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戰記》501~600 by 陳詞懶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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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出書版封面+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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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701~844(完)


第五零一章、大長老

  火種的融合,需要時間去適應,將那些未能吸收完全的力量徹底融合。所以,部落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安靜了許多,除了輪值巡守的戰士們之外,其他人都窩在各自屋子裡繼續融合。

  其他人到底有多大的改變,邵玄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變化,還有,老克的。

  這兩天老克像是精力無處發洩似的,他能在石器屋子裡打磨一晚上的石器,第二天笑呵呵,再接著燒水煮肉湯烤獸腿。

  以前老克走動的時候都得拄拐,走遠一點的就直接讓凱撒馱著了,現在,老克扔了拐,在屋子裡跳來跳去,跳得那個精神勁兒。

  邵玄還擔心他老人家這樣跳著太累,可老克卻甘之如飴。

  「這樣真挺好的,不信?不信我每天跳給你看啊!」

  「您老現在精神多了,容光煥發啊。」邵玄笑道。

  邵玄這不是恭維,老克以前花白的頭髮,白色多,現在黑頭髮多了不少,白髮只占少數,若是好好養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完全變黑的一天。

  老克面上的笑都堆了起來,火種融合之後,老克的變化是很大的。以前老克身體不好,他早年狩獵失去一條腿,後來打磨石器為生,日子過得不算好,留下病根。雖然以前邵玄一直采草藥給他養傷,改善不少,但也沒有火種融合後這麼明顯的效果,其他人的變化都沒有老克這麼大。

  不管如何,好的變化,總是讓人欣慰的。

  吃過早餐,邵玄出門之後碰到了多康他們。

  多康正和廣義在說圖騰紋的事情。

  「我那裡還有好多彩泥呢,沒想到完整火種融合之後,根本就用不上那些了,以後狩獵也不用塗抹泥了。」雖說減去一個麻煩,但多康一時還是沒法適應,收拾東西準備後天狩獵事宜,忙來忙去總覺得少了什麼,嘖。不過總得習慣,雖然圖騰紋沒有以前的亮,但他們也知道,這樣的紋路,才是三種紋路之中,最適合狩獵的。

  沒等廣義發表意見,多康又道:「其實看久了,也挺好看的哈哈。聽說這一片林子都是我們的,以後都不用擔心闖到別人的地盤,敞開手獵,哈哈哈!」

  廣義搖了搖頭,沒理過度興奮的多康,背著手打算去找其他人比劃比劃,兩天沒動了,手癢,出去狩獵還要等後天呢。

  邵玄在附近走了一圈,看看大家適應得如何。

  沒了火種,故地的人多少有些異樣,遠遠望著沒有火光的火塘。目光悵然,覺得沒有了火種,就像是沒有了根一樣。

  但為了走向更輝煌的路,這樣的改變必須要做。而且,「人」才是部落的根本,人在,人心在,一切都在,無論以後居於何處。

  走了走,邵玄便往田地那邊過去。

  他們從海那邊回來的時候,帶回來許多種子,而且還都是當初稷居給的優良種子。

  以前邵玄一直以為他們只是吃普通的食物,後來才知,很多部落,尤其是那些大部落的人,都有一些珍貴農作物的種子,可是都護得緊,生怕被人知曉似的,根本不會外露,就算交易,也鮮少會將那些拿出來。部落外出的交易隊伍帶回來的,大多都是普通的種子,種出來的食物,基本上是給部落裡沒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吃。

  但現在,帶回來的這些種子就不同了。

  負責種植的依然是棲芪她們那些人,她們對那個熟悉,部落裡原本負責種地的人也跟著學習,以後部落的田地肯定是要擴大的,不早點學會,以後人手不夠。

  見到邵玄,正在跟人講解的棲芪趕緊過來,還恭敬地行了個禮,對於邵玄,她是打心底尊敬的,沒有邵玄,她們也沒法來故地。

  「大長老!」

  「大長老!」

  其他人也趕緊過來道。

  以前邵玄是唯一的長老,現在他是部落的大長老。

  雖然現在仍然只有他一個長老,但用不了多久,部落就會多出其他幾位長老。

  兩位巫已經商量好,將歸澤培養起來之後,他們兩人就退位了,畢竟兩個巫總會有衝突,別說雙方的思想觀念,單就稱呼問題,就經常吵起來。

  有時候走路上聽到人喊「巫」,兩人都應聲,總弄誤會。老太太說讓老頭子改稱呼,海那邊的男巫叫覡,讓老頭子以後就叫「覡」算了,可惜,老頭子不幹。

  憑什麼讓老夫改稱呼?從先祖一直流傳至今的稱呼,為什麼要跟著那幫奴隸主學?老夫就是不改!

  氣得老太太差點抄著手杖跟他打起來。

  除了那些小矛盾之外,他們覺得,這把年紀,能藉著火種融合多活些年,也算是走了大運了,本就該退位,該讓年輕人們撐起來了,他們兩個老人,就退居長老之位。

  自打火種融合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在巫旁邊學久了,或者是本身天資還不錯的原因,歸澤也有了傳承之力,也被老太太看重。兩位巫難得在培養繼承人方面有一致的態度,只是有時候還是意見不合吵起來,於是現在,歸澤是兩邊跑,今天去老頭子這邊學習,明天就得去老太太那邊了。

  藥房的事情交給了其他人來接手,邵玄有時間也過去幫忙,帶一帶藥房新的學徒們。那隻鱷龜長的更大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吃的雖然是藥物廢渣,可長勢好,龜殼看得邵玄都想撬下來做護甲。

  至於首領方面,兩位首領暫時沒有退位,但是也說了,等新的首領出來,他們就會退下首領之位,與巫他們一樣,成為部落長老,只參與一些部落大事的商討,其他的就不管了。

  新的首領,就從三位大頭目之間挑,所以現在多康、歸壑和塔三人都卯足了勁表現,多康這麼期待狩獵的原因,也是為了早點展示自己的實力。

  雖然可能很快會多出四位長老,但邵玄的特殊地位,還是沒人能超越。於是,大長老這個稱呼被列了出來,也是唯一一個,能一人掌管六枚骨飾的長老,其他幾位長老並無骨飾,這是與以往的不同之處。

  就算邵玄將六枚骨飾拿出來分,其他人也不會要的,他們以前沒辦法點亮骨飾,自覺失去了佩戴骨飾的資格。

  大長老之位無人撼動,所以,現在部落的人見到邵玄,稱呼上都多了個「大」字。

  邵玄看了看地裡的情況,「種下去多少?」

  「這個時節適合種的,都種了一些。」棲芪帶著邵玄沿著田地邊上走,將來這裡之後的成果說了說。

  領種子都是棲芪去巫那裡領。兩位巫分工,老頭子掌管作物種子,老太太掌管鹽,他們過來的時候可帶了不少。等歸澤繼任了,兩位巫再將東西給歸澤保管。

  本來巫覺得那些種子都是邵玄弄到的,該是邵玄保管著那些種子,可邵玄會跟著狩獵隊外出狩獵,就算不狩獵,也不會成天坐在屋子裡等,有人上門找都找不到人。

  除了這些田地裡面勞作的人之外,獸圈那裡也有不少人忙活,兩支隊伍的人經常聚在一起交流經驗,邵玄過去的時候,當初照料鴨棚的人還在遺憾沒能帶那些綠鴨子過來。

  正打算過去看看前段日子狩獵時,新抓的幾隻野豬崽長得怎麼樣了,邵玄聽到有人叫自己,朝那邊一看,是兩位首領,以及三位大頭目。這五個人聚在一起,有要事商討?

  「你們這是打算去幹什麼?」邵玄走過去問道。

  敖沒說話,只是朝一個方向微微側了側頭,邵玄就明白了,那個方向是放置核種的地方。

  核種,在部落裡是一個秘密,就算帶回來的金屬器物,在到這裡之後大多都暫時放置,多康這幾天還玩石斧玩了個過癮。他一直以為石頭嘛,太容易破,怎麼狩獵?可自打當初見到邵玄使用石器,多康就轉變了印像,來到這裡,也更了解石器的玄妙。

  邵玄當初讓陀和雷將核種送回來,可不是為了擱置它的。

  「走,一起過去看看。」敖叫上邵玄,六個人一起往那邊過去。

  因為核種太過危險,放置的地方離部落稍遠,過去還要點時間。

  路上,敖想了想,問道:「阿玄,你有沒有覺得,吃千粒金的時候,體內的火種之力融合得更快?」

  敖吃千粒金的時間比其他人都要遲,然而正因如此,這樣的感覺也更加清晰。

  這個邵玄還真沒察覺到,或許是他本身與其他人就不同,巫曾經說過,邵玄不管是覺醒還是圖騰紋的樣子,都與其他人有異。所以,其他人能感受到的,邵玄未必能清楚意識到。

  看看其他幾人,征羅、多康、塔他們面上也是露出贊同之色。

  邵玄回想了當初稷居的話,「那應該就是了。金穀稷居曾經說過,千粒金會往最適合的方向成長,或許,正因為我們需要這樣一個改變,它才會往這個方向生長。它與稷居那裡生長的千粒金,來自同樣的植株,可是生長卻有很大的差別,因為它成長於炎角人的地裡。」

  「千粒金,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敖感慨。以後他們也不用羨慕其他部落有珍貴作物了,他們部落有更多的寶貝,尤其是千粒金,當真是部落之寶,以後也不分給那些人,就算以後那些人拿再多東西出來換,他們也不給!



第五零二章、放置核種的山洞

  從部落出來沒多久,邵玄就看到了喳喳曾經歇息的幾座山,山壁上還有鷹爪撓過留下的痕跡。

  當初來故地的時候,牠比較喜歡高的地方,也不喜歡周圍太多人,畢竟,牠與炎角人並沒有多少聯繫,不同於其他幾隻刻印過的凶獸,牠在部落周圍的幾座山上都圈過地。

  邵玄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喳喳,也從敖他們口中得知,喳喳當初在送陀和雷回到故地沒多久,就去沙漠飛了一圈,然後跑去「回部落」,帶走了「回部落」的幾隻鷹。

  不過「回部落」的人後來也說了,可能是山峰巨鷹們要去鷹山,結隊一起過去,敖他們也就沒太擔心了,他們對山峰巨鷹並不了解,但喳喳曾經去過一次的,有經驗,雖然不知道牠們到底要從哪條路過去,但既然都是幾隻鷹一起,也安全。

  今年冬季過去沒多久,「回部落」從草原出來的遠行隊伍,專程找來凶獸山林,也送來一個消息,說是他們部落的幾隻鷹都回去了,但是沒見到喳喳。別的沒多說,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敖當時因為火種異常的事情,並未多想。

  去了鷹山,卻沒有同其他幾隻鷹一起出現,是沒有出鷹山?還是出了鷹山,卻又跑去別的地方了?這個邵玄不得而知。

  被邵玄問起的時候,敖懊悔不已,畢竟他們當時確實忽略了,沒有多問,而「回部落」的人也沒有在這裡久留,帶了口信就離開了,要想弄明白,邵玄得親自去草原那邊,找「回部落」的人細問一番。回部落的人與山峰巨鷹之間的交流很平常,他們能弄懂山峰巨鷹要表達的意思,幾隻鷹一起過去,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喳喳的事情,「回部落」的人肯定知道更多。

  邵玄也不怪敖他們,畢竟當時情況特殊,而且,喳喳的脾氣並不好。部落裡,除了老克和巫的話牠還勉強能聽幾句,其他人牠壓根不想理的,更別提溝通了。

  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邵玄打算去一趟草原。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邵玄能感受到一點變化了。

  「當年你讓陀和雷將核種帶回來,我們也知道那東西非常危險,但也沒想到,會有那麼大的殺傷力。」敖指著前方漸漸稀疏的樹林,說道。

  雖然這座山因為土質和石質的原因,生長的植物本就比較少,越往上,綠色的覆蓋度越少,這也是當年敖決定將核種放在這裡的原因。但少成這樣,像是山林裡禿了一塊,讓人心驚。

  這裡本就沒多少植物,活動在山上的猛獸更是難得見到,敖來過很多次,偶爾才能看到一兩隻山雞在山腰以下經過,也不是生活在這座山上的,是別的山過來。

  「核種就放在山上,山上原本就有一些不大的山洞,後來我們將山洞擴大,按照你說的,放了許多材質不錯的石塊在裡面。」敖將當時的事情跟邵玄仔細說了說。

  征羅和多康就在旁邊聽,不過看他們面色通紅,恨不得立馬就衝過去的樣子,就知道其實他們的情緒並不平靜。

  在海那邊的時候,核種都是被那些大奴隸主們控制著。他們所能得到的銅器,都是從奴隸主們手中購買而來,或者從商人們手中交易得到,卻從未真正見過核種。甚至,對於核種,他們都非常陌生。只是隱約知道一些事情,但覺得離得太遠,也就沒再注意過了。沒想到,故地這裡竟然會有製造金礦的核種!

  「有了核種,我們是不是能夠製造出更多的金器?!」多康搓著手,期待道。

  「按理說,是。但部落沒有人試過,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得嘗試了才知道。」邵玄回答。以前在海那邊的時候,部落的匠師們也只是在銅器的基礎上改造那些武器而已,即便工甲恆曾經指點過一些技巧,卻從沒有礦石基礎上講解冶煉技術。

  炎角部落所能利用的,只有邵玄提供的那些「理論」。

  邵玄整理出來的冶煉技術要點,是綜合了奴隸主們歷史上的冶煉之法,以及在工甲山時摘抄的那些話。

  當初在沙漠的時候,邵玄潛入雪原城內,在那個收藏古卷的地方,見過冶煉相關的記載。那上面不僅說了核種的事情,自然也說明了冶煉的礦石是從何處得來,也提過石質越好,所需的時間越短,金屬的含量越高。

  奴隸主們失敗的經驗以及成功的例子,邵玄都有記下,至於工甲山那裡摘抄到的那些話,整理出來也都是非常有用的,比如觀氣之法,熔鑄各種器物所用的不同金屬的比例,還有,易家先祖們留下的圓環圖譜。

  易家人的圓環圖譜,其他人看不懂,沒多看,但前面那些技法經驗,讓兩位領和三位大頭目都雙眼放光。

  「我曾聽工甲家的人說過,有一種青面獠牙獸,牠的獸血對於打造武器非常有用,造出來的劍能輕易劈開石頭。」邵玄道。

  「真的?!」其他幾人都看向邵玄。

  「聽說的,我沒有親眼見到。」

  「那青面獠牙獸,大概長什麼樣?以後我們狩獵的時候遇到就不能放過了。」征羅迫不及待地問。

  他們曾經使用的那些金器並不是頂好的,大多數人使用的金器,連故地這邊質量優良的石器都比不過,但無論是他們自己所使用的那些金器,還是故地這邊使用的石器,都有不少的缺點,但若是這樣的缺點能夠改進,能夠製造出更好的金器,能讓他們狩獵更加輕鬆,更有底氣,就非常讓人滿意了。

  「據工甲恆所說,青面獠牙獸牠長得並不大,面青色,皮很厚,有蹄無角,還有兩顆長長的尖牙,經常在山間跳動,看上去非常凶,性情也很凶悍,經常攻擊其他獸類,是一種食草的凶獸。」

  邵玄說的時候,其他五人同時做了一個動作,就是翻找獸皮或者布記下來。多康倒是翻出來一張布,可是沒帶筆,顏料什麼的也沒帶,抓了抓頭,對征羅道:「頭兒,你寫了我回去抄。」

  征羅抬眼皮掃了他一眼,沒出聲。

  「不用擔心,這個不急,回去了我將漏掉的再補充一下。」邵玄說著,繼續朝山上走。

  這裡的地面,生長的植物已經非常少了,倒是有幾種不知道名字的草,看上去也不顯眼,若是跟其他的花草放在一起,很容易被忽略掉,可在這裡,在其他植物都無法存活的時候,牠們卻依然堅挺。

  邵玄過去採了一些,回去有空研究一下,能夠扛住核種的影響而堅挺地生長在這裡,說不定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良藥,對核種造成的傷害或許會有用。

  「就那裡了!」敖指了指前面,在那裡有一個被大石頭堵住的山洞。

  山洞周圍並沒有戰士守衛,因為看守這裡的人,都在山腳下,那樣能更好地避免傷害。在這裡就算只是一點小傷害,時間久了也會出大問題。

  況且這片山林裡還沒見到其他部落存在,除了那些凶獸之外,基本上見不到外人,用不著緊密嚴防。

  越靠近山洞那邊,越能感受到危險,很不舒服,渾身都在出危險的信號。這讓第一次見核種的征羅和多康非常不適應,但心裡又壓制不住的興奮。

  核種啊,那可是核種!

  敖走過去,將堵在洞口的石頭挪開,卻並未立刻就進去,而是將帶著的一個大獸皮袋打開。

  「披上這個。」

  邵玄接過敖遞來的一件灰白的簡單長袍,這是用蟲皮做的。

  當年邵玄從鷹山帶回了三卷蟲皮,只用了一卷,另外兩卷的都放著,陀將核種帶回來之後,就依照邵玄的交代,找出蟲皮,做了這些起保護作用的衣服。當時將石塊搬進去的戰士們都是穿著這些衣服進去的。

  六人披上蟲皮衣走進去。

  裡面長長的通道內放置著一些光的水月石,並不需要點火把,就能清楚看到裡面的情形。

  繼續往裡走,便是一個空間更大的地方,呈圓形,這都是當年敖和其他戰士們一起辛苦挖出來的,人工開鑿而成。

  核種就放在最中間,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東西,危險之極卻又讓人瘋狂。

  「那就是……傳說中的核種?」征羅喉嚨動了動,很想去摸一摸,可也知道這東西太危險,越靠近那裡,蟲皮沒遮住的地方,他越能清晰感受到一種灼燒般的刺痛。

  核種周圍擺放著一塊塊石頭,這兩年部落花了大量的時間在山林裡找石頭,難得沒用那些好石材去打磨石器,而是大部分都搬到了這裡。

  邵玄看了看,憑著圓環圖譜計算出的結果,走到一處,看向那裡擺放的石頭。

  在這個位置,離核種同樣距離的石塊,有很多表面都能看到無規則分布的金色。這裡就是核種影響之下,銅最密集的位置。銅礦,便產生於此!

  神奇的核種!

  他們將這個位置的銅礦搬了一些出去,然後又從不同位置分別搬出一大塊石頭,將這些石頭全都帶回部落。



第五零三章、嘗試

  六人回去的時候是晚上,他們特意等部落人都歇息的時候,才扛著石頭回去的。因為熔煉的事情還在嘗試階段,不知道是否會成功,所以暫時沒將這件事情公布出去。

  次日,征羅那邊的幾個匠師就過來了,按照奴隸主們的要求,他們只能算是普通的「匠人」而已,但在部落人眼中,他們就是大師,所以大家也就叫著「xx大師」,叫得幾位匠師臉都紅了,連連擺手說技藝還不行,算不得「師」,自打見過工甲恆之後,他們就不敢稱「師」了,也謙遜很多。

  這一次,邵玄將他們叫過來,就是為了熔煉礦石的事情,理論上的東西,這些人都已經看過。

  在部落邊上的一處地方,建起了熔煉金器的石室,昨天六人帶回來的石頭,都放在裡面。

  石室周圍有很多人把守,除了首領、頭目和邵玄他們這些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幾位匠人被邵玄帶過去,讓周圍守衛的人認認臉,征羅那邊的人就不說了,故地這邊人對幾位匠人還不熟悉。

  「以後他們五個就是這裡的匠人了,可以自由進入石室。」邵玄給守衛的戰士們說道。

  認真記下五個人的臉和聲音還有其他特徵之後,守衛的戰士才點頭。他們被安排到這裡負責如此重要的任務,自然得認真對待。

  金器啊,他們也想擁有。

  熔煉爐,木炭還有一些其他作為催化劑的石頭等,都得備齊,這些東西用了好幾天,以至於多康他們外出狩獵的時候,也沒見到石室開工。

  邵玄也想過煉鐵。他就算不認識鐵礦,也能通過圓環圖譜計算出鐵礦石所在的位置,但是,鐵比銅難煉,如今也很少有關於煉鐵的記載,邵玄不敢亂嘗試。核種之下出來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飯要一口一口吃,還是先將銅器煉出來再說。好的銅器,並不比其他的差。

  邵玄和五位匠人在石室裡面熔煉那些銅礦,按照工甲家的先祖們所說的觀氣之法熔煉,然後計算最適的金屬比例,打造出來一把銅劍。

  理論上很簡單,但真正實際操作起來就不好控制了,太多的因素能改變結果。若是每個人都能輕易煉出一把好的銅器,工甲家就不至於有如此高的地位。

  這天,邵玄與幾位匠師再次試驗的時候,有人來報,盧部落來人了,巫說邵玄若是有空,過去一下。

  手頭的活並不需要邵玄盯著,這幾天下來。其他幾位匠人都已經有經驗,他們上手比邵玄還快。畢竟接觸這類事情多,即便是剛開始嘗試從礦石開始熔煉,也學得非常快,事情留給他們,邵玄也放心。

  「行,我馬上就過去。」邵玄讓過來傳話的戰士先回去。然後跟石室內的五位匠人交代了幾句,出來洗了把臉,才過去。

  盧部落與炎角部落的交易一直持續著,每年盧部落的人都會來兩到三次,有時候是送一些飼養獸幼崽過來,有時候只是被炎角邀請來這邊指導。一來二去,雙方的關係也算融洽。

  這次帶隊過來的人,是邵玄認識的岩鳩。

  很久不見,岩鳩一直以為邵玄出事,這次聽說邵玄回到部落,特意跟邵玄說說話。盧部落能跟炎角部落開始交易,都是邵玄牽的線。

  「哈哈,邵玄,好久不見了!」岩鳩看著進門的邵玄,朗聲笑道。

  「確實很久沒見了,你們部落還好吧?」邵玄說道。

  「還行,就是被人打劫過幾次。」說起這個岩鳩面上的笑意變淡。

  「萬石的人?」邵玄問。

  「嗯,除了萬石的人,還有奴隸主的奴隸們,不過他們就劫過一次。」談到這個岩鳩就郁悶,以前這邊只有一個萬石部落,沙漠上出事之後,奴隸主們跑出來,又多了一個麻煩。

  好在那些奴隸主們現在休養為主,並沒有經常跳出來拉仇恨,也擔心被其他幾個大部落盯上,將他們們手中最後的存貨搶光。

  但即便如此,岩鳩他們也不敢經常往這邊走,來一次炎角部落不容易。盧部落現在每次過來帶的東西並不多,炎角這邊已經不再大量從他們手中交易成年飼養獸了。

  「不過這次,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萬石部落的人,他們發生什麼事情了?」岩鳩問。以前他們來到這一帶,總會看到一些游散的萬石部落小隊伍,今天來的時候卻一個都沒見到。

  「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邵玄搖頭道。

  「對了,聽說你們部落增加不少人?」岩鳩問出今天第一個關鍵問題。

  「嗯,是以前部落失散的,現在又回來了而已。」

  哪個部落一走失就四千多人?岩鳩只當邵玄不願意回答,便問了另一個問題,「前些日子,你們部落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怎麼感覺,你們部落的火種,似乎……似乎……」

  「沒了」兩個字,岩鳩硬是沒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對於部落人來說,這種話類似於詛咒,是很不友好的行為。

  「我們部落的火種只是發生了一些變化而已,你們那邊也察覺到了?」邵玄驚訝。盧部落離他們還是有些距離的。

  「當然察覺到了,不僅是我們,其他部落的都知道你們這邊出了事情。」對於盧部落,這個部落裡面的老好人,離炎角又近,所以那天之後就有人陸續找他們打聽事情了。

  聽岩鳩這話,邵玄推測,過不了多久,恐怕就有人等不及要找上門來。之前是因為那些部落與炎角這邊鬧得不愉快,但關乎火種,恐怕那些人還會厚臉皮過來。

  若是他們找上門來,火種的事情,怎麼辦?

  岩鳩跟邵玄聊了小半天才離開,他們也就是被其他部落問得煩了,心裡又好奇,才過來走一趟,關於部落隱秘的事情,肯定打聽不到,但岩鳩自己能感受到炎角部落內的不同來。炎角的火種,像是沒了,但又好像還在,只是存在得不明顯而已。

  奇怪的炎角人。

  好在盧部落的人雖然有好奇心,但並不強烈,弄不明白就不想了,繼續自己的生活,他們從來不與其他人爭什麼,只要不損害盧部落的利益,他們就覺得無所謂。

  岩鳩帶人離開之後,邵玄去找兩位巫商議火種的事情,商討若是那些人找上門,該如何答覆。炎角部落倒是可以關起門來誰都不見,但那些人肯定不會輕易放棄,說不定還會使出各種手段來。倒不是害怕他們,就是得先做好準備,別遇到事情了手忙腳亂,部落大了,很多事情得提前布置好。

  不過,萬石部落和那幫逃出沙漠的奴隸主,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畢竟他們離這裡近,而且心懷不軌。

  這根釘子,得盡快拔了。邵玄摸著手上的刀,想道。

  不只是邵玄這麼想,兩位首領私下裡已經商討過許多次,只是因為征羅他們那邊的人剛過來,還沒適應,再加上火種融合,未必能有最好的戰鬥狀態,需要時間而已。

  等外出狩獵個一兩次,平時多加練習,或許狀態就調整過來了。那時候,完整的炎角部落,新的炎角部落,第一個試刀的對像,就是萬石部落和那幫奴隸主!

  又是數日過去,火種融合之後的第一批外出狩獵者們回來了。

  看他們的樣子,適應得不錯,帶回來的獵物很多,成果豐厚。

  多康倒是沒去在意那些,他和歸壑、塔在競爭,但這次卻並沒有多注意獵物到底有多少,而是去關注邵玄曾經提過的青面獠牙獸了。

  邵玄看到他們三位大頭目帶回來的獵物時,面上的肌肉都忍不住直抽。

  什麼怪模怪樣的羊、鹿、牛之類的,一大堆,只是沒一個完全符合青面獠牙獸的特征。

  在其他人眼中,三位大頭目還真是……愛好特別。

  「邵玄,這些,都不是?」多康期待地問。

  「依照描述,確實沒有符合的。」邵玄無奈道。

  三位大頭目眼中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多康想了想,又問:「只能是那什麼青面獠牙獸嗎?不能是其他赤面獠牙,白面獠牙之類的?」

  「其實,也有其他的凶獸可以,但那些都是工甲家的秘技,我並未見過,而且,效果也未必比青面獠牙獸好,不過,倒是還有一種能勝過青面獠牙獸的,我以前也遇到過。」

  「是什麼?!」三位大頭目同時伸長脖子,像是待宰的雞。

  「石蟲。」邵玄道。

  「這個好弄!」塔咧嘴。

  「凶獸級以上的。」邵玄繼續道。

  塔不吱聲了。

  凶獸級別的石蟲,別說有沒有見過,就算有,基本也不會冒出地面,他們也不可能直接往地下挖下去找吧?估計還沒等挖到,石蟲就跑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至於王獸級別的更別提,遭遇過一次王獸,征羅他們可不敢冒險,去了不是找死嗎?

  「……那還是找青面獠牙獸吧。我就不信了,整片山林,找不到一隻青面獠牙獸!!」多康也沒再看那些獵物,撒腳朝熔煉的石室那邊跑去。

  歸壑和塔也朝那邊過去,他們心裡同樣急切,對他們而言,金器,是一種新的嘗試。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邵玄心裡琢磨,沒有青面獠牙獸,沒有石蟲凶獸,那其他的凶獸有沒有適合的?工甲家的先祖們也不至於每一種都嘗試到吧?



第五零四章、三大部落來人

  邵玄特意挑了一些凶獸的獸血,嘗試在煉製銅器的時候使用。

  對他來說,用獸血來煉器,確實匪夷所思,但在這裡,匪夷所思的事情多得去了。

  按照工甲家的先祖們所說,礦石需要先除去雜質,謹慎控制火候並觀察熔融之氣。在經歷黑濁之氣,黃白之氣,並隨著熔爐溫度繼續上升後出現青焰,直至青白之氣冒出。待完全熔融,只剩下青氣時,在接下來熔鑄的時候,摻以獸血。

  邵玄嘗試過很多種獸血,特意做了小的土模,熔鑄之時也非常節省,畢竟只是試驗,現在部落的銅礦還不多,不能因此太過浪費。

  可惜,最後的結果依然讓人很沮喪。工甲家的先祖們摻以獸血,為的是讓銅器更加堅固,但邵玄嘗試的那些獸血,非但不能讓銅器更加堅固,反而會破壞銅器的完整性,易損毀。

  部落狩獵從山林裡帶回來的凶獸也不少了,但沒有一種能夠起到效果,一丁點效用都未能看到。要麼是他們嘗試的方法不對,要麼就是,還沒有找到對的血源。

  當年工甲家的先祖們能夠發現以血鑄劍之法,相比也是異常艱難,又或者是運氣爆棚。

  「所以,還真不是哪種都能拿來用的。」

  邵玄將得到的結果給幾位首領和大頭目看的時候,五人也很失望,但有時候也不能太過強求,能弄到這些銅礦,能成功打造出銅器來,已經是非常令人振奮的了。一步一步來。

  在邵玄跟幾位首領嘗試獸血鑄器的時候,一些不怎麼受歡迎的客人來了。

  來的人有十五人,分別來自莽部落、未八部落和羽部落,這三個部落也算是中部的三個大部落了。

  人們常說的八大部落,除了莽、未八、羽部落之外,還有同樣位於中部地區的千面、長舟部落,以及草原上的回部落和天山部落,這是其中之七。

  萬石部落雖說也被列為八大之一,但這個有水分,要不是他們身後站著不少奴隸主,還真不能有如今的地位,早就被其他幾個大部落聯合起來滅掉了。其他中小部落的人對萬石部落又抱著畏懼的心態,畢竟萬石部落的作風出了名的不好。

  人們只能慶幸,萬石部落並不在部落最密集土壤最為肥沃的中部。

  後來炎角出現,不少人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思,想著這兩個部落什麼時候能戰起來。卻沒想,這兩個部落竟然一直僵持到現在。幾個大型交易區還時常有人議論,為何萬石的人能忍到現在?是他們不想出手,還是出不了手?

  對於那些,炎角部落的人並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這次過來的三個部落的人,領頭的三人邵玄還認識:莽部落的簧葉,未八部落的丘谷,以及羽部落的顧止。

  大概是這三人曾經來過炎角部落,對這邊還有印象,所以這次才又讓這三人來。

  同邵玄料想的一樣,這三人先去了盧部落,詢問盧部落的人這邊所發生的事情,等到盧部落的岩鳩等人回去之後,為能得到滿意結果的三人,又不想無功而返,只能厚著臉皮再次來炎角部落。

  其實當初沙漠之行,找炎角人不過是好奇而已,覺得順帶上三個人也沒什麼,等到了沙漠,就徹底將邵玄三人無視了。後來他們也沒想到沙漠上竟然會發生巨變,跑的時候沒見到邵玄三人,也沒去找,簧葉留了信,便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沙漠。

  那之後炎角和七大部落的人就基本上沒了聯繫,除了回部落的人因為喳喳的事情來過兩次之外,其他幾個部落都沒再踏入這片地方。

  這一次是沒辦法了。

  來到凶獸山林附近時,三大部落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同。

  除了岩鳩跟他們說過的萬石部落人沒怎麼出現之外,還能感覺到炎角部落的不同來。

  上次他們來的時候,雖然能明顯感覺到炎角火種的排斥。但火種排斥這種事情,他們早就習慣了,中部幾大部落之間常有走動,時間久了他們也沒其他的想法。但這次不同,火種排斥的感覺倒是很小了,甚至可以說沒有,但總覺得,渾身不得勁!

  簡直比上次來的時候還難受!

  「果真是火種的原因?」簧葉想著他們部落巫說過的話,炎角部落的火種,真的沒了?

  長著一張笑臉的未八丘谷難得面色嚴肅,不見一點笑意,眯著的眼睛中閃過深思,「看來,炎角部落有不少秘密。」

  「就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將這個秘密透露出絲毫。」羽部落顧止嘆道。

  有上一次的經歷,這次他們沒有讓跟過來的飛鳥到處跑,一行十五人都是乘著羽部落的飛鳥而來,這些鳥到達凶獸山林之後就顯得很不安,若不是羽部落的人使勁安撫,它們早就飛跑了。適應了中部其他地方的鳥,未必能適應這裡的氣氛,重要的是,藏在林子裡的人,並不待見他們,這些鳥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態度。

  巡守的戰士接到命令,不情不願地將這些人引進部落。

  以前他們確實很想跟這些人多接觸,尤其是剛來故地的時候,對人和事都很新奇,也想認識些其他部落的人。可惜,這幫人似乎並沒多少熱情,再加上後來沙漠的事情,所以現在戰士們對他們也沒擺出個笑臉,甚至還帶著防備。

  這一次進炎角部落的十五人,就沒上一次那麼自由了,沿路都被人盯著,直接引到會見外客的那棟石屋。

  雖然沒能見到其他地方如何,但簧葉等人也發現,這裡的屋子多了很多,更加密集了,而且房屋的排布也並不顯得凌亂,像是專門做過規劃一般。

  炎角部落內並不像是發生了大災難的樣子,大部分人心情都不錯,所以,關於炎角發生災難的猜測,首先推翻。

  當然,這些都是其次,簧葉三人發現,最讓他們心驚的,是炎角的戰士們給他們的感覺。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三人都不是巫,對火種的變化也不那麼敏銳。

  過來見這些人的,除了兩位巫之外,兩位首領和三位大頭目都過來了,邵玄也暫時停下手裡的事情,走進這棟屋子。

  上一次雙方商談的時候,塔和歸壑是站著的,但這次他們倆和多康一樣,在下首坐著,對那些人何必客氣?

