛激情過後遲將離竟然半夜出門!這種事難道除了出軌還能有什麼?難道夜半她獨自一人去數星星?這是什麼哄小孩子的玩意?

  等到跟隨至御花園,見秦俏君早也等候在一片幽暗之中,而遲將離小跑至她的身邊,站在花叢之後的肅遮暮才徹底覺得無力。

  腳上的傷劇烈疼痛起來,肅遮暮定定地望了她們一炷香的時間。

  在這一炷香的時間裡,肅遮暮望見燭光下的秦俏君笑得很是甜美,撫摸著遲將離的臉龐也很溫柔。雖然看不見遲將離的表情,但她這個人本身坐在那裡,坐在秦俏君的身邊,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肅遮暮來了,讓這個夜晚和御花園不只是屬於遲將離和秦俏君兩個人。

  但她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獨自回到公主府時,侍衛見肅遮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捉姦,結果現在這般狼狽一瘸一拐地回來,就知事情不妙。出於禮節他喚了公主一聲,但肅遮暮沒理會他。

  很好,似乎有好戲看了。

  長居深宮最是無聊,這些個侍衛啊宮女啊什麼的也不能像皇室中人一般每天有那麼多消遣。所以,在允許的範圍內說一些小道消息和八卦是她們最熱衷的事情。

  像是最近大家最喜歡談到的駙馬出軌一事。

  據說,駙馬爺每天夜裡都要跑一趟御花園,在那裡和俏君公主私會。居然在那裡幽會,真是好大的膽子——當然,她們對外都說,只是吟詩作對而已。但駙馬爺那種講話都講不清楚的人還吟詩作對?謊話也要編的像點。

  於是一批人站到了肅遮暮的身後。

  據說,每晚俏君公主都會準備好酒好菜招待駙馬爺,這點最是難得。看那刁蠻公主幾時給過駙馬爺好臉色看了?還是俏君公主知道疼人。

  再於是另一批人站到了秦俏君的身後。

  又據說,駙馬爺只知道左擁右抱坐享其成,典型的不要臉男人。

  結果遲將離往身後一看,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這些據說說到最後得出一個最重要的結論——當下公主是傲然挺立的雪山,但已經頻率雪崩的臨界點。只要誰來激怒公主,她這團大雪球很快就會從山頂轟然而下,卷到誰算誰,弄死誰也不用打個招呼。

  所以最近公主府的人都格外小心翼翼,服侍公主的女婢們都繃緊了神經,還有用提神露抹太陽穴的,為的就是不在公主面前做錯那怕一點點小事,以免被這出三角戀的暴風掃進去屍骨無存。

  既然是八卦,那麼當事人也不可能沒聽過。遲將離這種消息極其閉塞的人都隱約聽到一些傳聞,肅遮暮更不可能不知道。

  遲將離不知道肅遮暮在想什麼,若是換做以前按照這些碎嘴的三八程度,肅遮暮那烈性子大概早就轟轟烈烈地行事了,可是這回……

  肅遮暮的確什麼行動也沒有,每天照常忙於國事,出入禦書房和軍審處從未耽擱。眼看皇太后的壽誕即將到來,她要忙碌的事情更多。

  那日,肅遮暮正在軍審處和大學士們討論奏摺,秦俏君來了。

  「俏君見過暮公主。」秦俏君著一身雍容華貴的袍子,長長的裙擺把軍審處大門掃得一乾二淨。她懷裡抱著一隻黑貓,一雙翡翠綠的眼睛瞪著肅遮暮,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給吸走。懷抱黑貓,她本人倒是裝腔作勢地行禮。

  肅遮暮望著她一時未有言語,而屋內的其他人卻感覺後背上發癢。這些只知國事的大學士們都聽過謠言,現在謠言中的兩位公主齊齊現身,看來戰局嚴峻。

  「你們先下去。」肅遮暮讓大學士們下去,秦俏君卻說不必了。

  「俏君來,就是給暮公主通報一聲,皇太后有事找您,讓暮公主今兒有空去養心齋一趟,皇太后在那兒等著您。」

  秦俏君以華麗的勝利者的姿態到來,再以勝利者的姿態飄然而去……肅遮暮盯著她細嫩雪白的脖子看了半天。

  養心齋是皇太后很愛去的地方。那邊有一位國師常年駐於養心齋內講佛經,皇太后四十歲之後進出養心齋的次數愈發增多。肅遮暮知道母后有心事,可她愈發繁忙,只有早晚去請安,能坐下來和母后好好聊上幾句的時間確實很少。

  「兒臣見過母后。」

  肅遮暮到養心齋的時候,皇太后正在看經書。

  「暮兒,你和駙馬大婚已多久了?」皇太后把經書一放,麝香之味撲鼻而來。聞到不熟悉的味道讓肅遮暮心頭一緊。

  「兒臣不大記得了……」

  「那哀家告訴你,已經整整三年。這三年,你們未但沒有子嗣,那駙馬還……勾引俏君,這件事你可知情?」

  肅遮暮知道她的母后向來都是喜歡拐彎抹角,可是這一次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這語氣也是極度生氣。

  肅遮暮正想安撫皇太后,皇太后搶先一步說道:

  「這個駙馬從哪兒來哀家就讓他回哪兒去。至於駙馬的人選,哀家已經為你物色了三個,供你挑選!」


第 79 章

  「駙馬有了新的人選,而且還是一來就三個?母后,您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嗎?」肅遮暮並未因為皇太后的嚴辭而退怯,反而加重了語氣,「為了這一天,您特意讓秦俏君做這等下流之事勾引兒臣夫君?」

  皇太后語氣稍緩:「哀家沒這麼無聊讓她去做這種事。而且俏君不是那樣的人。」

  肅遮暮知道自己的老娘,她是嚴厲也油滑,可是作為一國之母她不會撒謊。

  「既然如此,兒臣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母后,雖然兒臣這三年來和駙馬聚少離多也的確未有子嗣,但兒臣和駙馬,是真心相愛,並不是誰都能隨意取代的。」

  「真心相愛?暮兒,哀家真的有點不懂你了……那個駙馬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喜歡?而且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是什麼。你是北衛的國君,怎麼能如此意氣用事?當初駙馬入贅,為了就是緩和和南雍的關係,怕南雍進犯。可是現在南雍已經被滅,留著這個駙馬已經沒有實際用處。哀家為你選擇的那三個人……」

  「好了,母后,兒臣有些倦,想要先回去休息了。」肅遮暮打斷她的話。

  皇太后凝視她的臉片刻,也露出了困頓的神色,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肅遮暮面朝著皇太后退後了幾步,正想要轉身大步離開,聽見皇太后在她身後悠悠地說道:「你為了那駙馬已經攪得宮中不安寧了,你可知道?」

  肅遮暮沒有馬上回答,一邊琢磨一邊走出了養心齋。

  坐入轎中,已經行出一炷香的時間,身後念經之聲還縈繞在肅遮暮的耳中。

  肅遮暮知道皇太后說的是何事,雖然她離開宮中數日,可是她的眼線還在。對於宮內的大小事心腹早已飛信於她。她知道有人行刺駙馬,也已經先行一步從御前侍衛總管那裡得到了刺客的身份。那幾位刺客的確就是南雍人,他們戴著南山奇玉就是為了挑起雙方的矛盾。肅遮暮讓御前侍衛保守住這個秘密誰都不能說,並且囑咐他最近要加強守衛。御前侍衛說他會精挑細選武功最高強的侍衛去公主府保護駙馬,但肅遮暮卻說,最應該保護的是皇太后。

  那些刺殺遲將離的刺客其實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若直接能把這「賣國」的皇帝給殺了固然是遂了他們心願,但如果一次刺殺不成功,先暴露自己的身份,再一次行動的時候把目標鎖定在北衛其他重要人物上。就算依舊殺不了北衛皇族,卻能借刀殺人,說不定北衛的統治者在一怒之下就會砍了那位南雍皇帝的腦袋。而現在在北衛,權利最高的一是她肅遮暮,二就是皇太后了,不殺她們殺誰?

  這些刺客不得不防,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能躲過刺客的刀劍,卻也躲不過眾人口中的惡言。北衛皇宮向來平和,自從遲將離入駐之後風雨不斷。本來就是南雍的傀儡,入贅北衛就已經很被看扁,這次刺客大鬧皇宮以及和秦俏君「勾搭」一事更是讓她的名聲狼藉。

  想到秦俏君嬌嫩的脖子,肅遮暮意猶未盡。

  那大刀一刀砍下去,究竟要用幾分的力道,看樣子還是要琢磨一番比較好。

  肅遮暮回到公主府,遲將離又不在。肅遮暮去沐浴之後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一邊讓逢畫幫她束髮,一邊讓侍衛隊長把公主府的所有侍衛就糾集在一起。

  夜深,公主府內一片火光,人影攢動。肅遮暮推開屋門,對侍衛們說:「今兒大家隨本宮去抓奸。看見駙馬就幫本宮拎回來,不准傷她。瞧見任何與駙馬在一起的人都給本宮往死裡揍,揍死揍殘了都算本宮的。」

  侍衛們面面相覷,很明顯這次是一件後宮私人恩怨的衝突,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公主的帶領下去揍另一名公主。這件事若是傳到皇太后的耳朵裡,恐怕他們一個個都腦袋不保。但若是不去,恐怕現在當場就要掉腦袋,於是這班倒楣的侍衛只好硬著頭皮往御花園去了。

  果然在御花園找到了遲將離和秦俏君,秦俏君的手還搭在遲將離的肩頭,突然就被猛力挑開。

  秦俏君握著發痛的手腕,錯愕地往回看,還未看見是何人對她施暴,就一下子被摁倒在地。

  「咦!暮兒……」遲將離回身看見肅遮暮已然站到她的面前,一副撲克臉讓寒氣蜂擁而來,吹得遲將離回身發抖。

  「如何,駙馬爺,這深夜的幽會是否開心?」肅遮暮和她面對面,遲將離分明察覺到她面龐上得意的神態,仿佛明白一切。

  遲將離皺眉,輕聲說道:「別這樣……」

  肅遮暮根本不理她,一揮手:「把那個淫-亂後宮的小賤婦給本宮帶回去!嚴刑伺候。」

  「是!」

  秦俏君不可思議地被架起身子,四肢被棍棒夾著整個身子張開,像是要被車裂一般的難忍。

  「肅遮暮!你要做什麼!你敢這樣對我!你可知道我和皇太后……」

  肅遮暮揚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鎮定地說:「你勾引本宮的夫君本宮就敢對你動刑,不信是不是,仗著皇太后為你撐腰你就肆無忌憚了是不是?今夜本宮就讓你知道本宮也不是好惹的。帶走。」

  「是!」

  「肅遮暮!你要帶我去哪裡!你這個小人!看我回頭怎麼跟皇太后說!要治你的罪!讓你當不成皇帝!你這小人得志!放開我!」

  秦俏君叫駡聲漸漸遠離,肅遮暮轉身就走,遲將離悶著跟上去。肅遮暮轉頭,瞪她。

  「唔……」遲將離表情好生無辜。

  「等回去再治你,走!」肅遮暮拽著她快步前進。

  回到公主府,肅遮暮把遲將離推進屋內,反手把門重重關上,一瞬間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們兩人大眼瞪小眼。

  遲將離自知理虧,縮著肩膀站在原地不敢動了。肅遮暮坐到床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遲將離。

  遲將離想起那晚的「軟玉」,只覺得冷汗直冒。

  「知道錯了嗎?」肅遮暮問道。

  「知道了……」遲將離低著頭,好委屈害怕的模樣。

  「知道錯在哪裡了?」

  「錯在沒告訴你就和秦俏君見面了……」

  「知道錯,為什麼還要和她見面?嗯?今天你不說清楚,小心本宮大刑伺候。」

  「……」遲將離在原地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真的有那麼點喜歡她?」

  遲將離嗔道:「怎麼可能!」

  「也對,如果真的喜歡不會每天晚上去就只是喝喝酒聊聊天最多也只是搭個肩膀而已。」

  「你跟蹤我嗎?」

  「你都去密會小情婦了本宮跟一下又如何了?」

  ……說的也是。

  肅遮暮饒有興趣地看看她:「既然你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去見她?受她威脅?」

  遲將離歎氣,認命地說道:「她知道我是女人了。」

  肅遮暮挑眉:「喔,這樣……所以她就威脅說如果你不和她私會她就把你是女人的事情抖出去,於是你就妥協了?」

  遲將離撇撇嘴:「那也不儘然……雖然她有可能把我是女人的事情捅出去,可是畢竟她只是皇太后身邊的丫鬟而已,掛個公主的名分又不是真的公主。像你這麼彪悍,誰能鬥得過你啊!」

  「哦?」肅遮暮倒是笑了,「那你幹嘛還和她廝混?」

  遲將離原地搓半天,終於紅著臉說了:「因為……因為她說她從小就討厭你所以想拖你下水。每次去見她她都會說關於你小時候的事情,所以我就……想要去聽一下嘛。」

  肅遮暮雙目瞪圓,死死地盯著遲將離看。

  「幹嘛!你那是什麼表情!」遲將離被看得惱羞,指著肅遮暮質問。

  「夫君,沒想到你竟這般可愛。」肅遮暮聲音中帶著濃濃春意,直說得遲將離渾身發軟。


第 80 章

  「什麼可愛!哪裡可愛,混帳……」遲將離對於肅遮暮給她的評價很是不滿,對她那十分不嚴肅的態度表示抗議。

  「哪裡都可愛啊,居然因為這種事情跟那秦俏君去密會……難道你不知道本宮會不開心嗎?直接問本宮又有何難?」

  「哼,你要不開心就不開心啊,反正你讓我不開心的時候更是多了去了。」

  「遲將離,你好大的膽子啊,本宮還沒找你算帳你還先跟本宮擺起譜來了。怎樣,你每天晚上出去被人家吃豆腐還振振有詞嗎?你要知道,你是我的人!」肅遮暮一激動就站了起來,腳踝的傷猛然刺痛,讓她捂著腳又坐了回去。

  「你怎麼了?」遲將離見她神色痛苦,趕緊上前詢問。

  肅遮暮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說:「還不是為了快些見你,下轎的時候扭傷了。」

  「扭傷了?很嚴重嗎?快點給我看看!」說著遲將離就粗魯地要去解肅遮暮的靴,肅遮暮拍她腦袋:

  「哪有你這樣的……」

  「嗯?怎麼?」遲將離不明所以抬頭看肅遮暮,肅遮暮見她一副無邪的模樣心裡竟生出一種憐惜之情,拉著她的手讓她起身。

  遲將離順她心意站起,沒想到竟會被她摟住腰。肅遮暮把臉埋在她的胸口,沉靜不說話。

  「你怎麼了呀?」兩個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都沒有現在讓人害羞。

  「沒怎麼,讓暮兒抱抱怎麼了。難道暮兒念你這麼久一回來就見你和別的女子親親密密的,現在抱一下都不可以嗎?」

  「我才不要和別人親密……」遲將離撫摸著肅遮暮的頭髮,「我也想要親耳聽你說關於你的所有事,可是你那麼忙,還經常不在我身邊。一走就走幾個月還好點,我還可以給你寫信,最討厭就是這種才走七天的,我信還沒到你就回程了……而且你哪裡會跟我說你以前的事情?那些丟臉又惡劣的事情你還不得藏得好好的?」

  雖然遲將離是抱人的那一方,可是話語間包含的都是撒嬌的意味。

  肅遮暮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安撫道:「好好,以後我儘量少出宮去,就算非要出宮也一定帶上你,可好?」

  「我也沒說想要耽誤你啊,你還是要以國事為重啦!」

  「雖然你嘴上是如此說,可是分明已經開心得不行了。就這樣一哄你就滿足了?夫君,你也太好哄了。」肅遮暮請戳遲將離的鼻尖,遲將離揮著爪子想把肅遮暮的手給拍掉——誰要受這種小寵物一樣的逗弄啊!

  看遲將離這麼暴躁,肅遮暮更加開心了,把她抱在懷中又捏又掐,看她認真卻又無效地反抗,心情頓時更加開朗。

  只是……肅遮暮不明白秦俏君那張碎嘴到底跟遲將離說了什麼,什麼叫又丟臉又惡劣的事?惡劣是應該有,但丟臉?就算是年少無知她也是受皇室教育的千金之軀,何時做出過丟臉的事情?

  兩人嬉鬧夠了,遲將離在肅遮暮的懷裡翻了個身,不小心踢到她受傷的腳踝,引起身上人倒吸一口涼氣。

  遲將離擔憂地說:「暮兒你別倔強了,我讓御醫過來給你看看傷好不好?」

  「不用看了。」

  「你受傷了不看怎麼行。」

  「這件事要是被母后知道,那小奴才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但,你可以不把那小奴才給供出去啊,就說是我不小心害你受傷,這樣你母后也不好說什麼了吧。」

  見遲將離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肅遮暮真是不忍心告訴她其實母后早就看她不順眼,若是這種小尾巴被母后抓住還指不定要惹出什麼是非。而現在秦俏君被她壓在天牢,母后很快就會知道消息,到時候非得來要人不可,這件事到頭來還是得算在遲將離的身上。

  但那秦俏君……不殺不行。而且她是重要的砝碼,何時殺,在哪裡殺,這是個問題。

  遲將離像哄小孩一樣哄半天肅遮暮才答應給御醫看腳,以前遲將離怎麼都沒有發現肅遮暮有這等孩子氣?不過等御醫一來,肅遮暮又恢復了端莊嚴肅的氣質。那一副僵屍臉倒還真是親切萬分。

  御醫說公主著骨節有些錯位,稍微按摩一番修養幾日就能完全康復。遲將離看見肅遮暮脫去靴襪的腳踝腫得老高,被御醫揉了幾下開始漲紅,疼痛感通過視覺很直接地傳遞給了遲將離,但肅遮暮卻是一副咬牙堅持不發一聲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個多愛硬撐的人了。

  疼痛要忍,心中有疑惑也在忍,肅遮暮的確是一個很能忍的人。就算額上盡是冷汗她也未喊一聲疼,看在遲將離的眼裡,痛在她的心上。

  御醫走後,肅遮暮似有不爽,遲將離還當她是因為腳傷興致不高,結果肅遮暮不情願地說:「你也真是……就這樣讓我腳給其他人看麼?還是男人……」

  遲將離見她扶額,表情沮喪嚴肅,這才明白原來她一直不甘願的是這件事。遲將離並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子玉足是非常隱私的部位,一般情況下只有丈夫才能親視、觸摸。像肅遮暮這麼高傲的人,被老御醫捏了幾下腳,心中自然是憤懣不平。

  遲將離懊悔不迭,自己明明是一派關心,但最後還是弄得肅遮暮不開心。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兩個人相處的日子裡風平浪靜呢?」遲將離拿了葡萄坐在肅遮暮身邊喂她吃。

  肅遮暮一邊享受地吃葡萄一邊還環著遲將離的腰占她便宜:「風平浪靜就夠了嗎?難道不要每天都甜甜蜜蜜的?」

  遲將離看一眼那只一直在她腰間左摸又掐的手:「甜甜蜜蜜什麼的太多,恐怕要蛀牙的。」

  「蛀牙?」肅遮暮翻了個身壓住遲將離的肩頭,長髮從她的頭頂滑落,遮住了她一邊的眼睛。肅遮暮細長的眼睛慢慢眯起,向前俯身的姿態和她媚笑的神情看上去就像一隻狐狸精。她捏起一顆葡萄貼在遲將離的唇上,慢慢往裡推去。遲將離雙臂支撐住身子不讓自己被肅遮暮輕易壓倒,但唇上的那顆葡萄若是再補張嘴讓它進入的話,恐怕要被積壓得下巴上都是汁液了。

  遲將離無奈地張嘴把葡萄吞入口中,肅遮暮輕輕扯開遲將離的衣帶,薄薄的衣衫就從左邊肩膀處滑落,露出粉嫩香肩。

  肅遮暮的舌探入她的唇間,舌尖戲弄著葡萄。葡萄的皮被擠壓破碎,酸甜的汁液流淌而出,兩人的舌在這汁液中纏綿,而肅遮暮的吻愈發的強勢,慢慢壓上來把遲將離壓倒在床上,吻得她渾身發燙氣喘連連。而那輕薄的衣衫還有一半掛在身上,滾燙的肌膚和肅遮暮帶著欲望的觸摸相接觸,引來一陣潮湧……

  「暮兒,你傷還沒好,就這麼心急……」

  肅遮暮好不容易放開她的唇,遲將離分明感覺到二人的唇間有銀絲相連,這般情景看得她萬分羞赧。

  「誰讓你勾引我。」肅遮暮指尖在她的臉龐上滑動,慢慢往下,路過柔滑的衣衫,探入她的腿間,那裡分明已經黏濕一片,「看你這幅嬌滴滴的模樣,就讓我想要欺負你……不過你只能讓我一個人欺負,不許在別人面前也露出這樣的表情,聽見了嗎?」

  「才沒有……唔……」感覺到肅遮暮的進入,遲將離攀上她的身子,讓兩人靠得更近……

  她已經慢慢習慣肅遮暮的吻和觸摸,這個人的每個細節,也在慢慢融入她的生命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這篇會是HE,但中間會虐。這樣的劇透大家滿意嗎?


第 81 章

  兩個人直纏綿到夜半三更還意猶未盡。

  肅遮暮還想繼續玩,遲將離抱著被子驚恐地滾到床最裡面,只露出一雙怨念的眼睛在外面:「肅遮暮,你也太恐怖了,怎麼會這麼喜歡做這種事!」

  「如何?這種事很正常吧,不行床遞之禮的話算什麼夫妻啊夫君,而且這漫漫長夜不做點有趣的事情該如何度過呢?」

  遲將離想來的確也是……她們這個年代沒有電腦沒有電視,連電都沒有,晚上不玩老婆要玩什麼呢?可是照她這樣玩法玩下去誰都會被玩壞掉的吧!剛才玩過葡萄遊戲之後肅遮暮又把她一隻手捆綁在床上,來來回回折騰許久,到現在遲將離的腰都還是酸的大腿內部一片吻痕……

  公主兇猛,遲將離想說現在彼此的身體也很熟悉了,但是心靈不夠貼近,還是好好來聊天吧。

  遲將離提議兩人可以蓋棉被純聊天,肅遮暮揣摩著「蓋棉被純聊天」這話的意境覺得很有趣,讓她多說一些屬於她們年代的詞。

  遲將離想著,總不能教這快要成為女皇的人什麼「你妹」啊「尼瑪」啊這種話吧?這樣歷史都會混亂的……再說,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整天用這種吐槽的詞會不會太違和了?又不是在拍喜劇!

  所以最後遲將離決定還是來點深層次溫馨向的交流,她要跟肅遮暮說她自己小時候的事情。畢竟要徹底瞭解一個人就要從她的經歷開始認識起。

  遲將離說她從小讀書就很刻苦,她並不是很聰明的人學習成績好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她父母對她要求也很高,總是希望她能考到第一名,這無形的壓力也令她失去很多童年的樂趣。

  從小開始她除了學習之外基本上沒有接觸其他的事情,人際交往也不會,見到陌生人都會臉紅說話結結巴巴,漸漸長成了傳說中的高分低能兒童。她不喜歡被別人這樣評價,她也曾經積極地想要改善自己的個性,但是發現她自己是個多麼無趣的人。她說的笑話永遠不好笑,和同齡人沒有相同的愛好自然就沒有共同語言。她一直都游離在朋友圈之外,雖然她也有恬不知恥地暗戀過一個非常出色的女人,可惜到最後暗戀對象更加優秀有趣的人跑了,成為了一段在校園裡廣為流傳的美人配才女的佳話,她連個炮灰的位置都沒有。

  再然後,她有過一個女朋友,可惜那位女朋友在各種調戲她之後卻只是單純地把她當做備胎……

  「什麼叫備胎?」說到這裡好奇寶寶肅遮暮很謙虛地問道。

  本來氣氛是這麼憂傷,突然話題一轉還要幫她解釋這種更加憂傷的名詞是什麼意思,遲將離已經被憂傷包圍了:「備胎就是……我們汽車有四個輪胎,但是車後面還是會備一個。那個備胎呢基本上都是默默地掛在那邊,直到車胎有一天爆胎了,備胎就能發揮作用,掛上去了。」

  「聽上去好像有些可憐。」

  「……」遲將離怎麼有種自己在狠命吐槽自己的感覺?

  「總之,我這半輩子還真是一直都不順,就算穿越到你這邊也還是不順一直在受苦受難。大概我真是要找個大師看看我這個人到底是哪裡帶衰。」

  「帶衰。」肅遮暮琢磨著這個詞,笑道,「好啊,我的國師也精通此道,回頭讓他給你瞧瞧哪裡需要注意。」

  「說完我的事來說你的事啊。」

  「你不是都聽秦俏君說了嗎?」

  遲將離用頭在肅遮暮的肩頭鑽來鑽去,「不夠啦,我想聽你親口說啊。」

  肅遮暮見她如此舉動,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種綿軟的思緒,繼而整個人都變得萌動起來:「你這是什麼妖術,為什麼每次你一說話我就覺得渾身發軟?」

  遲將離推她:「妖術你妹啊,這叫撒嬌好不好!你們都不會撒嬌嗎?古代人到底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有啦,我騙你的。」

  「你很無聊啊白癡……」

  「好吧不要生氣,來,夫君,暮兒跟你說小時候的事情好吧,不要撅嘴了哦。」肅遮暮的指尖點在遲將離的唇上,沁香撲鼻……

  為什麼她總是那麼香呢?

  肅遮暮說她小時候過得很枯燥,每天都要去學習。什麼書都要看,看完還要和國師議論這文章寫的如何有何深意。她不僅要讀書,琴棋書畫都要精通,所以她的童年幾乎都沒有什麼玩樂的記憶。

  遲將離道:「雖然學習很辛苦,但是你也沒少給自己找樂趣吧。」

  「我找何樂趣了?」

  「秦俏君不就是被你從小欺負到大的麼?」

  說到這裡,肅遮暮倒是回憶起,那秦俏君曾經是名門之後,秦家為了保家衛國被敵國奸細滅了門。當時秦俏君年紀很小,皇太后見她可憐,心生憐憫,就把她留在了身邊。肅遮暮小時候和秦俏君在同一位國師那邊學習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秦俏君的出身讓周圍一些正統出身的公主皇子們很看不起,想著法子欺負她。而當時,肅遮暮就是首當其衝那個每天不欺負秦俏君就睡不著覺的壞頭目。

  「……喂,你居然是這種人!」遲將離忍不住插一句——不過也的確是這樣,肅遮暮這種個性絕對不會是這兩年才養成的,肯定是從小就是霸道無禮的德行。

  遲將離感歎——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

  「不要囉嗦,聽我說完。」肅遮暮瞪她。

  遲將離對於肅遮暮被她帶得越來越現代化的口語有種無力吐槽的感覺……

  肅遮暮說秦俏君小時候也很讓人討厭,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用眼角看人的模樣,本來就心高氣傲的公主皇子們怎麼可能容得下她這樣的人?所以她被欺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肅遮暮當時在公主皇子們中間就是老大,無論什麼事小鬼們都習慣去和她商量。只有十一歲的肅遮暮當時就說,你們想要永遠看不見她嗎?眾人紛紛點頭,肅遮暮說你們把你們最心愛的寶物拿出來送給本公主過目,本公主一定有辦法把她給弄走。

  出於對秦俏君的厭惡,眾人紛紛把自己的小寶物呈交給肅遮暮。肅遮暮抱著一堆當時北衛最流行的兒童玩具,很豪邁地說,好,就讓那個秦俏君葬身在岳林山上吧。

  肅遮暮假裝帶秦俏君出遊,秦俏君還當真以為肅遮暮轉性對她好,天真的小女孩很輕易地被騙上了陡峭寒冷的岳林山上。一行人到了山頂準備在此過夜,秦俏君一覺睡到大天亮,結果醒來時肅遮暮和她的隨從們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那岳林山是北衛的第二高山,山頂常年冰雪覆蓋,我們上山的時候是坐轎子上去的,那秦俏君當年才8歲,她居然還能徒步走下來,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到現今為止還是個謎啊。」肅遮暮邊說邊搖頭,沒注意到遲將離那鄙視的目光。

  難怪秦俏君說恨肅遮暮,說要整垮她,要把肅遮暮的駙馬是個女人的事情給說出去,以威脅她的皇位。結果她被肅遮暮禁錮起來這麼久也不見所謂寵愛她的皇太后有什麼舉動,想必秦俏君始終沒有擺對自己的位置。就像她小時候覺得自己有了公主的頭銜就是公主了,但其實不會做人的她最後還是淪為被欺負的物件。而現在她仗著皇太后平日的寵愛就以為自己能動肅遮暮了。可是和即將登基掌管北衛的肅遮暮比起來,她不過是一隻螞蟻而已。

  遲將離望著肅遮暮,雖然她回望過來的眼神是那麼溫柔,但一想到這個女人即將成為一國之君,遲將離還是難免忐忑。

  能成為萬人之上的君主,肅遮暮到底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第 82 章

  皇太后終究是來了,一行人來到公主府外的大堂裡坐著,逢畫招呼皇太后到裡屋坐著,她看都不看逢畫一眼,端坐道:「不必,讓公主出來迎見哀家。」

  此時不過卯時,昨夜和夫君激戰至深夜,今日不用上早朝的肅遮暮根本就還躺於床上,正抱著遲將離的胳膊來回蹭著。

  女婢已經在屋外說半天皇太后駕到,讓公主去大堂迎接,遲將離都差點扇幾個耳光下去了肅遮暮還是處於賴床的狀態。

  「快點起來啦!你老媽來了!別蹭了!胳膊都給你蹭紅了!你是貓嗎!」

  肅遮暮好像對她的話充耳不聞,眼睛還閉著,懶洋洋地嬌吟:「要親才起。」

  「什麼亂七八糟的……有本事你平時多撒嬌一下啊,這種時候撒什麼鳥嬌啊!」

  「夫君,暮兒要親。」

  「……」遲將離一臉的黑線,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明明每次都是肅遮暮當攻好不好?就算當著別人叫幾聲夫君就算了,這私下她還夫君個毛啊!她是受好不好!要叫也是她來叫這個夫君!

  「真是拿你沒辦法!」遲將離狠狠親下去,「這回可以起床了吧!」

  接到這個吻之後肅遮暮一下子就清醒了,喚來女婢為她梳妝。

  遲將離一心想著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哪有一個吻下來就像是按到了她的開關一般馬上就行動起來的?而且……遲將離回頭看去,肅遮暮這傢伙居然還在慢吞吞地打扮……在外面等著她的可是皇太后啊!她不要命了嗎?

  肅遮暮收拾回一派端莊,問遲將離:「你不與我一同去向母后請安嗎?」

  「算了,我不太想去……想也知道你母后是為了誰的事情而來。我出去的話不是正撞上她的槍口嗎?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也好,太血腥的場面不適合你去。」肅遮暮抖了抖衣袖。

  「太血腥?你要做什麼?」

  遲將離好奇地問肅遮暮,肅遮暮只是望著她邪惡地笑,什麼也沒說就走出去了。

  皇太后坐在那邊都要化為頑石了,肅遮暮這才一邊咳嗽一邊姍姍來遲。

  人還沒進屋呢,她的咳嗽聲就已經填滿了大堂。皇太后皺著眉望著肅遮暮出現,肅遮暮用帕子捂著嘴,後背還在不斷地起伏。

  「暮兒這是怎麼了?生病了?」

  肅遮暮又咳嗽了幾聲,給皇太后請安之後卻不靠近:「暮兒近幾日心緒不定,無法進食,難以入睡,遂患了風寒。暮兒還是離母后遠些,不要傳染給母后為好。」

  肅遮暮坐到一邊,皇太后不帶感情地問她:「你為何心緒不定?」

  肅遮暮愁容不展,歎了一口氣說:「兒臣讓御醫來看過了,御醫說兒臣這是心病。」

  「哦?」皇太后挑高眉毛,「你身為一國公主,錦衣玉食還有奴才們前呼後擁,要什麼有什麼,不要什麼也都能落到你手裡,你還有什麼機會得那心病?哀家倒是有興致聽一聽。」

  肅遮暮喝了一口逢畫遞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這才開口:「其實兒臣明白今日母后來公主府就是向兒臣要人的,要那秦俏君。」

  皇太后也沒答應,讓她繼續說下去。

  「不瞞母后說,兒臣和那秦俏君從小就不對付,她多次公開表示對兒臣十分憎恨,這件事母后應該是知道的。既然母后喜歡她,留她在身邊伺候您,兒臣也就一直沒怎麼理會她。畢竟兒臣很想留在母后身邊照顧母后,但很多時候需處理國事無法陪伴,有個人在母后身邊兒臣也安心一些。但這秦俏君勾引兒臣夫君在先,後又四處誹謗駙馬名聲,這等齷蹉的事情肯定是她一己之見想要報復兒臣!兒臣心心念著駙馬,於是患上了這心病……昨夜駙馬終於看清了那秦俏君的真面目,回到兒臣身邊。兒臣發現那秦俏君居然虐待駙馬!一氣之下就把她關押在天牢中了。母后想要把她要走兒臣也無話可說,不管她做出怎樣的事情她畢竟是母后的人。可是兒臣難以咽下這口氣,兒臣這心病這風寒恐怕一時半會就好不了了……至於三日之後的登基大典,兒臣不知道能否堅持得下來。」

  「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暮兒不敢。」

  「哀家可以把你捧起來也可以把你摔下去,你信不信。」

  皇太后這話已經說得十分果決,周遭的奴婢們都震得僵直在原地動也不能動彈呼吸都不敢呼吸,但肅遮暮反而微笑了:

  「暮兒自然是信的,不過母后要摔也必須等到兒臣登基之後再摔了。」

  「你!」皇太后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渾身顫抖地瞪著肅遮暮,「你這是在威脅哀家嗎?」

  肅遮暮跪下:「兒臣不敢。」嘴上是如此說道,但卻浮現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那表情在瞬息之間就轉換成了一臉的無辜:「母后,暮兒明白母后的心思,從小到大母后最疼暮兒了,皇兄去世,現在陪在母后身邊的就只有暮兒一個人了,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外人壞了我們母女的和氣。就算暮兒不登基,暮兒以後還要好好孝順母后的。那秦俏君母后就接回去吧,大不了暮兒強撐著去那登基大典就好。」

  皇太后足足凝視了肅遮暮半柱香的時間才從蠟像恢復成了活人。她眼神閃爍不已,避開了肅遮暮的面龐。

  「不用了,俏君做出了這種事應該受到懲罰,而且你是北衛的皇帝,有這麼一個時時想著威脅皇帝的人存在于宮中,也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她就由你處置吧……來人,哀家要回宮了。」

  女婢們趕緊上來把皇太后扶起來,肅遮暮注意到女婢們扶起皇太后的熟稔程度,說明她不是第一次要人這樣攙扶了。皇太后不過四十五歲,就已經開始顯出老態了。

  肅遮暮心裡掠過一絲的難過,但很快就又消散了。

  皇太后走到了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這千秋萬代向來只聽說過女子禍國,沒想到,男子也有如此造詣。哼哼,哈哈哈……」

  皇太后走了,但她的笑聲還留在公主府內。

  肅遮暮站在大堂內,面如蠟像,許久未動彈。

  「殿下,是否要去更衣,在午膳之前殿下不是還要去試穿那鳳弦衫?」

  鳳弦衫是肅遮暮登基之時要穿的衣衫,聽內務府的人說衣衫已經做好,讓公主抽空去試穿一下。

  肅遮暮微微地點了點頭,滿懷心事地去了內務府。


第 83 章

  國師說了,皇太后的壽宴最好推遲,不要和公主登基的日子相沖比較好。兩股強氣相沖,恐怕有損北衛的命脈。國師掐指一算,壽宴在登基大典之後一個月舉辦最是穩妥。

  本來被皇太后壽宴和登記大典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內務府官員總算能喘一口氣了……一切照國師說的辦。

  遲將離見大家對於國師的風水一說都那麼確信,不禁好奇,跑去找國師詳聊這風水之事。

  且不說在這個年代,就算到了遲將離那個時代,就算是一票搞科學的科學家,搬家照樣要找什麼風水先生什麼大仙過來看看房子。看看房子的朝向啊,哪兒該擺點什麼哪兒該堵住啊……這是老祖宗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智慧,有它一定的道理,不信不行。

  遲將離去國師那竄門一竄就廢寢忘食了,到了午膳時分也不知道回來,肅遮暮叫人去找她,得到的回應是這駙馬說還要再待一會兒,讓肅遮暮自己先吃。

  肅遮暮親自去拎她回宮。

  「都什麼時辰了,你還蹲在那裡聽國師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想到肅遮暮對於國師的「教導」給予了這樣的評價。

  「亂七八糟的事?那可是你們國師!」遲將離震驚。

  「那又如何?朕從來不信這些,朕只相信自己。」更沒想到的是肅遮暮會如此回應,讓遲將離更是啞口無言。

  作為一個古代人你不迷信,你何必呢?

  而且,登基大典還未舉行,您就自稱朕了……

  遲將離對「朕」這個詞有天生的雷感,看來之後肅遮暮都要如此自稱,還是快點花時間適應一下吧。

  肅遮暮登基那日,從天際露出第一絲光亮時分,北衛皇宮內就開始鳴鼓。那鼓聲十分有節奏感,每一刻擊一次,像是劇場開演前的熱身,仿佛有什麼在地殼內蠢蠢欲動,欲意破土而出。本是很有肅殺氣勢的做法,但在遲將離看來真是深惡痛絕。每當她重新尋找到睡意的時候那鼓聲就又開始響,在寂靜的淩晨時分聽得時分清晰,就像是敲在她耳邊,敲在她心上。讓她輾轉反側再也難以尋找到睡意。

  她任命地起床,隨時都恭候屋外的釹婢端進粥湯。肅遮暮早早就去內務府上妝打扮了,遲將離獨自一人喝粥的時候備感寂寞。

  以後這種寂寞不知道會惡化到什麼地步,今天肅遮暮就要正式成為女皇,一代傲嬌兇悍公主要升級成女皇,恐怕那些傲嬌兇悍也要一併升級為2.0,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件好事。況且還有一堆的麻煩事堆積在那裡,登基之後只會更加麻煩……遲將離一口把粥喝完——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位置這種地步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上吧!

  遲將離堅定意志,出門去。

  遲將離以為自己能坐到一個很好的位置能夠好好觀賞整個登基秀,結果她就像是買到學生票,坐到了「劇場」的二樓還是側面的地方。不伸長脖子很難看清整個場地,伸多了脖子抻著難受,真是很費勁。

  中國素來都是講究排場和前戲的,這登基大典也是歌舞昇平浪費感情半天也不見主角出場。

  主角還未出場,遲將離坐在原地吃飽喝足也不知道做什麼,只好打量起坐在正中間的皇太后。

  皇太后那個位置完全就是VIP最精華的部分,絕對是國家領導人的專屬領地。雖然看不清「舞臺」裡人的樣貌,可是皇太后那一臉嚴肅還是能看個一清二楚。

  遲將離一邊吃酥餅一邊在思索——為什麼自己親生女兒今日要君臨天下了,當老媽的會是這幅僵屍臉呢?按道理說這種事應該比閨女出嫁還值得讓老媽淚眼婆娑的吧,結果皇太后正襟危坐像被誰綁架了按在原地一樣是幾個意思?

  侍女幫遲將離擦了擦手,遲將離再去拿桃吃。

  上次皇太后來公主府,肅遮暮那麼怠慢而且皇太后沒能把秦俏君帶走,這件事肅遮暮之後也沒對遲將離說,但遲將離總覺得肅遮暮和她母上之間有間隙呢?以肅遮暮那麼囂張的做法皇太后不直接抽死她也未免太慈祥,連遲將離這種理科生的頭腦都能看出來肅遮暮因為要即位了而愈發地想要隻手遮天……

  遲將離把吃完的桃胡放好,侍女幫她洗手為她整理好衣衫,她摸摸肚子想說,嗯,或許今日有好戲看了。

  可是遲將離怎麼都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肅遮暮都能擺平呢?

  晨間還好,到了晌午時分太陽一出來這露天的看臺真是沒法待了。遲將離還穿著厚重的駙馬服,烈日當空,汗水不間斷地從她沉重不透氣的駙馬帽中往下淌。專門服侍她的侍女為她擦汗都來不及,又叫來另外一名侍女幫駙馬爺扇風。

  遲將離浸透了三張手帕之後發現,全場的王侯將相們是如此的威嚴如此的端莊如此的耐高溫,就她駙馬一人不停地躁動,還真是有點丟臉。最後皇太后注意到她,投來嫌棄的目光,遲將離這才咳嗽了一聲,把侍女給支開了。

  這國師還真是會選時間,選在一天最熱時分舉行登基儀式。

  雖然相隔甚遠,可是身著豔彩鳳弦衫的肅遮暮出現時,遲將離還是一眼就看見她了。

  肅遮暮的腦袋小的如同螞蟻,可那鳳弦衫算是迄今為止她穿過最為誇張的衣衫。鳳弦衫由宮內十名最好的女紅一連縫製了九九八十一天才製作完畢,在太陽的映襯下光彩奪目。

  肅遮暮在一票女官的引領下,踏著莊嚴的鼓聲往那象徵北衛最高權威的龍椅上走去。她頭頂飛天秀氈,手持黑魯手杖,腳踏鵝黃光明靴,整個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名古人,完全可以和巴黎時裝周上的模特媲美。難怪說時尚就是一個迴圈,有無線的新流行新創意,可是到了一定的時候又會刮來一陣復古風潮。看肅遮暮如此威風美麗顏可敵國的模樣,遲將離面前一切的食物都化作青煙,無法入她的眼了。就算是被分到了學生票的位置,她也目不轉睛地跟隨肅遮暮的腳步,一路來到了龍椅之前。

  肅遮暮把黑魯手杖架在身前,坐到了龍椅之上,揚起下巴俯視群臣。

  突然,就像是何時彩排過一般,在場的數以萬計的臣子們跪下齊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歲!」那聲音氣吞山河,傳入天際,餘音不斷,震得遲將離心肝脾肺腎一齊發疼。

  「平身。」肅遮暮的聲音不大,但在極其肅靜的場內居然能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謝陛下!」

  遲將離望著那一舉一動能牽動整個河山的女人,突然間覺得她很陌生。如此絢麗而高高在上的人,真的是她的妻子嗎?

  本是還有儀式要繼續,但肅遮暮示意暫停,並讓下屬帶出一個人。

  皇太后見到被帶出的人時,目光一定,沒錯,正是秦俏君。

  秦俏君穿著囚服,披頭散髮被丟在地上。肅遮暮的手杖敲在她的面前,她虛弱地抬頭望向肅遮暮,卻被她閃耀的鳳弦衫晃得睜不開眼睛。

  「賤囚,你勾引朕的夫君,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可有覺悟?」肅遮暮用手杖挑起她的下巴,讓她注視著自己。

  場內所有人都困惑起來,不知女皇這一出是為甚。而皇太后更是眼都不眨盯著秦俏君的方向。

  「哼,哼……自古成者為王,俏君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秦俏君轉頭,尋找到皇太后的身影後,眷戀地望著她,「只是俏君無法報答皇太后的知遇之恩了……」

  「放心。」肅遮暮笑道,「朕一定會把母后服侍得妥當,至於你,就安心地去吧。」

  肅遮暮轉身,抬手一揮,從側門上來兩位手持大刀的壯漢。那兩個壯漢沖上來,在一片驚呼聲中把秦俏君摁倒在地,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慢——!」皇太后終於發話了。


第 84 章

  「慢——!」皇太后站了起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從來都是母儀天下的皇太后,從小就是在名媛貴族之家成長起來的皇太后,居然也會如此激動地說話。

  「母后,有何事?」相比於別人的驚訝,肅遮暮的回應卻是非常冷靜的。遲將離自然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局面弄得不知所措,見肅遮暮居然這般正面和皇太后碰撞,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緊張地站起來。

  皇太后望著被壓在地的秦俏君,那披頭散髮不似人形的女子哪裡像是和她朝夕相對的乖俏君?心中疼惜,但卻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皇太后鎮定地說:「暮兒,且不說今日是你登基大典,就算是平日,你要殺哀家的人,是不是也應當來問一下哀家的意思?」

  全場肅靜,氣氛更是千鈞一髮。

  肅遮暮卻笑道:「這秦俏君勾引暮兒的夫君在先,幾次向暮兒挑釁。暮兒的確是念她伺候母后多年才沒有就地正法。暮兒寬她幾日性命就是想等著母后來帶她回去好生教訓。結果母后並未堅持要將她帶回去,暮兒自然是認為母后也覺得此人罪不可赦,正打算今日登基大典上將其正法,以振我北衛正風。」

  皇太后眼睛眯起:「登基大典上你就要大開殺戒,以後讓我北衛百姓如何信賴你這新國君。」

  「母后。」肅遮暮收起了笑容,「仁和又有何用?就如我北衛,先前外有各國勢力虎視眈眈,內有親王將相與外狼狽為奸,若不鎮壓外敵,削減藩勢,何來今日的國泰民安?一味的仁和是不行的,既然今日我肅遮暮即位,就有我肅遮暮自己的治國之道,而她!」肅遮暮指著秦俏君,「便是朕治國之先行!待朕治理好家事,才能去治理國家之事!」

  「這種事說出來難道你不嫌丟臉嗎!」皇太后拳頭緊握,那架勢說不定會把她的玉扳指給捏碎。

  「不丟臉,母后,又不是暮兒做了什麼壞事,也不是駙馬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錯在秦俏君,所以有什麼丟臉的?若母后覺得丟臉,那暮兒更是要講這丟臉之人斬盡殺絕才對!」

  肅遮暮這一句話喊出之後,不知道別人是作何感想,反正遲將離的冷汗已經開始狂冒了。

  先前對皇太后就是愈發的無禮,而在登基大典上如此衝撞,她……

  想到這裡,遲將離腦中閃過一道精光——肅遮暮這是故意的。

  沒錯,肅遮暮就是故意的,這件事皇太后早就知曉,但一直都放在心裡。

  從削藩之時,皇太后就注意到肅遮暮一步步把兵權慢慢聚攏到自己的手裡。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肅遮暮都儘量親力親為,有時候並不需要她出馬,但她還是親自去完成了。

  她的確是一個勤奮的人,也是一個天生的君王。皇太后知道她的野心,也知道自己的女兒一旦登基,第一個要削減掉所有的權利使之成為傀儡的,就是她這個皇太后。可是她有什麼辦法?那是她的女兒啊……她一步步處心積慮,托舉到了最高位的女兒……

  皇太后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如此對待,但沒想到肅遮暮會將登基大典設定為這一天。

  可是她又是那麼心甘情願,她甚至為自己女兒能如此果敢而覺得驕傲,覺得欣慰。

  陽光在肅遮暮身後,都被遮去了光芒呢……當年那個只會跟在母后身邊的小不點,現在已經君臨天下了。皇太后欣慰地露出了笑意。

  「不過,母后說的也對,既然今日是兒臣登基的大日子,還是以寬仁為好。」肅遮暮突然話鋒一轉,抬手一揮,把秦俏君放了。

  肅遮暮對她說:「今日朕饒你一命,但你永生不的再入皇宮,也不能再見到皇太后。貶為庶民之後你只得以乞討為生。」

  秦俏君陰陽怪氣地對著肅遮暮笑,肅遮暮也未再理她。

  肅遮暮大步前行,離開了。

  登基大典就在一派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秦俏君算是撿回一條命,肅遮暮這威信也在瞬間就建立起,看她那副心狠手辣連自己親媽都要踩在腳下的模樣,短時間之內還真是沒人敢對她有什麼小動作。

  肅遮暮換下了公主服,一身貴氣無邊讓孤魂野鬼在十公里之外都會瑟瑟發抖的龍袍穿上身,遲將離怎麼看她都覺得彆扭。

  「那以後我要改口稱您為陛下了?」

  肅遮暮的公主府也正式更名為鳳弦宮,擴建工作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遲將離對於稱謂的問題似乎很介意,叫慣了公主,這公主突然變成了女帝當然要改口。其實陛下什麼的都可以叫,但遲將離的身份最是尷尬了。

  她本是駙馬,是公主的夫君。可是現在公主不是公主了,升級為女帝,駙馬自然也是要升級的。可駙馬的稱呼要如何改變?這倒是件難事。

  「陛下是留給別人叫的,夫君,你還是叫我暮兒聽起來舒坦。」肅遮暮今日似乎心情大好,回到了鳳弦宮之後就寬衣解帶,屋門一關只剩她和遲將離二人,肅遮暮更是脫了個一乾二淨。

  遲將離不正視她,只是明白裸-奔並不是現代人的專利。

  「怎麼了。」肅遮暮發覺遲將離並不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體上,她趴到遲將離的面前,雙峰壓在床上,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用甜膩膩的聲音說道,「夫君為何不看奴家,難道奴家不好看嗎?」

  遲將離臉色緋紅,目光在屋內的各個角落地亂轉:「沒有啦……」

  「嗯?果然是不喜歡麼?」

  這個女人,為什麼白天可以機關算盡又鋒利高傲,一到夜晚就變成這蕩漾的模樣?