  簧葉三人看了看石桌對面坐著的人,他們的記憶力還不錯,這次多出來的三個人,他們一點印像都沒有。

  「這次來,也是為了一些疑惑。」簧葉沒打算繞彎子,他本身不喜歡繞來繞去,同時覺得炎角人也應該不喜歡那樣的方式,索性直奔主題,「前些日子我們察覺到這邊有異常,所以過來看看。不知,諸位能否告知原因?」

  「恕不能相告。」巫乾巴巴地說道。

  其他人也沒說話,屋子裡沉默的氣氛變得凝滯,僵住了。

  一邊的人想著打聽事情,另一邊則懶得多說。

  簧葉的視線在炎角眾人身上掃過,最後看向邵玄。

  邵玄輕嘆一聲,簧葉這人雖說有時候行事不那麼令人喜歡,但在沙漠一行時,相比起其他人來說,對他們三個炎角人還算可以了。

  「這裡一切都好,至於其他的,就是我們炎角自己的事情了,無需諸位擔心。」

  這意思就是讓他們別再問了,問也問不出來的。

  丘谷眯著的眼睛微彎,看上去像是一位慈祥長輩。

  「我知道,因為沙漠的那次事情,你們心中有氣,這個的確是我們行事不當,是我等之過。」丘谷說道。

  「知道不對也不早點來,這兩年時間上哪去了,光顧著打劫沙漠了吧?」多康翹著腿,斜眼看著那邊的三人,壓根沒給他們留面子。

  或許故地的這些人,並不擅於言辭,以前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與世隔絕的環境之中,日日夜夜對著的都是自己部落的人,就算起衝突吵起來,言語也是有底線有分寸的,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些話,不能太出格,否則被巫知道會被訓。來故地之後,外出遠行交易的時候,也接觸了不少人,但習慣已經養成,而且每年也沒有多少時間外出,尤其是這兩年,基本都留在山林裡,故地的人,依然是老樣子。

  可多康他們不同,在海那邊的時候,經常與鄰居泰河部落吵架,三天一小吵,狩獵的時候還比拼,怒了就相互揭老底,對其他部落也是一樣的,更加隨意,想說什麼說什麼。

  來這裡之後,多康他們也大致知曉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所以在聽到對方那句話的時候,多康就忍不住諷刺了。

  聽著這些人心口不一的話,多康只覺得不爽。以前經常見著泰河部落,覺得他們煩,現在見不到了,甚是想念啊。怎麼也比這些人好吧?

  多康說完話就仰著頭看向窗外,走神了。

  簧葉三人聽到多康的話,同時皺眉。

  銅器的事情早已經不是秘密,從那些奴隸主們逃出沙漠,自然也讓一些消息傳播開來,尤其是遠行交易隊伍比較集中的交易地點,那裡更是各種消息亂飛,真的假的,不計其數。但不管真假如何,七大部落將奴隸主們搶了的事情,還是被大家知道了。

  當然,對於部落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醜事,相反,能搶證明有實力,證明了七大部落的手段,再加上搶的還是那些平日裡到處裝逼,總覺得高人一等的奴隸主,眾部落的人們對七大部落的人還是很推崇的。

  簧葉等人的想法同其他人一樣,但現在聽著多康的話,覺得異常刺耳。這腔調,諷刺意味太濃,是羨慕嫉妒他們吧?



第五零五章、你行你上,不行我來

  作為打劫了沙漠上眾多奴隸主,撈了不少金器的部落,簧葉三人在進林子前就做好了被敲一筆的準備,他們這一趟也帶了不少金器。

  覺得炎角人很少出山林,見識有限,於是帶著的金器裡面,又多是一些稍次的器物,而且還以瓶罐壺之類的居多,武器偏少。

  可是,到現在為止,簧葉三人並未找到一點優越感,甚至他們刻意放在旁邊空地上的大木箱,都被忽視了。木箱還特意留了個缺口,露出裡面金色的器物的一角,在窗外照進來的光之下,顯眼無比。

  可是,這幫炎角人硬是沒去瞧箱子,就算看到了,也只是掃一眼就不看了,尤其是剛才說話腔調諷刺的那個人,看向箱子的時候甚至露出鄙視的眼神,連帶著掃向這邊的時候,那鄙視的意味都沒淡去。

  這讓簧葉三人心中氣得發堵。他們在其他部落的時候,哪遇到過這樣的待遇?也就炎角的這幫人能這樣。

  炎角這幫人,擺明了軟硬不吃,不想說就是不想說,怎麼逼也不會說的。

  但,火種的秘密卻像是貓爪子一樣,時不時在他們心裡撓兩下。

  抱著試一試的打算,未八部落的丘谷抬抬手,示意身後站著的人將箱子打開,東西拿上來。

  或許,剛才箱子放的位置角度不行,這幫炎角人沒看清楚?又或者因為沒看完全,所以並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那就讓這些人開開眼界吧!

  箱子打開,金燦燦的亮光反射在屋內的牆上,一個個造型精致的器物被擺上桌子,酒樽、酒壺還有小鼎,等等物件都有。有的上面還有銘文。獸紋等,看起來確實非常不錯。

  當初丘谷他們搶到這些的時候,還拿著看了好久,帶來炎角部落的時候,心中還頗為不捨。不過,為了從炎角這邊打探出更多的事情,他們也不得不出點血。

  他們在其他部落拿出這些金器的時候,那些人可是看直了眼,恨不得將脖子拉長再湊近看。他們也象徵性地送出過一些金器,作為小禮物給那些有來往的中小部落,籠絡人心。

  讓人擺上這些東西的時候,丘谷是得意的。看你們炎角成天縮在這鬼地方,沒見過這些東西,現在讓你們長長見識。

  可是很快,丘谷就發現,事情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

  桌子對面的八個炎角人,像看傻叉似的看著丘谷,看得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僵硬。

  多康鼻孔裡噴出氣,發出「嗤」的一聲怪笑,眼中的鄙視意味更濃。

  這點小破玩意兒都拿出來顯擺?

  不是多康瞧不起他們,這邊金器少,部落人手中掌握的金器更少。這點他知道,單單這個他也不會鄙視,氣就氣在這些人竟然想用這些打開炎角人的口!

  這些人這兩年在沙漠上肯定撈了不少好東西。刀、劍、矛、斧、護甲之類的,肯定也撈到手一些,但擺出來的這些是什麼?吃喝玩樂的東西!他們就算在城邑的時候,也不會用東西去換,對他們而言,都是不實用的,奴隸主們能奢侈,但他們還沒到那種程度,這些放著就是裝飾而已。不能狩獵不能砍人,有個蛋用!

  這幫人將好東西全都自己留著了,擺出來的都是虛有其表的,糊弄誰呢?!當我們炎角人跟其他人一樣好騙?!

  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羽部落顧止,一直觀察著炎角人的表情,見到炎角這八人的樣子,他眼中瞳孔驟然一縮。

  這些炎角人,對金器似乎並不陌生!

  意識到不對勁,三人琢磨著其中的原因,並同時想到一個可能。

  莫非,傳言中那些從沙漠走出來的人,其實就是炎角部落早就安排在那裡的?只等著沙漠亂起來,然後去搶劫奴隸主們的財物?

  原以為是一幫野蠻人,沒想到竟如此心機!

  果然看錯這幫人了!

  簧葉三人同時心思急轉,思維如脫韁的駱駝,迎著風暴滿沙漠跑。

  炎角人,到底從沙漠裡弄到多少東西?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炎角人的火種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總感覺,炎角部落的秘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這時候,來自三個部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後悔,當初若是抽空往這邊跑兩趟,或許就能讓雙方的關係緩和些,可惜,那時候他們將所有的視線都放在沙漠上。

  失策了!

  一時間,石屋裡又尷尬地沉默了。

  但簧葉三人目的沒達到,也不會輕易死心。既然這些金器無法將人打動,那就換一個。

  「是我們眼拙,竟不知炎角也有行動,鬧笑話了。」丘谷似是自嘲地一笑,但也沒有讓人將這些閃眼的器物收起來,既然拿出來了,他就沒打算再收起來過,雖然這些金器珍貴,但他們作為大部落,就要有大部落的豪氣,拿得起放得下,不能跟那些小部落一樣斤斤計較,這些就當是賠禮了。

  「據我們所知,沙漠上逃出來的奴隸主不少,而這些奴隸主,如今大多都在一個地方。」丘谷指了指萬石部落的方向,「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要將外面那個傢伙解決掉,只是礙於一些原因,一直沒出手。」

  所謂的「礙於一些原因」,丘谷自己也不知道,他覺得應該就是炎角人底氣不足,所以一直沒開戰,但直白地說出來,炎角人會覺得沒面子,所以,他就委婉地表示了。

  「其實,我們也一直不喜歡萬石人,只是因為他們身後站著奴隸主,所以沒出手而已。如今沙漠上的大勢已定,萬石部落背後的人,也都逃了出來,不足為懼。」丘谷眼睛稍稍張大,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誠意,「不如。我們合作?如何?」

  「不錯。」顧止也說道,「我們羽部落也算一個。」

  他們也想解決萬石部落和那幫逃出來的奴隸主,只是一直沒時間。現在可以借炎角的力,來抹掉那個麻煩。還能借此緩和同炎角的關系,的確是個好主意。

  「我們莽部落,也算一個。」簧葉說道。

  他們說得興起,炎角這邊卻不吭聲。

  等那邊說完停下來了,敖才道:「三位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萬石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己親手解決的好。」

  沒想到炎角人竟然會拒絕,丘谷三人想不明白,合作是雙贏的事情,這幫人怎麼就想不通呢?萬石部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奴隸主們雖然逃出來了,但餘威仍在,尤其是他們手中的奴隸,一個個都不怕死似的,沙漠上的時候他們領教過許多次,這幫炎角人應該也明白才對,何必意氣用事?簡直愚蠢、短視、無知!

  敖話音剛落,征羅也表示:「若是你們也想解決萬石部落,不如,讓你們先來?聽說你們中部的幾個大部落之間關係不錯,合力圍攻萬石部落,應該也不難。」

  征羅這意思簡單點就是:你行你上,不行別嗶嗶,我們來。說那麼多理由何必呢?誰心裡不是敞亮的?

  在海那邊的時候,征羅他們也經常與商隊打交道,腦子靈活,在丘谷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就能猜到什麼意思,所以沒好氣。想拿我們當槍使還讓我們感激?門兒都沒有!沒你們幾個,我們就不行了嗎?

  雖說在座的炎角人也知道合作能省不少事,但事情結束之後呢?估計這幫人就要開始要挾了。再說了,現在還沒打就開始動心眼,這樣的人他們炎角部落敢與之合作?連誠意都沒有,合作個屁啊!比泰河部落差遠了。

  繼多康之後,征羅開始走神,回憶起他們的好鄰居泰河部落來。

  丘谷三人聞言再次沉默。他們也想過,但是現在他們並不打算立刻行動,兩年來,沙漠的行動雖然收獲不少,但部落也有損傷,需要時日修養,若不是因為炎角火種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提出來合作攻打萬石部落。除此之外,他們對於滅掉萬石部落的事情,並不那麼堅決,畢竟,萬石部落的存在,能夠牽制炎角,有了他們,炎角才不至於在這一帶稱王稱霸。若炎角崛起,對他們也是威脅。

  邵玄也能猜到對方的心思,不過,他知道炎角人的性格,這一次,炎角確實打算單幹,拿萬石部落當做他們合併之後的第一個試刀石。

  在這樣一個地方,想要得到地位,只能自己去拼,去戰,這才是最原始的規則。邵玄敢打賭,今兒炎角要是同意合作,以後就算萬石部落被滅了,別人也會說是炎角借了其他幾個部落的光。那樣的話,巫會吐血的。

  對炎角人而言,失去的榮耀,得自己拼回來,借別人的力量根本不算成功。這是炎角人堅持的地方。

  想讓炎角重回巔峰,萬石部落,無疑是一個好的踏腳石。這塊踏腳石上,只能站一個,只能是炎角!

  「萬石的事情,我們部落自有安排,諸位還是不用費心了。」邵玄說道。

  丘谷三人還不放棄,費盡口舌,得來的還是炎角硬邦邦的態度。

  被請離山林的時候,丘谷他們還覺得很納悶,炎角人怎麼固執成這樣呢?

  「你們說,炎角人,會不會真想跟萬石開戰?」丘谷問向另外兩人。

  「不好說,雖然看起來炎角人態度明顯,但誰知道他們真正的意圖到底是什麼?」顧止已經在炎角人身上蓋上了「超心機」的戳。

  「先看著吧,若是他們真有那樣的想法,開戰也不遠了。」簧葉沉聲道。炎角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執拗,真讓人頭疼。



第五零六章、戰前

  炎角部落火種異常?那是我們炎角人的事情,關你們什麼事?

  打不打萬石部落?那也是我們炎角人的事情,關你們屁事?

  不得不說,三位大部落的來者,面對炎角這樣的態度,只覺得頭疼,有種使不上勁的感覺,也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金器,炎角人正眼不看一下;火種?一個個嘴巴閉得忒緊;與萬石部落的沖突?人家完全沒有找人幫忙的意思!

  簧葉三人只能先將這個讓人頭疼的消息告知各自部落,再仔細斟酌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辦法撬開炎角人的嘴。

  而在那些人琢磨著如何將固執的炎角人嘴巴撬開的時候,炎角部落內,也在商議。

  「如今大家已經適應得很好了。」敖說道。火種融合之後的力量確實更加強大,讓大家的情緒振奮不少,之前那種忐忑浮躁的心情,明顯淡化了很多,而且戰士們看上去更加期待大顯身手之時。

  征羅他們回故地的時候,就見到過萬石部落的人,也知道那時候若是他們再晚來半天,或許結果就不同了,未必說部落的火種會如何,但當時留在故地的人肯定會犧牲不少。不能因為沒打起來就將這事給略過了。

  而且,當初萬石人還摧毀炎角故地,至今還有不少戰士記得剛來的時候,本來心情激蕩,可看到滿地狼藉,還有明顯剛毀不久的石柱殘體,火塘甚至被挖成一個亂糟糟的坑。火塘是什麼地方?那對整個部落來說,是最神聖的地方!

  對於部落人而言,毀人祖地挖掉火塘,那就是血海深仇,就是挑釁和宣戰,若不是首領攔著,大家早沖出去幹架了。

  過去這麼久,這仇一直都記著,只是當時炎角一切尚未穩定,對這片「新世界」的認知並不多,所以首領攔著,不讓大家沖動行事。可現在時機成熟,炎角已經完整,該是清算的時候了。

  火種融合已經適應,武器正在準備當中,金器、骨器、角器等等都有,該戰了。

  不過戰前的準備也得做好。部落的老人、小孩還有沒覺醒圖騰之力的女人們,都得先退入山林,在避險的地方呆著,防止到時候有人混進部落來,危害他們的生命。遊人區那邊也得派人盯著,防止遊人裏面出現奸細。還要盯著別讓內部出現擾亂人心的謠言。

  至於如何對待那些躲在萬石部落的奴隸主們……

  「巨爪洞熊,和骨石獸在一起,你該怎麼辦?」邵玄問多康。

  「當然是一起給辦了!」多康沒多想,做了個劈砍的手勢。可轉頭就見其他幾人都盯著自己,面上的表情明顯是對他這個主意並不滿意。

  「如果你帶的人並不多,同時對付這兩隻兇獸會有難度呢?」邵玄又問。

  巨爪洞熊不僅有龐大的身形,而且體壯皮厚,兇殘且攻擊性強,是巨熊之中最兇悍的分支之一。而骨石獸則比巨爪洞熊更難纏。

  多康腦子裡飛快轉了轉,一拍腿,「不對!應該是先將骨石獸引開,先集中力量對付巨爪洞熊,然後再找機會去追蹤骨石獸,提前布置好陷阱,然後陰它一把!」

  當初邵玄到海那邊部落的時候,就用布置陷阱的辦法,抓過一隻骨石獸,那時候驚掉不少人的下巴,多康記憶很深刻,他當初見到邵玄他們拖著一頭骨石獸的時候,同樣驚愕,也細問過多裡當時的情形,到現在還記得。

  雖然邵玄這個比喻與當下的情形並不相同,但也能讓多康知道他們的打算。

  從上次邵玄和征羅他們回來故地,在兇獸山林外碰到那些萬石人和帶著大批奴隸的奴隸主,他們就知道,萬石人和奴隸主之間,並不是那麼和諧的,到處都有沖突。

  炎角部落並不是怕萬石部落和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但在能夠降低傷亡的情況下,為何不選?為何要硬拼?不接受其他部落的合作,但也不意味著他們莽撞。

  於是,在一個多雲的天氣,正午時分,天空中的太陽被飄過來的一大片雲層遮擋住的時候,一支染血的長矛從兇獸山林飛出,如一道鮮艷的電光,高高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影子,然後朝著萬石部落的位置飛過去。

  嘭!

  長矛紮在萬石部落外圍圍牆門前不遠處,近三分之一個矛身紮進地裏。

  突然而來的這一下,讓萬石部落外守衛的人嚇了一跳,前些日子兇獸山林裏面的異動,讓萬石部落內人心惶惶,可首領不讓他們在私下裏議論,碰到就直接動手打,所以,即便他們對兇獸山林裏面的事情很是好奇,也只能憋在心裏。但這樣的事情,憋久了不僅壓不下去,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以至於守衛的人成日心不在焉。

  為了轉移部落內大家的注意力,首領打算再派一支隊伍去搶一個小部落,到時候多搶幾個女人回來,或許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兇獸山林那邊了。

  所以,在長矛飛過來的時候,守衛的戰士正想著搶女人和財物的事情,沒注意天空中突然射來的長矛,等長矛飛近了,才陡然感覺頭皮像是貼著冰塊一般,脖子後面的汗毛都在顫動,這是直覺帶來的反應。待聽到紮地的聲音離他還有幾步距離,才鬆了口氣,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一支長矛。

  若只是普通的長矛,那也就算了,但這支長矛不同,矛身被塗了一層獸血,走近了能聞到明顯的血腥味,上面的血跡還沒完全乾,摸一摸手上還會沾上一些。

  長矛矛柄靠近尾端的地方綁著一圈獸皮,守衛的戰士小心走過去,將綁在上面的獸皮卷解下來,打開一看,依舊是一陣濃郁的血腥味。但並不像長矛上塗抹獸血,而是在獸皮卷上寫了字,是用血寫的!

  看到上面寫的話之後,那名守衛的戰士趕緊將它上交。

  沒多大會兒,萬石首領砩岌大步從部落內走出來,面上陰沈得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風雨。

  染血的長矛還斜立在那裏,砩岌走過去抓住矛身,將長矛拔出。並未費多大勁就將紮進地裏的長矛拔起,但他卻很快發現,長矛的石質矛頭沒了,讓人將矛頭挖出來的時候,他才看到,整個矛頭都已經碎裂,與矛身脫離。

  這得多大的力道,才會讓石質的矛頭變成這樣?

  砩岌突然覺得,手上握著的木質矛柄變得沈重了不少。

  炎角這是什麼意思?示威?宣戰?

  聯系到那張獸皮卷上的字,砩岌認為,炎角人就是在宣戰。

  萬石部落前的這件事情,奴隸主們很快就知道了

  在察覺到兇獸山林的異動之後,萬石部落內已經加強了守衛,隨時應對對方的襲擊,防備著炎角那邊。而奴隸主們也沒打算依靠萬石人來得知消息,他們更相信自己,也派人盯著。所以,在長矛落地後不久,他們也知道了。

  沒等砩岌將獸皮卷毀掉,就有好幾個奴隸主帶著自己的奴隸,浩浩蕩蕩找過來,詢問砩岌獸皮卷的事情。

  知道越藏著掖著,那幫奴隸主越是懷疑,所以,在對方提起數次之後,砩岌原本打算毀掉獸皮卷,卻臨時改了主意,將那張獸皮卷拿了出來。

  「這上面,是炎角人寫的字,所用的血,也是人血。」砩岌看了看拿獸皮卷的那個奴隸主深深皺起的眉頭,說道。

  殺得多了,他們也能分辨出獸血和人血來。長矛染上的血,是獸血,但獸皮卷上的字,絕對是人血!

  「炎角向我們宣戰了!我們得準備應戰。」砩岌道。

  拿著獸皮卷的人,對砩岌這話不置可否,獸皮卷一捲,也沒還給砩岌,帶著就走了。

  砩岌看著離開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面色更加陰沈。

  而離開的奴隸主心裏也在嗤笑,炎角人獸皮卷上寫的是與萬石部落的仇怨,明顯是針對萬石人的,與他們這些奴隸主何干?不過,萬石人倒黴的話,他們這些奴隸主何去何從?難得找到個還不錯的地方,放棄太可惜。不過,萬石人,現在也越來越不聽話了,都快忘了能崛起到底是誰幫的忙。或許,他們該扶植一個新的部落起來?無法判斷,所以他才拿著那張獸皮卷去找其他人商議。

  兇獸山林邊緣,多康活動著雙臂,得意地看向旁邊的塔和歸壑,「怎麼樣?這一矛我投得不錯吧?」

  塔沒理他,歸壑擡手擺了擺,「這個我也能投,不過,真正的比試,還是等開戰的時候吧。」

  他們三個都是首領候選人,而這一次與萬石之戰,就是他們證明自己的時候。

  塔從萬石部落的方向挪回視線,轉身看向後面的邵玄,「若是那些奴隸主都不離開,該如何?」

  「那就將他們一起打算了。」邵玄說道。



第五零七章、無數的奴隸

  邵玄他們只是打算試探一下那些躲藏在萬石部落的奴隸主,若是那些奴隸主之間產生矛盾,或者與萬石部落的人意見不合,對於炎角而言,都是好事,只要對方不擰成一股繩,對炎角都是有利的。

  現在萬石部落內的奴隸主可不止一方的人,據打聽到的消息,除了當初與萬石部落聯繫最緊密的白石城奴隸主之外,其他幾座城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幾個。那樣一批人混在一起,再想想那些奴隸主們的脾氣秉性,想讓他們聯合一起,難!

  「現在萬石的首領一定非常煩惱。」多康說道。

  「管他們怎麼樣,不管最後他們那邊會是什麼反應,這場仗,我們必打無疑!」塔惡狠狠盯著萬石部落的方向,說道。

  「不錯,就同阿玄說的一樣,大不了一起打算了。」歸壑也道。

  歸壑正打算再問邵玄一些事情,就見邵玄盯著一個方向。他也沒出聲,觀察那邊到底有什麼。

  多康和塔見狀,也不說話了,以他們的能力,自然也能察覺到旁邊林子下的草叢裡有東西在靠近。

  不過,從草叢的動靜看,以及他們所感受到的來判斷,靠近的那個東西,並不是什麼有威脅的生物,所以他們剛才並未在意。

  左側樹林裡,茂密的草叢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能清楚看到草桿抖動的樣子。

  透過茂密的草叢,雖然只能從草叢之間的狹小縫隙看到一丁點獸毛,他們也能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隻山林裡常見到的野鼠,體型比較小,速度快而且敏捷,只是因為它太小,一不是凶獸,二沒多少肉,對於這種生活在食物鏈下層的生物,除非是生活實在艱難,一般而言,除了田地周圍設一些捕鼠的陷阱,防止它們破壞田地裡的作物,平日裡對於這樣的傢伙,部落人都看不上,尤其是來到故地之後,日子過得好多了,現在見到野鼠都直接略過的。

  山林那麼大,這樣的野鼠何其多,在這裡見到這樣一隻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野鼠,多康三人並不在意。正準備收回視線,就見邵玄飛快從腰間綁著的獸皮帶下抽出一支矛頭鏢,動作沒有任何停留,手臂一甩。

  石質的矛頭鏢如一道灰白的冷光,帶著肅殺之意朝那邊射過去。

  噗!

  只聽草叢中發出一聲利器刺破皮肉,並釘在地面上的聲音,隨之還有一絲血氣彌散出來。

  邵玄走過去,從草叢中提出一隻比拳頭還小一圈的棕灰色野鼠。

  這隻野鼠還沒有斷氣。邵玄捏著矛頭鏢的鏢柄,看向鏢上還在掙扎的野鼠。

  野鼠睜大的眼睛中凶戾的紅光閃過,隨後便黯淡下去,如蒙上一層灰霾,野鼠掙扎的身體也不再動彈。

  「怎麼,對這種小東西感興趣?」多康笑道:「這可不好吃。」

  不過,見邵玄皺著眉頭盯著那隻已經斷氣的野鼠,多康笑意一斂,「有什麼不對?」

  塔和歸壑也知道,邵玄不會閒得蛋疼來獵一隻山林裡隨處可見的野鼠,所以他們快步上前,仔仔細細盯著這隻野鼠看了看,並未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感覺,它身上的氣息有點熟悉。」邵玄說道。

  這隻野鼠他沒有見過,但是剛才的一瞬間,他突然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那可不是普通的一隻野鼠所能擁有的。

  「你以前見過它?」多康問。他不像廣義那麼臉盲,但是對與這種時常能見到的小野鼠,他覺得這群小東西都長一個樣,邵玄是怎麼認出來的?莫非還能跟野獸那樣辨認氣味?

  邵玄搖頭,「沒見過,但是它給我的感覺,很像以前在沙漠鬥獸城的時候見到的一種沙蟻。」

  一聽邵玄提到「鬥獸城」,三位大頭目立馬嚴肅起來。

  「奴隸主?」歸壑問。

  對於奴隸主,他們是防備的,尤其是聽說過海那邊截然不同的情況之後,奴隸主的強大,遠超過他們所想。雖然因為沙漠上的那些人,部落人對奴隸主沒任何好感,但不得不承認,奴隸主的強大,自然有他們強大的原因和理由,一些東西也確實讓人佩服。所以,對於奴隸主的事情,容不得任何馬虎,比對待萬石部落更甚。

  「可能是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也可能是萬石的人。」邵玄將當初他在鬥獸城時遇到過的事情說了說,當時他同雷和陀一起跟著落葉城的人去鬥獸城的時候,有一次在房間裡見到過幾隻沙蟻,那個時候,幾隻沙蟻都被藍寶石分屍裹在糞球裡,邵玄並未去仔細研究,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在那裡會有沙蟻,後來沒找到原因,就不了了之了。

  而然現在,在這裡,邵玄又發現了類似於那幾隻沙蟻給他的感覺,這隻野鼠,不對勁。

  「最近大家都防著點,」想了想,邵玄又道:「讓部落那幾隻也忙活起來。」

  邵玄不知道這樣的野鼠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除了這些野鼠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野獸,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候,防備著總是好的。若是人不能感受到那些野獸身上的古怪,那就讓凶獸們來。

  三位大頭目連連點頭,這點他們沒想到,因為沒遇到過,所以竟不知還有這樣的手法,若是沒有邵玄提醒,說不定他們前腳說點秘密,後腳萬石部落那邊就知道了。

  而在那隻野鼠被邵玄釘死的時候,萬石部落,靠部落中心的一棟大石屋內。

  盤坐在一張獸皮上的人噴出一口血,嘴邊的血流下,滴落在他脖頸上掛著的,雕刻成各種骷髏頭骨樣子的骨飾上。此時,他面色慘灰,肌肉抽動著,眼神陰狠,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意,扭曲的臉,看上去更加猙獰。

  「如何?!」坐在位首的萬石首領砩岌急促地問道。

  「被釘死了一隻!」年輕的萬石巫粗重地呼吸著,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非常不好。

  他又想起了當初在沙漠的時候所遇到的事情,他還記得那次為了討好白石城少主,他拿出好不容易飼養出來的沙蟻,引導那些沙蟻去做事,卻沒想到,那幾隻沙蟻一隻都沒能回來!結果不但沒能解決那位白石少主的要求,還折損嚴重!

  那口氣還沒完全嚥下,現在又出現了一次!

  當初他從同那幾隻沙蟻斷開所有的意識聯繫前,曾經見到過一團火,只是比較模糊,火團裡的好像是一根角,當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雖然也有各種猜測,但是並未能確定。現在,他終於能確定那個火團代表什麼了。

  是炎角人!!

  這一次,他在野鼠斷開聯繫前,他再次「見」到了那團火,非常清晰,火團非常大,比上一次沙蟻見到的要大得多也清楚得多,他「看」到火裡還有一個雙角模樣的東西,那就是炎角的圖騰!而釘死他派出的那隻野鼠的人,就是一個炎角人!!

  每次都是炎角人!

  炎角人簡直就是煞星!

  位首的萬石首領砩岌在知曉結果之後,爆出一連串憤怒的謾罵。當然不是罵的萬石巫,他罵的是炎角人。不過嘴上在罵炎角的時候,砩岌心中也罵了萬石巫一句「廢物」。

  兩年前,這位年輕的巫從沙漠回來的時候簡直自大到不行,總覺得自己有多牛氣,連首領都不放在眼裡。後來沙漠上出事,這邊又是被砩岌管著,安分了些。

  在萬石巫喘氣的時候,在砩岌破口大罵的時候,屋子內站著的其他人垂著頭,一聲不吭。一個個平日裡對手下凶巴巴的人,在這裡就都跟犯錯的小孩似的,站在那裡,生怕被砩岌注意到。

  等砩岌罵完了,其他人才微微抬頭,同砩岌商議與炎角部落之間即將爆發的戰事。在場的人都是萬石部落內至少小頭目級別的人,以往去攻打其他部落的時候都參與過,若是打小部落,他們一個個搶著往前衝,戰利品先到先得,手慢的人就沒了。不過這次與炎角的戰事,他們心裡沒底。他們也從沒想過,有生之年竟然會遇到被打的情況,炎角竟然向他們宣戰!頭疼啊。

  如今萬石部落的情況,充分說明了一句話:出去搶,總是要還的。

  「那些奴隸主會如何?」砩岌看向萬石巫。

  過了這麼會兒,萬石巫已經緩過氣來,想了想,道:「估計不太好。」

  砩岌粗暴地將旁邊的一張木桌子砸成碎片。

  「那幫……」砩岌想大罵,但還是忌憚著奴隸主,誰知道這周圍有沒有奴隸主的人在監聽?

  越想越不爽,憋著怒意,砩岌使勁吸氣。

  「真……真的要打?聽說……炎角的人挺強的……」一位小頭目結巴道。他是去年年底出去搶一個小部落的時候立過功勞,被提拔上來的,相比起其他幾位老資歷的大小頭目來說,還是太嫩,不知道有些話,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說的。

  果然,那位小頭目話音剛落,突然感覺眼前一花,強烈的殺氣衝擊得他腿都軟了。

  根本沒給他求饒的機會,砩岌影子一般出現在了那位小頭目面前。抬起的手臂上,隆起的肌肉下隱藏著可怕的力量,握拳衝出時就像是一顆被射出的炮彈,破空之聲嘶嘶作響,像是一條凶猛的毒蛇,發出了它致命的殺意。

  衝出的拳頭重重砸在剛才出聲的那位小頭目胸口,強大的衝擊力和這一拳帶來的威勢,直接讓這位小頭目後背炸開,血液帶著碎肉朝後噴出。

  收回手臂之時,砩岌手上還抓著一團碎肉,那是心臟。

  那位小頭目沒能看到自己身上的窟窿,面上的驚恐之色都沒能收斂,嘭一聲倒下。

  屋子裡其他幾位頭目對這樣一幕似乎早就料到,並未多看一眼,只是哆嗦了一下,然後沉默地垂著頭。

  屋子裡彌漫著濃濃的血腥,讓氣氛更加凝滯。

  砩岌甩掉手上的血和碎肉,看都不看倒地的人,沉聲道:「我萬石會怕炎角人?!他們算個屁!我們能挖他們的火塘一次,也能挖第二次!」這話是說給其他人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萬石巫坐在厚厚的獸皮上,沒說話,不過垂下頭的時候眼中閃過不贊同,他以前也不拿炎角當回事,但現在,卻越來越感到不安,尤其是前些日子凶獸山林出現的異況,更讓他一直擔憂到現在。不過,他並不覺又什麼生死存亡之威脅,火塘裡的火種,這些時日變得大了些,看上去旺盛多了。

  火種在就好,能保命。

  在萬石部落的另一邊,建起的一棟棟石屋與萬石部落原本的風格迥異,也沒有畫任何萬石部落的圖紋。

  這裡是奴隸主們的地方,來到萬石部落之後,他們便劃出了這樣一塊地方,至於萬石首領同不同意……萬石的首領怎麼能不同意呢?沒有他們奴隸主的支持,萬石部落能達到今天的地步?

  此時,一棟石屋內,幾個奴隸主正聚在一起商議。

  在他們面前,攤開著一張獸皮卷,正是炎角部落綁在長矛上投出來的那張。

  「怎麼樣,大家想好了沒有?」一位年長些的奴隸主說道。

  「還用多想?這種時候根本不適合硬拼。」一個歪躺在椅子上的年輕奴隸主說道。雖然他看著年紀並不大,但話語中也帶著幾分慣有的氣勢,說明曾經在沙漠上的地位不錯,在他的衣服上,還有曾經沙漠上天輪城的標誌。

  他旁邊一位同樣年紀的微胖的奴隸主摟著一個女奴隸,也趕緊接話:「對對,不適合開戰,如果萬石要打,就讓他們去打好了,咱們沒必要出手,再說了,炎角人恨的是萬石部落,這張獸皮卷就說明,炎角人其實也不想跟我正面衝突。」

  屋子裡其他人表情變化豐富,快速交換著眼神,試探對方的看法,又不想在這個時候表露自己的心思。曾經的白石城少主掃了眼屋內的人,見這些人一會兒若有所思,很快又愁眉不展,滿目凝重,沒一會兒又像是想通了似的,心理暗道一聲糟糕,這裡商討的時間越久,情勢越不利,他是這裡少有的支持萬石部落的人,可惜,他並不能說服其他人,看看最先開口的那位天輪城少主就知道了,這裡分歧很大。

  有些人覺得,若是萬石部落遭殃,他們這些奴隸主也會討不到好,支持萬石部落就是支持他們自己。

  但也有些人覺得,萬石部落已經不受控制了,不如讓炎角滅一滅萬石的威風,這樣才更容易控制,甚至有人隱隱希望,炎角人快點滅了萬石的火種,他們就能收服更多萬石的戰士當奴隸了,或許,還能趁戰亂弄到不少炎角人當奴隸?

  在這些奴隸主們看來,部落人都是奴隸啊,無數的奴隸,是他們崛起的希望。

  打吧打吧,最好來個兩敗俱傷,然後他們趁機滅掉雙方的火種,大量收人!

  想想還挺期待。

  幾位奴隸主暗地裡將算盤打得叮噹響。



第五零八章、你的目標

  炎角人壓根不知道那些奴隸主們正在打他們的主意,就算知道,也會呵呵一笑:一群傻X!

  如果還是集中在火塘裡的原始火種,或許那些滿心復國的奴隸主們還有點希望,畢竟那可是一個部落的力量之源。

  可是,現在炎角的火種早就融入到每一個炎角人身上,即便萬石的人和那些奴隸主們都能察覺到炎角火種有異變,卻從未往火種融合的方向想,因為在這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並不是每個奴隸主都能知道一些隱秘,所以,如今逃出沙漠,躲藏在萬石部落內的那些奴隸主們,對於火種之事並不瞭解,也就導致他們有一個錯誤的認知,並且將這個錯誤的認知一直維持下去,覺得只要火種沒了,就是他們這些逃亡的奴隸主們崛起復國的時候,甚至還有不少人想著,崛起後反殺回沙漠去,找岩陵城的人報仇。

  奴隸主們在打小心思,萬石的人在備戰,而凶獸山林內,炎角的人已經開始大規模調整了。

  不能參戰的人全部退到原定的躲避地點,那邊的地勢易守難攻,出現變故也能應付一陣子,遊人們有另外的安置之地。

  邵玄從山林邊沿回到部落的時候,正看到一群戰士聚在一起聊天。他們剛剛訓練完畢,氣勢十足地站在那裡。

  「這次咱們要將萬石部落趕出這裡,山林外的地方一點都不留給他們!全都搶過來咱們種地!」

  「沒錯!以前他們還毀過咱們的火塘呢,到時候將他們的火塘一起挖了!」

  「對!挖了挖了!」

  這些都是當初回到故地的時候見過那個狼藉場景的人,說起的時候一個個也都激動起來,嗷嗷叫著要將萬石人全部砍了。

  部落都有底線,誰觸及了底線,就是挑釁和宣戰,這場戰役推遲了很久,現在終於要來了。

  凶獸是打走的,不是勸走的。於炎角部落人而言,萬石人就是盤踞在他們窩邊心懷不軌的凶獸,時刻準備著咬他們一口,他們必須用有力的拳頭和染血的利刃將那隻凶獸宰了,就算宰不了也要將他們趕離這裡。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簡直不能忍!不是誰都能像泰河部落那樣與炎角和平相處的。

  雷和陀也在其中,線條分明的臉上透著剛毅和期待。

  陀手中提著一把石刀,這是他慣用的刀型,雖說現在部落也打造了銅刀,但一時並不能打造成他所習慣的刀型,使用起來也不太順手。石刀和銅刀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手感不對,找不到感覺。即將與萬石開戰,他可不想因為一把用起來不順手的刀而給對手留下機會。

  邵玄發現陀的刀上,還帶著一些木頭的碎屑,顯然不久之前他去訓練過,以木頭模擬人,練習過劈砍。

  「準備得如何了?」邵玄和多康三人經過時,問了陀一句。

  「還行。」陀笑道:「期待報仇呢!」

  陀和雷與萬石部落和那幫奴隸主之間的矛盾更深。當初他們同邵玄一起去沙漠的時候,在鬥獸城內被人抓到過,還被扔進了鬥獸場,要不是邵玄在,他們兩個早就成為鬥獸場的犧牲品之二了,不可能活著回到故地。

  當初陰了雷和陀一把的人,就是萬石那位新上任的巫,以及白石城的人,這仇他們還記著,現在新仇舊恨一起報!

  旁邊的雷眼中也閃過帶著怒意的興奮。終於有機會能報仇了,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戰爭就是人類社會活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不論是部落還是奴隸主們的城邑之間,總會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這些都會引摩擦和矛盾,而戰爭就是解決這種摩擦最直接的方法。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生存。

  多康他們對此並不陌生,搶奪地盤、資源、鹽礦等等,都是戰爭而得來的,而對於另一半的人來說,這是千年來,他們的第一場大規模戰爭。

  邵玄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阿玄,巫讓你過去一下。」麥從不遠處跑過來,對邵玄說道。

  這種時候,巫找邵玄過去,肯定是有要事商議。沒有耽擱,邵玄與多康三人分別,便朝巫那邊跑過去。

  兩位巫的屋子離得並不遠,過去之後,邵玄就見敖和征羅站在老頭子巫屋子門口。

  見到邵玄,敖朝屋裡點了點下巴,示意邵玄趕緊進去。

  快步走進去,邵玄現,老太太巫也在。

  兩位巫各自坐在一張厚厚的獸皮上,看樣子是在等邵玄。

  邵玄走過去,坐在兩人前面地上鋪著的一張大獸皮上,「兩位巫有什麼事要叮囑我嗎?」

  老頭子巫抬起眼看向邵玄:「與萬石之戰,可知該做什麼?」

  邵玄點點頭,「知道,到時候我同三位大頭目打頭陣。」

  作戰方案已經列出,但是萬石的人一早就防備著了,偷襲的效果未必有多好,還是得強攻。一旦打起來,部落裡地位高的戰士,自然是要衝在前面的。

  這一次兩位領並不會率隊前衝,他們在後方負責指揮調度,前衝的是多康他們三個大頭目,領們也趁這個機會考量這個三個人的表現。

  邵玄作為部落的大長老,也不能落在後面,同多康三人一起,不然以後在部落裡誰能信服你這個大長老?僅僅只憑先祖的庇佑和以前的功勞?再大的功勞,久了影響力還是會下降。

  邵玄早有心理準備,不是第一次戰鬥了,只不過這是規模最大的一次,說沒有壓力,那是騙人的。

  雖然知道衝在前面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但這是一個崇尚實力的地方,該出手時就得出手。而且,這是第一次炎角部落的大規模戰役,他們這些在部落地位高的,自然得當先鋒,鼓舞士氣,身先士卒。

  地位越高,肩上擔的責任也越大。

  聽到邵玄的話,兩位巫都點了點頭,難得這一次兩位巫並未反對,以前若是聽到邵玄去哪個危險的地方,肯定會頭一個反對,但是現在,部落已經完整,為了重返輝煌,以後還會經歷更多,邵玄想要穩住在部落的地位,必須拿出新的戰果來,這樣才能讓部落的人更加信服。

  「此次與萬石之戰,你的任務,與歸壑他們不同。」巫說道:「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萬石人,是萬石的頭目和領,而你的目標,則是萬石的火種!」

  邵玄聞言眼睛微張,「萬石的火種?」

  「不錯!只要有可能,你就滅掉他們的火種,不留給他們將火種運走的機會,陀他們會助你。當然,火塘那邊,萬石的人肯定會層層防衛,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就算了,等戰爭結束了再說,可若是有機會……」

  「我知道了。」邵玄點頭,隨即又問:「若是有機會,我怎麼做才能滅掉火種?」

  「這個嘛……」老頭子巫捋了捋鬍子,「據先祖所記載,應當是使用傳承之力,它會引導你如何去做。」

  兩位巫都沒有滅火種的經歷,只是曾經聽說過,滅火種需要巫的傳承之力,才能使對方的火種徹底熄滅。很多部落都是戰鬥結束之後,清理戰場,才讓巫過去滅火種。

  不過,聽說而已,畢竟沒有親見,兩位巫也只能將所知道的說一說。

  「不可勉強,你的性命最重要。大不了等戰爭結束,將萬石部落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們兩人也會親自過去。」巫說道。

  「嗯,我知道的,你們放心。」邵玄鄭重道。

  兩位巫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感覺心裡越不淡定了,這時候突然有些後悔跟邵玄說這些,在邵玄離開的時候還再三叮囑:「萬不可勉強,量力而行。」

  部落的人已經轉移得差不多了,邵玄從巫那裡回去的時候,凱撒正背著一個大包袱,幫老克還有周圍幾家的人運東西,最明顯的就是老克的那個裝了各種石器工具的大箱子了。

  老克已經打磨了不少武器,分給同樣被轉移出去避戰的人,雖然他們都是一些老弱病殘,但也不是沒一丁點戰鬥力,若是遇到潛入襲擊的人,他們帶著武器,還能拼一拼。

  「不用擔心我們,你自己小心。」老克使勁拍了拍邵玄的肩膀,他知道邵玄會同三位大頭目一樣打先鋒,這不同於狩獵的時候,衝在前面的人要承受的壓力和危險,比狩獵時大得多,老克沒法不擔心。若是別人的話,老克肯定會覺得,作為部落地位如此之高的人,又不是年邁,也不是巫,實力強還年輕,躲在後面好意思?但換成邵玄,老克想法又不同了。

  理所當然的雙重標準,人之常情。

  「巫又讓人用剩下的那些白蟲皮做了幾套貼身的衣服給我們穿著。」邵玄將裡面穿著的白色蟲皮給老克看,「這個的保護作用挺好。」

  老克只是嘆氣,沒說話。

  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防護,即便是很難被劃破的蟲皮,那也只是難劃破而已,不是劃不破砍不了,不然蟲皮衣怎麼做的?而且,真正被當面一斧子,能沒事?

  兩日後。

  部落裡的非戰鬥人員已經大部分轉移,兩位巫也被轉移過去了。

  黎明即起,天空依舊黑暗。

  邵玄坐在曾經的火塘邊上,看著彙集過來的人。

  「走吧!」

  邵玄起身,拍了拍旁邊的凱撒,帶著牠朝隊伍那邊過去。



第五零九章、進攻

  天空還沒亮,這個時候,萬石的守衛們還沒輪換,守了一夜的人已經疲憊,而換守的人,可能還沒起來,奴隸主們飼養的能在空中巡視的鳥們,也沒開始活動。

  邵玄他們來到山林邊上的時候,上方的天幕已經開始露出朦朧的光,山林裡平日起得早的鳥已經醞釀著準備叫嚷了。

  敖看了看征羅,見征羅點頭,一抬手,山林中的人快衝出,他們的度很快,動作卻放得非常輕,一時間只能聽到衣物的搖擺聲和樹葉草桿的窸窣響。

  隊伍在朝著萬石部落快靠近,而萬石在外守衛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從當初山林裡炎角火種生異變的時候,他們就一直警惕著了,現在雖然守了一夜非常疲憊,但不可能在炎角靠近了還沒察覺。

  「敵襲!」

  一聲大喊將萬石部落內安靜的氛圍打亂。

  尖銳的骨哨聲刺破黎明時分的平靜,四周瞬間充滿了肅殺之感。

  炎角的隊伍離萬石的外圍還有些距離,但在萬石部落這邊有動靜之後,炎角的人也有了動作。

  萬石部落內,火把一個個被點起,雖然現在已經黎明時分,很快就要天亮,但天色尚暗,眼力不好的看不清東西,現在又是戰亂之時,更加匆忙,不點火容易出錯。

  嗖嗖嗖——

  天空中響起一些破空之聲,如利箭急穿行而來。

  反應快的人已經拿起骨盾斜擋在身前,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炎角的隊伍離得並不算很近,平射而來的機率小。

  但是很快,他們又現不對勁了。隨著天空急穿行出的破空之越來越近,有人小心側頭抬眼看向空中,已經帶著一點朦朧亮光的天幕之下,密密麻麻的箭支穿梭而來,只是……那些箭似乎……太大了點?

  嘣!嘣!嘣!哢!

  如雨點般密集砸落的聲音響起。

  拿著盾的人只感覺在盾被擊中的那一刻,強大的衝擊力讓他手都麻了。再看看旁邊扎在地上的箭支,頓時眼睛瞪圓。

  這哪是什麼箭支,明明就是長矛!

  與那日扎在門口的長矛相似,都是木柄石矛頭。柄粗,矛頭打磨得非常尖銳,擊中盾牌的石矛頭大多都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而碎裂,只留下一個木杆。

  這讓萬石的人嚇了一跳。若只是扔幾十上百根這樣的長矛,也就算了,剛才那一輪可是一下子數千根齊射!

  萬石的人從未見過哪個部落拿長矛當箭射的!這「箭」也太大了!

  大概也就炎角的人覺得理所當然,畢竟炎角人力氣大。

  這之後緊接著第二輪長矛再次降臨。這次萬石的人都拿起盾牌,有的則躲避在石砌的外圍圍牆之後,或者藉助其他遮擋物,避過這一輪長矛襲擊。

  在投射長矛的時候,炎角隊伍前方的一批人並未停止他們的腳步,而投射者們,在投出第二輪長矛之後,人便緊跟著前行。

  此時萬石部落的外圍的圍牆已經清楚可見。

  在第二輪長矛投射而出的下一刻,邵玄知道自己該動了。

  「上!」

  邵玄腳上數個大跨步衝出,飛快跑動,然後躍起,跳落在前方陀橫起的刀身上。

  陀強而有力的手抓住刀柄,然後猛地將刀揮動,藉著刀身的推力,將邵玄送出去。

  與邵玄同時做出相似行為的,還有多康、歸壑和塔三人。

  四個身影,好似四隻蒼鷹,從隊伍中衝起,欲衝上雲霄一般。

  隨著離去的四道身影,隊伍中爆發出吶喊之聲。

  邵玄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黎明時分的涼風,還能感受到涼風之中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泥土的氣味,能感受到下方的隊伍釋放著濃郁的殺氣和戰意,似乎已經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隊伍就如以往狩獵的時候一樣。只是,狩獵的時候並沒有如此強的氣勢,畢竟,狩獵的時候常常需要控制氣息收斂氣勢,但在這種時候,在戰場上,就是氣勢完全綻放開了,

  邵玄從未在部落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殺意,這其中彌漫著無法忽視的血腥和戰意,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噴發著這些帶著血腥和戰意的殺氣。每一個人,不再是山林裡的狩獵者,這一刻,他們體內一直壓制著的殺氣,如火山爆般噴發出來。數千股殺氣擰在一起,如一股帶著血腥和凶蠻的浪潮,掀起前所未有的高度,朝著萬石部落的方向狠拍過去。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像是感受到周圍釋放出來的信息一般,瞬間遍布全身,深紫黑色的圖騰紋在昏暗的天幕之下並不顯眼,卻更加危險。

  萬石部落越來越近,邵玄飛過萬石部落外圍的圍牆,抽出手中的劍一磕,將射來的箭支擋落,整個人則砸在一個舉著盾牌的人身上。

  哢嚓!

  只聽一陣骨骼折斷之聲,下方的人慘叫聲都沒能出,身體如失去支撐一般,倒在地面,也沒了氣息。

  舉著盾牌的人,大概也沒想過竟然會去有人從天上降落,將他給踩死了。

  邵玄的突然出現,讓周圍的萬石人愣了愣。

  這周圍至少有十多個在此躲避長矛雨的人,他們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從空中跳下來,大概也沒想過會遇到如此瘋狂的事情。

  雖然驚訝,但他們也很快調整過來,提著武器朝邵玄這邊撲過來。

  邵玄背脊如一張強弓彈射而出,揮起的劍朝前斬過去,帶著炎角人的凶猛,似乎要將山河都劈開一般。

  豪猛的氣勢將周圍的人壓制,周圍舉刀的人動作都為之微微一頓。

  鏘!

  硬扛邵玄這一劍的人,武器脫手而出,人直接倒飛出去。

  邵玄沒看那人一眼,殺入人群之中。剎那間,邵玄整個人就像是化身風暴一般,席捲而過,劍光如電流般跳動,出腿如疾風之襲,手腳並用,斬破空氣的聲音呼呼響著,每一擊似有千斤之力,威勢如颶風壓境,每一劍都有人被砍倒,每一腳都有人被踢出戰圈。金器與金器,金器與石器,拳腳與肉體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每一聲都震懾心魂。

  邵玄無法去數自己的對手到底有多少人,他跟本沒那個時間,這種時候,他沒法分心,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場對殺之中。

  面對刀劍拳腳如暴雨般的傾洩,邵玄沉浸在一種微妙的狀態裡,所有的感官被提升,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刀刃在他身邊劃過的動靜,感受到對方凶狠的眼睛裡透出的下一刻要做的行為,感受到對方的刀刃會朝哪邊砍來。

  越打,邵玄越有一種再次面對海牆的感覺,就像他帶著部落人,走在海中那條石道的時候那樣,只是那時候他大多是藉助先祖的力量,但現在,先祖已經不能幫他多少了,他是憑自己的力量在戰鬥。

  在這裡,生存就是這樣,不是破開前方的阻攔,就是被壓制。

  安寧的背後,總是充滿了血腥與殺戮,這是最原始的規則。

  在部落這麼多年,邵玄已經逐漸融入了這個大團體裡面,與炎角是一體的。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還有更多的同伴,他來戰,也不只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被安置在避難之地的人,還為了,炎角曾經逝去的輝煌。

  我,是炎角人。

  我,為部落而戰!

  血液之中亢奮的因子,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快增加著,腦海之中,圖騰火焰熊熊捲騰,體表的圖騰紋,如生長的藤蔓,變得更加密集,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深紫黑色的紋路之下,深淺不一的紫紅色暗光流動。

  周圍的萬石戰士震驚看著邵玄,明明被圍攻,卻絲毫不顯弱勢,帶著獨戰群雄的豪氣,每一擊都捲著攀升的氣勢,剛猛無儔,這人卻又如游魚一般,在無盡刀光劍影和拳腳碰撞之中閃避自如,毫無怯意。

  在邵玄之後,還有其他炎角人也紛紛而至,以與邵玄同樣的方式被送過圍牆,加入這場戰爭。

  圍牆高,確實能擋住很多麻煩,但萬石的人可能也沒想過,炎角部落竟然直接用拋的。

  血腥和殺戮快蔓延著,血液將這個黎明染紅,吹過的風之中也帶著令人顫慄的殺氣。

  周圍的其他生物都遠遠避開,逃難似的,急迫地要逃出這個地方。

  在炎角部落進攻的時候,萬石的領和頭目們也相繼出來。

  早知道炎角人會進攻,所以砩岌也不算驚訝,但見到如今的情形也忍不住惱怒。在他接任領的時期,只有萬石去攻打別人,從來未經歷過被人攻打的事情!

  站在高處的萬石領砩岌,張大的眼睛怒視周圍,將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情況收入眼底,雙瞳之中閃過陰冷的光,隨即一聲爆吼:「給我殺!」

  聲未消,砩岌人已從高處躍下,幾個起落,朝著戰場的方向疾行而去,帶起的風聲如悶雷陣陣,似是敲響的戰鼓。

  在砩岌身後,其他人也跟隨加入這場戰鬥。

  兩個部落,兩股不同的氣勢,各不退讓,像是兩股洋流,衝撞在一起,帶起無數漩渦,連風都亂了。



第五一零章、何為「萬石」

  隨著萬石最強主力的加入,其他人都帶著痛苦的表情撤出某些戰圈之外。

  到這個時候,萬石的人已經大致知道炎角這邊,領頭的到底是哪幾個人了,對方這些先鋒,一般的萬萬石人沒法戰,只能留給部落更強的人。兵對兵,將對將。

  到現在,為了抵擋住邵玄的突入,圍著邵玄的人,就算沒有被砍倒踹飛,硬抗下來的也都受了傷,為了扛住邵玄的攻擊,他們已經明顯感覺到胸口翻騰的血氣,幾乎就要從喉嚨裡沖出來一般,一個晃神就會承受一記剛猛的腿踢,飛出戰圈。

  萬石的眾人不禁在心裡暗罵,這小子力氣也太大了!他們即便只是承受住餘力,也感覺手臂發麻,腿上一陣麻疼,再這樣下去,他們連拿武器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不只是這些人,對於邵玄來說,也是比較艱難的。持續的激烈戰鬥,讓他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大了起來,呼吸並不那麼輕鬆。這種時候,每一秒都感覺無限放長,像是感覺過去好久,實際上卻只是數十秒鐘而已。

  只是邵玄的體能更好一些,同時又仗著氣勢的壓制,才能夠持續扛住這些人的圍攻,並且往裡突入。好在隨著炎角後續隊伍的快速加入,分擔一些戰力,邵玄也輕鬆了一些。

  「讓開!」

  一個拿著金晃晃的狼牙棒的人,大步朝這邊跨過來,對方眼中透著凶光,整個人都散發著濃烈的殺戮之氣,讓人見之膽寒。

  這是萬石部落的一位頭目,他緊隨著砩岌一起過來的,不過,砩岌去對付另一邊了,他則帶著人往這邊過來。

  見一群人還拿不下一個小子,那位頭目火了,鼻孔擴張著噴氣,眼中的寒光快速閃動。

  一見這人過來,圍著邵玄的人,以及正往這邊趕過來的人,都轉了方向,他們不會加入屬於頭目們的戰圈,加入了只會被波及,他們才不會過去找死。

  在那位頭目沖過來的時候,邵玄清晰感受到,對方跑動時帶過來的磅礴壓力。對方手中握著的狼牙棒,應該是奴隸主們提供的材料所造,樣子更像是矛的改裝,棒前端帶著一個如矛頭一般的尖刃,尖頭往下,才是一段如帶著如狼牙一般尖刺的加粗的棒身,再往後,便是長長的棒柄。

  對方在快速沖近的時候,握著的狼牙棒猛轉動一個角度,棒上的尖刺帶著絞殺之氣,似是要將對手整個都絞殺掉。

  邵玄震退前面擋住的兩個萬石戰士,未做任何停頓,膝蓋一曲,彈射而出,直奔向那個萬石頭目的方向。

  雙方相向而行,之間的距離眨眼間被拉短。

  邵玄揮劍的整條手臂將空氣切割,帶動的氣流啪嗤響著,仿佛風雷之聲。

  那位萬石頭目雙腳踏地,握著狼牙棒的手臂擺動,狠狠與邵玄的劍撞上。

  邵玄的劍是工甲恒專門為他打造的,知道炎角人的力氣大,所以,這把劍比王城大部分人所用的劍都要大一些,寬一些,不知道工甲恒在劍裡加過什麼,這把劍比同樣大小的其他劍明顯重很多。但對於邵玄而言,這點重量當真不算什麼,甚至有時候還想,若是再重一點就好了。

  劍身劃過一道亮弧,如暴雨時沉厚的陰雲重重壓下。

  碰撞的一瞬間,那位萬石頭目只覺一陣麻痛迅速通過雙臂,像是被眾棍打砸過一般,方才暴起的氣勢差點在這一擊之下散掉,握著棒柄的虎口處裂開,血液隨著手腕的振動迸濺。

  雖然早就知道炎角人力氣大,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與炎角人碰撞,所承受的壓力比預計中還要強烈!全身每一處骨骼,每一塊肌肉,都似乎在這一擊之下震顫著,叫喊著,發出咯咯的聲響,失去了原本的協調。心臟激烈跳動著,似乎要在這一瞬間蹦出來一般,手臂上的血管有種快要被擠爆的感覺。

  僅一個瞬間,萬石的這位頭目就知道,他遠遠小瞧了這個炎角的小子,這種時候,他無法去想其他,只是心中驚恐,若是炎角的年輕人,都如面前這人一般,那萬石,還有活路嗎?

  或許,首領的決策錯了,他們應該提前離開才對。

  曾經也有人對他們說過,炎角千年以前,是一個相當輝煌的部落,即便是如今中部眾所周知的那幾個強大部落,對當時的炎角也是忌憚萬分的,只是,沒有人相信,在炎角消失一千年之後,落魄一千年後,還能重返巔峰。

  轟!

  仿佛一顆炮彈在此爆炸,兩人交戰之處,地面猛然下陷,與此同時,地面的石子與土塊炸起,朝外暴出煙塵。

  離得近的人感覺地面都晃動了,實力稍差的人甚至還有種站不穩的感覺,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摘掉了小腦一般。然而,這並非是邵玄同萬石那位元頭目造成了局部猛烈地震,而是雙方碰撞之時所震散開來的氣勢和衝擊,讓周圍那些人在精神上受到了影響,也就產生一種像是地面搖晃而人站不穩的感覺。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兩道人影從那處煙塵彌漫之中沖出,不等周圍其他人躲遠,金器交接的鏗鏘聲響再次炸起,而且是一連串的金鳴之聲,在一聲雷霆爆響之後,下一刻,那處地面之下像是有一條巨蟲在拱動,土塊翻起,在空中滾了個圈又掉落。

  正好站在這條衝擊線上的萬石戰士,只覺一道強大的氣壓,如飛快砸過來的巨石,狠狠撞在他胸口,人則如沙包般倒飛出去。

  眼見周圍的人幫不上什麼忙,那位萬石頭目有些焦躁了,沒再跟邵玄正面相碰,雙腿急退的同時,接連發出幾聲怪叫。他不能繼續擋住這小子了,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比剛才被沖飛的那些人還要慘,說不定還會被那個炎角的小子削掉腦袋!

  兩道人影從不遠處的戰圈裡躍出,朝這邊過來。邵玄知道,這是對方在找救兵。正打算在對方的幫手到達之前,將這個已經在強弩之末的人解決掉,突然動作一頓。

  朝這邊過來的兩個人,被擋下了。

  正喘氣的那位頭目察覺到不對,正打算再退,背後的鎧甲被人抓住,整個人都被拎了起來,朝一個方向拖,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就被人猛地朝不遠處一棟屋子的牆壁甩過去了,砸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當頭目這麼多年,他也曾多次帶人出去攻打過其他部落,曾經是首領身邊最重要的助力之一,何曾被人這樣提著甩出去過?就算是首領砩岌,也從未對他們這樣出過手!

  這種像是提小獵物一般的提法,簡直就是侮辱人!

  可是,本就被邵玄打得內傷的人,又被扔了這麼一次,雖然氣憤,卻沒法沖過去與扔自己的人對砍,他現在根本不能繼續加入戰鬥了,要戰也只能同其他更加普通的初級戰士戰鬥,不能與對方的頭目級別對抗,去了就是找死。

  擋住朝這邊過來的兩人,歸壑抽空騰出一隻手將那個頭目提拎著甩出去後,朝邵玄快速示意,這邊他擋著,讓邵玄去做自己的事。

  既然歸壑已經過來,周圍還有其他炎角的戰士逼近,邵玄不再遲疑,沖出包圍圈,朝著一個方向過去。

  邵玄的主要目標是火塘,這個歸壑、多康和塔他們都知道,所以,在盯著萬石首領和其他頭目的時候,三人也要協助邵玄。

  陀等人已經靠過來了,他們是巫授意過的,會同邵玄一起往萬石的火塘那邊過去。

  與陀一起的人,大多都是原來部落裡狩獵隊的先遣隊成員,有曾經跟著歸壑的人,也有曾經跟著塔的人,以前雙方經常競爭,爭吵不斷,不過這個時候,眾人也都放下成見,配合起來。

  一個部落的火塘,絕大多數都在部落的中心位置,那裡並不是好去的,攔路的人不少,其中還有許多奴隸。

  因為沙漠上的高溫和暴曬,那些奴隸的膚色比其他人看起來還深一些,很容易辨認。而這些奴隸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白石城的奴隸,從他們身上的奴隸紋能辨認出來。

  一看到白石城的奴隸,陀和雷兩人眼中爆出凶光。

  沙漠上的幾個城,他們最恨的就是白石城!白石城不僅和萬石部落關係密切,還曾經養過一個炎角的叛徒!

  兩人長嘯一聲,揮動著手上的利刃,朝那些擋在前方的白石城奴隸殺過去,刀風呼呼作響。

  越往裡,邵玄越能感受到萬石火種的排斥之力,相信其他炎角人也能感受到,火種的影響力無法忽視,只是,在感受到排斥的時候,邵玄卻又發現,似乎還有一種與排斥截然不同的感覺。

  之前被邵玄打得內傷,又被歸壑提著甩出去的那位萬石頭目,此時背靠著牆壁,躲在一個角落裡,喘息著看著邵玄帶人朝火塘的方向靠近,臉上露出獰笑,並未追過去,也並未讓其他人趕過去。倒不是他不關心火塘,作為一個部落的頭目,除了首領之外,他們也是非常擔心火塘的,畢竟火塘關乎部落的存亡。

  但是,火塘那邊有巫在,光憑那些炎角人,不僅破壞不了火塘,還可能成為火塘之下的亡魂。

  萬石的火塘,是那麼好靠近的嗎?即便是那些一直心懷不軌的奴隸主們,也不敢直接打他們萬石火種的主意!那裡,才是整個萬石部落,最堅固的地方!不然萬石部落,為何稱為「萬石」?



第五一一章、是他!

  邵玄帶著人,朝萬石的火塘那邊逼近。

  很奇怪的是,越靠近萬石的火塘,碰到的奴隸越多,萬石人卻沒見多少。讓奴隸主們在火塘周圍幫忙,萬石的人就不擔心那些奴隸主將他們的火種給滅掉?

  心太大?還是,根本就不擔心?

  事出反常,邵玄必須更加小心。

  示意其他人警惕,邵玄手上揮劍的動做不停。

  因為邵玄這把劍本就比很多人的大一些,也重許多,所以使用的時候,也並不是走的靈巧的風格,而是更加直接,沒有太多花哨的動作,就如以往狩獵的時候一樣,用最少的力氣和時間,做出最有效的反應,同時也帶著炎角人的剛猛和俐落。

  所有的技術,都是在一次次的狩獵和實戰中練出來的。

  鏘!

  邵玄一劍砍在前方的一個高等奴隸身上。

  因為對方在奴隸中的級別比較高,得到的待遇也更好,相比起其他普通奴隸來說,他們這樣的高等奴隸,穿著的不是普通的皮甲或者獸骨做成的防護套甲,而是金屬鎧甲,如龜殼一般前後將其軀幹部分護著,手臂和腿上也有許多防護的裝備。

  邵玄本是砍向對方的脖子,可那個奴隸也有準備,避不了,就只能儘量挪開,而讓被鎧甲覆蓋的部分迎上去,

  但是,就算穿著龜殼一般的金屬護甲,也不是絕對能防住攻擊的。

  邵玄砍過去的劍,確實被護甲擋住,但是,在劍身與護甲碰撞的那一刹那,除去金器碰撞的脆響之外,還能聽到砰的一聲。

  鎧甲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凹痕,但這並不是最致命的。鎧甲傳遞的震動帶著氣流朝內壓。鎧甲之下,那個奴隸胸前一下子陷了下去,像是被重物壓過一般,若是仔細聽,能聽到骨頭個哢嚓響。

  即便是金屬鎧甲,也難以擋住這樣的一擊。

  沒有看那個吐血倒地的奴隸,也來不及多看,邵玄繼續面對其他阻攔的人。

  萬石部落的地面上,草叢並不密集,或許因為經常有人走動踩踏的原因,空出來的地面非常多,土層裸露在外。這個時候,因為激烈的交戰,踢踹踏踩,劈砍撩砸,地面的土塊飛濺散開。

  每個人似乎都已經融進這個戰場之中,邵玄能聽到四周的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胸膛起伏,帶著如山林中猛獸的低吼,每個人手中的武器飛快動著,破開的空氣發出呼嘶的聲響,觸碰人的神經。戰士們手中的利器掃過,帶動一陣充滿殺意的寒芒,勢蠻凶盛,朝著前方沖去,掀起刺鼻的血腥和濃郁的殺戮氣息。

  地面已經被血色染紅。

  視線穿過前方那些奴隸的身體,邵玄看到了站在那裡的人。雖然已經過去兩年多,但是,邵玄對那個人還是有印象的。

  那是白石城的少主,邵玄曾經在鬥獸場的看臺見過他。

  對上邵玄的視線,白石城少主愣了愣,他只覺得邵玄很熟悉,似乎以前見過,只是時間過去太久,這兩年又發生了不少事情,令白石城少主暫時沒想起來。

  白石城少主飛快地在腦子裡搜索,到底在哪裡見過對方。

  隨著邵玄帶人殺得越來越近,白石城少主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不遠處有萬石獸的哀嚎和吼叫聲,那是萬石部落的萬石獸在同炎角的凶獸拼鬥,萬石獸是萬石部落挑選培育出來的殺戮機器,在炎角部落到來之前,也曾經有萬石部落的人為了挑選出最優秀的萬石獸,而讓它們進入山林與凶獸廝殺。

  因此,即便現在面對炎角的凶獸們,這群經一代又一代篩選出來的殺戮機器,不知害怕,即便是傷敵一百自損一千的事情,它們也幹。為殺而生,因殺而死。

  萬石獸總是讓奴隸主們想到沙漠上的鬥獸城,鬥獸城裡面的戰鬥獸們,很多也是用類似的方法培養出來的,可以說,萬石部落是跟著奴隸主們學的這個法子。

  在逃出沙漠之後,這幫奴隸主們也經常會回想起沙漠上的生活,回想起鬥獸城。聽著傳過來的獸吼之聲,白石城少主思緒不由得又朝沙漠上的鬥獸城發散出去,隨即渾身一震,他想到了一個人。

  是他!

  就是那個小子!

  白石城少主死死盯著邵玄的方向。

  他想起來了,那小子,就是曾經出現在鬥獸城的那小子!

  當年邵玄鬥獸場的表現,讓許多奴隸主記憶猶新。只是,當時邵玄下場的時候帶著帽子,樣貌看不真切。別人或許認不出來,但是,鬥獸城之後,刀臾曾經指認過,告訴過白石少主場中人的身份。

  若是其他事情,白石少主未必有那麼深的印象,但邵玄是曾經跟著落葉城那幫人一起過去的,落葉城,在這些逃離沙漠的奴隸主眼裡,就是叛徒,沙漠諸城挨個被滅,偏偏落葉城存留著,落葉城的人不僅在沙漠活得好好的,而且地盤更大了。

  滅掉白石城的人,主要就是落葉城!落葉城,就是岩陵軾家人的走狗!

  白石少主對於落葉城的恨,如今轉嫁到邵玄身上,畢竟,邵玄曾經跟在落葉城三少主蘇古身邊,而且,自鬥獸城之後,白石城的運氣就越來越差,不僅王死了,整個白石城也沒存在多久,要不是他早有防備,逃了出來,就全軍覆沒了。

  白石少主眼中凶芒暴漲,讓身邊的奴隸將弓箭拿出來,視線盯著邵玄的位置,暴戾的情緒彙集於那雙陰霾的眼睛之中,接過弓,將手上這張用沙漠凶獸身上的罕見材料製作成的強弓,拉成幾乎滿月狀,將從逃出沙漠以來的所有憤恨情緒,融入這張強弓之中。

  或許,白石少主別的不行,但在弓箭上,頗有能力。

  此時,白石少主已經無視了除目標之外的一切,也不會想是否可能誤傷自己人,這個時候,他眼中只有邵玄這個仇人!

  嗖!

  隨著弓弦震動,箭支高速旋轉著,空氣中發出一聲尖嘯之音,金屬鑄造的鋒銳箭頭衝破前方的空氣,如閃過的流星,直奔向邵玄!