  「我哪有說不喜歡。」遲將離把肅遮暮的手拍掉,轉身就要逃走。肅遮暮抓起剛剛脫下的長衫,對著遲將離飛將而去。那長衫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裹在遲將離的身上,將她打包束縛住,伴隨著「啊」的一聲直接摔倒在地。

  遲將離用力掙扎,可是糾纏在身的衣衫卻紋絲不動,憋得她滿臉通紅。

  「真是不乖,為何要逃?」肅遮暮走過來,俯在她身上,用她的頭髮去刮她的耳朵。

  發癢的感覺漸漸變成了酥麻感,遲將離的耳朵最是禁不起逗弄,肅遮暮怎麼會不知道?這傢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走開啦,幹嘛要這樣對我……還把我綁起來,這樣很變態!」遲將離怒斥她。

  「變態?什麼叫變態?」

  在這種時候遲將離才沒有心情來給她上語文課!

  「你這樣的就是變態!哪有像你這樣,什麼都不穿,還把別人綁起來的……唔……」

  肅遮暮直接封住遲將離不安分的嘴,舌強勢地探入,和她吻得難捨難分。

  「這樣多好。」肅遮暮把她的衣服解開,「朕就喜歡這樣,若是變態也隨你去說。」

  這個時候還自稱朕!還挑眉!還撕人家衣服!遲將離自認沒有什麼古怪的嗜好,就算肅遮暮每日都想要親熱她也會儘量去配合她,至於玩這種捆綁遊戲嗎?

  雖然最後肅遮暮解放了遲將離的身子,但很明顯,不解放她之後的遊戲也是玩不成的。只是肅遮暮還是沒有放下她的「情趣」,依舊把遲將離的一隻手腕和床頭束在一起,讓她在身下不斷感受到自己的魅力。


第 85 章

  肅遮暮登基之後更加忙碌,相比之下遲將離就更加的清閒了。

  肅遮暮怕她在宮中悶壞,就御賜她出宮權杖,讓她可以自行出宮無須再經過批准。

  御前侍衛隨她于身後,保護她的周全。雖然遲將離有時會玩的不盡興,但她知道這是肅遮暮的一番心意,也就忍耐了下來。

  公主已經變成了女皇,而她依舊是駙馬。

  對於秦俏君的事情遲將離心中有些未解開的結,某次出宮她特意去尋她,發現她真的在城南的貧民區乞討。但她和一般的乞丐不同,申請不卑不亢的就好像是落難千金。

  不過她的確也算是落難千金,而肅遮暮就是那個該死的劊子手。只是這裡面多少有她咎由自取的成分在。

  遲將離想起她還是俏君公主時那無雙的模樣,心生憐憫,讓人送了衣裳和食物去給她。但她畢竟是肅遮暮的人,也不方便直接露面。正要回宮,卻在巷子裡被秦俏君攔住了去路。

  御前侍衛在暗地裡已經拔刀,秦俏君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衫,頭髮卻是梳理得整整齊齊,就算臉色很差卻依然保有從容的姿態。

  「放心,駙馬爺,我不會傷害你,只是跟你說幾句話而已。」

  遲將離心裡也是有忐忑,畢竟這個女人先前有對她暴力相待過。但她也的確想聽一下秦俏君要對她說什麼,或許能解開她心裡的疑惑。

  遂遲將離讓御前侍衛先行離開,說她不會有危險。御前侍衛卻是不肯走,只是把耳朵塞住,很知禮數又很盡責地不聽她們的談話守護在一邊。

  秦俏君說:「想必你肯定有在疑惑,為什麼肅遮暮不殺我將我流放,對不對?只要我活著,就有可能敗露你是女人的身份,就這點上來看,斬草未除根的確不像是她狠辣的作風。」

  遲將離說:「如果你要揭穿我的話,有太多機會可以揭穿了。就算不見得大家都會相信你說的話,可是你只要說出去就會有人懷疑,光是懷疑的壓力都足以讓我們頭疼了。更何況,我這個樣子的確也很容易被劃到女人的範圍內去。」

  秦俏君笑道:「看來你不像是表面上那麼傻嘛。」

  遲將離撇撇嘴。

  「實話告訴你,這北衛的皇宮絕對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單純。你也知道先帝駕崩之前一心撲在國家社稷之上,後宮三千佳麗他也未有寵倖過幾位。且不說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先帝如此的清心寡欲,但後宮之欲也是需要排解的。而這個時候,你的女皇大人可是起到了關鍵的作用。據說在你與她大婚之日,有位醉酒蓮妃來大鬧婚宴,駙馬爺是否還記得此事?」

  遲將離自然是記得,但當時她和肅遮暮並沒有多深厚的情誼,所以這件事也就未入她的腦中。但秦俏君這麼一提,她的確也是想起來了,連同煦西窗也一併想起來了。

  「所以呢?」遲將離對秦俏君直視她的臉龐對她的表情極度玩味的態度很是不滿,怒視她讓她繼續說下去少在這裡欲言又止地賣關子。

  秦俏君如她所願:「先皇未能寵倖的後宮其實並不孤單,因為暮公主已經提前做了一個皇帝會做的事情。當時後宮那麼些美麗的女子,只可惜肅遮暮還是太挑剔,最後上了她床的女子數目不過百人。」

  遲將離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槍一槍打中,嗡嗡直響。

  「所以啊,那個蓮妃也不過是其中之一,只是她不開竅,以為甜言蜜語就是真的喜歡她,還在成親的時候去鬧……哎,想想也是丟人。」

  「那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達到什麼目的?」遲將離打斷她的話,直視著她,「是想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嗎?說完這些我就會回去和她大吵大鬧,因為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事情讓我們彼此都難過?」

  秦俏君依舊笑顏不減:「哎呀什麼時候開始情比金堅啦?我想說的是,你以為這百人中,沒有我嗎?你以為你的女皇陛下就真的是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把這麼危險的我放走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這一句峰迴路轉讓遲將離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戰慄起!一股噁心的感覺從心頭湧出!

  「你不是討厭她嗎……為什麼……」遲將離的語氣變得遲疑起來。

  秦俏君像是回憶起了許多往事,一時見眼底流淌過平緩的光。

  「我是討厭她,是恨她,我恨不得她死。但這也不妨礙我喜歡她。自古以來大家都嫉妒比自己優秀的同類,但卻無法回避地嚮往至高無上的完美。在很多人眼裡,肅遮暮就是那樣一個存在。沒錯,也是我心甘情願地要上她的床的,在她眼裡我不過是一個皇太后身邊的禁臠,更是她的玩偶。我就是一個這樣的存在……而現在她不和我計較,放我一馬,竟讓我感動得無法再去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同時她也抽掉了皇太后身邊重要的輔佐,真是一舉兩得的沒事。哼哼哼,小駙馬,你說,這樣聰明的人是不是讓人恨不得要將她碎屍萬段,卻又令人愛慕得難以割捨?只怪自己不是她命中劫難,此生與君無緣。」

  如果秦俏君只是要來說肅遮暮的壞話,那遲將離還是可以很好地免疫。但見秦俏君越說越是失落的真情流露,且不管她所說的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遲將離都覺得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大洞。在那洞裡湧現出無數的妖魔鬼怪,在爭先恐後地為她展示一個她未曾想像的世界。

  本以為已經漸漸熟悉的肅遮暮,卻是那幕後最大的黑手。

  熟悉的不過是身體,對於這個人其他的一切,忽然又變得十分的遙遠……

  她們兩人始終無法跨越那千年的障礙,走到彼此的身邊。

  回到宮中,遲將離神情恍惚了幾日,鳳弦宮今日配來了許多新的女婢,各個樣貌不俗機靈能幹。這些女婢都圍著駙馬轉,大家都知道陛下最是寶貝這小白臉駙馬,握在手心裡都不捨得握緊了。

  女婢們各個都在討好遲將離,整天誇得她天花亂墜,更有甚者知道肅遮暮忙碌很少來這鳳弦宮,竟放肆地在遲將離面前賣弄風騷……遲將離一律無視。

  遲將離一直掙扎在自我抗爭中,幸好今日沒有什麼機會見到肅遮暮,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用怎樣的面目去面對她。

  清流又來探望她,她也總算找到一位能說人話的夥伴了。

  遲將離支開所有的女婢,只和清流二人在這冷清的鳳弦宮內把酒言歡,有日二人喝至深夜,遲將離心情不好直接醉倒在清流的懷中。

  偏偏這個時候,肅遮暮回宮了。

  肅遮暮已經走到了門口,見女婢們懶散地在庭院內嬉戲,她正覺得奇怪,見逢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陛下!」逢畫大叫一聲,其他女婢們聽見她這一召喚,也不管是否真的看見肅遮暮在哪裡,條件反射齊刷刷地跪下喊萬歲了。

  肅遮暮是坐了轎子帶著兩個侍衛臨時起意要回來的,所以就沒有皇上出現時的那些前前後後通傳通報的陣仗。她這幾日被奏摺折磨得又瘦下許多,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過目需要討論需要處理的,可是遲將離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晃來晃去讓她不得安生。她被那思念弄得什麼事也無法再做下去,索性丟開手邊所有的雜事,連夜趕回來,只為見駙馬一面。

  肅遮暮不理女婢們就要往裡走,逢畫上來噓寒問暖問她是否先去前廳用膳,她做了陛下最愛吃的米糕。

  肅遮暮哪裡會察覺不出逢畫模樣古怪,直接袖子一拂,往內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很忙,所以更新不固定,但我會儘量保證一周更3章的,謝謝大家的理解


第 86 章

  「陛下……有句話,微臣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清流也喝得醉醺醺,拉著遲將離的胳膊紅著臉說道。

  「說吧!」遲將離說話的聲音都提高了,「我算是明白了,所謂的當說不當說的話都是當說的!這個世界有多少秘密呀,隨便說吧,我已經一點都不害怕了!」

  遲將離站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往門口跌跌撞撞而去,清流上前扶住她,笑了一陣,說道:「陛下,你知道嗎?陛下一直讓微臣去探望的那兩位姑娘,其實根本就是宮女。微臣不知道那兩位姑娘和陛下有什麼瓜葛,可是很明顯,陛下受騙了……」

  遲將離本是在嬉鬧歡脫的氣氛中,起初聽清流說這話還沒細想是什麼意思,等她回過神來琢磨一番,酒突然就醒了。

  「什麼,宮女?」遲將離的聲音都變得沉重。

  「對啊,微臣之前就覺得很奇怪,那兩個姑娘都說自己是宮外長大的,可是她們明明對宮裡的事情那麼熟悉!那天威脅她們,她就說,是肅遮暮……」

  清流話止於此,房門大開,話題中的主角已經站到她們面前了。

  清流見肅遮暮如鬼魅一般地出現,雖她一言未發,也未有任何動作,可是她卻給人以非同尋常的壓迫感。一道無形的冷風逼近,清流憑空出了冷汗。對上肅遮暮的眼睛,他當真什麼也說不出了。

  「怎麼了?繼續說啊,是朕如何?」肅遮暮笑問道。

  清流低下頭,什麼也說不出了。

  「你想怎樣?」遲將離站起猛然把肅遮暮推開。肅遮暮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做,猝不及防差點被推倒,幸好身後有門擋下了她。而遲將離的大腦早就被酒精麻痹了,這一動作讓她腦袋發暈身體不聽使喚地往前摔去。肅遮暮趕緊抱住她,皺眉道:

  「小心點啊。」

  「走開別碰我,你這麼髒!」遲將離把她手揮開。

  「你說朕髒……」肅遮暮氣得臉色發青,有外人在她居然還這麼不給她面子!肅遮暮怒視完遲將離再瞪了清流一眼,努力把氣壓抑回去,平和了語調說:

  「好,你喝多了,朕不與你爭執。你現在快點回到床上去睡覺。」

  「你命令我?是啊你多威風,總是命令我把我耍得團團轉。」

  「怎麼耍你了?」肅遮暮本身就不是脾氣好的人,但身為一國之君她總是克制自己的脾氣。可是到了遲將離面前,她卻很快原形畢露,「你說,我怎麼耍你了!」肅遮暮指著清流嚷道:「你給我滾出去!」

  「……是。」清流就要出去,遲將離拽著他的後領給他拽了回來。

  「你為什麼要走,她讓你走你就走?你給我留下,你就和她對峙將她的惡行都揭發出來!」

  清流臉色發青——他怎麼覺得自己好生無辜?看來的確是不能在別人背後說壞話的,這現世報也未免太快。

  遲將離還未等到清流開口,就扯住肅遮暮的衣襟把她往上提去:「為什麼要別人離開?難道你就這麼害怕自己做的事被揭發?一國之君,朕?好大的架子,你敢做不敢當麼!」

  清流真覺得下一肅遮暮這個大魔頭就會從身後操出一把大砍刀直接把遲將離給一刀砍死。清流也甚感安慰——果然是我們南雍的陛下,全天下敢如此對這女魔頭說話的,也只有陛下了吧。

  「我做了什麼敢做不敢當了?」

  「你說把我妹妹好好安置,最後有安置好嗎?那些養在富貴人家的,真的是我妹妹嗎!」遲將離這質問一出來肅遮暮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她強制把清流給踢出了門外,把門緊緊閉合。清流站在外面見趕來的侍衛一臉茫然,但也沒去敲門。

  「這兩口子太經常鬧彆扭了,別人都沒法管的。」

  「我們就守在屋外吧,這個時候進去除非是不想活了。」

  「……」

  屋內還散發著酒的氣息,肅遮暮走到桌邊,看見三壺酒已經見底,橫七豎八地倒在桌上。

  「遲將離,你居然喝酒,還和男人共處一室喝個爛醉……」肅遮暮直覺得腦袋發緊,「你是不是當久了駙馬裝多了男人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個女人!」

  「是啊,我是女人,我如何能忘?你更是忘不了吧?和你有染的女人到底有多少,你自己能數得清楚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遲將離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把窗戶「嘩」地一下推開,指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宮院冷笑道,「那後宮三千多虧了你的臨幸,可是你也真是絕情,玩完就甩的事情做過多少?一個蓮妃,一個秦俏君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啊……虧得這些女子都對你念念不忘,你小施恩惠她們就能原諒你的所有絕情……肅遮暮,你是不是也把我當做這樣的人?嗯?現在對我百般好,說著思念我的話,轉身就可以再繼續喜歡別人?就像煦西窗……你不是說今生只愛她一個人嗎?為何現在又能和我在一起?你的心好寬廣啊……能容得下這麼多人。」

  肅遮暮就安靜地看著她,聽著她所有的指責,甚至沒有反駁。

  「你喝太多了,先去休息吧?嗯?」肅遮暮要去攬遲將離的腰,被她一個閃身躲過。

  「不要碰我……」遲將離低聲說。

  肅遮暮深深地歎一口氣:「你嫌我髒是嗎?嫌我碰過的人太多是嗎。沒錯,我的確和很多人都有過關係,但那是在遇見你之前。我也的確是喜歡過煦西窗,可是那都已經成為過去。你不是也喜歡過別人,為別人忠誠、開心、難過嗎?正是因為有那些過去,現在我們才能面對面站在一起。在認識你之前很多事我都是為所欲為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可是你給我很多不同的想法。你不是說要教我如何一心一意?我覺得我可以做到。」

  肅遮暮這番話說得有多低三下四,讓她自己都極度不適,可是當下她只想讓彼此的關係解凍。

  「是,教你一心一意……可是你騙我的事呢?你騙我說善待遲將離的妹妹們,可是她們卻被偷樑換柱了。那麼她們本人呢?是不是已經被你殺死了?還有我登基成為南雍皇帝這個傀儡的時候,你也說會放了那些無辜的大臣們,但我猜你已經把他們都殺了對不對?你就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的人!你的本性是難改的!」

  遲將離一字一句敲在肅遮暮的心頭,肅遮暮望著她的眼神慢慢變得平靜。

  「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心狠手辣,可能對我不利的人我都想要除掉。那些見過真太子的人必須要死,知道你身世的妹妹也務必不能活。可是那些人與你有什麼關係?你根本就不是遲將離,她妹妹的死活與你何干?別說那些敗國大臣、戰俘,命如螻蟻的妹妹、就像現在一直恬不知恥跟在你身邊那個叫清流的人也是要死的。」

  遲將離怒不可遏:「你到底要沾多少血腥才能甘休!」

  「非我族人其心必異!為了北衛的江山我必須要這樣做!」

  「那我呢!」遲將離質問,「我也非你族人,你要連我一起殺掉嗎!」

  瞬間安靜的屋內,金碧輝煌的擺設依舊華麗。兩雙發紅的眼睛相互凝視,卻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兩人當下望著對方,就像望著一個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第 87 章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無法管,你的事我不太懂,你在這個位置上要多殘忍多虛偽我也無法干涉。你必須得高高在上,而我必須要仰望你。所以無論怎樣可怕的事情在將來可能都是無法避免的,我知道你需要去做很多我想像不到的事情。歷史必須前進,你必須存在,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騙我。你做了什麼直接告訴我,就算我會覺得難過我也想知道事實。」

  在沉默了許久之後,還是遲將離先打破了僵局。

  「我不認為你是那種大惡之人,可能,是我真的沒辦法融入到你的世界。我們的觀念相隔了千年,總是不能……」遲將離越說表情越悲涼,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肅遮暮竟感覺眼眶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她抱住遲將離不然對方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好,以後任何事我都不再欺瞞你。你別說這種間離我們關係的話,就算相隔千年又如何?我們都已經站在彼此的面前了,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可以感覺得到對方的心跳,那麼真實……

  遲將離被肅遮暮擁抱著,柔軟的身體相互依偎,體溫真實得讓人想要落淚,這份感覺是絕對真實的。

  沒錯,既然已經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彼此的身邊,還有什麼是無法跨越的呢?

  「就算再困難,我也會打破這一切。」

  最後肅遮暮如是說。她從來都是這樣自信的人,在她的字典裡沒有不能做成的事情。這就是她的迷人之處,也是她的王者風範。

  肅遮暮明白遲將離最近的情緒不太好,本來她就不是愛喝酒的人,沒想到還會把自己灌得爛醉。

  清流這個人物是不能留了,雖然肅遮暮很想將之殺掉以絕後患,可是這樣一來估計遲將離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暫時把清流給隔離出了皇宮,三年之內不許他再踏入宮內一步。

  換做從前,肅遮暮必定不會跟遲將離說這件事,免得她來囉囉嗦嗦地教人耳根疼。但是這一次她卻很直白地告訴遲將離:「朕三年之內不會讓你再和他見面。難道你沒發現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嗎?不管是出於什麼感情,朕都不允許他接近你!」

  遲將離忽閃了一下雙眼,說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大脾氣?難道你喝醋了?」

  還以為肅遮暮會遮掩一下,誰知道她非常豪邁地大聲道:「對!沒錯!朕是喝醋!你開心了嗎?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從你到朕身邊就沒見你消停過,一直在招惹奇奇怪怪的人物。朕再不出馬掃清一下就會越來越煩了。告訴你,以後這種破事別讓朕操心!」

  肅遮暮真是凶巴巴,可是遲將離卻在她兇惡的臉龐上發現了一絲紅暈。

  「你是在,害羞?」遲將離像是發現了什麼珍寶。

  「害羞?你說朕?哼,怎麼可能。」肅遮暮輕鬆地回應,卻不再直接面對遲將離,轉身欲走。

  遲將離追上去拉肅遮暮的手:「肯定被我說中了。暮兒暴躁地害羞,倒真是你的風格。」

  肅遮暮把她的手拂開:「少說什麼瘋話了。」可是她彆扭的表情早已經出賣了她。

  遲將離心裡被填得滿滿,從肅遮暮身後抱住她,臉貼在她後背之上:「暮兒,我真喜歡你……」

  看不見肅遮暮的表情,也聽不見她任何的回應。

  真覺得自己自作多情想要放開她,卻聽見她低低地說道:「我也喜歡你。」

  世間最美妙的事情就是兩情相悅。雖然那夜醉酒遲將離說了很多傷感情的話,但也算是把她許久以來的怨恨都發洩而出,但在事後得到了包容,這種感覺是非常豁然而開朗的,連帶著她心情也漸漸好起來。

  雖然心中還是有些疙瘩,但近日肅遮暮對她的無微不至和溫柔卻把這些情緒掩埋了不少。只是好心情還沒持續多久,那日偶在御花園遇見了皇太后。皇太后還未過她的壽宴但整個人看上去卻是憔悴許多。眼窩深陷,面色發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國之母,卻像是日日夜夜在操心的普通中年女子。

  遲將離自然是要上前去問安,但皇太后卻是完全沒用正眼看她,回應她的話都是用鼻子發音,整個過程完全沒有停下腳步。

  皇太后對她冷眼想看就算了,連帶著皇太后身邊的侍女們都用一種不屑的眼神打量她,仿佛每個人都是那麼高高在上。她們不似在凡間,而是在天庭。

  遲將離也未說什麼,乖乖地離去,那夜肅遮暮抽身回鳳弦宮,遲將離正在看書。

  「今夜這麼乖,是在等著給朕侍寢麼?」先前肅遮暮是走到哪裡都需要有人在旁服侍她,但現在她更喜歡一回來就把屋門緊閉,和遲將離二人單獨相處。

  遲將離把手中的書一放,撇嘴道:「侍你妹的寢,我等著你來侍寢!」

  「……」這是什麼氣氛?肅遮暮怎麼覺得溫順的小貓咪今夜好像格外的暴躁?

  「可以呀,奴家等這一天也等很久了。」肅遮暮倒是一點都不輸陣,直接貼上來勾著遲將離的脖子開始搖她的身子。

  遲將離聞到她身上的芳香,一時間有些恍惚,翻身把她壓在床上,居然很輕易就成功了。

  肅遮暮躺在遲將離的身下,含笑望著她,那模樣分明就是故意讓對方得逞的。

  「怎樣,夫君,奴家正等著你呢……」

  肅遮暮起伏的胸口,溫潤的聲音,任她擺佈的順從……像根羽毛一樣,騷動著遲將離的心。

  遲將離喉嚨發緊,卻又有些害怕,退縮了。

  「你說……你母后若是逼著你快寫要子嗣,那可如何是好?」遲將離很快就轉換到另一個話題上了。

  肅遮暮無趣地把她推開,坐起來:「她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兩個女子,如何能生下孩子?你也就別操心,安心當你的駙馬,國夫,其他的事情不必理會。」

  其實今天肅遮暮的情緒不算好,今晨早朝她居然收到十位重要官員的聯名上書,奏摺中很直白地指出駙馬的存在必定是北衛的不安定因素。駙馬在南雍改良了士兵、武器以及在秘密研發一系列有潛在危機的事情。大臣們集體懷疑駙馬動機不良。大臣們還隱晦地說因為駙馬的存在弄的肅遮暮和皇太后不和,對於登基大典上肅遮暮和皇太后的明槍暗戰大家都頗有微詞,將南雍的侍衛清流請入機密後宮一事更是不像話,這樣下去北衛必將受到駙馬的動盪。甚至有人明言,歷史上禍國之人不在少數,希望肅遮暮不要為了一個男子而把國家置於危險的境地。

  肅遮暮收到這種東西自然是不爽,這奏摺明顯有誇大的成分在,不得不說有人在暗地裡想要捅遲將離一刀。而大臣們一個個都把頭放到了刀刃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肅遮暮難道還真的能斬了他們?那也太說不過去。

  所以肅遮暮對此事暫不回應,但她知道肯定是躲不過大臣們繼續的「刁難」。

  左手江山右手摯愛,自古豪傑難逃不負如來不負卿的窘境,肅遮暮也置身於此。

  這件事暫時不適合對遲將離說,肅遮暮覺得自己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

  再說,對她如此死心塌地的遲將離,難道真的還能在未來的某日做出背離她的事情來嗎?肅遮暮自然是不相信的。


第 88 章

  皇太后的壽辰總算是過去,內務府的人也都把項上人頭保住了。其實說起來也是皇太后根本就無心過這壽辰,壽宴上從塞外請來的大師表演的那些新鮮把戲讓整個皇宮的人都看花了眼可是皇太后連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她的心思,恐怕已經飛出了皇宮的高牆。

  遲將離都看出皇太后最近憔悴了很多,肅遮暮又如何看不出?只是肅遮暮一直都不做聲,她不說話,誰也看不透她的心思。就算她說話了,也不一定能知道她是不是說真的,更加看不透。

  她和皇太后之間,有著外人無法參透的暗礁。

  「要不然把秦俏君接回來吧。」

  肅遮暮好不容易處理完了除舊鎮的鎮守監守自盜的事情,把一系列牽扯在內的貪官們都連根拔起,累得手臂和耳朵都發緊。這剛回到了鳳弦宮,本打算和遲將離好好溫存一番,沒想到遲將離一邊玩著手裡的古怪玩意,一開口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肅遮暮的披肩還未除下,就用見到碗裡落入了一隻蒼蠅的表情看向她:「朕沒聽錯?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遲將離撇嘴:「上次我見到秦俏君,她和我說了很多。包括她和你的關係,和皇太后的關係……所以我知道她和皇太后的羈絆很深。自從她被你趕出宮去之後皇太后一天比一天消沉,這樣下去你不擔心嘛?那可是你親媽!」

  肅遮暮聽到「秦俏君」這三個字就覺得頭痛,隨意扯來一句:「果然是她麼?朕已經猜到你和她會面了,不然你也不會說出那些話來。」

  「哼,難道你還不想讓我知道實情嗎?」

  「……夫君,奴家可沒那麼說,你從來都未問過奴家,奴家也不好意思說那些年少輕狂的傻事啊。」肅遮暮拿指尖去點遲將離的額頭。

  「說回正事。」遲將離偏了一下把手裡打發時間玩的木頭模型丟到一邊,全情投入和肅遮暮的對話,「難道你願意看著你母后就這麼孤獨待在這宮中?沒了最疼愛的女伴,親生女兒還要奪她權勢,難怪她會這般抑鬱。」

  肅遮暮說話越來越口語化,而遲將離也被肅遮暮帶得有些文縐縐。

  肅遮暮不經意地瞄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個炮臺模型,說道:「你以為她只有秦俏君一個人嗎?皇太后身邊的禁臠從來就不缺,少了一個秦俏君還有別人可以頂替。那秦俏君根本就不是最有姿色的那一個,技術也拙劣得很,你以為皇太后會稀罕嗎?」

  「……是,你又知道秦俏君技術拙劣了。」

  「皇太后自己跟我說的!」肅遮暮強烈抗議以及嚴肅反駁遲將離那話中夾槍帶棒。

  「你們母女還挺有興致,交流這些……我不管,你們那些破事離譜得很我不想知道。」的確是離譜,母女倆共用一個女人,這種事遲將離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只是說,難道你想要看你母后繼續這樣消沉下去嗎?而且,你母后有什麼禁臠,你現在怎麼沒有?」

  遲將離問這句話的時候絕對是懷著一顆純真之心單純詢問而已,可是一問出來肅遮暮看著她那見鬼一般的表情一下就讓她明白了——誰說沒有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是嗎?

  肅遮暮什麼也沒說但遲將離就已經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讓她不禁想笑:「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遲將離挑眉看她一眼,盡在不言中。

  肅遮暮臉貼過來嬌聲道:「夫君,你怎麼能這樣想暮兒,暮兒現在不是只有你一人嗎?就算有三千後宮暮兒也不會多看一眼的,夫君……」

  一口一個夫君,一口一個暮兒,遲將離對她這種撒嬌方式真是適應不來。

  奇怪,應該撒嬌打滾賣萌的不是她遲將離嗎?這個愛把人捆在床上各種玩弄的傢伙有什麼權利用什麼立場撒嬌啊!可是意外的撒嬌的樣子越來越適合她……你一代女皇你何必呢?

  但……

  看著近在咫尺的肅遮暮愈發姣美的臉龐,遲將離感覺喉嚨乾燥得緊……

  雖然個性爛、陰謀論、霸道又不溫柔,但這一切都不能否認肅遮暮是個美人的事實。她細長的單鳳眼在無表情的時候的確給人陰森陰險的感覺,可是這個時候,又格外勾人了。

  遲將離清了下嗓子,刻意和肅遮暮拉開距離:「到底要我多少次把話題拉回來啊,跟你說正經的呢,你要多關心一下你母后,現在你母后親生孩子,就只有你一個了。」

  「吾知,百善孝為先。」

  「你知道就好……咦?你怎麼知道的?這朝代時間順序不對啊!」

  「不是你常念叨我的嗎?」肅遮暮挖挖耳朵,「這都長繭了。」

  「……」這是什麼討厭的現代人的態度啊,遲將離真心佩服肅遮暮的學習能力。

  說到這裡肅遮暮便有疑惑:「你說你們時代的史書上從未有北衛的記載,是麼?」

  遲將離點頭:「按照北衛的社會文化水準,略接近與唐宋,可歷史上從未提到還有這麼一個朝代。不過就像物理科學一樣,很多事情不能下定論,沒有所謂的真理,所以歷史也不能說是絕對。很多領域都是人類尚未到達所在。」

  「……」這一串話遲將離是很認真說的,可聽在肅遮暮的耳裡怎麼那麼刺耳。

  「難道是……」遲將離雙目一亮,肅遮暮問道:「難道什麼?」

  「難道是我穿越到了這個時代,做的事情混亂了時間,改變了歷史,讓北衛這個歷史讀入了另外一個平行未來中?」

  「平行未來?」

  「對,這個想法只是一種科學幻想,就是說,不光是未來,比如現在也是如此。時間也是可分割的物質,每分每秒都是一個時間截點,現在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會改變之後所有的未來。比如,我現在拿起一個碗,我摔碎它和我不摔碎它,以及我抱著它睡一夜和我拿她敲你的腦袋,這些不同情況所影響的未來是完全不同的。我可能現在敲你了,在不同的平行世界裡我可能沒敲你。它們成為下個世界的起點和分支,分支之後再分支,變成無數時空蜘蛛網。在這些蜘蛛網中可能有我也可能沒有我,可能有北衛也可能沒北衛。我可能就是從一個平行世界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的。」

  遲將離只顧自說自話,忘記肅遮暮並不一定聽得明白。正想再像她解釋,肅遮暮卻說:

  「所以你想說,可能因為你的存在,北衛最後沒有寫入到歷史中去?或者被你劃向了另一個平行世界中?」

  「是……」肅遮暮的理解能力的確優秀。

  「你一直在亂想什麼。」肅遮暮敲她的腦袋,「不用聽宮裡那些不知所謂的人瞎說,每一個帝王都不可能只有一種評價,而帝王身邊的人的評價跟是五花八門。智者見智,你就安心地待在朕的身邊被朕寵愛就好了。」

  「誰要當你的禁臠!」

  「你啊,你早就是朕的寶貝。」

  「喂,不要亂來……你怎麼每次回來,都要做這種事啊……」

  日落,夜生,沒有電腦電視消遣的夜晚,大概也只有床事是最能消磨時光的事情。

  遲將離和肅遮暮肌膚相親之時,肅遮暮顫抖的身體讓遲將離有了新的欲望。她扶著肅遮暮水汽的臉龐,咬她的唇。恨她總是轉移了話題,讓人說不到點上。

  今夜很美好,肅遮暮也很迷人,遲將離心中的萌動,在愈發強壯地破土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難道要迎來反推~


第 89 章

  肅遮暮的頭發散下時,幾乎可以把遲將離整個人纏繞住。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燈罩是雕琢著彩鳳的琉璃,單單拿出,都是一件美妙的藝術品。

  床前的香薰氣味濃郁,遲將離平素並不喜歡,但肅遮暮覺得這股類似青樹花的味道能讓她心神安逸。今夜知道肅遮暮要回來,遲將離早些時候就已經點上了。

  只是屋內的躁動和體香早就已經蓋過了香薰的味道,肅遮暮赤-裸的肩膀在輕顫、聳動……遲將離迷離的雙眼望著肅遮暮的鎖骨,香軟的熱氣包裹著豐盈的軀體,享受的神情讓她更加的誘人。

  體內痙攣讓熱流四溢,遲將離縮緊身子夾住肅遮暮,好讓那快樂能夠綿延更長的時間。肅遮暮扶住遲將離的腰,親吻她的雙腿間,銀絲從她的嘴角牽連出,令她的笑容更加的淫-蕩。

  「髒啊。」遲將離捂住臉。

  「你的我都不覺得髒。」肅遮暮撐起身子過來親遲將離,「很可愛的,你嘗嘗。」

  「不要,你好奇怪……唔……」

  「你這個樣子,真是太可愛了。」肅遮暮緊緊把遲將離抱住,「怎麼辦,有時候看不見你,我都覺得很難過。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事,讓我變成這樣?」

  「我怎麼了?我沒對你做什麼啊……」

  「那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嗯?」肅遮暮矮下-身,有些累,臉龐貼在遲將離的肩窩上休息。

  遲將離抱著肅遮暮,她身體那麼柔軟沁香,心中的蠢動又一次萌發。

  「暮兒。」遲將離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臂上,撐起身子。

  肅遮暮見她凝望的眼神中充滿了欲望,便不說話,只是這樣看著她。遲將離跪了起來,肅遮暮順著她的姿勢躺下。

  肅遮暮知道遲將離要做什麼,從她眼裡如火的曖昧就能明白。她的手在不住地顫抖,不停地吞咽,她的吻已經到來。

  肅遮暮的喘息隨著遲將離的一步步深入變成更加沉重,肅遮暮似乎有種天生的克制力,就算是在這個時候她也不允許自己有太過弱勢的表現。只是她心甘情願打開自己的身子供遲將離侵噬。無論是何種姿勢,讓她會覺得屈辱,但她也都未有反抗。她雖然是一國之君,但也是遲將離的妻子、伴侶。就算現在做的事情讓她難堪,但漸漸產生的快樂和融為一體的美妙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肅遮暮覺得,她總是會喜歡上這件事的。

  遲將離沒見過這樣的肅遮暮,一直以來無論是身高還是地位遲將離都在她之下,她一直都是仰視著這個女人。她從一開始對她的害怕到敬畏再到喜愛,被佔有,被寵愛,她一直都是一種被動的心理。她以為自己會被肅遮暮禁錮一輩子,但現在……

  遲將離舌尖輕輕地劃過胸前的粉嫩,肅遮暮仰起頭,雙臂圈住遲將離。

  遲將離每次的□都能激起肅遮暮的顫抖,這種掌控的遊戲相當有趣,而愛意和最原始的想要結合的欲望讓她更加想要靠近,更加地深入。她喜歡肅遮暮,喜歡她的笑,喜歡她皺起的眉,喜歡她的好她的壞,喜歡她的呼吸她的喘息,前所未有的喜歡……

  宮中有一湖,傳說這裡曾經升出一條神龍,那神龍劃過天際之後,開國皇帝便出生了。先皇登基之後便把皇宮建在了這裡,那無名之湖便被起名為升龍淵。

  這裡到了夏季便是皇室貴族們納涼泛舟的好去處,常年水質清透甘甜,拿此湖水煮沸泡茶可提神醒腦,延年益壽。

  因為是皇室重點,所以一年四季無論是白天黑夜都有人把守。

  按理來說,夜半時分誰會來這種鬼地方?可是今天侍衛偏偏就發現了異樣。

  「哎,你看,那是什麼?人影?」侍衛甲狠狠地推了侍衛乙一把。侍衛乙正在睡覺,被他這麼一推醒來了,不耐煩地說:

  「能是誰,還不就是那些小宮女小奴才的到湖邊的樹林裡偷腥唄。別鬧,我睡會兒。」

  「不是!」侍衛甲用力拉扯著他的衣服,「都下水去了!」

  「啊?」這一驚不得了!每日清晨,內務府的官員都要來升龍淵檢查水質的,確定水質無誤才能取水。這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來這裡造次?萬一明天女皇陛下喝到了什麼異味那他們幾個人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他們二人點上火把,快步向湖邊移動。當他們懷揣著捉姦的心情拿火把向偷換的兩人照去時,頓時驚得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陛下!駙馬爺!唔……」

  火光一閃,侍衛乙的嘴就被侍衛甲捂住了。

  肅遮暮破水而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白色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如瀑布一般的黑發散在水中,像水藻一樣漂浮。

  她懷中抱著遲將離,兩人相互依偎的模樣讓兩名侍衛看得目瞪口呆。

  「如何?你們要礙朕好事?」肅遮暮俏目一閃,放射而出的是濃濃殺意。

  「不!奴才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有!今晚的月色真好,最適合睡覺了!」侍衛甲拽著侍衛乙玩命地往回跑——來宮中當差這麼久了,只遠遠地看見女皇一次!沒想到女皇和駙馬爺有這種興致,大半夜的來這裡水□融!而他們倆傻不愣登的還拿火把過來照個屁啊!小心被心狠手辣的女皇扒了皮去!

  作者有話要說:趕在下班前更出了這章,明天饅頭君就要放假了~~~(撒花

  十一的更新應該比較少,有機會我也是會來更新的

  其實有在想新的故事,還是覺得寫現代文比較順手和喜歡XD

  只是坑太多了啊!


第 90 章

  夜晚的升龍淵肅遮暮也是來過的,只是先前都是來此泛舟遊湖,從未像這般在湖水中暢遊,擁抱,渾身濕透躺在湖邊看星星。

  肅遮暮遲將離兩人挨在一起,遲將離說:「在我那個時代,就算站在世界屋脊上,也從未見過這麼明朗的夜空。」

  遲將離跟肅遮暮說太陽,說月亮,說太陽系八大行星,說北斗星說天狼星,說恒星的誕生再說它的死亡……她說到這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是眉飛色舞,肅遮暮不見得有聽進去多少,只是單純很喜歡她說話時的表情。

  「南雍一部分叛軍在暗地裡擁兵,一些原南雍大臣與叛賊勾結,把北衛駐南雍的機要大臣都暗殺了。臣唯恐要不利於北衛。」

  「他們難以咽下滅國之痛,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駙馬。」

  「陛下,這樣下去,大戰難免。」

  「既然駙馬會背叛自己的國家,總有一天也可能對北衛不利。陛下,請三思。」

  早朝時的那些話又在肅遮暮的耳根裡嘈雜起來,天空中烏雲凝聚,漸漸把明月給遮去了。

  一個吻覆上,久久難以離去。

  再次早朝,依舊是聯名上書,肅遮暮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奏摺看也未看,直接丟了回去。

  「退朝。」

  「陛下!」大臣們企圖挽留她,她亦不聽。

  不過就是那些要誅殺駙馬的謬論,朕為何要聽!有這等情操,不如好好想想怎樣鎮壓南雍的動亂!

  肅遮暮下令出精兵十萬,鎮守南雍,若有叛賊出現,格殺勿論!

  一時間南雍百姓各個神經緊繃,年輕力壯的全部被抽走去往北衛充軍,見到疑似叛軍的統統抓走嚴刑拷問。

  民怨四起,但大家敢怒不敢言,全都憋在心裡。

  就在肅遮暮以為南雍盡在掌握之時,突然一支叛軍從西邊山地沖入北衛境內,與北衛官兵大戰三日,北衛三萬精兵死傷過半。雖然攔下了這支叛軍,卻讓北衛朝中一時烽煙四起。

  肅遮暮調來了兩位將軍,親自與他們共同分析當前局勢。身經百戰的將軍勸說道:「陛下不必著急,這些叛軍都是糾集了一些山野匹夫和市井流氓,一無兵器二無坐騎。就算他們要長線打入北衛,就連最起碼的糧草都是無法及時供給上的,我北衛不出十萬兵馬就能把他們全數殲滅。」

  肅遮暮知道將軍說的在理,這場站她肯定是贏定了。可是最讓她頭疼的……才剛剛開始。

  兩位名將上前線坐鎮,果然一時間風平浪靜,南雍叛軍不敢造次。雖然他們又進行了兩次偷襲,都被北衛士兵夾在山道上,亂石砸死。

  前線烏煙瘴氣,而早朝成了最烏煙瘴氣讓肅遮暮無法呼吸的地方。

  之前只是一票的老大臣在那邊囉裡八嗦要隔離駙馬,現在南雍一戰,各方都開始扇風,說這個駙馬要不得。這個駙馬其實就是一個傀儡,亡國之君本就是不詳,加之有駙馬在的一日便無法擺脫南雍的糾纏,且御前侍衛來報,南雍的刺客經常會潛入宮中行刺,且他們殺戮的對象是無差別的,這讓很多皇親國戚和大臣們十分心慌。

  肅遮暮怒道:「御前侍衛是拿來幹嘛的?朕養著他們就是要他們保衛這皇宮的安全,若是做不到這點,統統砍下腦袋,朕自會讓有此能力者上位。」

  肅遮暮也明白自己是任性了,可是若不任性,這駙馬恐怕是真要交出去了……

  肅遮暮那邊一團亂,身居後宮的遲將離卻是一點也不知曉。每日她醒來之後便由逢畫為她梳妝,梳妝進食之後便去花園中漫步。有時候會讀讀書,但大多數的時間裡她都在對著天空發呆。

  她不知道時間,不知道日期,偶爾,她還會忘記自己是誰。

  園內的花兒她都熟悉了,甚至連那些花瓣的顏色都能很仔細地分辨出……

  肅遮暮花很多時間陪她她也知道,只是每次和肅遮暮的相聚必定都要有一場魚水之歡。這種愉快到最後竟慢慢變得麻木。擁抱變得程式化,親吻也未必能點燃體溫,一切都是那麼的……乏味。

  「暮兒。」一日,兩人激情之後遲將離晃神,說道,「我有些想要回家。」

  肅遮暮把長長的頭髮從眼前撥開:「這不就是你的家嗎?」

  「不,我的家有高樓、大廈……有電視,電腦,有我的研究,有我的朋友。」

  肅遮暮沉默不語,她想著大概過一會兒遲將離就會發現她的不悅,就會來哄她說——沒關係,這裡有你,我就留在這裡。

  可是等了很久,遲將離都未這樣說。她的目光還是平靜如深湖,望著窗外圓到畸形的月亮。

  前院強盜後院失火,肅遮暮這段日子無精打采的很。皇太后終究是她的親媽,見女兒氣色不好,托人熬了支千年人參送去鳳弦宮給陛下服用,肅遮暮居然還讓人試喝看是否有毒。

  連回來的人都一肚子的氣不知道該怎麼發作,皇太后卻是一點都不生氣。見她那明媚的臉色,像是懷揣著多少自豪。

  這宮中女子,特別是肅遮暮即位之後,她們恐怕今生無緣成為誰的娘,所以對於母愛這等事,自然也就無法體會了。

  皇太后偶爾會出宮,這件事肅遮暮知道,也明白她出宮去找誰,但肅遮暮沒管,就讓她高興就好了。畢竟明面上,肅遮暮已經是至高無上了。但是皇太后卻從宮外聽來這麼一則消息,說女皇陛下在奴役北衛的年輕男性,把他們抓到秘密的地下,似乎在打造什麼。

  皇太后一開始還以為是肅遮暮在修葺皇陵——畢竟沒有一位皇帝會對這件事馬虎的,有很多也是從即位開始就開始建造自己的冥宮。但之後派去打探的人回報說,那地下宮殿修得奇形怪狀,不像是冥宮。

  皇太后正在意這件事,肅遮暮突然大赦說全國免繳賦稅三年,這一舉動很明顯是在為自己搜刮太多民力而做出的懺悔。

  那秘密的地下宮殿,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的?