  箭支所過之處帶起的銳嘯,不管是奴隸還是與之拼鬥著的炎角戰士,都感覺耳膜像是被誰抓了一下似的,刺得疼痛。

  邵玄在對方盯過來的時候,就防備著了,他能從對方眼中看出大致的想法,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穿過前方混戰的人群,清楚傳遞了過來。

  擋開側邊攻過來的奴隸,邵玄眼中倒映出對方拉弓的樣子,不閃不避,雙腿如古樹穩穩紮根與地,體內翻湧的圖騰之力奔騰著,呼吸中都似乎帶著火焰的燥熱,手腕一動,劍身立起,擋住這勢頭兇猛如流星砸過來的一箭。

  鐺!

  兩股強勁的力道碰撞在一起,爆出的脆響在喧雜的戰場之中尤為刺耳。

  直撞向劍身的箭支被擋開,飛向其他地方,而邵玄那把劍上,卻只是留下一道微淺的痕跡。

  白石少主這時候才注意到邵玄拿著的劍。他不是沒見過金屬鑄造的劍,但是,樣式和材質都有很大不同,論鑄造之技,白石城遠遠比不上曾經的沙漠三大城,他們白石城接觸到的金器本就少,只是在後來沙漠混亂之後,搶到了一些,但邵玄那把劍,不一般,這讓白石少主心中震驚不已。

  肯定是岩陵城軾家的那些人給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炎角部落果然也是岩陵城軾家人的走狗!!

  簡直混帳!

  「給我殺了他們!!」白石少主怒吼著,讓奴隸們去與炎角的人拼,他則又往後退了一段,避開戰場,身周還有其他奴隸貼身護著。

  白石少主還想對那些奴隸們說,讓他們將邵玄那把劍搶過來,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見邵玄那邊,一道刺目的寒光帶著血色閃過之後,邵玄加快了速度,直接朝他過來的。劍身砍在金屬鎧甲上的同時,還能聽到一連串的骨骼斷裂之聲,隨後鋒利的刃部劃過肉體,血光隨著殘肢一起飛起,被踹開的奴隸橫躺著飛出去。

  白石少主這時候也不管是不是仇人了,他一見邵玄朝他這邊沖過來,嚇得心臟都跳急促了,頭皮發緊,果斷掉頭先跑遠一點再說。沙漠混亂之後,他們學到最多的技能,就是逃跑了。跑離了戰場,就不怕那小子找上來了,對方給他的威脅就會小很多,他們現在不過是幫萬石部落一把而已,犯不著拿自己的所有身家去拼。跑的時候他還不忘讓奴隸們護著,防止誰放冷箭。

  邵玄本想將那個躲在後面放箭的煩人奴隸主先解決掉,解決了他,其他奴隸或許就沒有多大的戰意了。只是,白石少主逃得太快,他還想飛一鏢過去,可白石少主身邊的奴隸太多,未必能射到人。

  眼看著白石少主逃離視線,邵玄只能先放棄那個目標,繼續帶著人朝萬石的火塘逼近。

  或許因為白石少主的離開,這幫奴隸們的戰意動搖了下,給了炎角的人加快前沖的機會。

  除了白石城的奴隸,還有其他奴隸主的奴隸,只不過,那些人似乎只是被派出來的炮灰,並不是太難纏的角色。那幫奴隸主們,果然有其他心思,並沒有全心全意幫萬石部落。

  越往那邊逼近,邵玄越能感覺到來自萬石火種的排斥感,也刺激得體內的圖騰之力翻湧得越發厲害了,融入體內的火種像是碰到了對手,迫不及待要過去一般。

  不只是部落之間有爭鬥,火種與火種,也是兩不相容的,都帶著一種有你沒我的意思。



第五一二章、萬石之火

  萬石部落的火塘旁邊,萬石巫面上帶著微微的嘲諷站在那裡,他仔細聽著靠近的戰鬥聲,並未挪動腳。

  在他身邊,沒有一個萬石人,離他最近的萬石戰士,都在五十米遠處。

  以萬石火塘為中心,半徑約莫五十米的圓形空地之內,除了萬石巫之外,沒有其他人在。

  火塘內,偏灰的火光跳動著。這就是萬石火種的顏色。

  曾經萬石巫看到火塘裡的火種被壓制成一小團的時候,也擔憂過,但很快,隨著炎角火種的消失,萬石部落火塘裡的火種,像是重新煥發光彩一般,失去了一個壓制的對手,變得如以往一樣,就像炎角部落來這裡之前它的樣子。

  這讓萬石巫原本擔憂的心情淡去了些,也更加安心。他不知道為什麼炎角的火種會消失,而炎角的戰士能保留原本的能力,但他知道,沒有炎角火種的壓制,萬石的火種,能發揮出它十成十的威能來!

  炎角部落進攻又有何懼?炎角沒有火種,但他們萬石的火種還在!

  他們萬石部落,不是那些生存堪憂的小部落!

  火種的力量是最強大的,萬石巫想像不出有誰能夠讓他們萬石的火種滅掉,就算是那些奴隸主們也不能!想要掃了他們萬石部落?炎角簡直痴心妄想!

  落魄了一千年的炎角部落,連思想都變簡單了,天真!

  若是炎角的火種還在,他還能忌憚點,可炎角人作死,將火種弄沒了!哈哈哈!

  萬石巫想大笑。

  大部落之戰,就是火種之戰,你們炎角怎麼就不明白呢?沒有火種,看你們拿什麼跟我鬥!!

  萬石巫想著,面上的嘲諷之色更甚。聽著傳來的聲響,手一抬,身後火塘裡的火種火焰猛然竄起,無風自擺,發出嘭嘭的聲響,

  卻不像是平時的呼聲,更像是石頭之間的碰撞。

  邵玄終於到達這裡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樣詭異的一幕。

  與想像中火塘周圍嚴密的防守不同,這裡的萬石戰士,不過三百。萬石部落對外號稱人數過萬,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多,就算加上不能參戰的人,最多有七八千,不過再加上奴隸主和奴隸的話,人數過萬確實是事實。除此之外,還有被萬石抓來的戰俘,如今還活著的,大概也有數百。

  過萬人口,在這裡確實算得上大部落了,若不是萬石經常去外面攻打一些小部落,消耗了不少人的話,他們人數會更多。

  而這一次,炎角出動攻打萬石的人,過來的有五千,萬石能參戰的戰士,再加上幫他們的奴隸主的奴隸們,人數還超過炎角一點。

  但若是這個時候,有人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炎角的死傷比萬石這邊要低很多。

  邵玄在一路殺過來的時候就有明顯的感覺了,所以,在這裡看到火塘邊守著的竟然只有三百人,確實詫異不已。

  而且,這三百人離火塘並不近,完全是空出了火塘那裡的一大片。

  已經跟著邵玄到達這裡的炎角戰士,有一百多,其他人還有陸續朝這邊靠近的,對上那三百人,並不是難事,萬石的這三百人中,並沒有首領或者大頭目級別的,頂多只是一兩個小頭目。

  但這裡,給邵玄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萬石火種的強烈排斥和怪異。

  邵玄並沒有立馬就朝萬石火塘衝過去,只與外圍那三百萬石人周旋,他還將其他想往前衝的炎角戰士也攔住。

  這三百個萬石戰士,似乎並不想與邵玄他們硬碰下去,每次戰一會兒,就往火塘那邊退,與其說他們想藉助火塘的影響提升戰力,邵玄覺得,他們的行為,更像是引誘炎角人過去。

  有人會將其他部落的人往自己部落火塘那邊引的嗎?

  這五十米的空缺之內,肯定有異常。

  不用邵玄多說,其他炎角人也能猜到,所以,只在五十米圈子外圍與萬石的戰士拼鬥,並不繼續上前。

  站在火塘邊的萬石巫,見炎角的人越聚越多,卻怎麼都不靠近,他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嘴邊揚起一抹殘酷的笑,手臂抬起,仰頭長嘯一聲,然後是一些邵玄聽不懂的話語,若是往日聽起來,肯定會覺得只是一些無意義的音節,但這個時候,邵玄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

  「退!」邵玄大喊道。

  陀等人聽到邵玄的話,稍頓之後,便往遠離萬石火塘的方向撤離一段距離。

  「再退!退遠!」邵玄繼續喊。

  炎角的人想撤離,剛才聚過來的炎角人多了,趕過來的萬石人也有一些。這個時候,出現了很怪的一幕,炎角的人想遠離萬石火塘,偏偏萬石人不讓,一直阻攔。

  嘭嘭嘭!

  一陣陣越發急促響亮的聲音,從萬石火塘那邊發出。

  火塘內騰起的泛灰的火焰將火塘填滿,一柱火光陡然衝天而起,像是火山噴發,噴濺出一團團的火焰。

  從那柱火光中噴射出來的火團,在空中翻滾著,在那個瞬間,像是要將上方的一片天空都遮擋,帶著毀天滅地之勢,伴隨呼嘯之聲朝下砸來。

  看到這一幕的炎角人,額頭都冒出冷汗,他們算是第一批到來這裡的炎角人,離萬石的火塘也最近,對於故地的戰士們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攻打別的部落,而對於海那邊回來的人而言,這是他們第一次攻打帶原始火種的部落,不管是哪邊的人,他們從未遭遇過這樣的情形。

  火種之力,實在太過強大,在這樣的力量面前,簡直有種面對王獸的感覺。不,就算是面對王獸,也沒有這樣的壓力!

  這種情況下還留在那裡的話,簡直就是找死。即便首領敖和征羅在這裡,見到這一幕也會先跑再說。

  站在火塘邊的萬石巫獰笑著,口中發出的聲音更加悠長高亢。

  五十米?

  怎麼可能只有五十米?!

  那只是萬石人做出來的樣子罷了,火種這種形式之下的力量爆發,遠不止五十米!

  好在邵玄提前喊了一句,炎角的人撤得快,受傷跑不快的人被同伴背起,其他人掩護著奔跑。

  轟轟轟!

  火團砸落的轟隆聲,像是它們發出的噴怒咆哮,朝著遠處傳開。

  明明只是一團團火焰,可這些火焰砸落在地上的時候,竟如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墜地,地面發出清楚的震動,轉眼間變得劇烈,大地隨之顫抖。

  那些火團,從離火塘近的地方,迅速朝外蔓延,砸落的火團就像是墜地的巨石,立在那裡,留下一個灰色火團,透過這些灰色的火團,還能夠隱隱看到火塘那邊站著的萬石巫的影子。

  靠近火塘的地方,地面已經鋪上了一層灰色火團,第二層開始往上壘加,這些火團,看架勢像是要築起一座巍峨高山!

  火團砸得太快,還有萬石的人阻攔,最先到達的一批炎角戰士根本無法及時跑出火團範圍之外。

  朝外跑的戰士,能感覺到身後襲來的壓力,似乎有一股寒流在極速逼近,激得他們後頸的汗毛都根根立起。他們沒有看頭頂上方如今是什麼情況,但也能感受到,那種像是萬丈高山砸壓下的,地面都要崩塌般的感覺。

  異部落火種爆發的影響,還是限制了炎角戰士的行動能力,奔跑起來明顯艱難了許多,氣喘吁吁,面色煞白,卻仍能清楚感受到更強大的限制,腿腳擺動起來更為困難。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離萬石火塘最近的那群炎角戰士頭頂。在他們身後,是逼近的無數灰色火團,每一團火焰砸落,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像是要將地面上的人壓在高山之下。在頭頂上方,是逃不掉的陰影,而且這片陰影還在以更恐怖的速度擴散,像是要將所有的退路都阻隔。

  天空,因噴濺蔓延開的灰色火團,遮擋住了早晨的陽光,帶著綿延不絕的肅殺之氣,壓下。

  湧動的氣流都附著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整個萬石部落,最後的守衛!也是整個萬石部落,最為堅固的一層!

  也難怪之前那個萬石頭目如此相信火種的力量。

  火種,於部落人而言,就是最為神聖,最為強大之物。火種,就是天地威能的代名詞!

  萬石人相信,沒有人能破開這層防衛,除非更強大的火種直接碰撞,只是,如今,「火種紮根火塘不動搖」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下,又有哪個部落會捨得將火種帶出來?

  當年敢在凶獸山林之外駐紮棲息,也是他們相信,就算有凶獸從山林裡出來,也會因為火種,而避開他們的部落!

  他們萬石的火種,或許比不上那些老牌強者們,但是,在當下,在這裡,他們萬石的火種,就是最強的!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奴隸主們選擇扶持萬石部落,不是隨手挑的,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曾經的那些聰明的奴隸主們,之所以選擇萬石部落,就是因為,萬石部落有成為強大部落的潛力!



第五一三章、磊石成山

  萬石部落,之所以稱為「萬石」,只因火種,本就是生於萬石之中!

  積萬塊巨石成山,而萬石部落的火種,則生於其中!

  灰色的火焰那頭,萬石巫只有一個非常模糊的身影,因為火焰的擺動和空氣的流轉,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扭曲不定,煞是詭異。

  雖然看不清萬石巫此時的樣子,但是邵玄能夠聽到火塘那邊傳來的,一陣陣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誰讓你們炎角的人沒有火種?!弄沒了火種,我看你們炎角人如何跟我鬥!」

  轟!轟!

  一團團灰色的火焰砸落在地面,發出隕石墜地般的動靜,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時間。最靠近火塘的地方,已經開始壘第三層。

  背著傷者的炎角戰士,感覺身體在快速疲勞,額角的經絡突突跳動著,大滴的汗從身上滑落。從開始跑到現在,明明只有不到百米的距離,若是放在平時,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而已,可是在這裡,此時此刻,卻像是深深陷入了洪流之中,每一步都是逆向奔走,艱難無比。

  邊上護著的戰士也是同樣的感受,急猛的攻勢打出去,卻感覺被卸去了不少力道,變得有些軟綿無力,若非炎角人的力氣本來就大,壓制之後仍然能堅持一會兒,換做其他人,早被萬石的人反擊過來了。

  「小心!」

  一大團灰色的火焰,直接砸向那裡的人。

  天空灰色火焰覆蓋的範圍太大,擴散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跑開,就算避開了這個,也躲不開其他的火團。十來個戰士聚在一起,只能硬抗,眼看著那團灰色的火焰砸下,只能舉起手中的武器,做抵擋的樣子。

  灰色的火焰穿過那些刀矛斧棒,穿過了那幾個戰士的身體,砸在地面上發出雷霆轟響,腳下的地面震顫著,久久不停。

  雖然火焰穿過那些戰士的身體,並沒有對他們造成明面上的傷害,但那些炎角的戰士,卻像是被巨石砸壓過一般,整個人都似乎被禁錮在內,四周都是強大的壓力,血管都要被壓扁,頭頂上方還有更多讓他們恐慌的壓迫感正在逼近,像是一塊塊巨石砸下,且那些巨石還在快速壘加。

  心臟像是被人捏住,跳動的頻率失去了平時的規律,呼吸的肺部有種被凍住的感覺,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渾身的力量在急劇下降,體內的圖騰之力,像是冬眠的動物遇到了寒冷的天氣,有種昏昏欲睡的趨勢。

  還在急劇增加的壓力,讓他們站立都變得困難。

  形勢不妙!

  不光是陷入其中的炎角戰士體會深刻,就算是躲避在周邊的奴隸主們也感覺心驚肉跳,他們雖然沒有陷入其中,但火種的力量讓他們懼怕,他們可以輕易奴役一個沒有任何火種之力的奴隸,卻極難去駕馭一個圖騰覺醒的戰士,這就是火種的力量,以及火種之間的排斥與衝突。

  奴隸主們,都是火種融入的部落人的後代,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而成為奴隸主,他們體內也有火種。火種之間的戰爭,就如人之間的爭鬥,從未平息過。

  一些當初逃出沙漠的時候,還打過萬石部落主意的奴隸主,現在心中暗自慶倖,還好他沒有出手,倘若萬石部落被逼得動用火種的力量,他們現在也同那些被壓入其中的炎角人一樣悲劇。

  「還好當時沒動手!」

  「這麼看來,炎角這次討不到好了。希望萬石的人能夠趁這個機會將炎角滅掉。」先前不看好萬石部落的人,現在也轉變了心思。

  邊上一個奴隸主眼珠子溜溜轉動,低聲道:「不如,我們趁此機會,幫萬石部落一把?」

  說這話的人正是之前不看好萬石部落的天輪城少主,現在見萬石形勢好轉,又起了心思。

  「有道理,走!」

  同天輪城少主一樣心思的還有其他人,他們帶著手中的奴隸,朝戰場那邊過去。

  萬石部落灰色火焰籠罩之下,邵玄同樣陷入其中,力量被抑制他也感受得非常清晰,不過相比起其他人,他的行動還是要靈活許多。

  眼見著越來越多的炎角戰士被籠罩其中,邵玄心中一動,喊道:「聚在一起,大家都靠攏一些!不要散太開!越多越好!人在,火種就在!不要怕!」

  萬石巫說炎角已經沒有火種?怎麼可能沒有火種?!

  人在,火種就在,只是它不再是以往那種原始的形態。

  邵玄將被沖散在其他地方的炎角戰士們朝隊伍聚攏的地方拉,挑開刺過來的刀刃,一腳踹在對方的胸口,將那個萬石人踢開,絲毫不做停頓,直接朝不遠處那支聚攏的隊伍過去。

  那是最先跟著他過來的人,現在他們無法跑出萬石火種火焰籠罩的範圍,聽到邵玄的話之後,已經朝外殺出去的炎角戰士,又開始朝內殺回來,聚在一起。他們就算朝外跑,也跑不過火種火焰擴散的速度。

  第一次面對如此強大的火種壓制,他們也毫無經驗,方才還非常慌亂,邵玄的話無疑讓他們看到一盞明燈,不管邵玄的話有沒有用,他們這個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照做。

  聚攏之後,炎角戰士們感覺輕鬆了不少,身上本來開始變淡的圖騰紋,再次深刻顯露出來,體內的火種之力似乎破開禁錮的冰層開始復蘇。

  有用!!

  是啊,當初融合火種的時候,巫也說過人在火種在的話,他們當是只覺得是一種信仰上的安慰,卻並未理解透徹,但現在,他們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火種融入在他們體內,一直燃著,從未熄滅!一個人的力量有限,火種也小,但是,更多的人聚集起來,就像是火星聚在一起,成為火團,火團聚在一起,也會成為熊熊烈火。

  邵玄的話被傳了出去,多康、歸壑、塔他們都召集周圍的人,將分散的人聚攏一些,後面趕過來的敖和征羅也都將人安排好。

  一處處的人就像斷開的點,漸漸連了起來,雖然因戰事的原因,不是緊密的一條直線或者團起來的一個圓,但卻形成一條戰線,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條戰線,在萬石火種磊石成山般的巨壓之下,這條戰線,仿佛一把赤紅的獵刀,斬入其中。

  萬石火種帶給他們的壓力越來越小,即便上方的火焰已經堆積了一個可怕的高度,但此時,炎角的人卻已經失去了對它的畏懼,相反,隨著體內火種之力的逐漸活躍,對抗的意圖越發明顯。

  萬石巫說的沒錯,這種級別的部落之間的戰爭,要想將另一方徹底掃滅,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真要進行下去,就是火種之間的較量。

  是,至今為止,這邊還沒有哪個部落帶著火種出來戰鬥,這也是萬石部落一直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可是現在,炎角的行為讓萬石巫驚愕不已。

  為什麼?

  為什麼這裡會有炎角火種的氣息?!

  炎角的火種不是沒了嗎?之前都沒有的!

  帶著火種出來開戰,炎角的人瘋了?

  在哪裡?炎角的火種到底被放在哪裡?!

  萬石巫仔細感受著地盤上的所有火種氣息,但是他發現,在萬石的地盤上,到處都是炎角火種的氣息,每一處並不強烈,但是卻隱隱連在一起,彎曲繞行的火線,像是要將這座剛剛堆壘而成的高山分裂。

  兩股來自火種的氣勢,正在碰撞!

  不管是炎角的還是萬石的戰士,或者是附近的奴隸主們,都能感受到這樣的變化。

  而原本打算參戰幫萬石一把的那幾個奴隸主,發現形勢再次扭轉,心思不定之下,暫緩行動,留在離戰場不遠的地方看著,若是萬石繼續佔優勢,他們再出手不遲。

  火塘邊,萬石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那群炎角人到底做了什麼?!

  邵玄將一個受傷倒地,快要咽氣的炎角戰士拉起扛肩膀上。這個戰士的傷其實不算太重,只是他因為萬石火種的壓力,已經快支撐不住了,之前與萬石人拼的時候離大家太遠,邵玄讓大家撤的時候其他人又沒發現他,沒能將他帶著一起。

  見到炎角的絕大部分人都聚攏在一起,偏偏邵玄這個特例來回跑,萬石巫回過神,凶戾的眼神盯著邵玄,灰色的圖騰紋讓他扭曲的表情看上去更加猙獰。

  「不管你們使出什麼辦法,我要讓你們全部葬身於此!成為萬石火山之下的碎骨!」

  一束火光從火塘之中噴吐而出,在空中聚成團,朝著邵玄所在的地方狠狠砸落。

  邵玄感覺頭頂上方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如天崩一般的威壓正在逼近,來不及想太多,將肩上扛著的人使勁朝隊伍彙聚的方向扔過去。

  下一刻,龐大的壓力鋪天蓋地砸落,像是高山上的雪崩洶湧而下。邵玄感覺渾身的肌肉和骨頭都被壓得咯嘣直響,仿佛正在承受一座山的重量。

  灰色的火焰更加濃郁,擋住了四周大部分的光,如黑夜降臨。



第五一四章、彼之絕望,我之輝煌

  「邵玄!」

  「阿玄,你怎麼樣?!」

  隊伍那邊有人焦急喊著。

  只是,因為更加濃密的灰色火焰的原因,周圍的視線都被阻擋,無法看清。尤其是邵玄所在的位置,正是方才萬石巫所下大力氣的地方。

  邵玄知道,剛才那一擊是針對他的,即便隔著深灰的火焰,邵玄也能感受到火焰另一邊,萬石巫狠毒的視線。

  最先攻入這裡的隊伍,領頭的就是邵玄,萬石巫如何能不恨?而且,萬石巫以前也是見過邵玄的,在沙漠上,他還跟在白石城少主身邊的時候,見過邵玄以及陀他們,甚至,他還幫著出主意設套抓過陀和雷,只是後面事情的發展,超過了他的預料,而那時候起,邵玄就被列入萬石巫心中需要防備的重點人物。如今再次見到邵玄,萬石巫同樣也畏懼。

  在這裡,既然那些人不好一下子弄死,那就先將這個極有威脅的小子先碾碎掉!

  上方,已經壘成山的火團,還在繼續增加,而且在這片地方,火團增加最快的不是聚攏的那支炎角隊伍上方,而是邵玄頭頂。

  之前邵玄還能快跑幾下,拉幾個傷員,但現在,邵玄感覺像是有一座高山壓在頭頂,連翻身都無力,更別說走路跑動了。

  嗖!

  旁邊兩步遠處有一根箭支射入,只是,因為火種火焰的影響,或者對方無法看清目標所在的確切地點,所以才射偏了地方。

  這是有人想趁這個機會將邵玄給滅了。

  火種火焰之下,如此殺陣之內,外面的人想要精準射中人,也需要耗費不少氣力。

  邵玄能感受到有萬石人在朝這邊靠近,大概他們覺得那邊的炎角隊伍不好對付,才將目標轉移到這邊。畢竟,那邊的炎角人太多,聚在一起。產生的炎角火種的力量,讓萬石的人也非常不適。

  萬石的人看不清邵玄這邊的情況,但是他們能夠感受到,這裡有一個非萬石部落的人落單,不對付他對付誰去?

  意識到當下的情勢,邵玄知道不可多等,使勁挪動手臂,想要擺脫這種幾乎被凍住的感覺。在這裡,除了上方極大的壓力之外,邵玄還有種當初遇到石蟲王蟲時的感覺,像是全身各處都要被變成石頭似的,脫離自己的掌控。

  不破開這阻力,就是死!

  邵玄能感知到,炎角的隊伍正在努力朝這邊靠近,若是單個或者少數的人,想要過來救他,並沒有辦法,因為無法抵擋住萬石火種的威勢,但是人多了,還有萬石的人在阻攔,移動自然也慢,邵玄等不了。

  事實也確實如邵玄所料,陀他們也急切地想過去幫邵玄,但是,他們只要一離開隊伍,就會感受到龐大的壓力抑制。別說救邵玄,他們自己想要安然過去都難,而且,越靠近邵玄那邊,阻攔越大。萬石巫加在邵玄身上的萬石火種之力,比其他地方都要強!他們想要過去,要麼一點點往那邊挪,要麼等待其他人過來,匯聚的人多了,也能與萬石火種對抗。

  只不過,時間不等人。

  邵玄使勁呼吸著,每一根神經都傳遞著緊迫感,急切地想要沖開這種阻礙。

  體內的圖騰之力幾乎沖至極限,身上爆出一聲聲咯吱的聲響,像是生銹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一般。腦海之中,圖騰火焰熊熊卷騰,只是,這樣的力量還不夠,遠遠不夠!

  籠罩在圖騰火焰之外,一直光芒淡淡的外罩,發出白色的亮光,光芒迅速增強,甚至蓋過裡面圖騰火焰的火光,邵玄無法透過這個蛋形的光罩看清裡面圖騰火焰的樣子。若非看到從裡面延伸出來的紅色的圖騰之力和藍色的傳承之力,邵玄甚至會有種圖騰火焰被屏蔽隔斷的錯覺。

  蛋形光罩之中,一絲絲白色的線隨同圖騰之力和傳承之力延伸而出,如奔騰的洪流沖至全身各處。

  隨著這些力量的湧入,似乎被凍住、被石化的血液,正在融化,然後沸騰;力量逐漸回升,全身的肌肉在高頻顫動著,握劍的手臂隨著咯咯哢哢的聲響,再次擡起。

  赤色的火苗,從邵玄身上竄躥出。這一次,不是從他戴著的骨飾上出來的,骨飾似乎在經歷破海的事情之後,陷入沈睡,邵玄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動用骨飾的力量了。如今,竄出來的火苗,是從邵玄體表冒出來的,與骨飾無關,而且不止一處,在深灰的火焰包圍之中,綻放出截然不同的光,

  外竄的火苗越來越多,火焰越來越大,將邵玄整個籠罩在其中。

  周圍如堅硬的石頭般沈重的壓力,來自上方的,身周的,所有的壓力,正在被推擠。

  一開始只是很小的波動,但很快,波動變大,推擠的力量越來越強,邵玄身上的火焰越來越盛。

  快一點!再快一點!

  隨著火焰的卷騰,邵玄感覺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之中,都像是噴發著一股豪氣,要將阻攔在周圍的所有障礙全部推開。

  破!破!破!

  一聲像是巖石裂開的聲響,突然響起。

  哢哢哢

  開裂的聲音越來越多,周圍各處都開始發出這樣的聲音。

  阻攔漸漸被推開,各個方向的壓力在變弱,身體的疲憊在減輕。

  雙腳之下,地面出現了龜裂的痕跡。在上方的火焰壓下之時,腳下的地面都沒有留下踏痕,可是現在,隨著上方的壓力減弱,地面卻出現了一個凹陷的腳印,這是邵玄渾身力量的爆發而產生的。

  減緩的心跳在加快,邵玄深呼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的壓力排出,然後猛地吸氣,發出一聲長吼。

  隨著嘯聲,邵玄身上的火焰瘋竄而起,穿透包圍在四周的灰色火焰,如沖破桎梏的火龍。

  沒有轉身,邵玄手臂擺動,反射著火光的劍刃橫掃而出。劍尖離靠過來的三個萬石人還有兩掌的距離,可劍鋒帶起的劍氣,卻如鋒銳的刀片般,輕易劃破了對方的喉嚨。

  萬石巫本來在朝邵玄出手之後,想著等邵玄被萬石火種的力量壓死,再集中火種的力量去對付其他人,只是,等著等著,他發現不對勁了。

  一滴汗從額頭落下。

  萬石巫死死盯著邵玄所在的方位,而這個時候,邵玄也正好擡頭看向這邊,萬石巫似乎穿過層層火焰,看到了邵玄那雙發亮的眼睛。

  「攔住他!快攔住他!!」萬石巫驚恐之極的聲音帶著刺耳的尖銳,傳遞到各處。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計較萬石巫的聲音了,他們疑惑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巫驚恐至此。

  火塘出事了?!

  分散在周圍的萬石人朝巫所發出聲音的地方匯集。

  邵玄朝前跨出一腳,踩在地面發出嘭的聲音,能與之前萬石火種的火團砸落的轟響相比。

  去掉了疲憊,邵玄現在好像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量,每跨出一步,那種力量就增加一番。

  步子漸漸加快,腳上卻變輕,踏地之聲在減弱,留在地面的腳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要淺,直至再無任何腳印留下。只有地面低矮的草叢被帶動的微不可聞的唦唦聲。

  手中的劍甩出,劍沖開層層灰焰,刺入一個正搭弓欲射箭的萬石人胸口。

  邵玄還在朝萬石的火塘逼近,且越來越快。

  趕過來的萬石人,根本來不及去擋,也擋不住,靠近時,他們能感覺到強烈的排斥力量,像是有另一個部落的火種燃燒與此。

  萬石巫覺得,自己就像是面對著一隻渾身火焰的發了狂的兇獸。為什麼邵玄能沖開火種的壓制,為什麼邵玄還能在火種的全力壓制之下行動自如,現在,萬石巫已經不去想了,他心頭籠罩的,是一個他不想去猜測的可能,這個猜測,讓他如墮冰窟。

  這一瞬間,萬石巫後悔,為什麼沒有在這裡安排更多的人守衛,隨即猛然一驚,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懷疑自己部落的火種。

  火種能扛住這個人嗎?

  這次,他突然沒有自信了。

  即便有守衛,也未能擋住邵玄,邵玄的速度太快,他的視力並沒有因為灰色火焰而受到影響。

  此時,在他的視野之內,所有的灰色火焰都變淡,周圍的一切都清晰無比,腦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該如何去做。

  萬石巫看著邵玄不斷逼近,以為邵玄的目標是他,但是,就在他等死的時候,他發現,邵玄在離他十步遠處跳起,從他頭頂越過去,沖向他身後的火塘。

  萬石巫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完全無法相信,這個人的目標,竟然是火種!他竟要以一己之力滅火種!!

  瘋子!

  這就是個瘋子!

  若是炎角的火種在此,或許還有可能,可是,這裡只有他一個,他能代表炎角的火種嗎?!萬石巫從未聽聞,有誰能憑一己之力跟一個大部落的火種對抗!跳進去就是死!!

  但是很快,萬石巫就感覺到一股令他心跳都要停滯的威壓,從上方壓下,壓得他直接癱倒在地。

  邵玄躍至空中,擡起手朝萬石火塘中噴湧的火焰拍過去。手掌穿過灰色的火焰,像是從一塊塊冰冷的巖石中擦過。

  這一掌,像是被無限放大,讓人有種手掌將整個萬石火塘籠罩在內的感覺。一掌之下,如另一方天地,似是有電流在掌下閃動,仿佛無盡天空之下,碰撞的雲層中爆出的閃光。

  這一掌,每下壓一分,萬石壘加而成的灰色焰山,就會崩裂一截。

  崩裂的灰色火焰炸開,聲如滾雷,氣流的瘋狂湧動如從高山之巔掃蕩而下的雪崩,掀起震耳的轟鳴。

  高聳的焰山那如巨人般無法撼動的氣勢,動搖了,崩散了。每一個在萬石部落的人,都能感覺到這種驚人的變化。這一瞬,所有正在交戰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經緊繃地感受著這樣的變化。

  邵玄腦海中,白色的光罩越發明亮,一股無雙的威勢陡然發出,手掌再次下壓,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盡數傾瀉。

  部落之戰,火種之爭,生死之局。

  彼之絕望,我之輝煌。

  自今起,再無萬石!

  炎角,將重返巔峰!!

  「給我……滅!!」

  轟隆隆!

  山崩如天地裂。

  開山裂石的轟響振聾發聵,連空氣都像是被接連爆開。狂風肆掠,像是要絞殺一切。

  萬石人認為堅不可摧的,最堅固最牢靠的守衛,最強大的火種之山,正在走向末路,一如他們崩潰的信念。

  響聲震天動地,如掀起的海浪,一浪又一浪朝遠處傳播,傳遞到老遠的地方,就連山林裡避難的人,也能清楚聽到。

  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群鳥驚飛,猛獸吼叫,朝著更遠的方向跑去。

  當轟響聲終於平息下來,籠罩在萬石部落上方的灰色焰山已經不見,如濃霧被吹散,一切變得清晰。

  午時的陽光刺眼,帶著暖熱的光線照向大地。

  然而,在這樣一個本該活躍嘈雜的世界,猶如被冰封千裡。

  萬籟俱寂!



第五一五章、你是誰

  所有的人,都被這突然而來的變化弄懵了。

  剛才……怎麼了?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意識到生了什麼,只是,他們不相信而已。

  一位受傷的炎角戰士,拿著手上的武器,剛才還打算跟萬石人拼命,可是現在,他感覺,對手消失了。

  不是對面的人消失了,而是,站在那裡的,像是丟掉了靈魂的木偶,面色灰敗,雙目放空,面容呆滯,如石頭一般僵立在那裡,還保持著方才傾聽的姿勢,若不是對方臉頰上的肌肉在快抽搐,外人或許還真以為這個人已經變成石頭了。

  這樣的人,不再具有威脅,甚至,炎角的人都不想動手了。就像是狩獵的時候,碰到一隻難纏的凶獸,可是打著打著,那隻凶獸突然變成了一隻沒牙的小野獸,隨便一刀就能戳死。這種感覺,太奇怪,以至於一時間大家都沒有要繼續戰的想法。

  一直壓在上方的壓力,消失了,跟著剛才的崩裂而消散,火種的排異現像也感受不到了,炎角的人,感受不到這裡有任何的異火種排斥他們,如洪流般的阻礙,亦隨風而散。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如此劇烈的變化,幾乎在一瞬間將人從天堂拍到地獄,快得讓人沒有防備。

  「發生什麼事了?」多康嚥了嚥唾沫,看向旁邊的其他炎角戰士。他過去的人生中,習慣了沒有原始火種的日子,所以對原始火種的感知力沒有故地的人強。在察覺到周圍的變化之後,他有個推測,只是,他不敢說出這個推測,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好像是……萬石的火種……沒了?」陶爭試探道。他也不敢相信。

  就這麼沒了?那可是原始火種!被譽為一個部落最強大的力量!