  肅遮暮近日都睡在禦書房,而今日她要參與殿試——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狀元,今日即將誕生。

  出乎肅遮暮的意料,一位不過十七歲的少女才華過人,拔得頭籌,竟是今年的文狀元!

  肅遮暮坐在龍椅上,見北衛有史以來第二位文狀元站在百官之首,穿著豔紅色的狀元服,騎著白馬翩翩而來,似乎有種前塵往事飄過眼前的感覺。

  數年前,肅遮暮還坐在一旁無精打采地參加新科狀元的加冕典禮時,那煦西窗也是如此而來。相同的儒雅,不驚風雲,眼裡卻有著別樣的神采。一出口就是行雲流水的詩詞歌賦,清秀的眉眼間不顯山不露水,正是深藏不露的奇女子。

  斯人已去,在枯燥的日子裡,歷史居然如此狡猾地重蹈覆轍。肅遮暮甚至幻見了已故的煦西窗在向她款款而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震天之聲,她細弱的聲音被那些男子粗狂的聲線蓋過。

  她抬頭,深黑的眼眸凝視肅遮暮的那一刻,肅遮暮想起了她的名字。

  屋漫清。

  「平身。」

  「謝萬歲!」

  入殿,肅遮暮更加近距離地和屋漫清接觸,見她談吐不凡,言語間總有種寵辱不驚之態,這種感覺真讓肅遮暮舒服。

  「陛下。」屋漫清道,「陛下眼窩發黑耳垂浮腫,近日定是有勞心事纏身。微臣祖傳一方可解陛下困乏,稍後微臣會將藥送來與陛下。」

  「嗯。」肅遮暮並未動聲色。

  作者有話要說:饅頭君來更新了!才發現原來手機也能更新!

  可能看比較多我寫的故事的各位都知道我不太擅長古文,一直以來都是寫都市。怎麼說呢,這篇大概也寫到最後高•潮部分,也寫到一種瓶頸。一個故事,十五萬字以前都是有愛,十五萬字之後都是用坑品硬撐了。本來想寫長些,可也覺得沒有必要,畢竟是自己大綱有問題。

  希望下次寫古文能寫個正點硬點的古文,這大概是我2013 年的希望。

  最後,希望還是有人喜歡這個糟糕的故事,並且盡情享受假日吧!


第 91 章

  狀元加冕一事後,肅遮暮還有很多奏摺需要審閱,便回了禦書房。一打開禦書房的大門,遲將離卻坐在內。

  很難得遲將離會主動來這裡找她,肅遮暮見到她,剛才還緊緊擰在一塊的眉頭就舒展開了:「將離。」

  遲將離也沒動她的書,就雙手背在身後在房內看了看而已。聽見肅遮暮喚她,轉頭一看,見到的是滿臉歡欣的肅遮暮。

  遲將離有點驚訝,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那個對誰都沉穩且留有心計的肅遮暮在她面前卻能有如此不設防的表情了呢?

  「聽說今年的新科狀元是位女性。」遲將離很輕易就把自己想要說的話拖出水面。

  肅遮暮倒是很坦然:「沒錯,你消息也真快。」

  「而且好像也是淮下人。」

  這一個「也」字很輕易就表露出遲將離的心思了。

  煦西窗過世已久,但還是那麼輕易就介入了她們倆之間。

  肅遮暮見到遲將離本是開心,但聽她這樣說便黯淡了神采:「此事朕不知,也無甚興趣。」

  「嗯……」遲將離淡淡地應承之後便不再說什麼,肅遮暮就一直看著她的側臉,想要多說幾句安撫的話,卻也無從說起,近日她們之間好像產生一種奇怪的隔膜。

  「將離。」肅遮暮還是想要打破這一切,她主動上前抱住遲將離問道,「你是不是想念家鄉?」

  「嗯,是有些。」

  「暮兒送你一份禮物可好?」

  「暮兒不用破費,我不想要什麼禮物。」

  肅遮暮把她的身子轉過來:「你一定會喜歡,是出乎你意料之外的禮物。」

  「是麼……」就算這樣說遲將離也未有任何的心動。是啊,肅遮暮她何其厲害,天下有什麼是她得不到的麼?而她遲將離呢?就作為一個傀儡一個禁臠,這樣一直被寵愛下去麼?她肅遮暮到底明不明白現在缺少的是什麼呢?

  遲將離覺得自己每一顆細胞都要枯萎了,她這樣日以繼夜無所事事地下去,會不會有天突然心跳停止跳動都不知道?這高高的宮牆把她圈住,這身華服把她禁錮,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了。是,她是可以自由出宮,可是這陌生的江山一草一木她都沒有感情,要她怎麼喜歡?要她怎樣獨自一人去欣賞?

  她在這裡,整個世界就只有肅遮暮一個人而已,若有天肅遮暮不喜歡她,不要她了,她會是怎樣的下場?看看那後宮三千一個個已經糜爛互食,她們有了一個女皇,女皇亦有駙馬,她們還有什麼生存的價值?她們每日糜爛互食,荒淫度日,會不會有天她遲將離也會是那種下場?

  這個新科狀元,遲將離剛才偷偷覷了一眼,長得很清秀,整個人端得是和煦西窗一樣的氣質。

  肅遮暮會不動心嗎?或者,在這後宮,美人如雲,難道她就真的不曾動心?女皇,大家看見的是她的性別,可是她自己心中之愛到底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現在肅遮暮剛剛即位,很多事需要她忙碌,但若是時間一長……

  「……現在還未製作完成,等它完成了就帶你去,你一定會喜歡。」肅遮暮再說什麼,遲將離根本就沒怎麼聽進去,她只是附和地點頭應允而已。

  「將離,你是不是累了?」肅遮暮撫摸她的臉龐,「你眼神放空得很厲害。」

  「是,我有點累了……」遲將離一天中大半的時間都在坐著發呆,她能累什麼?

  「那我送你回宮休息去?」

  「好。」

  肅遮暮讓人抬轎子來,遲將離坐進轎子的時候眼睛還是發直的,肅遮暮盯著她看,也不言語。

  「陛下。」遲將離突然說,「陛下今夜回宮嗎?」

  肅遮暮應:「若是處理完正事,朕一定回宮陪你。」

  「嗯,那今夜,不見不散。」

  遲將離的晃神很明顯是心裡有事,肅遮暮並未問她有何事,只想著速速把那些奏摺給處理完畢。

  回到軍審處,卻見新科狀元屋漫清也在此。按理來說,文科狀元要在朝中任職一年後再視其表現決定是否進入與皇帝直接對話以決定國家要事的機要所在——軍審處。但這屋漫清倒是很性急。

  見肅遮暮駕到,眾大學士行禮。

  還未等肅遮暮開口詢問,屋漫清自己就說了:「陛下,微臣知曉這裡不是微臣能來的地方,但微臣從小的志向就是壯我北衛!於是一直都在用功讀書,終於寒窗十載考取了功名,也終於見到了陛下龍顏!微臣一直都嚮往能入駐軍審處,瓊大人是看微臣報國心切,今日破例讓微臣進軍審處瞻觀,微臣已瞻觀完畢,這就先行告退了。」

  肅遮暮完全不理會她的話,說道:「你抬頭讓朕看看。」

  屋漫清抬頭,那雙目入深湖一般平靜。

  「朕以前可有見過你?」

  「這是微臣第一次見陛下龍顏。」

  「你有種,讓我很熟悉的感覺……你身上的香味,是什麼味?」

  肅遮暮不說,屋內其他的大學士都沒發現,經她這一提點,再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這幽香韌性強,猶如蜘蛛絲一般,一旦感覺到之後便纏繞在你心頭,久久不能扯去。

  「陛下果然觀察力過人。」屋漫清說道,「這是我家鄉,淮下鄉間的一種草藥提煉出來的香薰,微臣娘親一直都用這種香薰綴衫。」

  肅遮暮看屋漫清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道不清,這可以理解。但嗅覺的記憶力是所有器官中最好的,聞過一次之後再聞到相似的氣味就很容易記憶起。肅遮暮確定這個味道她有聞過,只是不確定是在哪裡聞過。

  屋漫清再一次請求離開,肅遮暮遂了她的心意。

  每日肅遮暮都要從稅收、軍事、邊塞、民怨等諸多方面和大學士們周旋,有些時候肅遮暮覺得自己是一國之君,這些她都要承擔。有時候她只覺得煩、煩、煩!

  遲將離對她的態度讓她陰鬱——明明已經這般寵愛她,甚至都已經把自己交予她了,她還要如何?難道要我每日每刻都守著她才甘休嗎?這怎麼可能!朕有多少事情需要處理?若是有一點差池,這整個江山可以在瞬間崩塌,這些國事不得不放在第一時間處理!

  看來人是不能寵,一寵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要冷落她幾日,讓她來哄著朕!

  肅遮暮心裡是這樣想的,可是想到遲將離奮不顧身為她擋刀,滿懷深情地對她袒露愛意,她又覺得不忍心了。

  世間又有幾人願意為另一個人拼上性命?其實在那個時候肅遮暮就已經喜歡上了遲將離,只是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察覺出了這時間未免早得離譜。

  所以現在,遲將離曾經為她付出的一切,現在就要回報給她了。

  想要讓遲將離開心,甚至想要給予她最好的,肅遮暮並不是那麼擅於表達的人,但她一直都在用最真實的行動來表達她的在意。

  可是就是這種太過激烈的在意,讓肅遮暮有種自己會輸的感覺,沒錯,就是輸給遲將離。

  若有天遲將離要反她,她真的能一劍殺死她嗎?這比讓她在江山和駙馬之間選擇一個還要難……

  大臣們說的沒錯,遲將離就是這樣一個隱患。不想要自己被誰牽絆更不想自己會是一個因為感情而軟弱的君主,可是現在的肅遮暮就是這樣,她無法改變沒有了退路。

  原來遲將離的步步溫柔正是為自己奪得了最後一劍封喉的權利,肅遮暮大概只能期盼,這個她如此信任的人,能像現在,一直站在她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長假一去不回來!


第 92 章

  屋漫清回鄉耀祖之後很快就回到朝中上任,每次早朝肅遮暮都能見到她穿著一身紅豔豔的官服站在眾大臣中間。屋漫清言談舉止甚是儒雅,肅遮暮已經聽到有人說見到屋大人就想起當年的煦大人,而之後總要補一句——煦大人真是可惜了。

  那日肅遮暮習課習到有些困頓,從禦書房中走出來,打算走去御花園中舒筋活絡一番,卻不巧聽見屋漫清在向別的大臣打聽煦西窗的事情。

  「原來,我竟和那位煦大人有如此多相似之處……據說煦大人和皇上有著不解之緣,這可是實情?」屋漫清這一問是嚇壞了對方,那位大臣用最細聲好心提醒同僚:

  「屋大人不可無言亂語,別說這皇宮之內都是皇上的地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的私事還是少打聽為秒啊。」

  「可,總覺得陛下不是那麼開心,總是有心事的樣子。」屋漫清說這句話的時候甚是天真,望著遠處飛回的大雁,眼睛裡竟聚滿了淚水。

  肅遮暮未現身,走開了。

  鳳弦宮的擴建基本上完工,遲將離走在這冷清的宮中更顯寂寞。

  她思念能與她談心的清流,甚至思念那個總是逗弄她卻又敢愛敢恨的胤碎夜……自從南雍一戰之後胤碎夜消失無影,但遲將離並不覺得她已死。遲將離羡慕胤碎夜,可以為了摯愛的人那一把骨灰,把自己的餘生貢獻出去。若是讓遲將離選擇,她或許會選擇像胤碎夜那樣的人生。

  在宮中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憶起前塵往事,遲將離都快要不知道時間是否還繼續在前進了。

  當她還是社會主義的好少女時,她覺得自己生活充滿了樂趣。每天都有那麼多的難題需要攻克,有那麼多的第一名需要爭取。當她慢慢爬上人們所謂的頂峰時,她突然又懷疑自己的人生是否真的有意義。她並不喜歡讀歷史,但從個別閱讀過的歷史書和電影中,她見識到了動盪年代裡為祖國、為親人拋頭顱灑熱血,那些奮不顧身的人們的情操,她甚至渴望能擁有那樣的人生,至少比在和平年代碌碌無為要好。

  來到這個年代,她以為人生會有許多的不同,但到現在這一刻,她算是明白了,她陷入的是一個更加緩慢而無用的年代。

  人命如草菅,只因為統治者的一句話、一個念頭就有多少人要死。而淹沒在歷史長河中的人們甚至不能留下一個名諱。這才是真的塵埃,時光之流一沖刷,這些塵埃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而她現在,這塵埃,正在虛度她僅有一次的生命。她的心慌程度,不是任何麻木的被統治階級百姓能明白的。

  遲將離失魂落魄之時,突然又重逢清流。

  那日遲將離不過坐在窗臺邊發呆,突然一個身影閃了過來,遲將離大驚,聽見侍衛敲門聲:「駙馬爺,請問您是否見到了刺客!」

  遲將離見一雙眼睛從窗簷下探出,那不是清流是誰!

  「沒有,我這裡沒有刺客。」遲將離回應。

  「駙馬爺真的無恙?」侍衛遲遲不肯走。

  遲將離佯裝生氣:「擾我讀書者是你們。」

  侍衛這才離去。

  清流從窗簷躍入,一身狼藉。遲將離想起肅遮暮說過不會讓清流再接近皇宮,沒想到清流硬闖了進來。

  「陛下要小心,微臣聽聞南雍那叛軍密謀在近期企圖對陛下不利,且已經有奸細潛入了北衛的皇宮之中!陛下千萬小心,微臣只是來說這些的,說完馬上離開……」

  遲將離見清流胳膊上正在淌血,什麼也不多說先為清流止血。

  「陛下!微臣自己來包紮便好!」清流哪裡敢讓自己的國君為自己包紮,掙扎起,卻被遲將離拉了回來。

  「我什麼也不能做,只是在無聊地度日。就算是這樣的我,也還有人處心積慮地想要殺我嗎?」

  清流分明看見遲將離發紅的眼眶,在這一刻,清流有一種完全無法言說的欲望在瘋狂滋長。他扣住遲將離的手腕,顫抖地喚道:「陛下……」

  門是被侍衛撞開的,在門大開灌進風的那一刻遲將離才聽見「皇太后駕到」這幾個字。

  肅遮暮又是多日未回鳳弦宮,皇太后召見她幾次她都以國事太忙為藉口沒有去,最後還是皇太后親自去找她的。

  「駙馬爺斷袖之癖你可知?」關上屋門,就母女二人的時候,皇太后直言不諱。

  肅遮暮手中的奏摺未放下,目光也沒有賜予對方。

  「暮兒,哀家是在擔心你,你不必用此態度對待哀家。哀家知你對駙馬一片心意,但這件事已經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你若不吭聲,只是你自己吃虧而已。難怪大婚數年也未有子嗣,駙馬竟好男風!這種事讓皇家顏面何存!」皇太后措辭激動,見肅遮暮還是未有回應,繼續道,「莫非你早就知道?」

  「母后。」肅遮暮淡淡地回應,「事情並不像母后所想。」

  「那到底真心為何,你倒是說出來讓哀家弄個明白。」

  肅遮暮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歎氣:「三言兩語難說盡。」

  皇太后坐到她身邊,疼惜地撫摸她的肩膀:「暮兒,別委屈自己。你是當今皇上,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為那一個窩囊的駙馬,這又是何必呢?依哀家看,那駙馬和南雍的小廝都該一併斬除。」

  肅遮暮心煩:「母后,這件事朕自會處理,母后莫擔心。若是母后心情不好,朕可喚人陪伴母后南下散心。」

  「哼!」皇太后不耐地站起,一甩衣袖,「哀家自是為你好,你是哀家的親生女兒,哀家為你擔憂難道還錯了麼!你就這麼想要讓哀家離你遠遠的?」

  「……朕並無此意。」

  「算了,你的事哀家不想管,但人言可畏,你是一國之君,這種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撂下這句話皇太后就走了,肅遮暮再次執起手中的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就在肅遮暮入住禦書房的第七日,逢畫匆匆忙忙地跑來求見。肅遮暮誰也不想見,叫人差逢畫離開。逢畫斗膽,沖進禦書房,脖子上都被架上刀了,卻依舊大喊:「陛下!駙馬爺失蹤了!」

  這一喊,把肅遮暮從椅子上喊了起來。

  「失蹤?」

  逢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該死!沒能照看好駙馬爺!今兒一早逢畫按時去給駙馬爺請安,為駙馬爺梳妝,結果怎麼敲門都沒人應答!逢畫怕……怕駙馬爺有什麼閃失,就壯著膽子推門進去了。結果屋內一個人都沒有,駙馬爺也沒有跟奴婢說她去了何處。奴婢生怕駙馬爺有什麼閃失,就跑來找陛下了!」

  肅遮暮道:「駙馬也經常會貪玩出宮去,這次也有可能是獨自出去了。」

  「可之前駙馬爺出宮都有暗衛相隨,這次連暗衛都沒找到他……奴婢罪該萬死,奴婢應該好好照看駙馬爺的……」逢畫說著便落淚了,她這淚落得未免太煽情,但肅遮暮發覺她並非做戲。

  遲將離的孤獨逢畫是最看在眼裡的,所以逢畫這些眼淚落在地上,有太多複雜的感情。

  肅遮暮心煩,讓她先出去。逢畫走前還大膽勸說肅遮暮快些去找尋駙馬。

  肅遮暮神情有些恍惚,但大抵知道了遲將離會去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完結~

  不會超過30萬字,有可能3萬字之內就會完結了


第 93 章

  早朝總是在日昇之時就開始,今日肅遮暮依舊未怠慢,等群臣到齊,她便在前呼後擁之間坐定龍椅。

  天氣冷了,這椅子愈發的寒氣逼人,就算有獸皮墊護,大殿之內升起了火暖,但肅遮暮還是難免覺得指尖發涼。她想起遲將離說的,若是這個年代有電,她便可以讓皇宮的所有角落都變得溫暖如春,就算沒電,她也有辦法讓屋內變暖。當時肅遮暮就問她,如何做到?遲將離說,等天氣再寒些她就給她表演戲法。

  如今天氣凍得人話都不想多說了,遲將離卻沒在她身邊了,戲法也自然是變不成了。

  「陛下……」站在一邊的國師小聲地提醒明顯走神的肅遮暮,肅遮暮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咳嗽一聲,這才看見矗立在殿下舉著奏摺雙臂快要石化的大臣。

  「准奏。」

  大臣提交上來的奏摺的大意是要及時討伐南雍,正式把南雍從名義上劃入北衛的政權。肅遮暮看著那位大臣的嘴一張一合,幾乎可以背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天氣都冷了,你們能有更新鮮的臺詞嗎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那大臣說完之後,屋漫清清亮的聲音在大殿中回想。

  「准奏。」

  屋漫清徐徐說道:「以微臣之見,南雍不可破。且不說南雍皇帝正是駙馬爺,破了南雍,駙馬爺置於何地?就算南雍有叛軍,北衛的精兵是何作用?難道只是在邊疆養尊處優而不能敵內憂外患?若是叛亂,戰役不可免,可輕易出兵受苦的只能是平民百姓。作為一位任君,皇上必定不想要百姓受苦,無論是北衛的百姓亦或者是駙馬爺的百姓。家和萬事興,陛下與駙馬合了,天下的大家才能合,這便是微臣的薄見。」

  屋漫清是第一次參與早朝,也是第一次發言,她字正腔圓,不緊不慢,音色悅耳,但說出的內容卻是和當朝重臣們一向提倡的「逐駙馬,滅南雍」的主流完全相反,難免引來眾人的側目。

  肅遮暮倒是含笑面對她:「愛卿的提議朕會好好思考,其他愛卿還有要上奏的嗎?沒有?很好,退朝吧。」

  肅遮暮不給其他任何人反駁的機會,直接宣佈退朝。

  屋漫清從大殿走出來的時候,一位老臣跟上來,在她耳邊說道:「狀元爺真是好興致。」

  「嗯?」屋漫清回眸,淡然問道,「陳大人何出此言?」

  陳大人並沒有對她的話給予直接的回應,顧左右而言他:「今日天色陰沉,恐有雨。大雨將至誰都願意躲在家裡避雨,只有屋大人想要出門,如何不被大雨淋個通透?」

  屋漫清知他話中有話,道也不以為意:「屋某向來身體健朗,就算偶爾淋雨也不至於生病,多謝陳大人記掛。」

  「哼。」陳大人冷笑裡去,屋漫清單臂屈於身前,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露出微微的笑容。

  「屋愛卿。」不知何時,肅遮暮和她的侍從已經站到了屋漫清的身後。

  「陛下。」屋漫清鞠躬行禮,肅遮暮雙臂執在身前,身後長長的裙擺跟著她緩慢前進的步伐在地上緩緩拖過。

  「屋愛卿在宮中還住得慣嗎?」肅遮暮向前走去,沒看屋漫清的臉龐,目光放在高高的臺階前方那烏雲密佈的鉛灰色天空中。

  「微臣自小在外讀書,基本上都是寄人籬下,無論到哪兒都能很快適應。更何況宮中住所豪華舒適,更沒有住不慣的可能。」

  「嗯,若有所需,儘管向內務府開口,就說是朕的意思,讓他們為你操辦備置好。」

  「多謝陛下抬愛。」

  肅遮暮說完便要走,卻被屋漫清叫住了。

  「陛下。」

  肅遮暮回頭,屋漫清清秀年輕的面龐印在她的眼裡。

  輪廓分明,眉毛和眼眸都是深黑,而皮膚的白皙程度讓人驚歎,雙唇粉得透亮,如此好的一副皮囊,真是美得讓人覺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陛下,微臣知陛下好酒,正好從家鄉帶來陳年好酒,不知是否有幸能與陛下共飲?」

  屋漫清的這個請求的確唐突不妥,連肅遮暮身邊的侍衛都變了神情,可是肅遮暮卻……

  「好。」肅遮暮答應了。

  誰都知道當今皇上還是公主的時候,和當年北衛第一女狀元有過一段情。之後前狀元爺為國捐軀,說起來也是為了皇上而死。雖然皇上已然嫁人,為煦大學士厚葬之後也再未提及她,可是這回屋漫清的出現以及靠近無疑又落人口舌。

  但肅遮暮不在意,主動邀約皇上夜間喝酒的屋漫清更是不在意,甚至在肅遮暮面前喝了個爛醉。

  「不瞞皇上說……其實微臣,十分想念家鄉的姐姐……」

  幕天寒夜,御花園中唯有梅花傲立,枝頭垂著燈火,映得整個花園別有一番情趣。屋漫清也是酒量淺薄之人,喝了幾杯便露出醉態,執著酒杯的手也開始打顫。

  「你還有姐姐?」肅遮暮喝得也不少,這酒的確是香,喝下去只覺得周身發暖,但她酒量好,這幾杯還是喝不醉的。雖是不醉,但卻讓她思維有些跳脫。

  好像在數年前,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地點,肅遮暮也在此喝酒,而那人卻如同從天而降,來到她的世界……

  「陛下,您有心事。」屋漫清喝多了,但卻仍有她的理智。

  肅遮暮回神:「嗯,你在淮下還有姐姐」

  「對,和我一同長大親密無間,供我上私塾的姐姐……」屋漫清笑道,「可惜,現在她身染重病,大概不久于人世了。」

  「喔?是否要將她接入宮中?」

  「不,不必。」

  「為何?」

  「姐姐她說過,她想要落葉歸根,就算死,也要將骨灰灑在生長的地方。所以就算微臣去說,她也是不會來的……」

  肅遮暮看著她的臉龐,幽幽地說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位元故人。」

  「嗯?」大概是酒的作用,屋漫清的聲音少了一份平日的淡然,多了一份綿軟,「陛下說得可是煦大學士?」

  「嗯,正是她。」

  「聽說……皇上和煦大學士有過一段情,呵,真令人羡慕,陛下到現在還在對她念念不忘呢……」屋漫清的聲音漸漸小下去,肅遮暮差人把她送回住所。

  「陛下,聽說煦大學士也是淮下人。」屋漫清的眼神有些散漫,像散出幾朵桃花,「你可覺得我像她?」

  肅遮暮對她這個問題沒有給予回答,讓人好生照顧屋大人,自己回去鳳弦宮了。


第 94 章

  逢畫又來求見了幾次,都是在說駙馬的事情。逢畫希望肅遮暮快些去找駙馬回來,肅遮暮一開始並不做聲甚至都不見逢畫,最後被她煩得有些頭疼,就招她到禦書房說:「駙馬不是正在尚大人府上做客?她和尚大人是老交情了,尚大人不會虧待她的。」

  肅遮暮這樣一說逢畫倒無言以對了。肅遮暮見她也不吃驚,很明顯是知道遲將離下落的。

  「好了,你退下吧,朕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天氣冷了,你去尚大人府上看看,若是駙馬爺覺得寒了給她製備點衣衫被褥吧。」

  逢畫是退下了,但很明顯她臉上寫的是「為何」。在逢畫心裡,皇上和駙馬的關係是很好的,但為什麼這次駙馬都離家出走了皇上卻不去追呢?

  逢畫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連連歎氣,想著或許是她們吵架了也說不定……可是她們兩人那麼好那麼配,為什麼要因為一點爭吵就分開呢?更可氣的是皇上那無所謂的態度!

  對皇上的不滿當然只能放在肚子裡,要是說出去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逢畫搖晃了一下腦袋企圖把這些情緒從腦子裡趕走,免得說夢話的時候說出來被誰給陷害了。就在她搖頭晃腦的時候,撞到了別人。

  「小心。」

  還未等逢畫說對不起,被撞的人就溫和地開口了。逢畫抬頭一看,正好看見屋漫清溫柔的笑臉。

  「你的小腦袋在晃什麼,小心摔倒。」屋漫清極致美麗的臉龐讓逢畫一時間就羞紅了臉,趕忙道歉,得到了原諒之後飛速逃走了。

  那個屋大人長得真是好漂亮!不!是太漂亮了!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而且身為當今風頭正勁的狀元,一點架子都沒有……不行,這件事不能多想,想多了估計就不是犯癡那麼簡單的事了。

  可是……

  逢畫停下腳步,往屋漫清的方向看去。見屋漫清在禦書房前等待了一會,等到了召見,便進去了。

  可是,明明之前沒見過屋大人,可是為什麼覺得她那麼面熟呢?不,應該不是面熟,而是她的氣息讓人覺得好熟悉。

  算了算了,到底什麼時候認識這麼漂亮的人?別再癡想了。

  屋漫清求見皇上,卻沒有什麼正事要說,只是說這個季節皇城太冷,問肅遮暮是否願意和她一同去淮下避寒。

  這個請求相當的微妙,並不像是君臣之間的對話,但屋漫清絕對是一番好意,肅遮暮也是明瞭的。

  見肅遮暮不說話,屋漫清也知趣:「陛下國事操忙,微臣先行告退了。」

  「七日之後吧。」

  就在屋漫清要退去的時候,肅遮暮如此道:「七日之後出發,朕這些日子先把手頭上的奏摺批閱完畢。」

  屋漫清露出清爽的笑意:「是,微臣遵命。」

  肅遮暮有許久未南巡,作為皇上,她的行蹤也是不便暴露太多,但自然還是有人知道的。

  遲將離在尚大人府上和尚依依小朋友每日都去後山放風箏,這個季節有些冷了,但風箏卻能飛得很高。每次尚依依看風箏高飛都會興奮得手舞足蹈,遲將離看她純真的模樣心也變得一派溫暖。

  肅遮暮和新科狀元一同「返鄉」之事也傳到她耳朵裡,她並不想知道,可是卻避免不了這種傳聞。

  上次她和清流的事情被皇太后撞見後她就逃出了皇宮,她知道肅遮暮從皇太后那邊救了清流一命,但已經將清流永遠逐出北衛疆土,若是再犯,格殺勿論。

  但遲將離不想見肅遮暮,她明白自己是理虧,可很奇異地,她對肅遮暮有些厭煩的情緒。

  想到肅遮暮就想到那深深皇宮,沒有一絲樂趣的皇宮,讓她一回憶起來就是恐懼、不安、乏味……皇宮沒有這自由的風,就算寒風吹得她臉頰發紅手指發麻,但卻能將風箏送上天空。廣闊的天空,藍得讓遲將離移不開目光。她始終還是喜歡這種生活。

  肅遮暮也沒來找她,甚至和別人南下了。遲將離有些想笑,好吧,肅遮暮,你想要學的一心一意大概始終學不會,而我也大概也沒有能力教你學會那所謂的一心一意了……

  對於遲將離的留宿,尚大人一開始是覺得恐慌的。畢竟他即將要告老還鄉安度晚年了,這駙馬又找上門來……現在的肅遮暮可不是當年會默默陪在駙馬身邊聽她嘮叨那些無意義瑣事的公主了,現在她是一國之君!她若是怪罪下來,尚大人這大半輩子可謂是白忙活了。

  尚大人的擔心遲將離也是看在眼裡,安慰他道:「大人不必擔憂,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的牽連,肅遮暮不敢拿我怎樣的。」

  聽到遲將離說出這番話,尚大人不免詫異——不覺得駙馬爺曾經有過這等氣魄啊?不是一直都是皇上壓著駙馬的嗎?

  肅遮暮南下近一個月,杳無音信,誰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在做些什麼。

  遲將離和尚依依依舊每日玩耍,天高地闊。

  一日,尚府上來了一位青衣少年,說是尚府某位夫人的表親,想要求見夫人。那位夫人正從束遇城回府,明日才可到達,尚大人便安排那少年住下了。

  晚膳時分,遲將離和尚依依歸家,在大堂見到了這位少年。

  少年似乎不知道遲將離的身份,只是對她點頭示好。

  遲將離也同樣回應,拉著尚依依往後院走進屋去了。

  「大人。」走到後院,尚依依的小手拽了一下遲將離的袖子。

  「怎麼了?」

  尚依依一副驚恐的模樣:「大人,依依覺得剛才那個人好可怕……」

  「嗯?那個穿青衣的少年?為什麼可怕?」

  「不知道……總覺得……很嚇人,不像是活人!」

  尚依依年幼,遲將離倒是有聽說過童女專門能看見一些鬼怪之事,不僅後背發寒。想到很早之前她和肅遮暮去江南的時候的確也遇見過鬼怪,現在想起還寒毛倒豎。

  把尚依依送回房間,遲將離去找了尚大人,詢問那少年之事。

  尚大人說那人是四夫人的表侄兒,遲將離問他是否確定。尚大人詫異,確定啊,雖然有兩年未見,但的確是他。得到尚大人這樣的答案她就安心回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尚依依說得她心慌,再次回想那個少年的樣子……怎麼都覺得他的五官哪裡有點不協調。

  暫時不想這麼多,今晚讓尚依依來她房中陪她睡覺好了。

  可是去找尚依依時,她母親聽見遲將離提出這樣的要求顯得十分詫異,但又不好違背駙馬爺的命令,臉色很難看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遲將離一開始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但之後馬上就想到——也是,她畢竟是駙馬,是一個大「男人」,尚依依雖然年幼但和一個成年男子共處一室睡一張床上,這樣的事不會有任何的母親會放心的。

  如此一來,遲將離也知趣地放棄了讓尚依依陪伴的念頭。

  正要回房,卻見尚大人沖進屋來,臉色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虛汗。

  「怎麼了老爺。」夫人上前去把尚大人扶起來,尚大人卻急匆匆地回身把房門關起來,屋內就只有他和夫人、尚依依四人。

  尚大人把額頭上的汗抹去,用最最小聲的聲音說:「駙馬爺,下官和您說件事,您……千萬要撐住。」

  「什麼事?」遲將離見他這樣,不好的預感便從心底生出。

  「皇上她……皇上她遇刺,駕崩了……」尚大人哆哆嗦嗦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鞭策著我快速更新


第 95 章

  「什麼?你說,駕崩?皇上?」遲將離一下有些懵,「肅遮暮?!」

  最後這一聲點名道姓遲將離幾乎是喊出來的,見尚大人的臉色並沒有因為她的驚詫而有所變,她心中就開始鼓聲陣陣。

  「皇上在淮下回皇城的路上遇刺……下官也是剛剛收到消息。」尚大人依舊難過而顫抖的聲音證明了遲將離聽到並不虛幻。

  「不可能,你肯定是聽錯了。」遲將離搖頭,甚至帶出點笑意,「別亂說這樣的話,被皇上知道了是要掉腦袋的。」

  「駙馬爺……」尚大人手無力地向夫人的方向抬了一下,「你帶駙馬爺回房休息去吧。」

  「是。」夫人有些措手不及,面上的表情十分複雜,「駙馬爺,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遲將離卻是不動,剛才那勉強的笑容此刻已經消失不見,對於尚夫人的話更似沒聽見。

  「尚大人,能否安排馬車,送我出去一趟?」

  「駙馬爺,您這是……」

  「我要去找皇上。」遲將離的聲音不大,但是很堅定。

  「駙馬爺……您……」

  「我要去找皇上!現在!馬上!」

  遲將離一直都是斯斯文文很少咆哮,她一直秉承有理不在高聲,但此刻的情緒卻是無法控制。

  想到肅遮暮真的有可能出事,遲將離的心就狂跳不止!已經平淡到對肅遮暮這個人可有可無的心情如在噴發的火山,想要見到她!想要見到她就在現在!

  駙馬爺一句話,尚大人不敢不從,但又擔心駙馬爺的安危,除了遲將離的貼身暗衛之外,尚大人調動了府裡武藝最最高強的侍衛跟隨遲將離,連他自己也一併上了馬車。

  「老爺!」幾位夫人急急趕到馬前一個個淚眼婆娑就像是自己的夫君要去赴死一樣。尚大人也是情非得已,要知道如果駙馬爺有個什麼閃失,他這條老命也就等於交代了。

  寶馬一聲長嘶,馬車沖入黑暗之中。

  就算是熱鬧非凡的皇城,到了午夜時分也是清冷的。尚府馬車疾馳而過,很快就到了離尚府最近的西城門邊。

  馬夫察覺到城門口有些許異樣,讓馬車停了下來。遲將離掀開簾子一看,火把依舊,但固定守城的幾位侍衛卻是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尚大人探出身子,見侍衛已經前去查探速跑回來。

  「稟告大人,城門的守衛都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而城門也被鎖上,無法推開。」

  「怎麼會這樣,你再去看看能不能把城門打開……」尚大人剛說到此處,就見一柄銀色之劍刺穿了侍衛的胸膛,血「嘶」地一聲噴出一小泉。

  「有刺客!」早就料想到會受埋伏的尚大人高聲呐喊,身後的侍衛也都第一時間圍了上來。

  很奇怪,此刻的遲將離並沒有一絲的害怕,她只有極度想要見到肅遮暮的心情。就算刀光劍影身首異處她也沒有覺得有任何的膽戰心驚。

  她只見一抹青影在黑夜中飄來蕩去,那身姿是柔軟的,沒有一絲的暴戾之氣,但卻能殺人於無形之間。很快,尚府的侍衛死傷過半,節節敗退。

  那青影盤旋升空,濺起無數殷紅,等那身影落地,全部的侍衛都已倒地。

  「駙馬爺這麼遲了還出城去,很危險的。」那青影正是今日來到尚大人家中的青衣男子!他為何會在這裡?

  那少年手中拿著一柄滴血的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遲將離。

  「雲生,你怎麼了?」尚大人冷汗陣陣,這明明是他家表親,為何會成為殺人兇手?他記得雲生從來都是體弱膽小的孩子,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殺人?

  「哎,尚大人,真是過意不去,把你們一家都卷了進來。要怪,就怪著駙馬的出現阻礙了太多事吧。」那名被喚作雲生的男子持劍慢慢靠近,「小駙馬,跟我回一趟宮吧。肅遮暮已經死了,知道錦囊下落的人也只有你了吧。就算你不知道也沒關係,你跟我回去,把那皇宮翻給底朝天,總是能找到的。」

  眼見雲生已靠近,尚大人大喝一聲拿著許久未使用的防身利劍沖了過去,雲升躍起一腳就把尚大人給踢飛出去。遲將離正要動彈,雲生就已經欺近她的面前,劍抵在她的喉嚨處,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透她的脖子。

  「小駙馬,別亂動哦,我暫時還不想殺你,我還想著要和你一起回去呢。」

  遲將離心中一道靈光閃過:「胤!碎!夜!」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喊出這個名字,但面前這個面容和性別完全不同的男子的確讓她想到了胤碎夜這個人!

  雲生呵呵地笑,似很開心:「小駙馬你沒忘記我嘛,我真開心。」

  「為何你會變成這樣……」遲將離的疑惑在她問出的同時心裡就驚現一個答案!肅遮暮在南雍的時候不正是讓了一位大內高手使用了神奇的換臉術欺騙過了南雍皇帝最後得以覆國的嗎?難道這胤碎夜用的是同樣的伎倆?

  「這件事你的皇上陛下比我清楚多了,但你現在不能下去陪你的陛下哦,你還要等我找回我的錦囊才能走呢。」那聲音分明是男子的聲色,但語氣和胤碎夜的確如出一轍。

  「錦囊……我並不知道錦囊在哪裡。」遲將離悄悄地挪動了身子。

  「沒關係,我知道,只要你帶我安全進入到皇宮就好。雖然現在這些侍衛我都不在話下,但畢竟皇宮還是龍潭虎穴,需要你這盞明燈指引呢。」

  「你怎麼會知道?」

  胤碎夜道:「你以為我師姐的骨灰到底有多寶貴,這麼多皇上要搶它?還不是因為我師姐從小到大體弱多病,是以明灝珍珠磨成的粉末續命。也不知道是誰那邊傳出的謠言,說我師姐的骨灰過濾出了長生不老的靈藥,只要用骨灰配以天山雪蓮和千年人參熬制數年就能練成不死神藥。所以那南雍皇帝想要,你的陛下自然也是想要的。所以,我師姐的骨灰肯定就在煉丹房中。」

  胤碎夜如此說道真是讓遲將離想起了皇宮中的確有煉丹房,但肅遮暮好像不太上心,所以遲將離也未留意過。

  遲將離最關心的自然不是什麼錦囊什麼骨灰:

  「你對肅遮暮怎樣了?」

  「我殺了她。」胤碎夜笑得很開心,「我一劍刺穿她,親眼見她跌落懸崖,你覺得她還有命活嗎?」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但聽見胤碎夜親口所說她還是被一股洶湧的怒氣所控制,雙眼冒紅,也不顧喉間的利器,大喊著沖上去:「混帳!我和你拼了!」

  胤碎夜一個閃身就讓遲將離摔了出去,笑道:「真是有情有義的小駙馬,你的皇上陛下泉下有知應該會很高興呢。不過你再亂動可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可以殺了你再殺入皇宮,煉丹房也不過是有幾名御前侍衛守護,我稍微認真一些也不見得就沒有勝算。」

  遲將離有一把匕首防身,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她此刻想的都是和胤碎夜同歸於盡。她拿著匕首殺過來,胤碎夜一劍直指她的肩膀:「真是不自量力。」

  就在劍要刺穿她的肩膀那一刻,突然遲將離被抱了起來,那劍分明割到了人,但受傷的卻不是遲將離。

  「笨蛋,你到處亂跑做什麼,就乖乖待在尚大人家就好。」

  遲將離看懷抱她的人竟是肅遮暮,一時發愣了。

  「害我到處找你,幸好及時找到你了。」肅遮暮對她溫柔地笑,「沒受傷吧?」


第 96 章

  「暮兒……」遲將離難以置信地撫摸肅遮暮的臉龐,「暮兒?你,是你?」

  肅遮暮沒來得及回答她,抱著她急速躍起,那青影殺了過來,淩空砍向她們。肅遮暮看准破綻,用力一腿踢在胤碎夜的腰間,她卻因為失重和遲將離一同摔到地上。

  胤碎夜雖然中了一記但卻沒有任何的反應,持劍快步逼近。肅遮暮推了遲將離一把喊道:「往巷子裡面跑!」遲將離身子前傾,被肅遮暮這一推胤碎夜的殺招正好穿過兩人之間,撲了個空。很明顯胤碎夜是沖著肅遮暮去的,這一劍沒刺到她們倆,接下來的一劍正是沖著肅遮暮的左胸口去的。

  肅遮暮還坐在地上,躲避她襲擊的動作就慢了些許,腿上又中了一劍,但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遲緩,跟隨著遲將離的步伐往巷子裡去。

  胤碎夜注意到從肅遮暮腹部流淌而下的血,證明她之前在淮下路上的襲擊並沒有失手。肅遮暮的腹部是生生中了她一劍,而她跌落懸崖卻是有蹊蹺。

  「你為何沒死?」胤碎夜堵在了巷子口,巷子很窄,肅遮暮一隻手撐在牆壁上,就為身後的遲將離圈出了一個暫時安全的範圍。

  「你想要殺朕,還太稚嫩了點,胤碎夜。」肅遮暮的裙擺已經被鮮血染紅,但她似乎忽略了這些傷,「你以為你學會了雪蓮神教的換皮術就能欺騙到朕嗎?朕早就察覺出屋漫清身上散發出的死人氣息,就像現在,也一樣。你其實是在屋漫清高中狀元的第一時間就殺了她,然後潛入宮中,極力討好朕企圖靠近朕吧。可惜你的狐狸尾巴沒有藏好,修煉不夠到家就下山了。你的換皮術太失敗了。」

  「喔?死人的氣息?我怎麼沒感覺到?」胤碎夜慢慢地往前走來,遲將離發現這巷子是死胡同。

  「沒關係,你不用知道。因為你很快就要真的變成死人了。」

  遲將離正覺得這個地形對她們而言是不利的,肅遮暮突然壓低遲將離的身子,把她緊緊抱在懷中,俯身倒地。

  躺在地上的遲將離眼前是高高的牆壁割出的狹窄夜空,月朗星稀,一支支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從她眼前呼嘯而過,佈滿了整個天空。

  箭全數插-入胡同盡頭的牆上,遲將離回頭一看,密密麻麻的箭中間空出一個人形,她和肅遮暮一同站起身,發現青衣少年身前都突出的黑色箭頭。

  從一開始,肅遮暮就懷疑屋漫清,最早她只是覺得屋漫清可能是在刻意接近她以圖謀仕途平坦平步青雲。但之後國師對她說的一段話卻讓她不得不起疑心:

  「皇上,您看那屋漫清,她沒有後腳跟的。」

  在北衛的民間傳說裡,死人都是沒有後腳跟的,因為死人的魂魄都要被牛頭馬面從腳下拽走,而後腳跟都會被咬掉,死人沒有後腳跟這種說法就如此傳開的。

  雖然這是民間的一些傳聞,但肅遮暮卻放在了心上。

  屋漫清那張臉龐美麗頭頂,她的五官無懈可擊,連皮膚都是雪白明透,讓人羡慕不已。可越是完美的東西就越是讓人覺得不真實,肅遮暮總是覺得屋漫清在戴這假面具,這張完美無瑕的臉龐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屋漫清邀請肅遮暮去淮下,肅遮暮並沒有拒絕,她的確是想要看看這個傢伙到底想要做什麼。

  當然,肅遮暮是那種有備無患的人,就算她不懷疑屋漫清,在她每次出行的時候她都會佈局好。哪些暗衛跟隨她,最貼身的侍衛是誰,在哪裡會埋伏下什麼人……

  其實這一切都有人為她打點——如果她需要的話。

  可是肅遮暮的疑心重到不能相信任何人,所以她也一直覺得很神奇,為何偏偏就遲將離,她可以百分百地信任。

  肅遮暮從遲將離身上起來,遲將離發現自己的衣衫上沾滿了鮮血。

  「陛下……」

  肅遮暮正要向那屹立不倒的青衣少年走去,遲將離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

  「陛下讓我看一下傷勢。」遲將離扶著肅遮暮的肩膀,讓她轉身過來直面自己。因為許久未交談,剛才又被肅遮暮保護了,此刻遲將離有些說不出的羞赧,不敢去看肅遮暮的眼睛,只能望向她腹部和腿上的傷口。

  「陛下果然受傷了……」遲將離見那傷口還在滲血,不敢觸碰,「都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到處跑……難道不覺得疼嗎?真是一點都不聽話。」

  遲將離抬頭,見肅遮暮無所畏懼的臉龐上依舊是從容的神色,但額上的汗水正緩緩往下滴落。

  原來她全在忍耐。

  「夫君到這個時候還在怪責奴家,當真讓人心寒。」肅遮暮倒是還有心思開玩笑,「不過先等奴家把當前的反賊徹底驗明正身了再和夫君一同回家,負荊請罪。」

  「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說笑!」遲將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要狠狠揍肅遮暮一拳,但卻又不捨得。想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遲將離問道,「這麼說來,你一早就有所防備,所以我當時離開皇宮去了尚大人府中也是在你意料之中?」

  肅遮暮笑道:「你那位清泉老弟知道南雍那邊恐對你不利還特意來提醒你,難道朕的消息還不比他靈通嗎?那胤碎夜正是南雍人,當年失蹤之後我就一直留著心眼,想著她不會輕易放棄找尋回那錦囊的機會,所以屋漫清出現的時候太過處心積慮想要接近我的設定就讓我起了疑心。想著宮中會更加的不安全,所以你要出宮去我也沒有阻止甚至沒有去找你回宮。你不會因為這件事怪責我吧?」

  果然是老謀深算的肅遮暮,原來她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步。只是一切的計謀都在她心裡,她不說,誰又能知道?想起胤碎夜說關於她師姐的骨灰能夠提煉出長生不老之丹藥,想來肅遮暮也早就知道只是從來沒有說過而已……

  肅遮暮走到那不動彈的胤碎夜面前,見她口中淌血,雙眼睜大卻沒有眨動,看似死了。

  當肅遮暮正要叫射箭的侍衛過來把她抬走,突然卻又聽見了笑聲。

  侍衛迅速圍上來把肅遮暮保護在身後,肅遮暮「哼」了一聲道:「還未死?生命力真是頑強。」

  她嘴一張一合,血也往下滴落,那畫面看上去格外滲入:「肅遮暮啊肅遮暮,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如此魯莽就來殺你麼?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要殺死你的決心了。我修煉的根本不是換皮術,你一直見到的根本也不是我本人。這只是一具傀儡而已。」

  「什麼?」

  突然,那青衣少年身子開始冒煙,衣衫軟了下去,他的身體居然就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塌了下去。目睹這一切的所有人無不咋舌!