  小部落還好,火種沒那麼強勢,但萬石也算是大部落了,他們的火種能夠給大家帶來如此大的壓制力,可見其所蘊含的力量。火種的力量,也是有強弱之分的。

  甚至,在感受到萬石火種的力量之後,幾位頭目就想著暫時先不管火種那邊,將萬石的人滅掉再說。然後舉全隊之力,再去針對萬石火種,再不然就將這場仗打完之後去請巫。

  他們都做好了奮戰更久的準備,哪想突然來了這麼一下。

  如此強大的萬石火種的力量之下,竟然還有人能夠將它弄滅?

  這個時候,每個人心中都在想:誰弄滅的?

  而萬石部落那邊,一個個如行屍走肉般,這突然而來的巨大打擊,將他們的心理防線擊得潰不成軍。

  他們不想相信心中猜測的那個可能,但身體裡的圖騰之力在消失,這樣的變化非常明顯,力量的消失伴隨著無盡的疲憊,手中的武器變得越沉重,雙腿像是被綁著巨石一般,難以挪動一步。肌肉的酸疼和身上各處的傷勢帶來的痛感刺激,越來越清晰。身上的圖騰紋,正在變淡,消失。像是燃到盡頭的木柴,火焰即逝,木材也將化為灰燼。

  機械地轉動脖子,他們看向火塘的方向。

  沒有了灰色火焰的遮擋,晴空之下,視野清晰無比。

  火塘那邊,沒有了火種火焰,一直守護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代表著什麼,他們太清楚。畢竟,他們也滅過其他部落,也見到過那些部落火種被滅之後的下場。想到那些被他們滅過的部落,想到那些生活凄苦的遊人,想到那些任人宰割的奴隸……

  這個世界的殘酷,他們一直都明白,弱肉強食。只是,以往他們站在屠宰者的位置,而如今,他們成為屠宰者刀下的肉。

  他們,像是沒了保護傘的鳥,即將迎來外面殘酷的狂風暴雨轟擊。

  正午的陽光正暖,可是,在這片天空之下,萬石的所有人,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寒冷,這是心理上的,凍到骨子裡的寒冷,比大冬天迎頭澆一桶冰水還要冷得多,可他們卻毫無辦法,只能隨著入侵的森寒而顫抖。

  火塘邊。

  萬石巫嘴皮子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張了好幾下都沒出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一個音節都不出來。

  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

  萬石巫心裡,來來去去想著這句話。

  萬石的火塘內,蹲著一個人,一個炎角人。此時,那人一隻手正貼在平時火種燃燒的中心位置。

  萬石巫死死盯著貼在那裡的那隻手,視線像是要將那隻手穿透,看看手掌之下,是否還會灰色的火苗竄出來。

  咕嚕——

  一顆小石子滾動,出輕微的聲響。

  貼在火塘內的那隻手,動了。

  邵玄緩緩站起身,將貼在火塘內的手抬起,看向這片火塘。

  這個火塘,已經死了。自此刻之後,再無火種燃燒。

  一個人影衝過來,邵玄並未阻攔。他看著萬石巫瘋狂地跑到這裡,站不穩似的直接跪趴,然後瘋似的用手去挖,想要從裡面挖出個什麼。

  一塊塊石頭被刨開,下方,是非常普通的石土,僅此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

  萬石巫刨得雙手鮮血,喊聲歇斯底裡,然後猛然看向邵玄,仇恨和瘋狂的眼神中還帶著些恐懼,然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定一般,抽出一把金屬匕,彈起身朝邵玄刺過來。

  邵玄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伸出兩根手指將那把刺過來的匕捏住。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將萬石巫徹底打回現實。

  力量,確實沒有了。若是他本身的力量還在,即便不是多厲害的戰士,也不至於如此綿軟無力,對方兩根手指就能捏住。

  「啊——」

  萬石巫握著匕,並不鬆手,使勁想要往前推,可是匕卻紋絲不動,像是前方有一面堅固的壁壘,他無法前進分毫。抬頭看向邵玄的眼睛,他現,邵玄的眼中有一些奇怪的光。

  雖然萬石的火種消失,但是,萬石巫還有一點點殘餘感知的能力,他能感受到,邵玄身上那種不同於萬石部落,不同於炎角部落,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部落的力量,那真的是火種的力量嗎?

  想到剛才邵玄那讓人絕望的一躍一拍,萬石巫腦子裡還不斷回放著那一幕。那不是一個正常的部落人所擁有的力量,絕對不是!

  「你……是誰?」萬石巫喃喃道。

  邵玄不語。

  「你到底是誰?!是誰?!!」

  沒有管萬石巫的癲狂一般的吼叫,邵玄手指一動,將匕連帶人一起彈開,「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邵玄心裡清楚萬石巫這句話問的到底是什麼,但是,邵玄也答不出來。

  巫說過,想要滅掉萬石的火種,得遵循體內火種的指示去做,或許還要集圖騰之力與傳承之力,但是,在那一刻,他體內起主導作用的,並不是炎角的火種,而是那個奇怪的力量。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邵玄從未弄清楚那個力量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會被帶到這裡?但是後來的諸多事情讓他知道,那個力量是與火種相關的,不僅是炎角的火種,還有其他部落的火種。

  邵玄與部落的其他孩子看著一樣,但是覺醒的時候卻與其他人都不同。

  邵玄曾經將咢部落的那條鱷魚送的石頭帶回來,卻弄出了水月石,那種據說只有咢部落才能出產的石頭。

  邵玄曾經去雨部落,據說千百年來無法成功的求雨儀式,成功了。

  ……

  這所有的一切,都與那個將他帶來這裡的力量有關。

  那到底是怎樣的力量,邵玄也無法說出。

  轉過身,邵玄朝部落隊伍的方向過去。

  這場仗,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萬石部落的人,逐漸回過神,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戰意。

  炎角的隊伍往前走一步,他們就能往後退好遠。

  有人驚恐地叫著,朝遠處跑離,這就像是一個信號,原本對立的戰場上,越來越多的人飛快地跑開。

  奴隸主們雖然震驚於萬石竟然就這麼敗了,比他們想的要快得多,但當下的形勢,萬石部落的那些人的下場,他們遺憾,但也還是滿意的。

  他們現在最想收的,就是那些失去火種的部落戰士。正因為曾經擁有過,所以在失去力量之後,那些人肯定會渴望再次擁有力量,這就是奴隸主們最好的介入機會。

  收人!!

  原本縮起來的奴隸主們,像是聞到了肉的猛獸,紛紛伸出魔爪。

  炎角這邊的人一看不對勁,若是沒有這些奴隸主還好,滅掉了萬石的火種,他們也沒興趣繼續屠殺那些弱者,但是,奴隸主在,就說明那些萬石人還有再次擁有力量的可能,會報復。

  這怎麼行?!

  「砍了砍了!別讓他們跟著奴隸主們溜了!連奴隸和奴隸主給我一起砍!」征羅大喊著。雖然這邊的奴隸主們還不成氣候,但他也得多防著點。

  三位大頭目帶著一部分炎角的戰士繼續追殺,而兩位領則帶著剩下的一部分人收拾戰場,治療傷員,清點死傷者。

  邵玄回到那邊的時候,看到凱撒正趴在地上,蜷身舔傷口。進攻之時,凱撒同其他幾隻一樣,主要擋住那些萬石獸,所以,並未同邵玄一起。

  它身上有很多利齒撕咬留下的傷,渾身是血,背上還有個血洞,像是被人用長矛刺的。

  聽到邵玄的腳步聲,凱撒耳朵一動,停下舔傷口的動作,扭頭看向邵玄。

  邵玄腳步僵了僵。

  凱撒的一隻眼睛,沒了。



第五一六章、糾結啊

  有戰士跑過來給凱撒處理傷口,他們都屬於後勤一類,進攻的時候,他們都跟在隊伍後方,現在則各處跑動著給傷員塗藥。

  凱撒認識那個戰士,知道都是自己人,所以並未排斥,由著對方抹藥。

  周圍地面有許多萬石獸的屍體,大部分殘缺不全,撕咬的痕跡非常明顯,有的甚至被直接咬斷。地上都是血,半乾的血液帶著黏著力,人走在上面發出嗒啦的聲響。刺鼻的血腥味到處都是。

  邵玄現在的緊張感漸漸消退,脫力的感覺卻越發明顯,身體內的力量幾近被抽空。走到凱撒面前,抬手抹掉它眼睛那兒正流的血,眼眶周圍還有獸牙的刮痕。

  大致看了下凱撒的傷勢之後,邵玄拍了拍牠,「還活著就好。」

  說完邵玄也不管地面上粘稠的血污,直接在旁邊坐下,看向周圍的戰場。

  帶著藥的救護人員正在搶救傷員,傷勢太過嚴重的,只要能扛過這口氣,就能活下來,部落的圖騰戰士,恢復力都很強。不管身體是否因戰殘缺,至少活著。

  不遠的地方,那隻恐鶴正翻倒在地上,肚子朝天,雙腳上已經綁著一層層草葉和獸皮,牠那腳應該傷了,不知道嚴不嚴重,身上也有許多正在流血的傷口,一名救護人員正在給它塗藥。

  總的看來,其他幾隻的傷勢輕重不一,但也不比凱撒好多少,畢竟面對萬石獸那種不要命的攻擊,即便它們是凶獸,也無法保持完好。

  不過,這幾隻凶獸的恢復能力並不比部落的戰士們差,凱撒這麼重的傷,只要過些時日,就會很快好起來,只是牠那隻眼睛,無法恢復了。

  抬手再次安撫地拍拍凱撒染了血的毛,「你做得很好。」

  凱撒用鼻子輕輕撞了撞邵玄,然後趴地上繼續歇息。

  邵玄在觀察戰場的時候,正給凱撒上藥的人時不時朝邵玄瞟兩眼,再給凱撒塗藥,再看看邵玄。

  那戰士好奇。

  聽說萬石的火種,是長老滅的!

  長老到底怎麼滅的?可惜當時他們因為灰色火焰的原因,離火塘也遠,看不到那邊的情形,只能感受到籠罩著的灰色火焰在接連崩散。

  快黃昏的時候,三位頭目才帶著人回來。他們追殺了很遠,直到再追不上那些奴隸主,才返回。

  萬石部落內,除了炎角的人之外,只有一些以前被萬石部落抓回來的戰俘,再沒見到活著的萬石人。

  現在萬石被滅,那些戰俘卻一時找不到歸處。想離開的敖放他們離開,不想離開的可以留下來,與炎角周圍的其他遊人一樣,在這裡定居。當然,得用勞力換,只是,若被發現有什麼不軌的心思,就別怪刀下無情了。

  萬石的小孩子和女人們已經被送走,這是在他們備戰的時候就做的事情。

  「我們追擊的時候,找到了一個地下洞穴,萬石的女人和孩子等應該都曾被安置在那裡,不過我們找到那裡的時候,那裡已經沒有活人了。洞穴裡有一些老人的屍體,被人殺死的,但是女人和孩子都沒見到,哦,還有幾個奴隸的屍體,萬石的人應該都被那些奴隸主們提前帶走了。」歸壑跟兩位首領說道。

  戰敗的部落,剩下的人會成為戰俘,而在奴隸主們手裡,就肯定是奴隸了,一旦成為那些人的奴隸,想再逃開,就難了。

  戰場上那些沒有圖騰之力的萬石人,想要逃開炎角人的追殺,成功者寥寥無幾,那是力量與速度的差距,奴隸主們能夠搶走的也沒幾個,聰明的奴隸主已經先一步抄了萬石的老底。

  萬石部落,已經成為歷史。

  萬石的首領砩岌是自殺的,在火種被滅之後,他便給了自己一刀,一刀斃命。

  萬石巫倒在火塘,在邵玄轉身離開的時候,便吐血身亡。動用火種的力量,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氣,若時萬石火種還在,或許他還有喘氣的機會,可是,火種一滅,他也如燈枯油盡,沒了活路。

  敖和征羅靜靜聽著返回的三位大頭目的彙報,心下思量。今日,萬石火種被滅,僥倖從炎角手下活著逃離的人,也會淪落為遊人或者奴隸,若是換做炎角……呸!炎角怎麼可能變成萬石這樣?!

  「原始火種的消失,或許,的確是一件好事。」敖嘆道。

  這是他們第一次經歷如此戰事,第一次親眼見到火種被滅之後對一個部落的毀滅性的打擊。原始火種存在形式的轉變,在防止火種衰弱的基礎上,也能避免這樣被一鍋端的可能。

  人類的生存形勢,大體上還是朝有利的方向發展的。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這邊的所有部落,都會轉變一種新的形勢,原始火種,也將如海那邊一樣,成為歷史。

  山林裡,巫同其他人一起從避戰點回到部落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他們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才過去多久?

  他們都做好了在外睡幾天山洞的準備,可是,昨天才過去,今天就回來了?

  結束了?

  不僅是炎角部落的人,在炎角範圍內居住的遊人們也都驚愕不已。那個囂張的萬石部落,就怎麼沒了?他們中不少人還打算著,見情況不對就跑路,結果被告知仗已經打完了,過幾天他們還要遷往那邊建屋子開墾田地,萬石曾經的地盤,炎角打算種地了。

  祭奠亡者,安撫傷員,接手萬石的地盤,重新安置遊人,規劃山林之外的土地,炎角部落忙得很。萬石部落的所有財物也都被炎角接手,搶了這麼多年,囤積的東西自然不少,不過現在,那些都是炎角的了。

  沒了萬石這個威脅,他們自然會擴張地盤。山林裡雖然大,但並不適合大範圍耕種和養殖,猛獸和各種凶獸太多,範圍一大了也防不過來,但是山林外就方便多了。

  在炎角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萬石被滅的消息,傳遞到各個部落。

  莽部落的首領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感覺是不相信。但收到的消息說,那些奴隸主們已經被趕離萬石的地盤,前往其他地方,有人過去萬石部落那邊看過,如今在那裡活動的,都是炎角人。

  聽到的所有一切,無一不證明這個消息的可信性。

  「真滅了?」

  簧葉還是沒法接受。這才過去多久,他們從炎角回來才多久?炎角說「你行你上,不行我來」,還真就幹掉了?!

  簡直令人無法置信!

  戰敗,可以,但只要火種不滅,他們就有翻身的可能!十年,百年,千年……只要火種在,一切就有希望!

  但是,戰敗分很多種。萬石不止是敗了,連火種都被滅了,是敗得最徹底的一種,根本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思及至此,莽部落首領和巫都感覺心中一陣森冷的涼意吹過。

  炎角,竟然真就做到了。

  「他們打萬石部落,用了多久?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莽部落首領問道。自炎角火種異常之後,他們在那附近也是派了人的,一旦開戰,盯梢的人肯定會送消息過來,對那邊的情勢應該有大致的了解才對。

  彙報的消息人啞著嗓子,聲音艱澀道:「半……半日……」

  「什麼?!」

  不只是莽部落首領,在場的其他人都噌地從凳子上、竹席上蹦起來。

  「半日?!」莽部落首領恨不得再掏一掏耳朵,防止自己聽力出現幻覺。

  「是的,那邊盯梢的人是這麼說的。」彙報的人重重地點頭。

  半日時間,萬石部落……那個蹦達了數百年的萬石部落,就這麼沒了?!

  莽部落首領手中都滲出冷汗,思量稍許,對簧葉道:「你再去炎角一趟,看看炎角的情況,是否真如消息所說!」

  才從炎角回來不久的簧葉覺得非常糾結,又要他去?

  除了莽部落這邊,其他幾個部落,甚至草原那邊都收到了消息,自打炎角的火種出現異常,就引起了多方的注意,萬石被滅的消息自然也通過一些途徑得知。

  於是,在簧葉糾結著收拾東西,再次前往炎角部落的時候,碰到了同樣糾結的顧止和丘谷,想到上次他們帶人去炎角部落的情形,三人只能嘆氣。糾結啊!



第五一七章、繁忙

  戰事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結束之後,炎角部落每天都在忙碌著。

  凶獸山林原本靠萬石部落的這個方向,邊沿處,每天都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也經常能聽到各種砍伐的或者大力捶打的聲音。

  因為將萬石的地盤納入自己手下,炎角部落打算將林子裡的部落和原來萬石的地盤那邊打通,開闢出一條方便運送物資的道路。

  以往在林子裡走還不覺得有多艱難,但真正開闢出一條路,還是比較麻煩的。

  將林子裡危險的植物和猛獸驅逐剿滅,沿著計畫的路線將樹砍掉,砍伐的樹運到一邊給人們造屋子,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也得捶平坦一些,不然以後拉車顛顛簸簸的不好。

  所以,當有人從這邊走的時候,經常會看到一個個光著膀子的炎角戰士們,掄著大石錘在捶地,一聲聲嘭嘭的悶響,敲得地面都在震動。

  「這個,快給拔了,不然我不好捶!」掄著大石錘的戰士一抹汗,對不遠處的同伴嚷道。在他所指的地方,有被砍過的樹,樹根還在那裡,想要將地面捶夯實,就不能讓這些木頭留著。

  「等等,地下還有塊大石頭呢,我先挖出來你再錘。」

  見狀捶地的戰士將石錘先放一邊,坐草地上休息,回頭看了看已經忙了幾天的成果,一條土色的平滑的路,從部落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這裡,完全沒了前不久的那種森林裡的危險氣息,不禁有些自得。想到什麼,他又忍不住問周圍的同伴:「哎,聽說,首領要從盧部落交易一批拉車的獸回來,你們說,是馬好一些,還是牛好一些?」

  「馬!馬能拉車能騎還跑得快!」

  「牛!馬有什麼好的?牛也能拉扯跑起來也挺快,而且聽說還能拉犁!而且,牛還帶角,看起來更厲害。」

  「牛馬都一樣,不過,盧部落的鳥蛋不錯。」有戰士說道。

  「嘖,盧部落的那種鳥蛋除了大一點,還有什麼比得過其他的?我跟你們說,以前我們在海那邊的時候,部落裡還養過鴨子呢,是邵玄大長老帶回去的,還有鴨蛋,那鴨蛋還能解毒!可惜過來的時候,那鴨子沒跟過來。」

  「說起大長老,當初他和我同一個洞裡出來的呢。」庫回想起很久以前,他們還沒來故地,還沒覺醒圖騰之力的時候,生活在近山腳區山洞裡的事情。

  一聽庫這麼說,其他人都不吹牛了,湊過來左右看看,沒發現其他人靠近,便壓低聲音問庫:「哎,兄弟,說說當年大長老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特威風特厲害?」

  「當年啊……」

  庫回想起記憶中那個瘦小的身影,任誰也不會相信,當年那個人,竟然會成長到這樣的程度。

  而此時,這幫人說起的大長老,正皺著眉頭咬筆桿子。

  「怎麼寫?這讓我怎麼寫?」邵玄看著空空的一個字沒寫的獸皮卷,獸毛筆的木杆上都被他咬出一個個牙印。

  以前邵玄沒這習慣,只是這兩天被巫佈置的任務逼得咬筆。

  半天滅掉萬石部落的火種,這讓巫驚訝的同時也非常高興,作為千年來第一場大規模勝仗,必須要記載下來傳給子孫後代們,這就是炎角歷史上一個閃光的點,可不能錯過了。

  而要記下這場意義重大的歷史事件,如何滅的火種,就是一個非常關鍵的部分,這部分的東西巫可寫不出來,所以必須要邵玄自己寫。

  可問題就來了,邵玄寫不出。

  當時怎麼滅掉的火種,幾乎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就像是做夢一樣,等滅掉了,緩過神了,休息好了,滅火的過程,卻有些模糊了。

  如今,不管邵玄怎麼回憶,也難得將那些關鍵的部分想起來。

  此其一。

  其二,邵玄寫下的這些是要傳給炎角的後人們的,必須要嚴謹一些,遣詞造句都得琢磨,不能太隨意,不然以後炎角後人看到影響不好,身為大長老,就得有大長老的氣勢和威嚴。按照以往那些先祖們的習慣,留下來的那些記載著重要事件的獸皮卷,都寫得簡潔明瞭,重點突出,有特殊的慣用句式,在他們看來,這才是最為莊重的,邵玄就得照著學。

  只是,邵玄的用詞習慣和其他人還是有明顯不同的。

  長歎一聲,邵玄側頭看向桌子另一邊的歸澤。作為巫的繼承人,歸澤也被佈置了任務,需要寫的東西也多。再看人家旁邊放著的已經寫完的三張獸皮卷,寫起來都不帶打草稿的。

  察覺到邵玄的視線,歸澤抬頭,疑惑地看向邵玄。

  「咳,歸澤,把你獸皮卷借我抄……參考一下。」邵玄道。

  歸澤沒想到邵玄竟然會說這個問題,一般來講,不管是巫還是巫的繼承人,所寫的獸皮卷是不能隨意給其他人看的,因為他們寫的大多都包含一些部落比較隱秘的東西,就算是部落內的人也大多不知曉。

  不過,邵玄作為部落的大長老,有資格查看獸皮卷,而且,寫下的這些,似乎沒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歸澤稍作猶豫,便將擱在旁邊的三張獸皮卷遞給邵玄,她不明白,寫個獸皮卷而已,用得著憋成這樣?

  邵玄參照歸澤的遣詞用句,先打了個草稿,實在想不起來滅火種時的具體情形,只能留下一句「遵循本能」和「火種的指示」,這簡直就是獸皮卷上的萬用語句,反正不會錯。具體的,只有等他想起來了再補充。

  從巫的屋子裡出來,邵玄看了看天空的太陽,最近應該都是晴天,非常方便部落實施各種計畫,再過兩天,從部落到林子外的路應該就能弄好了。

  回家的時候,凱撒正趴在外面,咬著一根獸骨磨牙。跟萬石的戰爭,凱撒丟了一隻眼睛,但它恢復力強,作為刻印的凶獸,它們也擁有炎角的圖騰之力,只是無法融入火種而已。擁有圖騰之力,自然也能恢復得更快。

  在萬石之戰時,它咬死的萬石獸也是部落的幾隻裡面最多的,凱撒比其他幾隻的傷勢更嚴重一些,不過,論傷勢的恢復能力,它也要強過其他幾隻。

  凱撒已經能進山林自己獵食的時候,陽光家的兩隻還在靜養,那只恐鶴因為腳傷的原因,現在還雙腳朝天躺著,當初從萬石地盤回來的時候,是阿光將它扛著回來的。

  按照部落的刻印秘術,部落幾隻凶獸的後代,都會重新變為比較普通的獸類,刻印的影響只能存在於它們這一代而已,以後部落會從他們的後代中再挑選出最優秀的來刻印。

  因為凱撒的眼傷,邵玄用獸皮給它做了個眼罩,防止眼睛那裡的傷口蹭到灰塵石子,或者被山林裡的樹枝劃傷感染。

  一開始凱撒還不習慣,總想用爪子撓,現在好多了,有時候出去捕獵將眼罩蹭掉,老克會將備用的給換上,然後再多做幾個留著。

  傷口是好得差不多,但凱撒的右眼已經沒了,無法恢復,以後凱撒只能用一隻眼睛視物,可能會影響捕獵,最近它出去捕獵所用的時間也多了許多,它在適應。

  「老夥計,就算抓不了獵物也沒關係,我養你。」

  檢查了凱撒的傷勢恢復情況,確定眼睛那裡沒有再感染,邵玄才進屋。

  「阿玄,盧部落的人找過你。」正在打磨石器的老克說道。

  「盧部落?岩鳩?」

  「對,就是他。」

  知道萬石被滅的消息時,盧部落的人全都振臂高呼,那禍害總算沒了!

  現在盧部落的人則往炎角跑得殷勤。萬石部落被移平,地上重新建起一棟棟屋子、獸圈,還有一塊塊田地,盧部落的人還免費為建造獸圈的人指導,怎麼建以後才會更方便,養出來的飼養獸也會更好。

  邵玄猜想,岩鳩應該是跟他商議飼養獸幼崽的事情。

  如今部落地盤擴大,新的獸圈一個個被建起來,自然需求也更多。前幾天盧部落來人的時候他們提過,岩鳩非常樂意與炎角做交易。

  半天時間滅掉一個萬石部落,確實是一件讓人震驚的事情,炎角之名也真正傳了出去,中部的那幾個大部落肯定會越發防備起來,只是,一時間他們還不敢真跟炎角撕破臉而已,不然他們也不會忍萬石部落數百年而不戰,思慮過甚,想太多,顧忌太多,反而束手束腳猶豫不決。

  就是不知道,這次有幾個部落會派人過來。

  邵玄找了找,沒見到岩鳩的人,聽說又去山林外面指導建造獸圈去了,大概晚些時候才過來。邵玄也不急,腳步一轉,去了遊人區。

  遊人們已經在山林邊緣生活了兩年,但他們畢竟不是炎角人,也沒有多大的力量,對於這樣的山林,還是忌憚的。即便有炎角戰士的巡守,但相比起山林外面的地方,他們更傾向於後者。所以這次,炎角在外擴張地盤,他們也都急著遷移過去。

  來到遊人區的時候,這邊的人也忙碌著,一部分遊人跟著出去建屋子了,他們的屋子還是得他們自己來建,只是要按照炎角劃分的區域來,不能隨意亂建。

  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多是一些傷病的人,或者年幼的孩子。有小孩子在外跑動著,也只有在炎角的遊人區,他們才有這樣的機會,若是在其他部落附近的遊人區,幼小的孩童根本連屋子都不敢出。

  因為知道這幾天遊人區比較忙,防止這邊出亂子,首領也派了人過來盯著。

  邵玄到的時候,一隊炎角的戰士正聚在一起說笑。



第五一八章、潛入者

  一見到邵玄,正說笑的那隊人立馬站直了,雖然邵玄跟他們的年紀相仿,甚至比他們其中很多人還要年輕許多,但對於這位大長老,炎角部落的所有人都帶著敬畏,尤其是萬石之戰後,邵玄的地位幾乎超過了兩位首領。

  來這裡守著的這隊人,就是防備遊人們出亂子,若是發現了就去制止解決,若是沒有,他們就在一旁聊天,沒想到竟然會碰到邵玄。此時這隊人的心情,就像是上課的學生開小差突然發現校長站在身後一樣。

  或許來這裡守著的人並沒有被要求要怎麼樣,但他們此刻確實鬆懈了。所以,在見到邵玄的時候,一個個心虛地挪開眼,又時不時快速往邵玄那邊瞟,看看這位大長老有沒有生氣。

  原本邵玄是打算從這邊經過,去部落內的田地和獸圈那邊的飼養情況,只是在經過的時候腳步一頓,朝遊人區裡面走去。

  來了!來了!

  守在這裡的戰士心中一緊,視線下垂,有幾個抬眼的時候飛快對視一眼:大長老的表情不太好,怎麼辦?!會不會挨訓?

  聽著邵玄繼續朝這邊靠近的腳步聲,幾人心跳都跟著嘭嘭的,等邵玄終於在他們面前停住步子的時候,他們才不得不抬起頭來扯出個笑:「大……大長老好。」

  「你們一直守在這裡?」邵玄問。

  「是,一直在,從今早上天亮就守到現在了,遊人區這邊沒出事。」帶隊的人回答道。

  「之前呢?也是你們?」邵玄又問。

  「是我們和另一隊輪流來守。不過夜晚沒在這裡,有另外巡邏隊的人。」帶隊那人說著,心中暗自著急,莫非大長老發現什麼不對了?可他們一直守在這裡,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啊。

  邵玄沒有再問,而是朝不遠處的一棟屋子走過去。

  留在原地的那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帶隊的人先做決定,跟著邵玄過去,若是邵玄發現了什麼異常之處,他們也好補過。

  邵玄朝著一棟很普通的木屋子過去,看建造外形和材料,這在遊人區確實是一棟很普通的屋子,只是,這棟屋子與其他人的屋子相隔比較遠,這邊這一塊地方,只有這棟屋子,像是被孤立起來一樣。

  門口的石頭上帶著一層塵土,石頭凹陷之處,泥土貼在石頭上都結了塊,可見很久沒人在這上面坐了。

  這棟屋子,就是當初邵玄發現記載結繩卜筮術的萬歲葉的地方,自打那時候起,這棟屋子就沒人再過來。當初發現外部落人之後,給遊人們的解釋是出現了「叛逃」的人,遊人區居住的其他人都急著與這家劃分開,生怕被誤會,他們怕被懷疑跟叛逃者有牽連,怕被趕出去。

  因為邵玄當初說過,讓巡邏的人注意這周圍,所以,也時常會有一些巡邏的戰士在這附近走動。現在,住在周圍的遊人都搬了地方,像是避瘟疫似的搬遠了,因此才出現了這種像是被孤立的情形。

  沒有立刻就進去,邵玄沿著屋子外走了一圈,然後在窗戶那裡停住,窗框上有一些細微的刮擦的痕跡,若是不注意,很難發現。痕跡看上去比較新鮮,不像是過了一兩年的,那處的窗框上雖然也有一層灰,但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那裡的灰塵,比其他地方都要薄一些,像是被誰輕輕吹過一樣。

  「這裡,最近有誰進去過嗎?」邵玄問。

  「沒有,至少我們在這裡的時候,沒見到誰進去。」帶隊的人趕緊道。因為知道這裡被重點關注,所以他們若是守在這裡的話,肯定會多注意的。他們自己更不會輕易進去了,這種錯誤不會犯。

  「要不,我去找另一隊的人過來問問?」帶隊的人問。

  「先不用。」

  邵玄拉開門走進屋子,不過跟著的那隊人就不敢輕易進去了,他們知道這屋子裡肯定發生過一些事情,不得到允許不會踏進去。

  屋子內的情形,和邵玄印像中的差不多,當年被歸壑一怒之下打碎的木桌子等,也早被清理過,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木屋內,空盪盪的,一目瞭然。不過,在邵玄挖出萬歲葉的地方,有動過土的痕跡,雖然對方已經很小心,但動過就是動過,土色有差別,若是再過一段時間,或許不明顯,但現在,翻動的痕跡還比較新,應該是三天內有人來過。

  「有人來過這裡。」邵玄說著猛然朝一個方向看過去,快步走出屋子。

  見到邵玄的表情,守在遊人區的那隊人也知道事情有變,正準備跟著,卻見邵玄又停下。

  「跑得倒快!」邵玄盯著一個方向。他剛才察覺到一股並不屬於炎角部落人的氣息,自打萬石之戰後,他對火種的感知力更加敏銳,再加上對方應該在移動中的,剛才那人正在朝這邊靠近,邵玄才會察覺到。不過,對方太過謹慎,似乎發現邵玄盯上他了,果斷快速離開。

  聽到邵玄這句話,守衛的那隊人面色齊齊一變,「大長老,你的意思是,有外人?!」

  這個外人自然不是指的遊人,而是指其他部落潛入進來的人。

  「嗯,這幾天你們多注意點,嘗試用火種的力量感知。」邵玄道。火種已經融入了大家的身體裡面,若是動用火種的力量去感知,就算不能立刻發現那個外來者,也不至於在對方走到跟前還無所察覺。

  火種融合的好處,就是火種的感知能力加強,若說以前炎角的人對本部落血脈的人,只有一點點朦朧感知的話,那現在就是非常清晰的了。這也是如今炎角人與其他部落人不同的地方,外部人並不知道這一點。

  「是!」守衛的人趕緊保證。他們並不懷疑邵玄說的話,大長老說是,那肯定就是了。外部落人潛入,這可不是開玩笑,他們不可能再放鬆。同時心中也惱,竟然在他們看守的地方還出現一個外部落人!雖說算不得他們失職,但他們沒能發現這個威脅是真。

  邵玄讓他們去通知其他巡邏的人,加緊守衛,然後在遊人區走了一圈,沒發現什麼,便往部落內的田地那邊過去。

  沒多大會兒,多康他們三位大頭目找了過來。部落內巡邏的人被告知有外人潛入,加緊防範,他們自然能得知。

  「會是誰?那幾個一直沒動靜的大部落?」多康問。

  「不,」歸壑面色陰沉,「也可能是『盜』!」他已經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邵玄去過那棟屋子,知道邵玄在懷疑什麼,讓他氣惱的是,到現在他們也沒能抓到當年那個潛入者。現在,對方可能又出現了!!

  「也不知道這次潛入的人,與當初那兩人是不是同一夥的,當初那兩人雖然潛進來,卻並沒有殺意,但這次來的若是其他人,保不準他會做些什麼。」邵玄心中也警惕起來,「而且,對方非常謹慎,逃得也快,很難抓到。不管如何,巡守的人加強。要防住『盜』的人,不能只看長相,那些人手段太多,光看樣子未必能認出來,只能從根源上辨識了。」

  「加強遊人區的巡邏,」邵玄說出自己的猜測,「對方不可能藏在部落其他戰士家裡,不然早被發現了,只可能藏於遊人區或者部落外!」

  三位大頭目也點頭,火種層次上的辨認,才是最準確的。

  外部落人的潛入,讓滅了萬石之後有些飄飄然的炎角戰士們,終於冷靜下來。只是一個萬石部落而已,這世上還有許多比萬石更強更難纏的人存在,「盜」就是其中一個。

  作為一個另類的團體,「盜」確實神秘,也非常讓人頭痛,就連莽部落和未八部落他們都被「盜」潛入走過,還不止一次,可想而知對方的狡猾。

  而且,邵玄還想找到當初潛入炎角,在屋子裡藏下萬歲葉的人,問問他們到底是在哪裡發現的萬歲葉。記載在萬歲葉上的結繩卜筮之術,是從易部落流傳出來的,這點邵玄已經在海那邊確認,也肯定是千年前易部落的人將萬歲葉帶過來,那麼,「盜」到底是從誰手中偷來的萬歲葉?



第五一九章、進去就沒出來

  因為潛入者的事情,炎角內部又開始緊張起來,沒有了萬石之戰後那幾天的興奮。

  他們滅了萬石,是出了名,但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這種時候,萬不能鬆懈。

  「路已經完成了,今天有人拉著車過去,看著還行。」

  「外面的獸圈已經建了十個,還要繼續建嗎?」

  「田地已經劃好,按照原本的計畫分配給那些遊人一部分,剩餘的都是我們自己的……」

  炎角部落的一棟石屋內,兩巫、兩首領、三大頭目,以及諸多小頭目都聚在這裡商議,將這段時間的進展交流一下,當然,邵玄這個大長老也是不可能缺席的。

  幾人正說著,敖發現邵玄在走神,咳了一聲,「阿玄,剛才說的事情,你怎麼看?」

  「就按照原計劃中的繼續進行,地裡今年雖然已經不能種多少,但也得做一番工作,讓地更肥一些,該如何做都已經吩咐下去了,我過兩天去查看。獸圈那邊用不著繼續擴建,等盧部落的人將幼崽送過來再說,一步步來,突然養太多,未必能應付得了。」邵玄說道。

  沒想到邵玄看著走神,竟然還聽進去不少東西,敖點點頭,「那就照你說的辦,金器的事情……我與征羅商量過,等山林裡的遊人徹底搬離,我們再建一個大些的鑄造室。」

  這個邵玄沒異議,在知道核種的秘密之後,部落的人對於礦石冶煉鑄造非常在意,或許是因為聽說了海那邊奴隸主們的事情,又或許是看到了金器的潛力,在這上面花的功夫不少。

  「對了,這段時間,除了盧部落的人過來之外,還有哪個部落來了嗎?」邵玄問。

  「未曾聽說。」

  「似乎沒有。」

  「沒見到。」

  其他人回答。

  「不過,附近有可疑的人走動,或許是中部那幾個大部落的人。」多康今天去外面監工的時候還看到了,只是對方隔得遠,他一動,對方就跑了。

  「怎麼,你等著他們過來?」征羅問。

  邵玄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種時候,他們應該會過來這邊打探才對,不過,既然到現在為止還沒出現,或許是他們有其他打算,又或者,他們在等。」

  「等什麼?」敖問。

  「或許是想,等人多了一起過來。」邵玄推測。

  屋內幾人相視一笑,能夠讓那些部落真正忌憚,證明他們炎角在那些人心中的地位確實提升了,這讓他們很得意,但想到可能面對的困境,隨即又冷靜下來。反正,不管多大挑戰,他們迎頭幹!

  「若是回部落的人來了,跟我說聲。」邵玄道。

  「行,若是發現回部落來人,我讓人去找你。」敖知道邵玄找回部落的人是為的什麼,立馬應下。

  兩日後,同邵玄猜測的一樣,幾個部落的人一起過來的。莽部落、未八部落和羽部落領隊的還是上次來的三人,不過,這次同他們一起的還有千面部落、天山部落和長舟部落,回部落並未同他們一起,落後一步到達,前後時間也相隔不遠。

  在這樣一個消息傳遞並不迅速的地方,他們能夠聚到一起,想來也是有特殊的聯絡方式。

  這七個部落先後到達的時候,邵玄正在鑄造室,跟幾位匠人一起琢磨著怎麼改進這些銅器。雖說知道一些理論上的方法,但實施起來總是出現這樣或那樣的錯誤,打造出來的合格武器並不多,更別提良好甚至優質的了,那些連影都沒見到。

  「已經來了?」邵玄擱下手上一把銅斧,隨過來通知他的戰士一起出去。

  「是,巫和首領他們現在正跟他們一起,不過,巫說你忙,不想去可以不用過去。」帶話的戰士簡要跟邵玄說明瞭一下。

  「回部落的人來了幾個?怎麼來的?」邵玄問。

  那戰士回想了一下,道:「十來個吧,應該是乘著鷹飛過來的,我見到有三隻巨鷹,夠大的,其中一隻比喳喳還大!」

  「帶隊的是誰?」

  「是一個叫赫舍的。」

  赫舍,這人邵玄記得,當初去沙漠的時候,回部落就有他在,作為一位長者跟在隊伍裡,沙漠之行,也幫過邵玄幾次,總好過其他部落的人愛理不理的樣子。

  瞭解了一個大概,邵玄心中有數。

  其他幾個部落覺得以前與炎角關係不太好,這次結伴而來,有了底氣,但這次似乎難得放低了姿態,未必是因為炎角滅萬石這件事,或許,最終目的還是火種,這才是逼他們放低姿態的最關鍵因素。

  相比之下,回部落的人與炎角的關係並不那麼僵,心理壓力就沒多大了。

  邵玄是等那邊談完了才過去的,過來的七個部落的人,被安排在山林外面新建起來的一些屋子裡,並沒有讓他們靠近山林裡的部落。

  邵玄讓人將他帶到回部落休息的地方,去的時候,就看到站在屋子外面啄毛的一隻巨鷹。

  看它的體型,確實比喳喳要大一些,不過,這隻鷹給邵玄的感覺有些熟悉。

  邵玄看過去的時候,那隻鷹也察覺到了,扭頭看向邵玄,顯然,它對邵玄還有印象,第一個反應就是炸毛,脖子上都因炸起的毛而變粗了一圈,還朝邵玄示威似的叫了一聲。

  「哦,是你啊,手下敗將。」邵玄淡淡道。

  一句話讓那隻鷹更憤怒了,兩隻鷹眼利光閃動,站在地上的鷹爪,將捶得硬實的地面如切豆腐一樣,抓出幾條深刻的痕跡。

  「急什麼,事實就是事實,你說對嗎?山刀?」邵玄繼續道。

  這隻鷹就是邵玄曾經去草原接應遊人時,在一個交易的休息地點,跟地山部落遠行隊伍戰起來的時候,遇到過的那隻山峰巨鷹,那時這隻鷹被喳喳打得很慘。

  所以,邵玄說手下敗將,也沒錯。

  當時這隻山峰巨鷹還沒這麼大,與喳喳差不多,現在變化這麼明顯,並不是它自然生長的結果,應該是它去了一趟鷹山,才有如此改變。

  屋子裡回部落的人聽到叫聲都快步出來,其中也有認識邵玄的,比如餵養山刀的人。

  「原來是邵玄大長老。」古拉笑著道。他今天跟其他炎角人問起邵玄,才知道邵玄竟然已經成為了整個炎角部落的大長老,而且,看那些炎角戰士們提起邵玄時的神情,那絕對不是靠關係才能達到的。

  「原來是古拉頭目。」邵玄也認出這位回部落遠行交易隊伍的頭目。

  「邵玄大長老你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古拉原本見到邵玄還挺高興,難得見到認識的人,能說上兩句,還想多打聽些事情,可想到某件事情,又開始不安。

  「我聽說兩年前喳喳去過回部落,同你們部落的幾隻鷹一起離開?」邵玄沒廢話,直接問。

  果然來了!

  古拉眼中的擔憂一閃而過,點頭道:「確實如此,它們一起去了鷹山。我們部落地盤上生活的山峰巨鷹,有幾隻也到了去鷹山的時候,只是……」

  見邵玄盯著自己,等著後面的話,古拉頓了頓,接著道:「你們部落那隻進去之後,就沒出來。」

  「是進鷹山之後,就沒出來?」邵玄追問。

  古拉點頭,「山刀它們是這麼告訴我們的。」

  按照山峰巨鷹的規則,進了鷹山之後,能出來的才是蛻變成功,若是失敗,就只能隕落了。這點邵玄也聽說過,回部落的人都知道如此,所以才不好說出來。

  去的幾隻,除了喳喳之外,其它都回來了,炎角的人怎麼可能沒想法?

  邵玄沉默了會兒,問了山刀幾個問題,讓古拉幫忙翻譯,他能知道喳喳行為叫聲的意思,卻不懂回部落這隻鷹在表達什麼。

  邵玄倒是想問清楚它們去鷹山的詳細情況,但這點似乎觸及到山峰巨鷹的隱秘,山刀避而不談,連古拉他們都不知道,所以,只要涉及如何前往鷹山的問題,或者路途中發生過什麼,見到過什麼,這隻鷹都不會告知。

  問不出結果,邵玄也只能換個問題了。

  「喳喳到鷹山的時候,精神如何?」邵玄問。

  「……非常好。」古拉轉答。好到能抓著石頭砸其它鷹。

  「沒受傷?」

  「受傷,但並不嚴重,其它幾隻身上都有傷。」

  「它自己沖進鷹山的?」

  「對。」

  ……

  問了一些問題,邵玄不懂了,離上次去鷹山才多久,就又跑過去了,一些成長起來的山峰巨鷹,去過一次之後,二三十年也未必再去一次,去得勤未必有效果,而且還得冒更大的危險。喳喳那隻鷹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把自己玩死在鷹山了?

  不至於,那傢夥不是亂作死的鷹。

  問也問不出答案,邵玄一時也想不明白喳喳又跑去鷹山的原因,還不能直接去鷹山找,因為,他只知道當初那一條通往鷹山的路,來這邊之後,就不知道還有哪條路能過去了。

  謝過古拉,邵玄便沒再留了,一邊思索著,一邊往新開墾出來的田地那邊走。

  正走著,邵玄腳步一頓,他感受到了兩股熟悉的氣息,離得稍遠,並不是炎角的人,也不是過來的那幾個部落的



第五二零章、追!

  在邵玄來這邊找回部落人的時候,其他幾個部落的人都盯著這邊,他們被安置的地方離得不遠,所以,有什麼動靜,其他人都能知道。邵玄過來這邊,另外幾個部落的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見邵玄突然轉向朝那邊走,再看看那個方向,眾人的眼神頓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未八部落好心機!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對漂亮的姑娘肯定沒有多大的抵抗力。炎角這位大長老,肯定也免不了的。

  在那個方向,是未八部落被安置的屋子,而在屋子外面,未八部落的緒,正坐在一隻白毛蜘蛛上,手裡拿著魚骨梳給蜘蛛梳毛。緒,也是未八部落比較有實力的人,別說未八部落內,就是其他部落的年輕人,也有不少她的追求者。

  未八部落這次帶隊過來的丘谷,見此情形心中也是一樂,心道:好啊,若是那小子對緒有意思,說不定就能通過他來了解更多炎角的秘密,怎麼就忽略了這麼一手呢?

  見邵玄走過來,緒手上的動作一頓,握著魚骨梳的手指緊了緊,下垂的視線緩緩上抬。還沒等她說話,邵玄那就一陣風似的從她旁邊跑過去了。

  緒:「……」手上一個不注意,從蜘蛛身上梳下來一大撮白毛。

  一直盯著這邊觀察情況的人也懵了,這位炎角部落的大長老是怎麼了?

  邵玄壓根沒注意其他人在想什麼,他只是一直鎖定住那兩股氣息。同前幾天遇到的那股氣息不同,這次的兩個人,應該就是當初混進部落內部,埋下萬歲葉的人。

  難得找到那兩人,邵玄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或許是感覺到邵玄的逼近,那兩人利索地打算跑路。

  想逃?!

  邵玄雙膝微沉,如繃緊的弓弦微微一顫,再次加速,嗖地就跑遠了,只留給後面的眾人一個淡淡的虛影。

  七個部落的人。莫名其妙看著邵玄這突然瘋狂的行為。

  「他這是,怎麼了?」有人問。

  「誰知道呢,趕著去吃肉吧?聽說炎角人就是愛吃肉。」

  「他們是愛吃肉,又不是缺肉。好歹炎角現在也是大部落的人,就算急著去吃,也不至於急成這樣,像什麼話!」

  「那誰知道呢,畢竟他們是炎角人。」炎角人粗魯蠻橫的標籤,一直沒能從他們印象中撕下來。

  「不過,他跑起來速度真快,我想跟蹤也是跟不上的。」有人感慨道。他們剛才還商議著,看能不能跟蹤一個炎角部落裡地位稍高的人,說不定能探到一點秘密。可是見到眼下的一幕,他們深刻懷疑了。

  雖然不明白邵玄這一行為到底為了什麼,但止不住好奇心,因為邵玄是朝著離開炎角部落的方向跑的,他那架勢,更像是在追什麼人。

  原本一個個躲在屋子裡商議對策的人,都跑出來。因為這裡還是炎角的地盤,他們不能隨意活動,只能跳上屋頂。站得高也能看得遠一些。

  「前面還有人在跑!」

  站在屋頂上的人驚道。在邵玄前方,還有兩個飛速奔跑的人影,快得根本看不清他們的樣子。想來,邵玄的目標應該是那兩人了。

  「炎角的巡邏隊也跟上去了!肯定出了事情!除了我們來這裡,還有什麼人潛進來了?」

  不多猶疑,羽部落、天山部落和回部落的人趕緊招呼自己部落的鳥,屋頂上當然比不過天空了。而且,陸地上他們不能亂跑,空中炎角人還能管得了他們?炎角現在也只有一隻小鳥而已,那隻更具威脅的鷹早就不在了,他們現在有恃無恐。

  「讓我上去!」

  長舟部落有人朝羽部落那邊跑,卻被羽部落的人一腳踢開。

  「滾,去找天山部落和回部落。他們那邊的鷹更大。」

  羽部落這邊,以小型的飛鳥居多,能帶的人也有限。論空軍戰鬥力,還是草原上的兩個部落比較有優勢,可惜,那倆部落是不會讓其他部落的人站上鷹背的。

  幾隻飛鳥幾乎同時起飛,朝邵玄所跑的方向跟了過去。

  在邵玄追擊那兩個身影的時候,炎角留在這邊的巡邏隊自然發現了異常。而且,那兩個潛入的人,雖然剛才一直潛藏得很好,也離炎角的戰士比較遠,巡邏的人並未發現他們,可一旦那兩人跑起來,使用的圖騰之力飆升,火種的氣息就強烈了。

  這種明顯不是自己部落,也不是今天來的那其七個部落的人,肯定就是他們這幾天防範的目標!

  追!!

  巡邏隊憋著氣跑上去。

  可是,不是誰都有邵玄的速度。

  巡邏隊的人才追到部落邊沿,就已經被前面的三個人甩了很長一段距離,而且,這個距離還在快速拉長中。即便一直被甩遠,他們也得繼續跟,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幫上忙呢?再說了,部落按功勞獎賞東西,這種撈功勞的機會,怎麼能放棄?!

  巡邏隊伍裡,不擅長速度的幾個炎角戰士先停住,他們無法繼續跟上隊伍中的其他人,留著還會拖後腿,只能調頭去通知部落裡的頭領們,順便還要防備是否有其他人混進去。

  地面上,邵玄鎖定住那兩個人之後,就一直緊追著。雙腿因為速度太快,幾乎看不到腿的樣子,整個人在草地上只留下一個淡淡的,一閃而過的身影。

  跑?跑得了一次,還讓你們跑第二次?!

  今天不逮到你我就不是大長老!!

  邵玄再次加速,空氣飛速擦過,在耳邊留下呼響,兩條手臂不斷擺動切割著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音。

  此時的邵玄,就像一列疾馳的列車,在地面上呼嘯而過。

  後面的巡邏隊如今已經看不到他們大長老的身影,只能從火種的氣息,模糊判斷出一個大致的方向。

  「繼續追!」巡邏隊領頭的人咬牙道。都追出部落這麼遠,調頭回去也不好。

  空中的羽部落、天山部落和回部落的人也都傻眼了。他們知道邵玄跑得快,但是沒想到會快成這樣,他們都要跟不上了。

  不說炎角的巡邏隊和天空中跟著的人,就連最前方正逃著的兩人也是詫異萬分,嘴裡發苦。這小子怎麼真追上來了呢?以前都沒追這麼緊,不對,以前那小子沒這樣的速度!

  天空中的那些人,以及被甩遠的炎角巡邏隊,都被這兩人無視了,他們唯一忌憚的,只有邵玄。邵玄的緊追超過了他們的預計,逼得他們不得不採取措施。

  好在邵玄只有一個人,他們則是兩人。

  無需多言,兩人突然分開,朝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跑去。

  只要邵玄稍稍停頓下來,猶豫那麼一兩秒,他們就能將邵玄甩得更遠,那樣就成功了一大半。

  可是,他們沒想到,邵玄壓根就沒停下來,甚至連速度都沒變,繼續緊追著其中一個身影,沒有去管另一個。

  尼瑪!那小子怎麼連停都不停!!

  被邵玄盯著的人心中大罵連連,可惜這並不是他分心的時候。追這麼久,那小子都沒有放緩的趨勢,速度沒有占據優勢,體力也未必能贏,只能用其他辦法了。

  跑在前面的人快速觀察著地形,這裡已經離炎角部落很長一段距離了,也遠離了曾經萬石占據的那片地盤,周圍的樹開始變多,更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好!

  跑在前面的人心中暗喜,他也很擅長躲林子的,進了林子一躲,看那小子還能不能找到!

  邵玄也在心中暗道:以為躲進林子就不能將你揪出來?!



第五二一章、「盜」的秘密

  前面的樹林雖然也算茂密,但相比起凶獸山林而言,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林子裡的樹多,卻並不大,少有那種數百年的古樹,這裡人跡罕至,但並不是沒人來,有時候一些遠行交易的隊伍也會走入這片林子裡。

  沒有凶獸,只有一些體型並不大的野獸活躍著。

  前面的人沖進林子之後,就開始快速尋找最好的躲避點,奔跑的路線也詭異多變,在林子裡曲折繞行。

  視線被樹葉遮擋,不能看到前方的人影,邵玄只能聽到一些嗖嗖的葉片和樹枝刮擦的聲音。

  看對方在林子裡的行動,邵玄就知道這是個老手了,知道如何才能以最小的動靜在林子裡更快速地跑動,前面傳來的一些聲音,未必是對方不慎弄出來的,很可能是故意造成。

  不能憑聲音去判斷,那些都是對方施展出來的干擾手段。

  邵玄一直死盯著對方火種的蹤跡,只是,追著追著,對方的火種突然就不見了!

  奇怪。

  邵玄追蹤的腳步緩了緩,然後慢慢朝前方過去。

  周圍樹上有幾隻小型野獸抱著樹枝,好奇地看向邵玄,示威似的發出咕咕的聲響,邵玄沒有去理會。

  前面有個斜坡,因為茂密的雜草,邵玄無法看清斜坡之下的情形,只能根據聽到的流水的聲音判斷,下方應該有條小河。

  斜坡中段的地方,有一件獸皮衣,那正是對方穿過的。斜坡更下的地方,還有目標人物穿過的褲子和鞋子。

  沒有下去查看,邵玄站在斜坡上方,看了看周圍。

  周圍有幾棵比較粗的樹,或許因為人來這邊少,樹齡相比起附近其他地方的樹木來說,要更大一些。

  灌木叢並不算高,邵玄站立著能夠一眼看到周圍地面上的大致情形。

  視線在草叢裡掃了一圈之後,邵玄繞著這周圍幾棵古樹走了走,時不時看向樹上的樹枝,偶爾停下來聽聽周圍的動靜,看是否有人接近。一時間,這裡只能聽到邵玄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以及撥動樹枝時弄出的嚓嚓聲。不遠處有幾隻鳥在叫,越發顯得這裡的寂寥。

  在附近查看,來來回回走了幾圈之後,邵玄才離開。

  等邵玄離開,這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只有並不明顯的鳥叫和蟲鳴。

  又過了會兒,靠近斜坡的那棵樹上,突然發出一聲聲細微的動靜,像是有誰在輕輕刮樹皮一般。

  離地約莫二十來米高的地方,樹幹上,兩根岔枝的交接處,驟然睜開一雙眼睛,眼珠子還動了動。

  乍一看去,還以為這雙眼睛是長在樹上的。可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這雙眼睛並非鑲嵌在樹上,而是另有歸屬。

  樹皮的紋理和褶皺漸漸退去,露出屬於人的皮膚,隨著輕微的呼吸聲響起,一個人型的軀體露了出來。

  這人正是邵玄剛才的追擊目標!

  看了看周圍,那人靈活的從樹上滑下,正準備去離開,可剛走兩步,突然頭皮一緊,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有危險,眼皮連連抖動,不妙的感覺驟然襲來。

  逃!

  跨步而出,他正準備開始第二輪飛跑,可沒等他跑起來,腿上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隨著嗡嗡的絲線顫動的聲音,周圍的幾棵樹上,樹枝像是被突然削斷,斷掉的枝條和樹葉飛起,一根根容易被忽略的細絲朝這邊收攏而來。

  腳上一緊,腳踝處已經被綁了兩圈,而且繃得非常緊,像是要將他的整隻腳勒斷一樣,他能感覺,若是他強硬想要掙脫的話,或許這隻腳就廢掉了。

  想要掏出刀子將線割斷,卻沒有那個時間,因為在他準備掏刀的時候,又有幾根線收攏綁緊,整條腿都被勒住。

  旁邊不遠的地方有腳步聲傳來,不急不緩地靠近。

  聽到腳步聲,被套索綁住的人認命般地垂頭,怎麼就上當了呢?這小子真狡猾!

  「好吧,我不跑了。」那人抬了抬手,看著走到面前的邵玄,扯開一個笑。

  邵玄回了個笑,手腕一動,劍刃搭在對方脖子旁邊,幾乎再挪一點,就能割斷脈搏。

  金屬劍刃帶來的寒意和血腥的殺氣,激得那人一哆嗦,「別殺我!我真沒惡意,我就只是好奇,聽說你們滅了萬石部落,去炎角看一看而已。」

  邵玄沒跟他廢話,劍一點不挪,道:「出來吧。」

  那人眉梢微微上挑,卻沒說話。

  周圍的林子裡非常安靜,聽不到任何人聲,只有蟲鳥發出的屬於樹林的聲音。

  「不出?那就替他收屍!」說著邵玄就要一劍劈下去。

  「且慢!!」

  一個聽不出年紀的女聲從灌木叢後面發出。

  對方看上去很年輕,卻給邵玄一種久經風霜的成熟感,面容很平凡,容易被人忘記的那類,作炎角部落人打扮,獸皮衣上畫著的花紋都是炎角風格的火焰紋,戴著的骨飾也與炎角部落人類似,若只是看外表,將她放在炎角部落裡面,一點都不突兀。也難怪這人能潛入炎角部落的範圍。

  「有事可以商量,用不著砍砍殺殺的。」那女人還算冷靜,「你到現在也沒有下殺手,想必也是打算從我們這裡瞭解更多的東西。」

  「不錯。」邵玄收回劍,可是套住人的蟲絲卻並未收回。

  女人朝被綁住的人那邊看了眼,見對方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就知道綁住他的線,並非普通的線,不能輕易掙脫,得想其他辦法。

  邵玄只當沒見到這兩人的眼神交流,問道:「你們是誰?為何要來我炎角部落?別說是好奇才潛入的,這話我不信。再胡扯,我就扯斷你的腳。」

  雖然邵玄的語氣平靜,但兩人都知道,他並不是說著玩的,剛才架在脖子上的劍,殺氣也是實實在在的,若是那個女人沒出來,那一劍就真劈下去了。

  知道不好糊弄,被綁住的人略作思量,便道:「盜十一。」

  「盜十二。」走過來的女人也頗不情願地道。

  見邵玄皺眉盯著他們,盜十一無奈道:「真的,沒騙你。想來你也應該猜出我們是『盜』的人,我們『盜』都是按照排名來命名的。」

  這話半真半假,他們確實是按照排名來命名的,但這也只能算是一個代號而已,真正的名字不會輕易說出來,即便是在『盜』內部,也未必能知道大家都叫什麼。不過這些他們不會告訴邵玄而已。

  邵玄也不說話,只是盯著兩人打量,看得兩人心裡毛毛的。

  這兩人的來歷,邵玄並未懷疑,他面上雖然平靜,但心底非常詫異,他發現了一個怪異的事情。

  以前只覺得「盜」的人火種氣息有些特別,現在看來,那種感覺並沒有錯,「盜」確實與其他部落不同。

  以前邵玄就知道,「盜」是一個非常特殊的部落,這個部落內的成員相對獨立,也不和其他部落一樣常年住在一起。這個部落的神秘性在於,到現在位置,還沒有人能發現這個部落所在的地方。

  不少人將他們恨得牙癢癢,花大力氣去尋找,甚至多次有丟失珍貴物件的人,叫嚷著要滅掉「盜」的火種,讓「盜」無處可盜。

  可是,從未有人能成功。

  當然不能成功,因為,「盜」的原始火種,或許早就不在了!

  邵玄一直以為,炎角是這邊第一個融合火種的部落,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難怪以前詢問「盜」事情的時候,大家都說盜非常神秘,成員分散,令人費解,就是他們融合了火種的緣故,所以才不需要聚集在原始火種周圍,他們的部落形態早就變了,由聚集變得分散,更像是一種組織的形式,平日裡各幹各的,有事情再聚在一起。

  也難怪大家都找不到「盜」的大本營,人家連原始火種都沒有了,火塘就算有也形同虛設。

  「你們進炎角偷什麼了?」邵玄問。

  「沒!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就被發現了。」盜十一連連搖頭。這話是真的,他們也鬱悶,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呢?

  「除了你們之外,還有誰潛入炎角了?」邵玄又問。

  「不知道。」盜十一說道,「其他人的行動,我們並不瞭解,都是各幹各的。」

  「真不知道?他可是去了你們埋東西的屋子。」邵玄說道。

  聽到這話,盜十一和盜十二面色變了變。邵玄怎麼知道他們埋了東西?莫非,東西已經被炎角的人挖出來了?

  「是盜七。」兩人倒是沒有要瞞著的意思,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可隱瞞的。他們只跟盜七說過埋東西的地方,若是有人過去,多半就是盜七。

  七?邵玄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兩人。排行在這兩人的前面,也就是說,級別比這兩人高。難怪當時跑得挺快,反應確實比這兩人要先一步。

  「你們埋下去的東西,是從哪裡偷來的?」邵玄問。

  兩人不吱聲,眼神倒是多次交流,大概在思量怎麼矇騙過去。

  「若是你們老實回答,我可以放了你們。」

  「當真?」兩人直直看向邵玄,想要從邵玄眼中分辨這話的真假。

  「當真。」



第五二二章、地洞裡的人

  樹林裡,邵玄緊跟著前面兩人的腳步。

  盜十一和盜十二說,那件寶貝是他們藏東西的時候撿到的,在一個地下的洞裡,離炎角部落並不算太遠。

  當時他們兩人從咢部落開始,一直跟著當時前往故地的炎角隊伍,打算從炎角手裡撈一筆,因為從咢部落偷了水月王石,還偷過其他部落的東西,帶著的「成果」比較多,影響行動,想著先將東西藏一藏,然後再繼續跟著炎角隊伍,順便混進去。

  同往日一樣,他們會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將帶著的東西藏起來,等事情辦妥結束,再回去將東西挖出,帶上一起跑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們發現了一個地穴。

  很多部落會找個地方挖地穴,有的是為了藏食物,有的是防止遇到危險,建造一個躲避的地方。而那個地穴所在之處,大概曾經也是某個小部落所生活的地方,只是後來小部落遷移或者被滅,留下了那個地下洞穴。

  洞穴還算隱秘,那裡也久無人煙,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和草叢,若不是他們刻意要在那周圍挖洞藏寶,未必會發現那個洞穴。

  現在邵玄想要知道那個地方,又答應只要他們帶路,就放了他們,盜十一和盜十二兩人便同意了。

  盜十一和盜十二以前還從沒被抓住過,就算被發現,他們逃得快,也難被追上。這是他們第一次被抓,要麼被殺,要麼帶路,他們只能選後者。

  兩人是夫妻,一人被抓,另一人也沒有想要自己跑了,不到萬不得已,盜十二不會獨自脫身離開。她也不敢亂動手,繫在盜十一腳上的線,另一頭在邵玄手上,她沒把握能在邵玄動手之前解決掉邵玄,只能等機會。

  「快到了,我記得就在這周圍。」盜十一動了動腳踝,說道。

  如果不拿刀砍,他實在沒法掙脫那些絲線,越掙越緊,他現在整條腿都麻了。若是一條腿被廢,他這「盜十一」的名也保不住,沒能拼進前十,倒在第十一,想想都不甘心。只有擠進了前十,他們才能得知更多的隱秘,得到更多更具吸引力的東西,在部落的地位也會得到很大提升。

  不想冒險丟掉一隻腳,他才願意妥協,只希望邵玄真能放了他。盜十一回想一下,第一次見到這小子的時候,這小子還不算很強,那時候甩掉這小子跟玩似的。怎麼才過去兩年多,變化就這麼大呢?

  「嗯。」邵玄記下這周圍的地形地貌,下一次沒人帶路,他也能自己過來,還能在沒完成的地圖上,將這一片補充下來。

  炎角的巡邏隊已經收到邵玄留下的消息,調頭回去了,而天空中羽部落、天山部落和回部落的人,在邵玄和盜十一盜十二進林子之後,就跟丟了。他們去哪裡,是繼續尋找,還是返回炎角,邵玄沒興趣知道。

  如今,沒有人跟著他們。

  按理說,沒有其他人跟著,盜十一和盜十二兩人應該高興才對,兩人對一個,該是他們占優勢。可是,現在他們並沒有這樣的感覺,相反,心裡越發謹慎。

  邵玄敢一個人盯著他們倆,要麼太過自負,缺心眼;要麼,他真不怕兩人耍手段。

  為了自己的腳,盜十一還是決定先老實點,逃跑計劃得深思慎行,這小子也不像是亂忽悠的人。

  「就那裡了!」

  盜十一指給邵玄看,同時留意邵玄的表情,看邵玄是否對他們有殺意。

  邵玄看過去,那只兩座小山丘中間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地上雜草叢生。

  盜十二接到盜十一的眼神,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掏出一把刀。

  兩人的習慣是,藏過東西的地方,都會做上一個別人看不出來的標記,那是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標記。所以,盜十二在過去之後,很快就找準了下刀的位置。

  刨去上面的一層土,露出土層下方的一塊長近一米的方形石板。

  石板比較厚,盜十二一個人撬得有些吃力,他們是跑得快,但力氣卻並不大。

  盜十一打算過去幫忙,就見邵玄走近那邊,伸出那隻沒捏住絲線的手,抓著厚石板,連著上面還覆蓋著的一層土,將整塊石板都掀了起來。

  看著邵玄輕易將那麼厚一塊石板跟揭樹皮似的輕輕鬆鬆掀起,還是單手,兩人心中對炎角人的大力氣有了深刻的印象。

  「就這下面。」

  盜十二與盜十一相視一眼,兩人先跳下去,在前方帶路。

  下面的洞穴比較深,卻並不長,算起來,儲存東西的地方,面積也就七八十平方米的樣子。不過很結實,有石柱和石板支撐著,不然也不可能保持如此之久。

  所以,下去才走了幾步,邵玄就將這個洞穴看得清楚。

  盜十二拿著一塊水月石,將洞內照亮,然後指著靠著洞壁的那裡三具白骨:「東西就是從他們身上找到的。」

  他們一直沒有跟邵玄提「萬歲葉」這三個字,想著邵玄未必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只是以「東西」、「寶貝」代指,說起來的時候也含糊。現在想起來後悔啊,當時怎麼就將那東西埋炎角了呢?應該就放在這裡才對,若非如此,或許他們現在已經能憑藉萬歲葉擠進「盜」內前十了。

  炎角那幫粗鄙之人,真能知道萬歲葉的真正價值?不知道最好,若是有機會,他們還得潛入炎角,將東西再偷回來。可惜,他們無法試探出邵玄的意圖,也不知道邵玄是如何想的。

  邵玄走近那幾具白骨,他們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樣子了,身上也沒有一些標誌性的物品來證明他們的身份,但從骨骼的硬度和存留程度來看,當年這幾人也是很厲害的戰士,越是強,骨骼的存留程度越好。

  邵玄還記得當時裝萬歲葉的木筒的樣子,不知多少年過去,木筒已經早已變了顏色,但能保持數百年甚至可能千年不腐,也是極罕見的優質木材了。而裡面裝著的萬歲葉,比之更甚,拿出來的時候鮮亮如新。

  萬歲葉上記載了易部落的結繩卜筮之術,是很久以前易部落的人製作出來的東西,與邵玄從王城易家人那裡探知的情況相似。能夠出現在海這邊,應該是千年前,從海中的通道過來的那些人帶過來的。

  看了看這幾具白骨的姿勢,邵玄問盜十一兩人:「你們過來的時候,挪動過他們嗎?」

  正眼神交流著的兩人被邵玄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

  「沒!翻起來看過,但後來又還原了。」他們偷盜,但是對於這些存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屍體,還是比較敬畏的,不會拆骨亂扔。

  邵玄看了看那三具白骨的姿勢,他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是看著什麼。

  沿著空空的眼洞尋過去,邵玄在立著的石柱上看到了答案。

  石柱上刻著很多字和圖紋,有些可能是最先生活在這裡的那個不知名的小部落留下的,還是這邊的文字。這其中有個圖紋,看上去同其他文字和圖畫混在一起,不知情的人也看不出來,這也是盜十一和盜十二一直沒注意過的原因。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圖紋風格,盜十一兩人對於這種在歷史上一片水花都沒留下的小部落,並無深究,所以石柱上大多的文字和圖畫看過之後就沒在意了。

  石柱上刻下的圖紋,看上去像是某種植物,然而,見過這個圖紋的邵玄,心中已經驚訝無比。

  這是海那邊王城稷家的族紋!也就是早年的稷部落圖騰紋!

  當年海下通道上升,從海那邊過來了一批人,除了穆家和易家的人之外,竟然還有稷家的人。不過,如今穆家的人改「軾」姓,稱霸沙漠,稷家的人卻斃命於此。過來的人,內部衝突也不小,能夠將易家的東西偷到手,這三個稷家人,到底想幹什麼?

  可惜千年過去,邵玄也無從得知他們的想法。

  邵玄又仔細找了找,並未找到什麼。石柱上除了那個稷家的圖紋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了,那個稷家圖紋,似乎是這三人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走出地洞,邵玄對盜十一的試探一個字都未回,只是如約放了他們。

  一得到解脫,盜十一和盜十二兩人也顧不上試探邵玄了,先開溜再說。

  看著兩人逃離的背影,邵玄轉身走回地洞那裡。

  稷家的人,還有個習慣。他們會在自己的墓穴裡放上穀子。看洞裡那三人的樣子,他們應該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既如此,他們有沒有按照自己部族的習俗做?看他們最後留下部族的圖紋,應該對稷家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下面的洞穴邵玄已經詳細查看過,裡面並未發現穀子,或許早已腐爛成塵,也或許被其他地下生物吃了,但邵玄總覺得,並不止於此。若是按照稷家的習俗,他們應該在旁邊放一個盛放穀粒的容器,未必一定是陶器,也可以是其它代替,但事實上,什麼都沒有。

  他們知道即將死亡,甚至永遠都不能回去,手中若是帶著穀粒,會如何做?