  「原來這並不是胤碎夜的真身,她修煉的不是雪蓮神教的換皮術,是黑鯤山秘術屍傀儡……」

  遲將離走到肅遮暮身邊,看剛才還活生生的人現在變成了一灘血水,不禁顫抖:「屍傀儡……是可以操縱屍體嗎?」

  「沒錯。」肅遮暮答道。

  雖然肅遮暮一直身居宮中,但她自小對於武林中事都很有興趣,經常讓那些行走大江南北最後招入宮中當差的侍衛給她講江湖中事。對於黑鯤山煉屍密術屍傀儡早有耳聞,但也的確是第一次見到。

  可,練此秘術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胤碎夜她估計……

  見肅遮暮神色一直極其凝重,遲將離不得不打斷她:「陛下,您的傷太重了,不宜在此地待太久,還是先回宮吧。」


第 97 章

  雖然受傷不輕,但肅遮暮一直都保持著她鎮定自若的姿態,可是流了這麼多血,說她不難受肯定也是假的。遲將離扶著她往外走,這時候尚大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見肅遮暮負傷,尚大人這一嚇比起他知道皇上駕崩還要驚慌,趕緊沖過來跪倒在地:「微臣護駕來遲,望皇上恕罪!」

  肅遮暮揮揮手:「算了,朕都已經死了一次,你再晚也不算晚了。」

  「……」尚大人心想,也對,皇上不是駕崩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呢?還是說這對小夫妻又在鬧脾氣弄點新鮮的花樣出來點綴一下枯燥的生活?尚大人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話的好,年輕人的世界他不懂。

  遲將離和肅遮暮一同坐進尚府的馬車上準備回宮。

  馬車有些顛簸,遲將離怕沿路一顛簸肅遮暮的傷口會覺得不適,雖嘴上什麼也不說,但還是把肅遮暮抱在懷裡,免她受擾。

  肅遮暮的身上少了平時的馨香,一靠近就是濃濃的血腥味。這種味道讓遲將離有點不適,但她還是忍耐著不去在意這些小事。或者說,就算是血腥味,但那是屬於肅遮暮的,她就可以受得了。

  肅遮暮倒也不客氣,依在遲將離的懷裡:「怎麼,之前不是氣得你離家出走不想見我了嗎?現在又抱著我,不生氣了?」

  遲將離面紅:「我也沒說不想見你啊。」

  「住到尚大人府中不就是不想見到我麼?」

  「那是因為你母后見到我和清流在一起,估計她誤會了吧……我覺得她可能越來越不喜歡我,為了不拖累你,我就想說到宮外避一避。」

  「其實也好,正好躲過胤碎夜的埋伏。若你在宮中,我真不確定她是否一開始就會把你捲進來。」

  看肅遮暮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想,遲將離是感動的。但既然說到了胤碎夜,遲將離忍不住問道:「暮兒,你為什麼一定要胤碎夜師姐的骨灰呢?那種東西說到底也是屬於別人的,要不要歸還人家呢?」

  肅遮暮正色道:「這件事夫君不用過問,暮兒自有分寸。」

  「……暮兒,難道你也想要長生不老嗎?」

  遲將離如此直接的問題讓先前那些淡淡的溫馨氣氛被打破。其實遲將離覺得肅遮暮不像是那種愚昧的人,長生不老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肅遮暮一向都是頭腦清醒的人,這世間有什麼可以長生不老永遠不死的呢?那些歪門邪道,真的會入她之眼嗎?

  捫心自問了幾個問題之後,遲將離居然有些動搖。

  人心隔肚皮,人的欲念一旦起,就什麼也攔不住。別說別人,有時候就連自己的心也未必能看清。

  馬車行出半個時辰,卻還沒到達皇宮。

  遲將離覺得有些奇怪,掀開布簾一看,卻是被帶到了荒郊野外。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遲將離詢問駕車的侍衛,那侍衛沒有回應,遲將離生生地感覺到了一種恐懼從頭灌腳。

  「噓。」肅遮暮拉住遲將離把她拉回車裡,再從側窗看出去,見跟隨在馬車後的侍衛模樣都十分古怪,再往後看去,只見一群渾身是血穿著侍衛服的人尾隨在後。肅遮暮認出,那些侍衛的著裝是屬於尚府,這些人應該是在之前就已經被青衣少年殺掉了……

  胤碎夜倒真是跟進得很快,這人剛死,就已經將他們煉成了屍傀儡。可是前面的這些侍衛呢?他們是肅遮暮親自調來的,先前還是活生生的,不至於一個活人被煉成屍傀儡。或許是胤碎夜下了蠱?如果是這樣的話……胤碎夜本人一定就在附近!

  「暮兒……」遲將離從肅遮暮凝重的神情裡也發現了端倪,明白她們現在被一群人包圍,身處險境。雖然她很害怕,但肅遮暮受了傷,若是被圍攻,她要好好保護肅遮暮才是。

  她握住一直隨身攜帶的鋒利匕首,冷汗津津。

  「夫君。」肅遮暮的手貼在遲將離的後背上,在她耳邊悄聲說,「一會兒我喊跳,咱們就一起往沖出馬車,往右跳去。右邊是斜坡,我會抱著你從斜坡上滾下去,然後就隱匿在草叢裡。」

  「唔……嗯。」遲將離咽了一下口水,想像了一下這一系列的動作,似乎難度係數不太低。

  「好,那準備,一、二、三……沖!」

  肅遮暮和遲將離兩人奪車而出,那駕馬車的侍衛反應極快,手中的馬鞭卷過來,卷住肅遮暮的腳踝把她往回拽。

  遲將離感覺到肅遮暮身子不自然地往回拉扯,她回頭一看,手中匕首敏捷地割斷馬鞭,兩人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入斜坡之上。

  遲將離預感到這一通翻滾應該要把她的腦汁一同甩出來,但肅遮暮還是及時抱住她,把她護在懷中。

  不知道翻滾了多久才停下,遲將離睜眼就見一群黑壓壓的人從斜坡上往下沖。

  一刻也不能停歇!她推了肅遮暮一下喊道:「快跑!」

  肅遮暮卻失去了平日的機警,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慢吞吞地不起身!

  「暮兒!快!」遲將離吃力地支起她的身子,卻發現血在誇張地從她的腹部往外湧。

  「暮兒……」遲將離有點發癡,肅遮暮剛才還生龍活虎,怎麼現在臉色慘白得如同白紙?

  這個白癡,一直都在強撐!

  她腹部中了一劍,還快馬加鞭飛馳而來,之後又和胤碎夜的屍傀儡對抗,現在又護著遲將離從斜坡摔下……錚錚鐵骨也會支離破碎,何況她肅遮暮只是一介弱女子!

  「你先走,我一會去找你……」肅遮暮的聲音虛弱得不成樣子,遲將離怎麼可能留她一人在此!

  「才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別意氣用事,快點走。」肅遮暮沒力氣喊。

  「閉嘴!我們不是夫妻麼!哪有我一個人逃走的道理!」遲將離也不管自己是否能背得起肅遮暮,也根本不去想她背著肅遮暮兩個人如何能逃逸,她現在想的只是不能丟下肅遮暮一個人在這裡!

  遲將離背著肅遮暮居然還能跑,她知道人是有潛能的,這種潛能需要激發!看!她現在不就是被激發出來了麼!

  遲將離背著肅遮暮往高高的草叢裡跑,企圖想要找個地方把她們倆都蓋上讓那些笨蛋們找不到他們,然後再去別的地方找。可惜現實中的敵人永遠不會像電視劇裡那麼笨,遲將離每次回頭的時候就見他們在緊追不捨!

  「可惡!」遲將離真恨自己為什麼不是絕世高手,不然也無需這麼狼狽!

  「那邊,有個洞……」肅遮暮在她耳邊說。

  「什麼?」遲將離急忙停下步伐。

  「北邊,有個洞,可以躲一下……」肅遮暮重複說道。

  遲將離差點急哭了——上北下南左西右東!那邊是北邊啊!而且偏偏這個時候烏雲蔽月一顆星星都看不見了啊!從何辨別北方?

  肅遮暮也快被遲將離笨哭了,拍拍她的左臂說:「往這邊。」

  遲將離根本就沒看見有什麼洞,但她回頭之時卻發現身後追兵居然舉箭朝她們射過來。已經容不得遲將離再猶豫,也根本來不及確定洞在哪裡,她只能大喊一聲往前跳去!

  是生是死還是被射成刺蝟,就在此一搏!

  遲將離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一直在下墜,她明白肯定不是摔在了地上,的確,她和肅遮暮一同摔入了所謂的洞中。


第 98 章

  遲將離醒來的時候除了渾身疼其他的什麼也感覺不到,甚至眼睛都睜不開。可是當她聽見頭頂上有奇怪的聲響時,她還是努力把眼睛睜開。這一看結結實實把她魂嚇掉半條,那些侍衛已經追了過來,紛紛往洞裡爬下。

  她以為自己已經昏迷很久,沒想到才這會兒工夫。她喊了一聲肅遮暮,聽見她微弱的回應,借著洞內微弱的光線她找到了肅遮暮,費勁地把她扶起來。

  「暮兒,還走得動嗎?」

  「走不動也得走……」肅遮暮的話讓遲將離覺得情況更加的緊迫,她忍著渾身疼痛的不適感和肅遮暮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幸好洞內又暗又潮濕,大大小小的洞穴也不少,兩個人隱蔽在了石柱之後的小-洞裡,聽見一群腳步聲從她們前面走過,漸行漸遠。

  肅遮暮本是坐著,聽他們離去,身子也軟了下來,依靠在遲將離的肩頭。

  遲將離和她身上都被汗水和血浸透,很不舒服,又有追兵隨時會回來的威脅,但這一刻卻讓遲將離很觸動。

  「暮兒,你還好嗎?」遲將離輕輕把她攬入懷中,手掌壓在肅遮暮的手臂上,綿軟觸感讓她心疼。

  「我暫時還能撐得住。咱們先別動,這些中了蠱毒的人和屍傀儡肯定不會太聰明,躲在這裡他們應該發現不了。」

  「可是你的傷……」

  「沒有大礙。」黑暗中看不見肅遮暮的面龐,卻能聽見她的輕輕的笑聲,「將離,我喜歡這樣。」

  「喜歡?」

  「對,就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其他人,只我們二人相依。」肅遮暮握住遲將離的手,「真不是一件好事,為什麼只有到了這份上,我才有時間陪在你身邊。」

  肅遮暮的話讓遲將離一陣陣地想哭。她何嘗不覺得窩心呢?一直都覺得肅遮暮太過忽略她,覺得江山社稷是那麼的偉大,偉大到容不下一點的情愛。既然喜歡上了一國之君就不要有太多的任性,什麼寂寞難耐都要忍耐下來。

  以為已經不去期待就不會失望,可是但這一點點的溫馨到來時,遲將離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其實就是這麼一點點小小的牽絆,就能讓她心滿意足。

  「夫君,其實我有準備一份大禮給你呢,你肯定會喜歡的。如果這次咱們能安全逃脫,我就把那份禮物送給你。」

  「禮物?什麼禮物?」

  「那是一個,不會讓你寂寞的世界。可能我沒辦法親眼見到屬於你的世界,但我可以打造一個相似的所在。你一定會喜歡的,肯定。」

  遲將離的確是驚訝,沒想到肅遮暮會為她做這些事。原來她曾經那麼仔細地詢問關於遲將離的世界裡的那些事物,原來她是想這樣做……

  「噗,哈哈哈!」遲將離低聲笑起來。

  肅遮暮詫異:「你笑什麼?」

  「我真是被你打敗了,你怎麼會做這樣的事?真是一代土豪。」

  「土豪?你說朕是土豪?你也太放肆了。」

  「土豪皇帝。」

  「……」肅遮暮又好氣又好笑,天底下到底有誰敢這樣對她說話?偏偏就只有這遲將離一人這樣說她,她還能有心情對她笑。

  「你到底建在哪裡?到底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不要做這樣的事,你不覺得這種事有點盲目嗎?不過就是……討我歡心,卻要勞民傷財,難怪有人要說駙馬禍國殃民了。」

  「放心,朕免賦稅又不是假。難道朕身為一國之君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遲將離回憶一番,好像她所瞭解到的歷代皇帝的確都會有一些荒唐事,但這些荒唐事並不太會影響歷史上對於這位皇帝的評價。

  所以做荒唐事,也算是皇帝的專利嗎?

  遲將離還想說什麼,突然肅遮暮捂住了她的嘴。

  「嗯?」遲將離睜大眼睛眼珠轉向肅遮暮。

  「有人來了……腳步聲極細,輕功非同小可。」肅遮暮一機警,方才的虛弱又消失不見了。

  「嘿,小駙馬,小公主,你們就快點出來吧,別玩貓捉老鼠的小遊戲啦。」這是胤碎夜的聲音,絕對不會錯。果然,她要操縱屍傀儡和下蠱,本人必然就在附近。

  胤碎夜不疾不徐,似慢慢在洞穴內溜達:「你們能躲多久呢?告訴你們哦,等天一亮,南雍大軍就會攻入北衛城門,沒有皇上坐鎮,你猜北衛的命運會是怎樣?」

  聽到這話,遲將離心跳陡然加快——她不得不想到她曾經在南雍研製的那些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太過先進的裝備武器,甚至還有……大炮!若是用那些進宮北衛,恐怕北衛絲毫沒有招架之力。

  肅遮暮沒說話,四周顯得更安靜了。

  「小公主,你再猜,若是南雍入侵,你的子民會覺得誰是罪魁禍首?是小駙馬?還是一直不聽大臣的勸告和民眾之聲,執意不交出小駙馬的你呢?你覺得,你會落下一個亡國昏君的名頭嗎?」

  胤碎夜的話讓遲將離感覺萬箭穿心,她當然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肅遮暮被萬人唾棄!

  遲將離正想要出去,肅遮暮從她身後用力把她抱住,搖頭。

  遲將離渾身都在顫抖,肅遮暮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安撫她,讓她心情慢慢平息。

  遲將離眼淚滴在肅遮暮的手背上,肅遮暮抬起手臂想要幫她擦去眼淚,卻發現自己的袖口上已沾滿了鮮血,無法再為她拭淚。

  寒冷的山洞裡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較量。胤碎夜知道她們就在這裡,但是她並不冒然行事,很明顯她對肅遮暮也是有三分忌諱。

  雙方僵持到天際泛白,遲將離覺得渾身已經僵硬,固定的姿勢讓她關節發緊,無法動彈。

  胤碎夜說她先行一步,好戲還在後頭。

  「既然到了這一步,你們倆的小命就好好的保住吧,我還等待著最後的盛宴呢。小公主,咱們北衛城門見,讓我看看亡國之君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張臉。不要讓我失望喲。」胤碎夜笑著離去了,遲將離緊繃了許久的身子得到了暫時的舒緩。

  肅遮暮從洞裡走出,晨光灑在她帶血的衣衫上,看上去有種特別的悲壯感。

  「這個洞穴當年就是為了防止戰亂而挖出的避難所,一旦戰爭爆發,無辜的百姓都會湧入此處。你在這裡等我回來。」肅遮暮對遲將離說。

  「不可能,我要跟你一起去。」遲將離扶著沿壁站起來。

  「將離。」肅遮暮靠近她,對她笑。遲將離看見她潔白的臉龐上那些點點猩紅格外明顯。

  「將離,你留在這裡,我肯定會回來,我對你說過的話,絕對不會食言。」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的力量多麼可怕,我居然2更了……


第 99 章

  北衛山巒疊嶂,若此時站在山峰之巔,便可望見皇城烽煙四起。

  南雍大軍已經攻到城下。

  肅遮暮親自站在城門之上俯視而下,那些穿著未見過鎧甲舉著陌生又威力無窮的武器的南雍士兵一個個精神抖擻,那黑色的大炮又是一發打響,轟在皇城堅固的巨大城門上,令肅遮暮腳下站立不穩。

  胤碎夜站在城門下,一個高壯的男子站在她身邊,那正是叛軍首領。

  胤碎夜對著肅遮暮笑,勾勾手,讓她下來。

  肅遮暮面對著她,身後是皇城的百姓齊聲呐喊讓皇上交出南雍罪人,以保北衛安危。

  「小公主,該是做抉擇的時候嘍,再不慌不忙可不是辦法。」胤碎夜雙臂背在身後,慢慢踱步,遊刃有餘,「我要的是我師姐的錦囊,這位大哥要的是你夫君,你看,其實很合算的。你交出錦囊和小駙馬就可以拯救成千上萬的生命,有何不可?」

  肅遮暮未說話,滿是血跡的衣衫被風吹起在空中飄蕩。她的面龐像是蠟像一般沒有任何表情。身後狼狽的大臣想要上前勸說,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早就說過了!那個駙馬總是會害了北衛的!」此刻正有一人怒吼,是當日上奏次數最多的大臣,「陛下!到底是一個駙馬重要,還是整個國家重要?現在交出駙馬還不遲!難道你想要眼看著北衛亡國嗎!」

  「放肆!你竟敢如此對陛下說話!」另一位大臣上前護駕。

  「都滾蛋吧!若無國家,何來君臣!」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先前那人發出最後的怒吼,「我只是不想北衛亡國——!」

  他的聲音震得肅遮暮耳膜發麻,讓肅遮暮想起很早以前,那位神秘的少女對她的忠告:「女皇陛下需知高處不勝寒!在不久的將來您會遇到許多的難題,亦會有生命危險!但請女皇陛下不要放棄江山!不要拋棄您的子民!若您退怯,北衛千萬百姓恐將落入奸人只手……民生繚亂苦不堪言!」

  那位少女不顧自己的生死也要向肅遮暮透露天機,多麼的俠肝義膽。肅遮暮很開心,她能有這樣的子民。而她現在更是深刻理解少女對她說的那句話:

  「人之煩惱藏於心內,心之所屬,便是煩惱的根源。」

  心之所屬……

  如果未遇見遲將離,那現在她肯定會為了保住北衛而交出任何人。沒錯,她一直就是這麼鐵石心腸的人,她殺人不眨眼她可以做出這些沒有人性的事情。

  但她現在不想這麼做,就算胤碎夜她們要的不是遲將離,肅遮暮也不想把自己身邊的任何人交出去。

  若是再那樣做,恐怕那個愛哭鬼又會難過了吧……真是一點都看不得她傷心。

  果然任何事,都要償還的。

  當初她為了保住南雍假太子一事,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而現在她的腳下遍佈自己同胞的屍體……

  江山亦或者是愛人,現在擺在她面前是一個岔路口。

  不管北衛本身有多強大,肅遮暮都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她才那麼勤力國事,不放過任何的漏洞,為的就是北衛能一直昌盛下去,不給任何人入侵的機會。但她如何也算不到,她最後輸給的竟是遲將離。

  但對於這一切她又是欣慰的,她沒有輸給胤碎夜沒有輸給叛軍,沒有輸給世上任何人,她輸給的是遲將離的聰穎,是來自那個人的一切,這已經足以令肅遮暮微笑到最後了。

  「呵呵呵……」肅遮暮的髮髻散亂,喉嚨發出陰沉的笑聲。她從身後的負傷的將軍腰間拔出劍,一躍而下,用輕功飛向胤碎夜。

  「陛下——!」北衛眾人驚呼,南雍大炮來不及點燃,弓箭手萬箭齊發。肅遮暮一把劍在身前狂閃,所有的箭都被擋飛而去。

  胤碎夜沒想到肅遮暮竟會如此大膽孤身一人勇闖箭陣,更想不到她能闖過!眨眼見肅遮暮就已經沖到她面前,一劍直刺她的腹間!

  胤碎夜兩把扇子往下沉,艱難地擋下這一招,卻因為對方來勢過猛而被震得退後好幾步。

  「生擒北衛皇帝!」叛軍首領一聲令下肅遮暮就被包圍了。

  她被數百人圍在殺陣之中,卻一點也不畏懼,只持一把劍殺出無數血花。

  胤碎夜見她如此,竟有些發愣。

  此刻的肅遮暮並不是亡國之君,她犀利的眼神充滿了生命力,每一次揮劍都盡顯美感。她就像是一尊無法推倒的真神,讓人移不開眼睛……

  但以一敵百總是神話,肅遮暮的武藝並不絕世,身負重傷的她最後還是跪倒。

  只是又一次站起來,站在城門口,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不是鮮紅的血色。

  她烏黑的長髮淩亂地散下,她手臂抬起,舉劍,鮮血從她的手肘處往下淌。

  「要入城,從朕的屍體上過去。」

  胤碎夜示意炮手點火。

  就在火把接近引線的那一刻,一個女聲喊道:「慢著!」

  眾人望去,正是遲將離。

  遲將離本是單薄的身子現在卻是困上了一圈奇怪的事物,看上去臃腫不堪。她手中拿著一個火把,慢慢走向她們。

  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遲將離身上裹的是什麼,但是胤碎夜不可能不知道。那是——炸藥。

  遲將離並不是什麼準備都沒有,她知道人心難測,所以她在尚府無所事事的時候留下了最後一張底牌。

  肅遮暮讓她等待,她如何等待?她不想再如此被動她不要再等著別人給她一個結果。她和肅遮暮本就是聚少離多,此刻,她不想再離開她妻子身邊。

  「胤碎夜,你知道這是什麼吧。但這炸藥和你想的不一樣,它的威力驚人,只要我點燃這炸藥,加上炮彈的連鎖爆炸會有什麼後果,你可以用你想像力想到極限。最起碼,你現在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別想要活著離開。」遲將離毫無懼色,「你們離開這裡,不然我們同歸於盡!」

  胤碎夜面無表情地回應:「小駙馬,你何必呢?咱們二人總是這麼有緣分,一同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又能相遇。彼此之間也放過對方數回……其實我已經知道穿越回去的方法了,只是還沒嘗試。小駙馬,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你應該也很想念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和喜歡的人吧?嗯?」

  「穿越回去的辦法?」遲將離愣了一下,想像了一下回到屬於她的生活裡的樣子,可是……胤碎夜正站在她的面前,正看著她……

  屬於她的世界,那是真實的,可是她喜歡的肅遮暮就在這裡!肅遮暮也不是一場幻覺!