第五二三章、天脈

  沒有藏在地下的洞裡,那麼,會不會直接撒在地上?

  抱著試探一下的心思,邵玄繞著那裡找了找,倒是見到幾株類似於穀物的植物,只是,那些看上去並不像是稷家人會留下的東西,因為它們大多本就屬於這邊的陸地,邵玄曾經在各個地方都見到過類似的植物,聽說早些年也有部落會種植,但是後來漸漸發現了產量更高的穀物類別,這些也就漸漸被人們忘記。

  能夠在這裡看到這些千百年前比較流行的穀物植株,也是因為這裡曾經生活過一個小部落,而且,這下方的地洞還是那個不知名的小部落留下的,曾經地洞當做糧倉,囤積過穀物,周圍的地上或多或少會散落一些。

  不過,這些並不是稷家人所能看得上眼的,即便千年前,他們也不會隨身帶著這樣的穀物種子。能夠被稷家人隨身帶著的,肯定都是他們認為更珍貴的一類。

  又找了找,邵玄依然沒發現有符合的目標。

  莫非,稷家的那三個人真沒有帶著什麼種子?又或者,帶著的種子,全部都已經腐爛成塵?

  還是說,早就有人來這裡找過,將東西都挖走了?

  不,應該不是。盜十一和盜十二來這裡的時間也才過去兩三年而已,若是早有人來,多半會發現地下的洞穴,萬歲葉也不至於被盜十一和盜十二拿走。

  自己想錯了?

  邵玄站在地洞的入口處,看向周圍。

  周圍有很多雜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樹倒是不多,只有幾株長勢並不好的小樹苗,以及零星的幾叢灌木,所以顯得這裡要更加空曠一些。

  這片地方,樹的確少了點,各種雜草看上去很繁茂,但那只是因為多而已,聚在一起顯得特別茂盛,但若是分開來看,每一株似乎並不那麼好。

  想到千粒金的生長環境,它們生長的時候,幾乎將周圍土地上的所有營養都搶奪了過去,霸道無比。這裡雖說並不那麼明顯,但也有類似的趨勢。

  有!這裡肯定有什麼東西在!

  邵玄的視線再次掃向周圍,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特意去找類似穀物的植株,而是看向所有的生長在這一片地上的植物,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一株不到他膝蓋高的植物上。

  剛才只去尋找穀子了,卻沒有注意到這些植物,現在再看,邵玄覺得眼熟。

  經常在山林裡面跑,平時在外面見到林子裡的植物,也會覺得眼熟,但是,這次的眼熟,並不是他在山林裡見過的那些植物,細想一下,邵玄覺得,這與他在稷居的田莊裡見過的一種植物很是相似。

  那時候邵玄去找稷居,稷居帶著他在金穀田莊裡面看過,也認識了不少他們那邊常種的植物,有日常食用的農作物,也有一些其他的比較特殊的植物。

  其中有一種植物,稷居稱它們為「天脈」,在金穀田莊裡面,有專門劃出來的一大塊地種植,平日裡都是有人把守的,奴隸們根本不能往那邊過去,也都是管事們親自照料。不過那時候稷居並未多說,便帶著邵玄離開那裡了。

  金穀田莊出名的就是它裡面的穀物,稷居主要給邵玄介紹的也是穀物,所以,種植天脈的地方只是一走而過,並未過多停留,邵玄對它的印象也不算深刻,若不是現在看到這裡這棵植物,他還想不起來天脈的具體樣子。

  不遠處的那棵,長得就非常像稷居他們田莊種的「天脈」,只是相比而言,稷居的田莊裡種的那些,葉子更多,長勢更好,這裡的,就顯得非常乾癟了,若是不仔細看,也不能與印象中那些枝葉茂密的植物聯繫起來,邵玄一開始沒留意,也有這個原因在內。

  對於「天脈」,邵玄只見過它地上部分,卻未曾看到它們地下部分的樣子,唯一知道的,就是「天脈」最珍貴的地方,全部在地下,而且,「天脈」的樣子,與人體的經脈分佈很相似。它們天生長得如此,所以才被命名為「天脈」。

  真是「天脈」?

  這就是那三個稷家人帶過來的?

  發現了一棵,再看周圍,邵玄又見到好幾株,不過都不大,遠沒有金穀田莊的那些長勢好。

  邵玄將劍插在一旁,掏出一把短匕首走過去,打算先挖一棵看看。剛走兩步,突然感覺不對勁,邵玄側頭看向離他十來米遠處的一個「灌木叢」,他之前一直以為那只是生長在這裡的普通的灌木而已,可現在感覺到不對了。

  腳步一轉,朝那個灌木叢走過去,近了才發現,這並不是灌木叢,而是一株植物分出了眾多叉枝而已,上面的葉子並不算大,可若是對比剛才那株「天脈」,可以發現,兩者的葉子是一模一樣的!!

  只是,不同之處在於,那株小的「天脈」地上部分的莖並非木質,當初邵玄在金穀田莊看到的,也不是木質的,但這一棵是!

  這棵「天脈」,可以說是這一片地方,生長最好的了。雖然只有半人高,若只是一般的灌木叢也就算了,但相比起這周圍其他天脈來說,這一棵,是最大的!

  如果,天脈並非數年生的草本植物,而是可以變得木質化,無限生長,那麼,這棵最大的「天脈」,是否就是當初稷家的人留下來的?

  只是,千年過去,「天脈」也就這點變化?

  不管如何,這也是個大發現!

  邵玄心中火熱,雖然著急想看看這棵最大的「天脈」到底長得如何,但他並未直接朝這棵最大的下手。他不知道天脈的地下部分到底如何,若是一不小心,下手沒分寸,毀了一個寶貝,多不好。

  所以,邵玄又走回去,拿著匕首,小心將之前先發現的那株小的挖出來。

  土一點點被撥開,這棵還不到邵玄膝蓋高的植物,地下的根也漸漸露出它的真面目。

  根須非常多,若非莖葉長得不同,邵玄還以為自己在挖人參,不過,這比人參的根須還要細密,還要多。

  邵玄下手更加小心了,儘量將這棵不大的「天脈」完整地挖出來。

  越挖越心驚,看到完整的天脈時,邵玄甚至有種毛骨悚然的顫慄感。

  太像了!

  實在是太像了!

  邵玄當初聽到稷居介紹天脈的時候,只知道天脈最有用的地下部分,長得與人的經脈很像,但現在真正看到,才知道像到什麼程度。

  挖出來的不過手掌長的根系,每一根細須,都像是對應著人體內的一根經絡,哪裡粗,哪裡細,哪處長,哪處短,何處分叉……幾乎有九成以上都能對應!

  天脈,名不虛傳!

  天脈到底有何用處,邵玄尚不明白,當時稷居也沒有說,只告訴邵玄是做藥用的植物。不過,看它的樣子,應該也是與經絡相關的吧?

  挖出來一棵之後,邵玄又在周圍找了找,現在專找天脈而不是死盯著穀物,就能發現,這周圍,生長的天脈不在少數,邵玄剛才只是在五十米範圍內找了一圈,就看到了二十多棵!只是那些都不大,長勢也不太好,可能被那棵最大的將養分都搶走了。

  邵玄打算將這些挖了帶回去看看,若是能移栽的話就更好了,稷居能捨得在田莊裡開出那麼大一塊地,專門種天脈,而且還用重兵把守,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追了盜十一盜十二這麼久,又跑到這裡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天都快黑了,今晚邵玄不打算回部落去,現在這裡守著。

  去林子裡獵了一隻野豬,找了些果子,解決今天的晚餐。狩獵的時候,邵玄還看到一隻正在被捕殺的飛鼠,這種事情在山林裡時刻都在發生,隨處可見。若是以往,邵玄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但今兒邵玄插了一手,將那隻已經受傷的快要被吞下的飛鼠,救了下來。

  倒不是邵玄突然發善心,他是想到了天脈,想用這隻飛鼠來試一試天脈到底有何用。

  被邵玄用草繩綁著的飛鼠驚恐尖叫著,使勁掙紮,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開草繩的束縛。

  等著邵玄將那隻野豬解決,填飽肚子,才把飛鼠提過來。沒有提太近,這小東西爪子尖銳,還咬人。邵玄一隻手提著那隻飛鼠,另一隻手將今天挖出來的那棵天脈拿起來,根鬚朝著那隻飛鼠。

  天脈的根須湊到那隻飛鼠面前,那隻飛鼠卻死勁想要避開,邵玄繼續將天脈的根須往飛鼠嘴邊湊,飛鼠被逼急了,一口咬了下去,然後僵住了。

  不過也只是僵了一秒的時間而已,很快,那隻飛鼠就瘋狂地啃向天脈的根須,那速度,就像大廚切菜一樣,只聽到連在一起的嚓嚓嚓的聲音,而湊到飛鼠嘴邊的天脈上的那幾根根須,則快速消失。

  邵玄將天脈收回來的時候,那隻飛鼠還掙紮著,一副不捨的樣子,使勁伸脖子想要繼續啃。

  沒有再給它吃天脈,邵玄靜靜觀察這隻飛鼠的變化。

  很多動物都有一種尋找藥草的天性和直覺,知道什麼能對它們好,知道什麼時候吃哪種好,既然表現出如此的急切,想來,天脈是有很大用處的。



第五二四章、千年遺產

  天脈的根鬚斷裂之前,氣味與一般的樹根很像,邵玄也沒聞出什麼特別的,就算是這隻飛鼠,在邵玄將天脈伸過去的時候,一開始也是很不情願的,只將天脈當成是來自邵玄這個陌生人的威脅。

  可是,當這隻飛鼠咬斷天脈的一根細鬚時,有種清淡的苦味飄出。

  邵玄沒有嚐過味道,他不敢亂吃,在山林裡亂吃東西會死人的,即便是腸胃相對強大的圖騰戰士也無法避免,前不久還有人看到山林裡的一種植物,瞧著很像他們種植的菜,吃了點,結果泄了兩天,拉肚子拉得人都縮水了。

  所以,邵玄就只能拿這隻飛鼠來試。

  在邵玄收回天脈之後,這隻飛鼠一開始還狠命掙扎了幾下,恨不得追隨天脈而去。但很快,它掙扎的動作放緩,最後像是睡著一樣,一動不動,只有輕微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然而,在飛鼠身上受傷的地方,被咬得血淋淋,深可見骨的大片傷口,還有背上等其他地方的諸多傷口,血早已止住,不僅如此,傷口處血液凝固,在結痂。

  傷得最重的腿上,骨頭周圍被撕下一塊肉的地方,也在變化。

  若是讓這隻飛鼠的傷勢就這樣擱置,或許,它仍舊活不過這個夜晚,血液流失太多,多處撕咬傷痕,連走動都不能,拖得越久,傷口惡化越嚴重,但現在,它在好轉。

  火堆裡還有一點火星在閃爍,吃完野豬之後邵玄就沒再添柴了,現在,為了看得更清楚這隻飛鼠的變化,邵玄拿著水月石照明。

  周圍有野獸靠近,泛綠的眼睛在樹林裡閃動。只是邵玄露出來的氣場很強,它們察覺不好對付,不甘地徘徊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邵玄一直盯著飛鼠身上的變化,沒時間去理會那些野獸,所以他並未掩飾自己的氣息。氣勢外放,震懾住那些想要靠近的野獸,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坐在地上,將綁著飛鼠的繩子拴在樹枝上,邵玄一夜沒睡,就盯著這隻飛鼠了。

  清晨,太陽才露出一點點亮光,被綁住吊在樹上的飛鼠動了,從沉睡中醒來。

  清醒之後,大概才想起來是被綁著的,飛鼠掙扎的動作變大,尤其是看到邵玄之後,更是連掙扎帶示威似的尖叫。雖然邵玄給它吃了天脈,救了它的命,但是,它並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對邵玄放下戒心。野生的動物,防人之心強得很。鬆開它,它能再對邵玄咬一口。

  邵玄看著它身上那些已經結痂的地方。隨著飛鼠的掙扎,痂掉落,露出那裡一塊無毛的嫩皮。

  傷勢最重的腿上,雖然還是凹陷下去的,但相比起昨天看到的深得見骨的傷勢來說,已經好很多了,說不定不久之後就能痊癒。看它掙扎的力道就能知道,這隻飛鼠精神得很,沒有一點死氣。

  熬了一夜,邵玄卻沒半點疲憊感,他現在非常興奮。

  本想著,這次追著那兩個盜賊過來,打探萬歲葉的來歷,卻沒想到能有如此發現。

  稷家人隨身帶著的,果然沒有凡物!

  天脈,的確是極厲害的藥草!

  難怪稷居捨得在田莊裡劃出那麼大的一塊地種它。

  已經挖出來的那棵天脈,在給飛鼠吃了一點之後,剩下的邵玄已經裹著土,用樹葉包起來了,防止天脈的氣味散開。沒被咬破的天脈,不會引起其他動物的注意,但是,一旦根鬚裡面的氣味露出來,是否會引來其他生物,邵玄就不能確定了。

  看看正精神抖擻掙扎著的飛鼠,再看看那棵大的天脈,邵玄眼中的火熱更甚。

  不虛此行!

  繞著這一片地方,邵玄擴大範圍找了下,粗略估計,天脈有不少於五十株。這個數量,自然比不上稷居在田莊種的那些,但是,邵玄已經很滿足了。有這些天脈在,天脈的種子說不定也能得到,以後再擴種即可。

  邵玄還有一種猜測,這麼多年過去,這裡只有五十多棵天脈存活,主要原因,或許就在那棵最大的天脈身上。就如千粒金,對養分的爭奪,搶得贏的才能活下來,搶不贏的只能成為其他植株的養料。

  千百年過去,無數的種子落在地上,無數的植株發芽而起,但是,真正活下來的,也就只有這麼點而已。

  這些都是最後的優勝者,或許,再下去,當這裡的土地越發貧瘠之時,其中肯定有支撐不下去的,但現在,邵玄發現了它們。若是可以,邵玄希望能夠將這些,全部移栽回部落去!

  若是給它們足夠的養分,給它們足夠的地方,這些天脈,是否能從放緩的生長中脫離,開始新一輪的瘋狂?

  這是當年命斷於此的稷家三人所留下的遺產,千百年過去,一直沒有人能夠真正拿到他們留下的東西,即便是被盜發現的萬歲葉也不算。記載了結繩卜筮之術的萬歲葉,是易家人的物品,而真正屬於稷家人留下的千年遺產,是這些低調生長於此地之下的天脈!

  邵玄深呼吸,平息下激動的情緒。他不知道當年稷家的三人為何會帶著易家的東西跑到這裡,也不知道這三個稷家人到底是怎樣的人,但對於他們留下的東西,邵玄得說聲「感謝」。

  看了看周圍,邵玄往更遠處走過去,然後爬上那邊的山丘。

  這周圍,只有山丘上是最高的位置了。

  邵玄想從高處好好看看這片地方,看看是否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忽略了。

  站在山丘上往下看,地洞之上的那片地方盡收眼底。

  霸道的天脈之下,能夠茁壯生長的其他植物並不多,即便能存活,長勢也萎靡,這些邵玄站在高處都能看得清楚,它們的分布情況盡納眼底。

  視線掃過下方的地面,離開地洞周圍的那片,看向更遠的地方。在那裡,草叢更加密集,平靜之下,各種植物爭相搶奪養分,進行不為人所察的沉默的廝殺。

  那邊,都是普通的山林地帶了,沒有天脈的這種強弱趨勢分布。邵玄打算就此為止,下山丘挖天脈去,突然,他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是……

  邵玄看向那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大……大白菜?!



第五二五章、大白菜

  突然見到這個熟悉身影,邵玄還有些不敢相信,仔細盯著那邊看了會兒,確定沒看錯,便趕緊從山丘上下來,朝著那個方位過去。

  之前他在林子裡走動的時候並未去注意,甚至來來回回走了幾次,都沒將視線放到那顆長得與大白菜相似的身影上,就是因為,它實在是太大了!

  山林裡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都有,葉子類似的植物邵玄不知道見過多少種,所以當時從那裡走過的時候,並未多留意。可站在山丘上,從上往下看,將那個身影整個看清楚時,邵玄心中的震驚無法平息。

  葉子相似是不少,可它整個的樣子,實在是與大白菜太像了。只是,這顆大白菜,比邵玄本人還高!

  來到這顆長得與大白菜很像的植物前,邵玄仔細看了看。

  耳邊傳來嚓嚓嚓的細碎的聲音。

  扭頭看過去,邵玄見到,這顆菜外面的一片寬大的葉子上,一條胳膊粗的蟲子趴在上面,將菜葉子啃出個洞。大概是察覺到邵玄的到來,陌生的氣息給了它危機感,它停下啃葉的動作,整個身體前半段擡起,朝向邵玄。

  若不是邵玄早有準備,知道這只是一條啃菜葉子的蟲子,突然見到這麼一幕的話,可能會誤以為這裡有一條蛇。

  蟲子前端的色斑和花紋,看上去就真如山林裡一種綠色的毒蛇一般,細至鱗片的紋路都非常清晰,尤其是那兩個看上去非常像「眼睛」的紋路,煞是嚇人,陡然這麼一看,就像被蛇盯上了。

  這也是蟲子的一種保命手段。

  不過類似的蟲子。邵玄見得多了,並未被它嚇到,還饒有興致站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

  或許覺得邵玄已經沒有危險,那條蟲子又趴了回去,繼續繞著葉片上啃出來的洞吃。

  山林裡有些蟲子,會經歷數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來化蝶或者變成飛蛾。這條蟲子,大概已經離變化不遠了。

  邵玄將視線從蟲子身上挪開,繼續看向面前這顆大白菜。

  擡手用匕首將葉片割下一塊,聞了聞還行,沒什麼奇怪的氣味,不過邵玄沒吃。蟲子能吃的東西,他未必也能吃。拿著菜葉子走到吊綁在樹上的那隻飛鼠面前,可惜,飛鼠對菜葉子一點興趣都沒有。只在被激怒的時候,咬了一塊下來,並未吃,吐了。

  嘗試了幾次,邵玄看著那隻飛鼠泄憤似的在菜葉子上下嘴,卻並未有什麼異常之處,邵玄心下微喜。

  不再折騰那隻飛鼠。

  在周圍林子裡轉了轉,靠近地洞的地方。因為天脈的原因,其他的植物長勢並不好,邵玄也沒有見到長得像大白菜的植物,所以他要往更遠的地方去找。像他剛才發現的那顆,就是在離地洞稍遠的地方發現的,能夠在林子裡擠出一塊地方生長,這菜也夠強的。

  前面沒留意,是因為邵玄沒注意過更高的這類植物,現在循著葉片的樣子去找,沒多大會兒就找到三十來顆,這還只是附近的這一塊而已,也僅僅只是如這顆這麼大的個體。

  地上還有更多小的沒長起來的植株,有些有明顯被林間動物踩踏過的痕跡,有些被肯咬過,葉子殘缺。像這樣的小苗太多,邵玄沒去數,若是放任下去,這些都不會存活,要麼被林子裡的動物吃掉踩死,要麼被其他的植物奪了養分而餓死。

  看過之後,邵玄才回到地洞那裡,昨晚上為了盯著飛鼠,看天脈的效果,一夜沒睡,今兒從大早上開始,到處奔走至現在,有些累了,便直接坐在草地上休息,將昨天留下的一點肉吃了暫緩饑餓感。

  邵玄思量著那些「大白菜」的來歷,它們真是自然生長在這裡的嗎?

  這邊也有人種菜,葉片與大白菜也有六成相似之處,但葉子要狹長很多,而且這邊普遍種的那種菜,根莖肥大,部落人種它主要吃的就是它的根莖,葉子只是順帶而已。這邊尋常見到的農田的菜,也算大,卻大多只有邵玄腰高,若是太小的話,部落的人也不會願意種。可相比起這裡的「大白菜」,還不夠看。

  變異了?

  邵玄突然又想到了海那邊所種的菜。

  那邊也有類似大白菜的農作物,在稷居的田莊裡,邵玄就見到過。只是,那邊的菜雖說葉片寬大,但長得太散,而且很矮,才到邵玄膝蓋而已。海那邊許多部落並不種那個,覺得產量太低,又不頂餓,可奴隸主們喜歡。

  也只有王城喜歡這些的奴隸主們,才會為了吃這種菜,而在自己的田莊裡劃出大量的土地去種植。這麼說來,在海那邊,那種菜種子也只有奴隸主們手裡擁有了。

  周圍的那些「大白菜」,不似這邊部落人常種的類型,也與海那邊奴隸主們田地裡種的有差異,當然,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少,可至今為止,走了那麼多地方,就連山林裡邵玄也闖過,卻從未見過哪個地方有這樣的「大白菜」。

  思索了會兒,邵玄眼睛猛地睜大。他想到一個可能。

  這裡以前是某個不知名小部落的地方,他們也會種植,周圍的地勢相對較平,而這邊陸地部落常種的菜,他們或許也是種過的,那麼,即便那個小部落遷移,這裡或多或少會遺留下一些菜來。

  倘若,稷家的人在這裡灑下的種子,不僅僅只是天脈,還包含某種菜的種子呢?

  倘若,地洞裡那三個稷家人臨死前,就在這周圍撒了一把菜籽呢?

  這裡生長的兩個相似卻又不相同的菜,會不會產生一個擁有二者長處的子代?

  或許是邵玄自己想多了,但,如果是真的呢?

  若真如此,邵玄只能說,天意!!

  若是人工培育的話,想要得到一種滿意的菜,不知道要經歷多久的篩選,即便是今天許多部落種植的那些菜,也都是一代又一代篩選才留下來的。

  在這裡,來自兩塊大陸的不同品種的菜,生長在一起,得到了融化他們雙方特點的後代,然後經歷漫長的自然組合和篩選,才會有如今存活下來的,融合了二者的優點的,適應力最強且遺傳最穩定的後代——「大白菜」。

  如今的這些「大白菜」不僅個頭大,還是結球的。

  與海那邊許多菜散開的葉子不同,這裡的這些「大白菜」,除去外圍的那些大葉子之外,靠裡的都有包心傾向,形成一個立起的橢圓形的球。

  不管是雜交所得,還是種在這裡的菜自己變異,總之,光看形態,邵玄非常滿意。

  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它到底能不能吃?

  不管如何,先砍一顆回去再說。

  邵玄就選中了最先看到的那顆,揮劍將中間的那個大菜球砍下來。外面散開的那幾片葉子看上去太老,也不好帶,所以只砍了包成橢圓形的菜球。

  比自己還要高的菜球,有點重量,這也更讓邵玄滿意。重一些證明形成菜球的葉子多,不像其他那些散開的葉子。若是能吃,種出來產量也會更高。

  將菜球扛在肩膀上,邵玄來到地洞那裡,想到什麼,回頭看向被吊在樹上的飛鼠。

  那裡已經只剩下一個被咬斷的草繩,應該是在他尋找「大白菜」的時候跑的。能夠將繩子咬斷,牙力不小,掙紮耗費的體力也不少,看來那隻飛鼠的傷勢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

  周圍的天脈也沒有被啃咬的痕跡,證明那隻飛鼠並未發現這裡生長著的天脈。沒有被切開的天脈,與普通的樹根差不多,的確很難被注意到。

  盜十一和盜十二行竊那麼多年,偷過那麼多寶物,卻從未想過,這裡還生長著極珍貴的東西。或許,他們根本就沒有往植物的方向想過。畢竟,誰會將「寶物」隨意「扔」在地上呢?

  處理了一下四周的痕跡,天脈包好放在獸皮袋裡,邵玄又扯了一些大葉子和草繩,將砍下的菜球包起來綁住,然後離開。

  這裡,邵玄暫時不打算大動,現在他只有一個人,想要將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弄走也不可能,尤其是那棵最大的天脈,需要更小心的挖掘和保護,他還想嘗試將這棵天脈移栽回部落去,要更多人手的幫助才行。

  還有這裡的其他天脈,以及各處長著的「大白菜」,都是寶貝,邵玄打算回部落叫人之後,全給挖走。

  一切處理好,邵玄扛著大菜球離開。

  追盜賊追出去一夜沒回來,部落在邊沿巡邏的人,留意著遠處的動靜。

  看到邵玄的身影時,巡邏的人還沒認出來,太遠了看不清,而且邵玄還扛著一個大菜球,就顯得很詭異了。等離得近些了,看到是邵玄回來,巡邏的人才高興地過去迎接。

  他們不知道邵玄扛著的到底是什麼,不過,見大長老親自扛回來的,肯定不是什麼凡物。

  不只是巡邏的戰士,其他人見到邵玄扛著個不明物體回來,難免好奇。那東西很大,想忽視都難。

  邵玄沒多跟他們解釋,只是扛著菜球沖進山林,朝著部落內過去,腳步匆忙,人一閃就不見影了。



第五二六章、挖回來!

  邵玄一衝進部落,就叫人召集巫、首領和大頭目他們過來。

  沒多大會兒,兩位巫匆匆進屋,兩位首領和三位大頭目也都趕到這裡。

  聽傳話的人說邵玄回來得匆忙,找各位過去有事,並未說邵玄找他們到底有什麼事情,但聽說挺著急的,若只是小事,邵玄不會急著召集他們。所以,幾人都放下手頭的事情,趕了過來。

  邵玄去追盜賊他們知道,安然回來他們也鬆了一口氣,但回來就這麼著急,到底所為何事?

  才踏進門,幾人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那裡的一大包。

  「這是何物?」巫問道。

  邵玄將包著菜球的繩子和外面的大葉片解下,露出裡面翠綠的菜球。

  這個屋子是平日裡部落開會商議要事的地方,石屋的門加寬過,邵玄將菜球扛進來也沒顯得擠,路上邵玄也注意著盡量不讓菜球碰撞上樹枝,所以,到現在,菜球還算完好。

  「我找到了點東西,感覺可能有用。」邵玄道。

  正說著,外面進來一個人,是廣義。

  邵玄回部落的時候,正好見到廣義在凶獸山林外面,新開闢出來的田地那裡巡視,便讓他帶兩隻鳥過來。

  廣義帶進來的幼崽,是盧部落剛運來的笨鳥。

  「笨鳥」就是盧部落飼養的那些大型鳥類,以前邵玄見到過的。因為它們上肢退化,無法飛行,身軀肥大,兩條鳥腿很粗,肉多,被盧部落飼養,用作食物。或許是被盧部落馴化,這些鳥幾乎失去了它們原本的野性,比山林裡那些猛獸要愚笨許多,所以才被大家稱為笨鳥。

  炎角擴建,在原本萬石的地盤上整出來許多田地和獸圈,弄獸圈自然是為了養殖,且已經從盧部落購買了一些飼養獸幼崽回來。

  第一批笨鳥的幼崽已經送到,體型比成年的鴨子還要大許多。畢竟它們的鳥蛋就很大,孵出來的鳥自然也比其他的鳥要大不少。

  邵玄讓廣義帶來的,除了笨鳥的幼崽之外,還綁了一隻成年的笨鳥過來。幼崽體型小,直接被帶進石屋裡。而外面的那隻成年的笨鳥,就直接被放在木板車上。

  「拿笨鳥過來幹什麼?」敖問道。

  「試試這些看能不能吃。」說著邵玄從菜球上撕下兩塊葉子,遞到笨鳥幼崽面前,另一片,則放到成年的笨鳥嘴邊。

  雖說已經拿飛鼠試過,可謹慎行事,還是得多嘗試,否則,以後種出來部落的人吃了出事,咋辦?

  邵玄本打算著。若是這些鳥不吃菜葉,就將菜葉搗碎了餵給它們吃,沒想到,不管是幼崽還是成年的笨鳥,都啄得很歡。

  即便被綁在木板車上,有些蔫,但一見到食物,笨鳥就精神了,啄菜葉啄得很快。相較而言,幼崽就要慢得多了。

  見到邵玄的行為,屋內幾人已經明白了邵玄的意思,再看看吃葉子吃得歡的笨鳥,面上也都露出喜色。

  「這是,能吃?!」征羅高興道。

  每放發現一種能吃的食物,他們就會很有成就感。凶獸就算了,能不能吃,這麼多年下來,也有了經驗,可植物類食物,是他們的短板。

  能吃,意味著他們能嘗試種植,即便他們這些圖騰戰士平時不吃,也能給部落的女人和小孩子們吃,平日裡除了吃肉,還會吃點果子和其他的穀物,從海那邊帶回來的種子還沒見到成果,現在吃的,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若是多一種能夠廣泛種植的食物,他們也是高興的,即便這種食物不頂餓。

  眼下的情形,他們並不缺食物,背靠凶獸山林,能狩獵,外面還開闢出來大範圍的田地和獸圈,食物還算充足,嘗試種植,他們耗得起。能夠種出新的作物,也是部落能力的一種證明,說出去也有面子。

  就像這次,那幾個大部落過來的時候,學聰明了,沒有帶那些金器,而是帶的各部落的特產,有貴重一些的,也有比較普通的。而在那些普通的拜訪禮物裡面,就有好幾種炎角人沒見過的食物,都是各個部落內部種出來的。

  以前缺食物的時候,未必在意,可現在不同了,總覺得,能夠種出多種食物的部落,逼格更高。

  多康看了看邵玄帶回來的那麼大一個菜球,笑得意味深長:種出來裝逼也行啊。以後去其他部落的時候,送個大菜球過去。

  炎角特產的菜球?

  聽著不錯。誰說炎角種不出好東西的?這麼大的菜球,一般人能種得出來?

  嗯——

  石屋內的幾人盯著那個菜球,眼神都帶著深意,不過他們各自是如何想的,邵玄就不得而知了,他盯著兩隻笨鳥的反應。

  十分鐘過去。

  笨鳥幼崽在石屋裡拉了一泡屎,有點稀,但它的精神還不錯。至於外面那隻,那就更精神了,叫嚷著要繼續吃。

  沒發現有什麼大問題,多康一捋袖子,「不如我先吃了試試?」

  「等等,這個先不急。」邵玄阻止多康扯葉子的動作。

  「怎麼能不急呢?要是真能吃,咱們就趕緊挖點回來種啊,要是被其他部落搶先怎麼辦?」多康還想著拿它出去裝逼呢。

  「這個不是最重要的。」說著邵玄從獸皮袋裡掏出用樹葉包裹著的天脈。

  包裹的時候,裡面還放了土,將土剔除,再小心用毛刷將它刷乾淨,邵玄提著缺了一段小根鬚的天脈給眾人看。

  「這個……看著感覺……」歸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有些熟悉。

  塔看著天脈根鬚的樣子也有種嗖嗖的涼意,「好像見過,卻又沒見過。」

  塔這話說得矛盾,但在座的都能明白,說見過,是覺得這樣子熟悉,只是,他們以前的確沒見到過這種植物。

  邵玄也知道眾人的心情。雖說部落很多人在狩獵之後,處理獵物的時候,會觀察獵物的身體構造,以便於下次狩獵給這種獵物致命一擊,但對於人,他們從未如此過,能知道經絡的大致分布樣子,是因為他們在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會有一種朦朧的感覺,隨著圖騰之力的走向,「看」到自己體內的經脈。

  正因如此,歸壑和塔他們才會說眼熟。

  「它的樣子,與我們體內的經脈相似,因天生長得如此,它又被稱為『天脈』!」邵玄道。

  「天脈?!!」征羅以及老太太巫幾乎同時叫出聲。

  他們在海那邊的時候,也曾經聽過天脈的事情,卻只聞其名未見其身,據說只有王城那些人手上有。上一次聽到天脈的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還是他們從泰河部落的人那邊聽到的。

  「天脈?是那個傳聞中能將斷掉的經脈連接起來的天脈?!」老太太聲音都激動得發抖。

  多康和征羅也是激動得面色漲紅。

  「天脈就長這樣?!」

  「邵玄,你在哪裡找到它的?!」

  屋子裡,八雙眼睛嗖地盯住邵玄。

  邵玄將自己發現天脈和大白菜的事情,簡要跟他們講述了一下。

  聽到邵玄說,那裡可能還有一棵千年天脈在的時候,即便是平日裡足夠沉著穩重的巫和首領,也都呼吸急促粗重。

  「挖回來!!」兩位巫幾乎同時出聲。

  首領和頭目們也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過去將那塊地都給拆了全扛回來。

  「至於大白菜……」邵玄道。

  「也挖!」

  「挖了挖了,全挖回來!」

  天脈就不說了,傻子也知道天脈的價值,這個炎角眾人絕對不會放下。而邵玄所說的大白菜,來歷未知,不管這裡面有沒有稷家人的手筆,但它能吃,長得大,或許還長得快,最重要的是,可能還很容易活!

  現在炎角人種地怕的是什麼?

  不是怕收成不好,收成再不好,那也是有收獲的。他們的大規模種植才開始不久,一切都只是嘗試摸索階段,想要跟那些擅長種植的部落相比,那是不可能的,總要有一個實踐的過程。

  若是能種成功,或許,對炎角人來說,也是個不小的突破,也能給大家足夠的信心和底氣。

  先祖的手記裡面,輝煌的炎角,可不只有武力值而已,種植養殖手工業等方面,都是不落於人後的,現在的炎角,只是剛從沉睡中甦醒過來而已,想要恢復到當年的地位,還需要各方的努力。

  「大白菜」此時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塊肥肉,同樣不會放棄!

  幾人在屋子裡商談了一會兒,再看那兩隻笨鳥,幼崽正在好奇地張望,外面那隻開始無聊地打盹了,沒有出現不好的樣子。

  無毒,能吃。

  這也敲定了大家的決心。

  現在沒有太多時間給他們做更多的嘗試,幾人心都懸著,生怕那個地方被其他人發現,想要做更多的嘗試,將那些全部搬回來再說!

  於是,在邵玄飛奔回來沒多大會兒,又帶著大量人離開了,其中一位首領兩位大頭目以及諸多小頭目。如此陣勢,動靜不可能小,部落也沒想要完全瞞住,或許其他幾個部落還有人偷偷跟過去,但東西是他們炎角的,誰想搶?不多話,直接幹!