  「不,我不要回去!」遲將離雙手握火把,「不要說這種話來誘惑我!」

  「難道你不想念那些真正屬於你的一切嗎?」胤碎夜試圖靠近過來。

  「別動!再過來我就引爆!」遲將離喊道。

  胤碎夜停下了腳步,叛軍首領卻沒了耐心,「什麼鬼東西!讓爺去收拾他!」

  胤碎夜拽住他大喊:「別亂來!那不是你能掌握的東西!引爆那個我們都得死!」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這胤碎夜一向都是神經兮兮的,第一次見她這麼激動,他也不敢冒然出動了。

  「好,我們暫時退兵。」胤碎夜妥協,「不過,你想好了,我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難道你還想繼續被困在這皇宮之中嗎?清醒一下吧,曲蘭寧,你無法適應這個時代,你硬是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只是在為難自己讓自己受苦。我們的根不在這裡,我們總是要落葉歸根的。」

  遲將離雙臂顫抖,見胤碎夜和南雍的士兵門後退去,她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狀態的身子也開始發軟虛脫。

  「夫君……」肅遮暮慢慢向她走來,扶住她。遲將離無力,只能靠在她身上。

  「陛下,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麼,非要長生不老?你真的要長生不老嗎?你也執著於這種事嗎?」遲將離總覺得肅遮暮不該怎樣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是不會毀滅的,死亡在所難免。死亡才是最後的歸宿,才是符合自然規律。」

  肅遮暮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柔和,她撫摸著遲將離的臉龐說:「曲蘭寧,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夫君,我並不貪生怕死,我的確知道那骨灰或能練出長生不老之藥,亦覺得只有這一方法才能在不生子嗣的情況下永遠守護我的國家……女子之間無法生子,這是自然規律,生老病死也是自然規律,我如何不知?可是你既已經來到我的生命中,我也想要反抗一下這所謂的自然規律。原諒我這麼貪心,江山與你,我都想要。」

  「陛下……」遲將離突然有種感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誤解肅遮暮。

  肅遮暮一直都是不善表達的人,而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沉溺墮落,一廂情願地覺得帝王無情,卻沒有真的去探究肅遮暮的內心。

  可是現在,還來得及嗎……

  肅遮暮的話猶在耳邊:「若是還有下輩子,我亦想成為你的妻子。三生三世,我也依然想和你在一起。這樣來看,你已經教會了我什麼叫一心一意。」

  叛軍首領不顧一切飛奔而來,想要一口氣奪下她們的性命。

  「那我已經不虛此行。」

  遲將離點燃了炸藥的引線。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的時候豆瓣FM很巧地在放MY HEART WILL GO ON……於是這章就不小心寫得矯情了一點。

  大概不出3章就會正式完結,QAQ我好愛喊完結啊……


第 100 章

  她看見了自己。

  穿著一身華麗的紅色駙馬服,誇張的帽子,站在高處,尷尬的神情帶著很明顯的不適感。

  她叫,遲將離!但是自己沒有應答。

  她又掙扎地呼喊了很多次,但都沒有被理睬。

  曲蘭寧……

  曲蘭寧!

  好吵,不要再叫我。

  「曲蘭寧!」

  如炸彈在耳邊爆炸,曲蘭寧猛地睜開眼睛,冷汗隨之紛紛而下。

  「蘭寧……」她的手被一個陌生人握住,貼到了臉頰上,「你醒了……」關切的語氣讓曲蘭寧恍惚,定睛一看,這人並不是陌生人,而是,肅遮暮!

  「陛下?」她腦子疼得難熬,但想到之前義無反顧地引爆炸彈,本以為所有人都會炸得粉身碎骨,可是現在肅遮暮正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因為她的蘇醒而幾乎掉下淚來。

  難道她們平安了嗎?

  可是……

  「什麼陛下,我可不記得你有這種角色扮演的興趣。」肅遮暮點了一下她的眉間,「你不會是還在記恨我吧?放心,我和那些姑娘劃清了界限,以後不會再去找她們了。看見你輕生,我明白我最在乎的是你,我不會再亂來了。」

  咦?這是什麼情況?肅遮暮在說什麼?

  但仔細一看,弄不清情況的反而是她自己。

  沒錯,她正身處二十一世紀現代化的醫院裡,面前的「肅遮暮」也未穿她那華麗到誇張的長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她的黑色長髮搭在肩頭,眉眼間少了一份端莊多了一份淩厲,正是她穿越之前喜歡摸她大腿且有好幾個女伴的女朋友。

  她也不再被稱呼為「遲將離」,現在,她回歸了她曲蘭寧的身份。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眼前的這個人不叫肅遮暮,她叫林虞,不會錯,就是她。

  曲蘭寧緊繃的身子一下子鬆懈了下去,無力感遍佈她的全身。

  原來這只是一場太漫長的夢。在她掉入河中之後,她夢見了林虞。她和林虞在夢裡談了一場戀愛,不管在現實還是在夢裡,林虞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她是受制于女王的傀儡。那自卑感深深地浸透到了夢中,成為了一切的開端……

  「我給你剝柳丁吃,嗯?」林虞溫柔地對她笑,走到一邊拿來柳丁慢慢地剝去外皮。曲蘭寧安靜地看著她的身影,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怎麼會這樣呢?

  林虞的柳丁遞過來,曲蘭寧也沒有發現。

  「怎麼了?還很不舒服嗎?我讓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這些溫柔的話語雖然來自於一模一樣的身軀,可是強烈的陌生感卻讓曲蘭寧非常不適。

  這不是肅遮暮,她不是……

  可是肅遮暮這個人真的存在嗎?或許她只存在于曲蘭寧的夢裡……她只是林虞折射出來的一個虛幻的人物,是曲蘭寧的幻想早就了她,她本身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抱歉,我還是遲些再來打擾了。」

  曲蘭甯完全不想說話,林虞知趣地走出了病房。

  曲蘭寧知道她並沒有走,她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一直到深夜時分睡著在椅子上。

  曲蘭寧拉開門,看著林虞睡著的模樣,心中莫名地酸痛難忍,走上前去為她蓋上被子,再離去。

  爸媽來接她出院,導師和同學都來看她,請她吃飯,祝她早日康復。

  導師還說研究所裡的專案還在等著她,沒她不行。曲蘭寧想起她自己是做什麼的,原來她並不是待在深宮裡、尚府中無聊度日的傀儡駙馬,她是還差一步就畢業的現代理科生……

  在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曲蘭寧再次回到了研究所。這裡的一切她都那麼熟悉,生活很快又忙碌起來,暫時陌生的街道又慢慢在她腦海中熟悉了起來……但無論如何都不能熟悉的是……

  「蘭寧,晚餐一起吃?等我從圖書館出來給你電話。」林虞的電話每天好幾通,基本上都是在邀約她。能發現林虞的確清空了身邊其他的女生,是有要和曲蘭寧好好戀愛的意思。曲蘭甯有問過林虞——你記不記得,肅遮暮?

  「那是什麼?」林虞用肅遮暮的臉龐如此回應,曲蘭寧也就沒有什麼好再說的了。

  的確,甚至連遲將離都不曾存在,她又去哪裡尋找她的肅遮暮呢?

  都怪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她快要無法回到屬於她的現實中去了……

  她開始和林虞約會,林虞是個慷慨的人,也有點大女子主意。約會的時候她從不要曲蘭甯付錢,而天氣變冷她肯定會把自己的厚外衣給曲蘭寧披上。

  下車幫忙開門,雨天她來撐傘……習慣性紮起長髮的林虞有時候看上去就像一個值得信賴的王子。

  但很明顯,完全不是她的公主。

  林虞問曲蘭寧,好像一直都有心事,為什麼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呢?

  曲蘭寧沒說實話,只說最近研究所很忙,讓她有些頭疼。

  那晚林虞帶她回去過夜,一進屋林虞就抱住她吻她。

  曲蘭寧被她吻得渾身發熱,林虞含著她的耳垂隔著衣服撫摸她的胸部。曲蘭寧閉著眼睛輕輕哼呢,林虞的手伸入了衣服裡貼在她的腰上摸索著。

  林虞說她以前就喜歡曲蘭寧認真看書的模樣,而現在見她有些猶豫的樣子更加喜歡了。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我……」曲蘭寧衣服被推到了胸上,林虞的舌尖在她的胸前輕輕□,很快就充血發硬了。

  「嚴格說起來,你有種禁欲感讓我著迷。之前沒有太明顯地感覺到,但自從你出院之後這種感覺愈發明顯。我很喜歡這樣的你。」林虞未解開她褲子的扣子,有些強硬地探進她的腿間,為她按摩。那裡已經潮濕一片。

  曲蘭寧覺得這時候自己就是遲將離,而林虞就是肅遮暮……雖然林虞的親熱方式和肅遮暮完全不一樣,可是只要她睜著眼看見林虞的臉,就無法不想起肅遮暮。

  「啊。」曲蘭寧的腿被命令抬起,褲子被脫掉一邊,林虞已經進入。

  「我大概不是你想的那樣。」曲蘭甯在林虞的懷裡顫抖,眼角有淚,卻在自嘲。

  「或許。」林虞笑,腰間用力讓曲蘭寧雙腿離地,整個人的體重都加在林虞的身上,這個姿勢讓她們結合得更加緊密。曲蘭寧忍不住顫抖,有些疼痛感,但她卻一如既往無法抗拒。

  「或許你不是我想的那樣,就像你看著我的時候,想到的也不是我。」林虞說。

  曲蘭寧想起了,林虞一直都是很聰明的女子,如同她一直都很受歡迎。

  原來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只是一個替代品。

  曲蘭寧自覺有些對不起她,所以之後林虞把她雙手綁在床頭,咬她的胸口咬得她疼痛難忍,她也沒有反抗。

  最後兩個人都累了,曲蘭寧以為自己會被玩完之後就趕走,但沒想到林虞從背後抱了她一整晚。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能原諒我嗎?」曲蘭甯只聽見林虞的聲音,看不見她的表情。林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讓曲蘭寧為之動容。

  好像肅遮暮也曾經因為類似的事情道歉,但她應該不會這麼委屈求全吧……

  肅遮暮,肅遮暮……那樣一個虛構的人,為什麼就是無法把她忘懷呢?

  真的,不能在沉浸在幻想中。或許,就講往事前塵忘記,和林虞好好在一起吧?

  但曲蘭寧還是不放棄,她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找遍了所有圖書館裡所有的歷史書,但遺憾的是,沒有一本裡面有關於「北衛」這個國家的記載,更不要說是提到肅遮暮了……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五十,下雨。

  林虞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長風衣戴著黑色的手套拿著全黑的傘站在雨中等她,只有鮮紅色的圍巾是那麼的醒目。

  「回家?」林虞對她笑。

  曲蘭寧歎了口氣,走上去挽住林虞的胳膊,和她一起消失在雨夜中……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嚷嚷著完結的人,下一章真的要完結了!!


完結

  「恭喜!」

  曲蘭寧正式畢業那天父母,朋友還有林虞都來為她慶祝,但她似乎一點都不開心,笑得也很勉強。

  大家一起吃了飯,曲蘭寧就說身體不適先回房去了。林虞來敲她的門,曲蘭寧放她進屋,卻用背對著她。

  「如果你的心事不想說就算了,我不勉強你,不過希望你能快些振作起來。」林虞拍拍她的手臂,離開了。

  曲蘭寧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只會一直傷害別人。

  或許就此忘記那些無法被證實存在過的事情和人,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吧?畢竟她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並沒有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雨季一直持續,曲蘭寧經常去圖書館,她也知道林虞會按時來接她,所以雨勢再大她也不害怕。

  圖書館的七樓是電子閱覽室,提供電腦免費使用,可以查閱圖書館內部資料。牆上還掛著一個大電視,鎖定新聞頻道。

  和樓下極度安靜相比,曲蘭寧更喜歡這裡。電視發出的聲音和電腦敲鍵盤的聲音讓她感覺愜意。她推了推眼鏡,手握滑鼠,正要檢索,對面坐下來一個人。

  曲蘭寧只是感覺到對面有人坐,沒有抬頭去看。

  「遲將離。」

  對面的人說出這三個字,曲蘭寧像是被電擊到一般,腦中一陣轟鳴,驚詫地抬頭!

  那是一位留著精緻短髮穿著職業裝的女性,正對著她笑。這幅面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胤碎夜!」曲蘭寧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這是幻覺?但當周圍的人因為她的低喊而回頭嫌棄地看她又看了對面的人之後,曲蘭寧確定了對面這個人並不是只有她才能看見。

  「小駙馬,找你找得好辛苦啊。」胤碎夜歎氣,「好不容易打聽到你的學校,去了之後發現你畢業了。又去你的研究所,人家說資料不對外人道,真是一群老頑固。」

  曲蘭寧手有些顫抖,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嗯?看你這憔悴的模樣,好像瘦了不少。怎麼了?穿越回來反到讓你不開心了?」

  胤碎夜還在自說自話,曲蘭寧根本不知道作何反應才好,就在這時,電視新聞開始播放一條最新消息:「現在我們身處第七區的三十五號勘探地,大家可以看到,這座被塵封了千年的古都遺址就要破土而出。對於這個古都,我們暫時還沒有確定的史料記載,這是一個沒有被記錄的朝代。但很慶倖,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字,所以我們已經瞭解到,這個國家叫做——北衛!」

  曲蘭寧難以置信地看著電視,電視畫面上,記者正慢慢走入那古都遺址。

  「這真是讓人驚訝的發現!這是飛機嗎?對!肯定是!雖然不能確定是否能飛,但這肯定是飛機!和我們現代的飛機樣子相差無幾!」記者親眼見證到這歷史性的一幕,開始口齒不清。

  不僅是曲蘭寧和胤碎夜,圖書館的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放到了電視新聞上。

  「還有這是汽車!天啊居然……居然還有汽車!等一下!前方那是什麼!」記者讓隨行的人把光大過去,一棟棟高樓大廈居然聳立在眼前!

  圖書館裡的人暗暗發出驚歎聲,而電視裡的記者已經啞口無言。

  許久,記者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這絕對是歷史性的一刻!我們發現了一座和我們當今科技世界如此相近的古都!這絕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我,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記者的聲音漸漸小下去,曲蘭寧站起來,慢慢向電視走去。

  肅遮暮說,她要送她一件禮物。

  她要打造一個城堡,裡面是完全屬於遲將離的世界。讓她不再寂寞,讓她笑顏永駐。

  曲蘭寧走到電視前,伸手觸摸電視畫面上拍攝到的畫面……四個輪子的自行車,只有一扇大窗戶的摩天大樓……笨蛋,是我沒說清麼你看你,建出來的都是什麼奇怪的建築?難看死了好不好……

  被當做異類,胤碎夜拉著曲蘭寧到秘密頻道上去。

  曲蘭寧這時候才回神:「所以那一切都不是夢對不對?的確有遲將離,有肅遮暮,也有你,胤碎夜。」

  胤碎夜點根煙:「我在這個世界裡可不叫胤碎夜……算了,都一樣。」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爆炸之後,我們就回到了真實的世界?」

  胤碎夜冷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肅遮暮的世界也是真實的,而我的世界也是真實的。但這幾個世界是平行世界,它們同時進行無法相交,但卻又相互影響。但能夠影響的幾率很小很小,像我們這樣穿越了平行世界進入到另一個世界的例子,並沒有很多。這些影響大概也被平行世界記錄到了不同的分支中去,變成了影響下一分支的一個重要因素。」

  「你的世界?」

  「沒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和你一起來到了這裡,這不是屬於我的世界,這個世界裡最偉大的科學家是愛因斯坦,是霍金,可是在我的世界裡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人。」

  曲蘭寧驚訝:「果然,平行世界的組成是相同的,但是因為影響的因素不同,各自行成的結果也不同。」

  「對呀,在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同性無法結婚的國家,真是讓我驚訝。」

  「所以,在那場爆炸之時,因為一些無法解釋的原因形成了蟲洞,而讓當時的人進行了時間旅行?」

  「沒錯。」

  「可是……」曲蘭寧摸著下巴,表情嚴肅,「剛才電視上播放的新聞很明顯是在證明,肅遮暮所處的世界和我現在所處的是同一個平行世界!不然也不會有北衛古都遺址的出土!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穿越到了她的世界,影響了時間分支,才產生了這個遺址,沒有我回到過去這件事做起因的話,現在的世界就算再過幾百年幾千年也不可能和古都的出土這件事相互交匯!永遠也不會有這種所謂的歷史性的一刻誕生!」遲將離越說越興奮,「所以,就算是平行世界,因為分裂的原因不同,它們會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而繼續發生。但或許它們會再因為某件事——比如我穿越回來這件事,而重新交匯在一起!我和你還有肅遮暮,可能是不同平行世界的不同人,可能永遠不會見面,但就因為這件事,我們會在一起遇見,對不對!」

  「……被你說得我有些混亂,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很幸運,我在這個世界找到了我師姐。」

  「咦?真的嗎?」

  胤碎夜居然笑得有點害羞:「對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睡在陌生的房間,我師姐進屋抱著我哭,說我總算沒事。後來我發現,原來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我媽媽,哈……」

  「……」聽上去還真是一點都不像是好事。

  「那你們現在……」

  「昨天我向她表白了,她嚇壞了,但卻說要好好考慮一下這個問題。」胤碎夜又點了根煙,「真是的,搞什麼啊,個性完全不同,只有一張臉蛋一樣而已啊。根本也不是我的師姐,真是混帳……」

  曲蘭寧真是非常能理解胤碎夜的心情,她和林虞,不也正是如此嗎?就算擁有一樣的身體,不是那個人的靈魂,沒有那些記憶,軀殼又能代表什麼呢?她想要的並不是一樣的臉而已!

  「還有機會嗎?」曲蘭寧像是自言自語。

  胤碎夜望著她:「你是說……」

  「對。」曲蘭寧抬頭,眼睛裡堅定之光,「再一次,穿越。」

  穿越這種事發生的幾率非常小,因為有它的特殊性。若是人可以頻繁穿越,時間空間就該亂套了。

  但曲蘭寧迫切想要回到當時的世界,那個擁有肅遮暮的地方,才是她想要的歸宿。

  而古都遺址,正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帶她穿越的所在!

  深夜,她來到北衛遺址,遠遠地看去,有點點燈火,是勘探隊了護衛隊。

  作為重要的歷史遺址和近日震驚世界的所在,肯定是要設置軍隊駐紮,不讓居心叵測之人偷走裡面蘊藏豐富的寶物。

  曲蘭寧躲在草叢中,忍受蚊蟲的叮咬。

  雨又開始下,曲蘭寧早就有所防備,穿了雨衣。

  今夜天空閃電不斷,雷聲更是震耳,總覺得氣氛古怪,而曲蘭寧更是覺得有種奇異的聲音在召喚著她,讓她內心無法平靜。

  「喂。」突然有人拍她,驚得她魂飛魄散。往後一看,是同樣穿著雨衣的胤碎夜。

  「你想死麼!嚇死我了!」曲蘭寧壓低聲音罵她。

  胤碎夜叼著一根濕了一半卻還在頑強冒火的煙,笑道:「就你這樣還想再穿越回去,你能進得了遺址再說吧。」

  曲蘭寧不想理她,往旁邊挪去。

  「喂,別這樣,我可以護送你進去的。帶上我完全不會虧的哦!」

  「少來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怎麼可能被炸回這裡!你這個叛徒!」

  「我怎麼是叛徒了?我本來就是南雍的人,在南雍我可是英雄好不好?」

  「滾啦你,別煩我。」曲蘭甯背著包往草叢深處走。

  「你這個沒良心的,要不是我費盡心機來找你,你現在還以為自己在做春秋大夢呢!」

  「你還不是為了自己想要回去才來找我的,我還不知道你麼,你……」話才說到這裡,突然一個驚雷炸起,引來一片尖叫聲。

  曲蘭寧和胤碎夜一齊回頭,發現護衛隊駐紮之處居然被閃電擊中,暫態大火漫天。

  「這……難道是天意?」胤碎夜看著大雨中的熊熊烈火,難以置信地掉落了唇間的煙頭。

  曲蘭寧的臉龐被照紅,她只聽見有人在喊著——來吧,快來!

  曲蘭寧一下子沖了出去,沖著火光之處跑去。

  「喂!」胤碎夜叫不住她,「嘖」了一聲也跟了上去。

  曲蘭寧踹著氣,渾身被大雨淋濕,眼睛幾乎看不清道路,可是再大的雨也無法澆滅她心中的渴望!

  肅遮暮,我的妻子,我要回到你的身邊!

  讓我再見你一次!

  曲蘭寧縱身一躍,向火海中撲去!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她耳邊響起,她聽見有人輕聲道:「小駙馬,快醒醒……」

  頭好痛,等一下啊。

  快醒醒!快醒醒!

  「都說了等一下!」遲將離一個猛紮坐起了身,腦袋卻「咚」地一聲撞在了胤碎夜的額頭上。

  「靠!好痛!神經啊你!」胤碎夜舉起手中的扇子狠狠敲在遲將離的頭上,遲將離捂著腦袋,表情卻沒有絲毫的痛苦,全是驚訝。

  看著穿上南雍露大腿短褲的胤碎夜,遲將離懵然:「又,回來了?」

  胤碎夜拿著扇子在手中敲:笑道:「小駙馬,看不出你挺能幹啊,真的又回來了。而且這次,居然還是相同的時間點。」

  遲將離急忙拉開馬車的車窗,遙見,北衛雄壯的皇城大門正慢慢開啟!

  這裡……正是她初初到來時的情景,她正作為假駙馬入贅北衛!

  「遊戲再一次開始,小駙馬,你依舊要小心我哦。」胤碎夜在她身後說,「但如果你一早就協助我的話,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這就是劇透的好處啊,這就是所謂的,重生。」

  遲將離望著那熟悉的皇城,從未覺得它是如此的親切!

  馬車在緩緩向前,大抵是因為時空扭曲的關係,這一次的相遇並不相同。

  她遙遙望見那熟悉的人穿著一身華麗的公主服,已經站在了城門口,對著她笑。

  笑得一如既然的美豔,自信,令她心動。

  「夫君。」肅遮暮搖曳著美麗的裙擺走向她,與她對視,「秘密城堡已經提前打造,奴家早已迫不及待。」

  遲將離微微發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肅遮暮牽住她的手,體溫相互傳遞,兩人迎著紅日共同一同前進。

  就算還有那麼多的艱難險阻在前方,但憑藉二人這拆不散的執著,故事到最後也肯定只剩四個字——化險為夷。若是一定要加上一個期限的話,那一定是天長地久。

  作者有話要說:不就差這麼一句麼?難道不寫出來大家就不明白麼!

  好吧,那坐者還是寫明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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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文字對話角色性格都可愛得要死的百合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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