第五二七章、最近賊真多

  這次同邵玄一起出去的是征羅、多康和歸壑,總的來說,海那邊的人在種植方面,經驗還是比這邊要多一些,挖東西也有經驗,畢竟他們曾經的鄰居是善於種植的泰河部落,總有相關的經歷。交給他們,兩位巫也更放心。

  至於歸壑能繼續跟著而不是塔,那是因為他養的那隻白色的隼,在喳喳缺席的時候,空中的預警任務,也只能靠它了。

  雖說這次炎角知道沒法瞞著所有人,但防備是必須的。

  對此塔萬分鬱悶,之前海那邊的兄弟過來的時候,沒輪到他出去,這次,還是沒輪到他。於是,正在炎角交流感情的其他幾個部落的人,出去就看到塔那張拉長的臉。

  邵玄帶著人再次來到發現天脈的地洞那裡,仔細看看周圍,並沒有其他人來過,周圍的植物也沒有被啃咬的痕跡,心下鬆了口氣。

  「就這裡了。」邵玄將天脈指給其他人看。

  看到活的天脈,眾人非常激動,再想想這些將全是自己部落的,更興奮了。

  「咦?那就是邵玄你說的白菜?」征羅看向林子裡的一顆白菜。

  邵玄帶回去的只是一個菜球,而這裡的則是完整的一顆,要不是邵玄指出來,征羅壓根不會對上號。

  「對,就是它,我只砍了中間的菜球。」

  看到那麼大一顆菜,征羅滿意地點點頭,也沒再耽誤,將帶過來的隊伍分工,哪些人負責警戒,哪些人負責挖白菜,哪些人負責挖天脈。

  知道這裡遍地是寶,一群炎角的糙漢子在這裡顯得格外拘謹,抬腳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他們來之前已經被巫和首領叮囑過,知道要幹什麼,正因為明白這些東西的珍貴之處,所以才會小心翼翼,小心得過頭,生怕一個不注意,將哪株給踩死了。

  對待這些珍貴植物,可不是他們平日裡狩獵,得輕柔。

  「輕柔」這個詞,對炎角人說,難度頗大。

  考慮到有些人對植物的辨識度不高,天脈又是部落極為看重的植物,不可出差錯,邵玄便先將每一株天脈都圈了出來,這樣其他人挖起來也省心些。

  在征羅下令開挖的時候,一個個平日裡掄著比人還粗的石棒子砸凶獸,都毫無壓力的戰士們,現在拿著巴掌大的小鏟子,趴地上撅著腚,一點一點謹慎小心地挖起來。

  挖一鏟子就扭頭問邵玄:「大長老,我這樣挖對不對?」

  再挖一鏟子,又問征羅:「首領。還要繼續挖嗎?」

  「挖挖挖!快點!別磨磨蹭蹭地,你們這麼挖要挖到什麼時候去?!!」

  征羅在旁邊看不下去。掏出一個小鏟,蹲身朝著面前的一棵不大的天脈下鏟,動作豪猛,動而生風。然而,在鏟子下地的那一刻,卻像是突然踩了剎車一樣,才鏟下去一個指甲蓋的深度。

  邵玄:「……」

  看著這幫殺凶獸都不流汗的人,才鏟了幾鏟子就滿頭大汗的,邵玄也看不下去了。

  這幫人就是第一次幹這事,心理壓力太大,緊張的。等這次之後,以後再碰到類似的情況,或許會好些。

  邵玄負責的是最大的那棵天脈,征羅在旁邊挖了幾鏟子就過來了,搞定最大的這棵,作為首領,征羅肯定要親自參與。

  不過,不管是征羅還是多康他們,就連一直還算冷靜的歸壑,臨挖的時候也都緊張兮兮的,邵玄一鏟子下去,他們就跟著抖一下。他們擔心邵玄將天脈給挖壞了,但也知道這樣緊緊張張畏畏縮縮的也不是事,最後,只能跟著邵玄一起動鏟。

  他們的目的是將這棵帶回去移栽,只要盡量保證天脈根鬚的完整就行,不需要將所有的土都鏟掉,所以邵玄他們基本上是從靠外一些的地方開始下鏟。

  鏟去土,邵玄沿著天脈的根鬚繼續挖,有時候用鏟子,有時候則用獸毛刷,為了將這棵天脈帶回去,挖的時候簡直跟對待古玩似的。

  其實,天脈的根鬚,雖然看上去大多很細,但韌性還是很強的,並不那麼脆弱,尤其是這棵疑似生長千年的天脈,它根鬚比其他的小天脈要硬一些,多康挖的時候,一不小心下鏟重了,緊張地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挨了一鏟子的天脈根鬚上,只有點並不深的鏟印,尚未破皮。

  只要稍微注意點,並無大事,不用太過緊張,這讓幾人心下稍定,後面他們也不再束手束腳,挖的效率也高了。

  天空中的白色隼時不時叫幾聲,只是預警和警告,若是有人無視警告還要闖過來,炎角的人就得動手了。

  凱撒被邵玄帶出來,跟著林子裡那些戰士們一起防衛,狼鼻子比人靈敏,能察覺到防衛的戰士們忽略的地方。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最大的那顆天脈已經挖了出來,它的根鬚太長,擴散範圍比較大,遠比地上部分看上去要大得多,就像是一個十多米高的巨人身上的經絡組成。

  挖出來之後,邵玄將早就帶著的大塊麻布,裹了土,將天脈的根鬚包起來。

  這地方不宜久留,他們現在是帶著寶貝,過來時的動靜又瞞不過人,若是留在這裡一晚上,指不定會發生什麼變故,盡早回到部落才是最保險的。

  「其他的都挖完沒有?」邵玄問。

  「挖得差不多了,天脈能見到的,不管大的小的都已經挖了,你說的那種白菜,倒是還有些小的沒挖完。」征羅說道。

  「不管那些了,將這些挖出來的都包好帶回去,留下的那些,以後再來挖。你們先整理,我下地洞一趟。」

  說著邵玄帶著個陶罐,掀開地洞口的石板,跳下去。

  地洞內,那三具白骨依然躺在那裡,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或許這個姿勢,他們已經躺了近千年了。

  邵玄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陶罐放在三具白骨旁邊,陶罐裡面放了一些穀粒。

  部落的規矩,誰找到誰得,誰搶到誰得。所以,將這裡的東西全部挖走,並不覺得有什麼,邵玄也是。更何況,王城稷家的大部分人,與炎角還有仇,在海那邊的時候,王城人可是追殺過他們。

  雖然不知道這三人的身份,也不知道當年曾經發生過什麼,邵玄還是決定來一趟,無關王城稷家,也不為其他,只是因為邵玄在稷居那裡的時候,稷居曾說過,若是有一天邵玄碰到這樣的情形,希望他能放一個裝了穀粒的罐子在那些無法歸家的人旁邊,不求多好,只求一罐穀子而已。

  相比起王城稷家的其他人,稷居對炎角人還不錯,也幫過邵玄不少忙,炎角手裡的種子、一些種植的技巧等,都是稷居所授。稷居曾說過的事情,邵玄也願意照著做。

  從地洞裡出來,看看天色,邵玄同征羅他們一起,扛著挖出來的東西,往部落回去。盡量在天完全黑之前趕回去。

  天色已晚,很多東西看得並不清楚,遠處偷偷跟著炎角隊伍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個扛著或背著東西的炎角戰士。

  有人在炎角離開之後到地洞那裡走過一趟,地面上看不出什麼來,到處都有被動土的痕跡,無法瞧出重點,炎角隊伍離開前將這裡又翻動過一遍,抹除過重點痕跡。

  這些人只能猜出炎角人在這裡挖了東西,卻無法得知到底挖的是什麼。

  其實炎角的人並沒有將所有的都瞞住,白菜的事情放出了點風聲,所以,在部落裡,有人知道邵玄在外面找到了一種新的食物,並帶著人出去挖,而天脈的事情,那是連部落內部的人都未必清楚的。

  次日,在炎角交流感情的幾個部落的人,帶著疑惑一整夜沒睡,大早上醒過來就聽說炎角有大動作了,趕緊跑過去看。

  新開墾出來的地,有一片周圍已經被攔住了,用高高的木柵欄擋著,遮得一點縫都沒有,外面還有不少戰士守著,不讓其他人靠近。

  天山部落的人忍不住好奇,想騎著鷹飛上天去看,剛飛起來就被巡邏的隊伍用箭逼落。

  巡邏的隊伍態度強硬,我的地盤你得聽我的,由不得你一次兩次地放肆!覺得不爽?不爽你可以走啊,還留在這裡幹什麼?友好交流?有你們這麼友好交流的?下次再看到就不只是逼落了,直接射落!

  憋著一肚子氣的天山部落人難得沒有吵起來,他們實在是太過好奇,炎角人到底弄來了什麼?防得這麼嚴?

  其他人也勸著先忍耐,總得先將炎角的情況摸清楚再說。

  只是,待他們真弄清楚炎角所種的東西時,興趣一下子沒了。

  新的食物?他們這幾個部落,誰家的食物少了?也就是草原上的天山部落和回部落種植少了點,他們也沒興趣種植。

  一種新的食物,對他們幾個部落而言,的確沒多大吸引力。

  就為了這麼點東西,防得這麼緊?

  炎角還真是小氣!沒見識!

  與此同時,在山林內部,開闢於部落內的田地上,已經將天脈全都種下去了,幾天的適應期過後,地裡的天脈也開始顯露出生命力來。尤其是那些小棵的天脈,以前一直被壓制,成長滯緩,現在地大了,搶養分的競爭者少了,它們就蓄力要開始新一輪生長。

  看著地裡的天脈,兩位巫欣慰而笑,外面那些大白菜吸引了那些人主要的注意力,這些天脈就顯得很低調了。

  「這裡得加派人手。」

  「肯定的。」

  「外面的白菜地也不能放鬆。」

  「知道。」

  巫和首領們正說著,邵玄卻突然看向一個方位。

  「怎麼了邵玄?」征羅問。

  「最近賊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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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電影看晚了點,今晚就一更。

篇外話:關於真實歷史上的大白菜——

大白菜的起源有雜交起源說,和分化起源說。

雜交起源說的其中一個觀點就是:

原始蕪菁 x 原始小白菜 = 原始散葉大白菜 → 半結球大白菜 → 結球大白菜

——

根據一些文獻和研究,大多認為,先有小白菜,後有大白菜,先有散葉大白菜,後有結球大白菜。有興趣的朋友們可以去查查相關的文獻。不過本文架空異界,莫帶入,勿深究。



第五二八章、猜疑

  聽到邵玄的話,其他幾人面色一變。

  「又有人來了?」敖問。

  「嗯。」邵玄點點頭,「不過又跑了。」

  想了想,邵玄又道:「好像並不是上次那個人。」

  邵玄說的就是前不久他在遊人區的時候,察覺到的那個氣息,而此刻察覺到的那股氣息,與前者相似,卻並不相同。

  這個就算是征羅和敖兩位首領也無法察覺出來,不過他們並不懷疑邵玄的判斷。

  「上次你讓巡邏隊的人帶回來的話,我親自去做了。我猜想,有不止一個人潛伏在暗處。」敖說道。

  上次邵玄追著盜十一和盜十二離開的時候,巡邏隊的人一開始也跟著,後來邵玄抓了盜十一,限制住盜十二的活動,便讓巡邏的人先返回。不過,他也讓巡邏的人給征羅和敖帶了話。

  邵玄將盜十一和盜十二放了,卻也在他們身上塗過一點東西。

  炎角狩獵隊狩獵的時候,尋找一些比較特殊的獵物,比如需要獵物身上的某一部分作為藥材,或者需要獵物身上極適合打磨武器的角骨。若是那些獵物善於逃竄,炎角的人會在第一次碰到獵物時,往獵物身上撒一些用於追蹤的粉末。

  大部分粉末的氣味比較濃,就像當初在海那邊回來的時候,他們在夜裡遇到偷襲時,往偷襲者身上扔的那些,沾染上之後,即便對方隱匿起來,也會被炎角的人察覺到。

  而用於追蹤的粉末裡面,有一種氣味非常淡的,人大多聞不到,但有些猛獸能。

  邵玄往盜十一和盜十二身上撒的就是後面那種,氣味淡,很難被察覺,但凱撒它們卻能夠嗅到,短時間內不會完全消散。

  在巡邏的人回來之後,便將邵玄的話帶給征羅和敖,他們藉助部落裡的幾隻嗅覺靈敏的凶獸,每天在部落裡轉悠,緊密巡查嗅到氣味的幾個區域。

  邵玄在抓住盜十一的時候,從他那裡得知盜七潛伏在附近,知道排名越靠前的人,越難被人察覺,便藉了盜十一和盜十二他們兩人當做一個媒介,他們近距離接觸過的人,尤其是交過手的人,肯定會沾上那些氣味,

  而根據敖這段時間所得到的結果,盜十一和盜十二被邵玄放了之後,又潛進來了,不過也只是在外圍,並沒能潛入炎角部落內。

  跟蹤和巡察,雖然沒能將人抓住,但敖能肯定,除了盜十一和盜十二之外,還有他與那兩個賊相識的人潛伏在附近,並且,那些中,有的比盜十一和盜十二更加厲害,也就是邵玄所提過的,「盜」裡面排行更加靠前的盜賊。

  「不止盜十一和盜十二,還有盜七,應該還有其他『盜』的人,只是,他們那些人,未必一條心。」征羅覺得棘手,任誰被那些善於隱藏在暗處的人盯上,都不會好受,更何況那些人還是這邊大大有名的「盜」。

  「其實我疑惑的是,為何盜來得這麼快?就算因為我們與萬石之戰的結果,也不至於一下子來好幾個。」邵玄說出自己的想法。這裡傳遞消息並不快,那七個部落能夠快速過來,是因為他們一直有人盯著這邊,而「盜」的人呢?分散在各地,也沒有一開始就盯著炎角。但現在,卻一下子來了好幾個,而且還都是在「盜」裡面排行靠前的高手,很難抓到人。

  炎角,有什麼吸引他們的?

  就算滅了個萬石,也不至於一下子吸引那麼多高手過來。「盜」與別人的目的不一樣,他們的目的是偷盜,而不是打探實力,在這邊陸地大部分人眼中,炎角仍然是一個相對落後的,只有蠻力的粗野凶暴的部落。

  旁邊的巫也贊同道:「的確,早就聽聞,盜最喜偷竊貴重寶物,莫非他們看中我們部落的某樣東西了?」

  「莫非是因為火種?或者,核種?!」老太太巫思量著問。

  幾人也商議不出個結果,但盜的事情,確實是他們必須提防的。火種他們不需要再擔心了,但核種,得盯緊點。

  邵玄仔細回想了一下他追趕盜十一和盜十二的細節,越想越覺得,那兩個人未必真是為了當初埋起來的萬歲葉。或許,萬歲葉只是順帶的,要不然,這中間兩年多的時間,足夠他們潛入炎角的了,何必等到現在?還是讓盜七過去看?

  說起來,若潛入遊人區那個屋子的真是盜十一口中的盜七,那麼,盜七他們的出現,遠早於其他幾個大部落的人。

  或許,在與萬石的戰鬥之前,就已經有人來了!

  「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邵玄沉聲道。一截草繩從手中落下,他並沒能通過結繩卜筮得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但他有種感覺,這次到來的人,未必是因為萬石!

  「你們說,那幾個一直賴在外面的部落人,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邵玄問。

  「那也不是沒可能的,反正他們那幾個部落,有事情瞞著咱不是一兩次了。」敖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滿。

  虧那些人還說要友好交流、深入合作,合作個屁!

  掂了掂手上的斧子,敖有種現在就出去將那些人砍一通的想法。他就是看那些人不順眼!若不是知道現在與那些人鬧僵不好,他早就動手了。

  正說著,有人過來對邵玄說,有回部落的人過來了,要見他。

  不是兩位首領,不是巫,而是要見邵玄。

  「知道是誰嗎?」邵玄問那個過來通報的戰士。

  「回部落,古拉。」

  「就他一個人?」

  「是。」

  巫示意邵玄,「先去看看,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嗯。」邵玄讓人將古拉帶到他住的屋子。

  炎角的火種已經不在了,即便是靠近火塘的地方,也不會有火種的壓力,所以,古拉被人帶過去的時候,並未察覺到來自炎角火種的壓制。

  心中猶疑,古拉知道炎角火種可能發生了一些變化,但這樣的變化實在讓他無法想通透。不過,火種之事算是部落的隱秘,炎角人不想說,他再問也問不出什麼,繼續問下去徒增厭惡。他這次過來找邵玄,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邵玄的屋子裡,老克在另一個房間裡打磨石器,門外有凱撒守著,不怕被人偷聽。

  「怎麼,有事?」邵玄遞給古拉一杯藥草葉子泡的茶。

  古拉心不在焉地喝了點,微苦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不過也沒在意。喝了口之後,便將陶杯放下,思量一會兒,對邵玄道:「你們是否發現周圍有可疑的人出沒?」

  「你說的是我前幾天追的那兩個?」邵玄抬眼看向古拉。

  古拉面上雖然還算冷靜,但眼中帶著猶豫,放在腿上的手指敲動著,似乎在考慮著做什麼決定。

  頓了頓之後,古拉眼中的神色終於定下來,語氣也加重少許,「不,不只是他們,可能會更多。」

  邵玄心中一跳,果然有內幕?!

  「你的意思是?」

  古拉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知道,我們這幾個部落,這兩年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沙漠上。沙漠上有什麼動靜,我們也能很快知道。」說到這,古拉尷尬地笑了笑,「不過你們炎角的動靜,我們一直都沒察覺。」

  古拉說的是炎角部落突然從沙漠帶出來那麼多人的事情,他們的確沒找到原因,這也是他們一直疑惑的。

  看了看邵玄,古拉見邵玄沒一點要解釋的樣子,咳了一聲,繼續道:「其實,在你們帶著那麼多人離開沙漠之後,不久就有另一批人離開了,是岩陵的人。當時我們知道的時候,以為沙漠霸主岩陵城派人出沙漠,是為了剿滅逃離沙漠的那些奴隸主們,因為他們的行動方向就是朝著這邊的。」

  「但是,到現在為止,我並未在附近見到沙漠岩陵的人。」邵玄道。

  「你當然沒見到,因為,他們從凶獸山林的另一處進去的,並沒有從你們部落所在的這邊。」古拉若有所指。

  凶獸山林很大,炎角所在的這邊,只是山林邊界上的一個小區域而已。若是有人從另一個地方進入山林,而炎角無所知,也是可能的。畢竟,從帶著人回到故地,一直到現在,炎角只進行過一次遠行狩獵,而這段時間都只是在近處獵點食物。

  沒有深入山林,自然也不會知道其他的動靜。

  「你的意思是,沙漠岩陵的人,目的是凶獸山林?」邵玄問。不是那些逃離的奴隸主餘孽,不為萬石,也不為炎角,只是為了進山林?

  「似乎是為了找什麼東西,具體找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你們帶回來那些新種的食物時,還有人猜測是不是你們發現了其中的隱秘。」古拉苦笑。到頭來,還是讓他們失望了。炎角找到的,只是一種新的食物而已。

  邵玄垂眼深思,能讓岩陵城軾家的人派出人手,大老遠跑進凶獸山林來的,到底是什麼?

  古拉的話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最重要的一點,那些人的目的未必是炎角,而是凶獸山林裡面的某種東西。

  同時,古拉還傳遞了一個訊息,他們想與炎角合作,相比起其他幾個部落來說,他們更看好炎角人。

  將要說的都說完,古拉待了會兒之後便離開了。

  邵玄也將古拉所說的事情告知巫和首領等人,讓他們提早做準備。



第五二九章、偷白菜的賊

  時間已經接近年底,正常情況下,已經入秋,氣溫也該降了,但是,現在的凶獸山林,卻依然活躍著,絲毫沒有見到入秋的跡象,相反,天氣更熱了。

  「去年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老頭子巫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林,嘆道:「不對,今年比去年還熱。」

  天地越發不尋常的變化,讓人無法安心。

  好在有去年的經歷在,今年他們好歹也鎮定了不少,而且,今年炎角部落分裂的兩支會合,能安人心,振奮士氣,有困難大家一起解決就好。

  經歷過海那邊異常寒冷的冬季,再經歷這邊像是要步入夏季的天氣,征羅等人頗為不適。不過,暖和些總比凍成冰要好吧?

  暖和的天氣也有它的壞處,山林裡那些原本應該開始蔫下來的動物們,一個個異常的活躍,這些飛蟲只是其中一類,狩獵的人進山林狩獵的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出來,那些猛獸們壓根沒打算過冬,相當精神。毒蛇蟲蟻之類的也是一個麻煩。

  「那邊怎麼回事?」踱步過來的老太太巫繃著一張臉,看著不遠處一支隊伍匆忙往山林外面趕過去。

  「嗑嗑,那邊怎麼回事?」老頭子巫將正撒腳丫子跑著嗑嗑叫住。

  聽到巫叫自己,嗑嗑也不管那邊了,趕緊跑過來解釋:「巫,聽說外面田地裡很多蟲子飛去啃白菜,首領氣得讓咱們過去幫忙呢。」

  「很多蟲子?」兩位巫心中一驚,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種在山林內的那些天脈,匆忙跑去地裡看,生怕種了天脈的地裡也遭蟲害。

  好的是,種天脈的這邊,根本不見一隻飛動的蟲子,就連地下,也很少見到有蟲子出現。這些天脈,似乎天生能防蟲。當然,僅限於沒有破裂的天脈。

  見此情形,兩位巫心下稍安,擺手讓嗑嗑趕緊去外面的地裡幫著殺蟲去。地裡可種了不少東西,有些沒發芽,有些已冒芽,最受難的,恐怕就只有那些大白菜了。

  「若是往年,那些蟲子,不會如此活躍。」巫眼中露出憂色。

  排除去年的情況。以往這個時候,正常情況下,山林裡的許多越冬的蟲獸都準備著過冬了,不會成群地到處亂飛,炎角的人自從來到這裡,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蟲災。或許是天氣原因,這些壓根沒打算過冬的蟲子們全出來活動了,就像是迎來了又一個春季般。

  再加上炎角在山林外面擴大開墾的農田,也吸引了不少飛蟲過去。

  之前還只是偶爾見到一小波飛蟲,守護在農田裡的人還能應付一下。但現在一多,他們就沒能耐了,只能依靠更多的戰士們幫忙。

  邵玄到那裡的時候,農田裡正一團亂。

  揮刀揮劍掄棒掄錘的,鬧哄哄擠在一起。

  那些飛蟲身長都有二十釐米以上,邵玄用劍拍下來一隻,捏起來看了看。

  體色淺綠微微帶點嫩黃的飛蟲,長著兩個大大的複眼,前胸略寬,腹部細長。兩對幾乎透明的翅膀上有縱橫交錯的網狀脈紋,身上有五對細長的足,足上有尖爪,最前面那對足呈捕捉式,用來抓捕,當它們飛落在葉子上的時候,這幾對具爪的細足能牢牢扒住菜葉,而讓它們不掉落。

  這種飛蟲還有咀嚼式的口器,嚼葉子會非常俐索。

  也就是這些飛蟲,讓部落裡的戰士們急得腦袋上都恨不得飄火。他們能夠對付大型的凶獸,可遇到這麼多小飛蟲,一下子也忙不過來,而且這些飛蟲一飛高,他們想要殺蟲就越發難了。用箭?也不合適。

  這種飛蟲飛起來倒也不會太高,但畢竟戰士們不會飛,就算能跳得高一些,殺蟲的時候也顯得狼狽。有時候蟲一多,人一多,殺蟲的時候,還有人跳到空中撞上。蟲沒殺到,倒將自己人撞得暈乎乎的。

  有人想到要拉網,可是,農田的面積大了,一下子也照顧不過來,不可能將所有的地都遮上,再說了,編織的網,除非將網縫編更小,否則對這些飛蟲無用,它們能從網縫間擠進去。

  好不容易將這一波蟲群滅得差不多,忙成一團的人這才歇息下來。

  「有人編網子去了,今兒能再遮住一批,可要是總這樣,而不是個事。」麥看著被啃得坑坑窪窪的葉子,氣惱道。

  邵玄也想著。

  種地總得讓這些作物見到陽光吧,編得太密的網子,是能阻擋住一些飛蟲,但也遮擋了陽光,並不是個穩妥的辦法。

  噴農藥?

  別說沒研製出來,就算有,也沒人能保證毒死蟲子之後人還能健健康康的。條件有限,沒法更精密地去研究配比。

  「還是靠咱們吧。」坐在旁邊喘氣的嗑嗑一通忙活下來,汗流浹背,從來沒覺得殺蟲子這麼辛苦的,他們要滅掉那些飛來飛去的蟲子,還要注意不去踩地裡種的東西,當真艱辛。

  倒是有人拿著寬厚的木板拍,可是,效果有限。

  「你們可以在木板上開一些小孔,然後將木板下方削細一些,弄出一個手柄,那樣好拿。」邵玄說道。

  拿著木板的戰士眼睛一亮,覺得這法子可行,當下就掏出工具開始鑿木板。

  一些人在收拾殘局,將地面上那些蟲屍撿起來放到一起,因為飼養的那些笨鳥不吃這些蟲子,其他的幾種飼養獸也多是吃素的,他們便將這些蟲屍做成肥料,以後肥地。這也讓部落的人們大大解氣。小飛蟲你倒是來啊,最後還不是成了地裡的肥料?

  邵玄看了看周圍的地,抬腳朝山林內回去,他要去鑄造室那邊一趟。

  是夜。

  因為地裡的白菜已經不是秘密,所以周圍也沒有防得太緊,經歷了白天的蟲災,農田周圍守著的戰士們都有些疲憊。

  一道身影隨著夜色潛入,如風吹動的薄樹葉一般,輕飄飄翻過白菜地周圍的木柵欄,落在土地上發出微不可查的聲響。

  黑影落地之後,仔細聽了聽,確定並未引起那些守衛農田的人的注意,這才再次「飄」起,彷彿蝴蝶撲花,落在一顆大白菜上,一觸即離,只有短促的「嗤」聲,像是並不引人注意的蟲鳴。

  依舊沒人注意到這邊。

  躲在一顆比人還高的白菜下的陰影裡,那人將削下的一片白菜葉子拿到鼻間聞了聞。這小塊葉片是從靠近中間的菜球裡削下來的,他聽炎角的人說過,靠中間菜球上的葉子,更脆嫩,味道也更好。他盯幾天了,一直想過來嚐嚐炎角新發現的菜到底怎樣,今天終於被他等到機會。

  他這人就喜歡吃素,不愛肉食。將那小片葉子放進嘴裡嚐了嚐,細細咀嚼品味一番,覺得還挺好,脆爽,清鮮。

  潛伏這麼久,他終於撈到點滿意的東西。

  天空的兩輪月亮投下的月光並不明亮,時不時有雲層遮擋,朝裡掃了一眼的守衛們並沒發現,地裡一顆比人還要高許多的白菜葉子下,比夜更黑的陰影裡,藏著個人。

  將削下來的葉子吃完,那人看了看周圍,他剛才跳起來的時候,就快速掃過周圍一眼,即便周圍很暗,但他依然能將周圍看得清楚。他記得,不遠的地方,有一顆更大的白菜,比周圍其他幾顆都要大許多,跳起來的時候餘光一掃就注意到了,他決定朝那顆最大的白菜下手。

  不知明日,炎角的人發現地裡最大的那顆中間少了個菜球,會是何種反應?想想,他還挺期待。



第五三零章、打飛賊

  原本他的目的並不是炎角,以前只知道這個人跡罕至的山林來了個部落,可來到這裡之後,聽說炎角竟然滅了萬石部落,還將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們都給逼走了,頓時來了興趣。

  最終的目標暫時不用去管,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讓其他人先去探探路,他則在炎角先玩幾天。沒想到的是,炎角部落竟然比傳說中的還要難纏,他被發現好幾次,只是勝在他速度快,直覺敏銳,每次都能在對方追過來之前逃掉,這也是他敢繼續留在炎角的主要原因。

  只要能逃掉,是否被發現又又何妨?

  反正炎角的人抓不到他。

  只是,炎角在山林裡的地盤防衛太嚴,他守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能潛進去,尤其是上次,都在遊人區晃了那麼久,差一點就能再往前一步,結果被人給發現了。

  想想被抓過一次的盜十一和盜十二,他輕輕嗤笑一聲,不過是連前十都沒擠進去的小盜而已,怎能與自己比?炎角人真以為,能抓住一兩個「盜」,就能抓住多有的「盜」?

  天真!

  計畫著將炎角看得這麼緊的地裡最大的一顆白菜砍走,給炎角一個教訓,他越想越覺得滿意。

  炎角將這塊地看得這麼緊張,想必也是非常看重的,若是地裡的菜被偷,肯定會調集更多的人手過來。然後等炎角死盯著白菜地的時候,他就能找機會潛進林子裡面去了。

  吾果真聰明!

  夜裡,黑色的影子在高大的白菜下的陰影裡無聲遊走著,比暗夜中游行的草蛇還要靈活敏捷。

  仍然沒有守衛發現這裡。

  看著越來越近的那顆最大的白菜,他眉頭微微上揚,雙膝一曲,整個人像是被微風吹起的草屑,輕飄飄地飛起,手中一把黑色的薄薄的刀,仿佛已經發現獵物的猛獸,終於彈出了它的利爪,直指那顆白菜中間的菜球。

  可就在他朝著菜球準備動手的時候,頭皮猛地一麻,強烈的危機感驟然襲來,黑夜之中似乎出現了一雙眼睛!

  不,不只一雙,是兩雙!!

  有兩個人發現他了!

  一支長矛突襲而至,強勢地破開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守在暗處的毒蛇終於張開了它的尖牙。

  長矛來得極快,並且非常突然,壓根不給人準備的時間,而且,黑影剛好躍至空中,按理說,跳到空中的人,行動是嚴重受限的。

  可是,在長矛到達之前,躍起的黑影,就像是一片輕薄的葉皮突然受到另一股氣流的推動一般,猛然翻身,幾乎是貼著長矛而轉了個圈,然後安然後退而去,毫髮無傷。

  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能不借助任何外力,詭異地在空中變向轉動,剛才那突然的一矛還是被對方給躲過了。

  自從知道「盜」極難對付之後,敖就想了不少辦法,最後決定守在一個地方,將所有的氣息掩藏,在發現目標之前,不動用一丁點圖騰之力,連呼吸和心跳都儘量弱化,顯得與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他也沒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潛進白菜地的人身上,邵玄跟他說過,對方有極敏銳的洞察力,除非不去刻意注意對方,否則,只要一盯上,他就能立馬撒腿跑了。

  所以,敖只在邵玄示意的時候,才出手,在那之前,敖只當沒發現那個盜賊。

  「還想跑!」敖眼角都高高地挑起來,翻進菜地,大跨一步,蹦射而出,手中的石斧揮動,瞬間升起的磅礴氣勢如憤怒的海浪,緊逼而去,像是要將前面的人淹沒,霸道氣息擴散開來,籠罩在整個白菜地上方。

  作為一部之首,敖的實力毋庸置疑。若是其他戰士在敖這般洶湧的氣勢威逼之下,就算不出差錯,行動也會有所緩滯。可是,那個後退逃開的黑影卻並不如此。

  詭異的截然不同於炎角火種的氣息驟然飆升而起,像是無月的黑夜中突然刮起的勁猛的風,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遮擋,讓人有種朦朧的茫然感。

  那個黑影,就像是黑暗中升起的一陣銳冷氣流,在黑夜裡攪動,將敖所帶來的籠罩般的壓迫力,攪得混亂分散。

  這一切,不過是刹那間的變化,僅一個照面,對方不僅躲開了攻擊,還在氣勢上,竟然翻轉了劣勢!

  為了隱蔽得更好,瞞過這個機警的盜賊,敖並未同那些守衛在菜地周圍的人商議,不過,在聽到動靜之後,圍在菜地周圍的人也都紛紛驚動,想要攔住那個幾欲逃出菜地的身影。

  拿著各種武器的戰士躍起站在周圍的木柵欄上,像是築起的一道長長的人牆,將對方逃走的路封死,在外面,還有人在圍過來。

  敖很有信心。

  逃不出去的。那個盜賊,到不了的。

  天空中的雲層飄動,遮擋住的兩個月亮露出一個。

  面對炎角如此緊密的防衛堵截,還有後面以敖為首的人的追逼,對方卻並不驚慌,嘴邊還叼著一點白菜葉的碎片,眼中沒有絲毫的緊張感,瞳孔像是一顆躺在黑夜中的頑石,一道狡笑的光芒閃過。

  嗖!

  仿佛射入空中的箭支所發出的嘯響。

  嗖嗖嗖嗖嗖!

  一聲聲接連響起,像是誰突然射出了千萬支利箭。

  然而,這只是那個人身上所發出的聲音而已,圖騰之力猛然的爆發並刹那攀升至巔峰,在火種力量的策動之下,從皮膚裡層所噴出的氣流,像是突然掀起的一個個微型颶風,從毛孔中沖出。

  那人下落在地的身體微蹲,然後猛然彈射而起,好似被點燃了引線的一支沖天炮,隨著那一聲聲嗖嗖的嘯響,極速飛出,瞬間將追至身後的敖拉遠。

  對方並沒有往其他方向逃,他是直接奔著菜地邊上的木柵欄過去的,路徑是離開菜地的最短的一條線,而橫檔在前方的那一排炎角的戰士,似乎並未被他放在眼裡。

  不繞道,直接撞?!

  面對直直沖過來的身影,炎角的戰士們心中驚訝,但也握緊了手裡的武器,準備動手攔,卻聽一聲更加急促的銳嘯聲響起,像是誰吹出的口哨。

  已經沖至木柵欄前的黑影突然在空中轉了個彎,朝上拉升,然後再次往菜地外面沖出去,衝開這個好不容易圍集起來的包圍圈。

  對方突然拉高,完全出乎炎角戰士們的意料,他們再跳起來攔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從上方飛過去。

  首領帶頭,這麼多人,竟然攔不住一個跑到菜地裡偷菜的賊!

  敖看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心裡也是憋了滿肚子的鬱氣,以前聽邵玄說「盜」的人難抓,現在他是真切身體會到了。

  一身詭異的行為方式,飄忽不定,出人意料的技法層出不窮,這,就是「盜」嗎?

  月光下,已經跑出白菜地的人,嘴邊揚起的笑意越來越大。

  想抓我?以為我是盜十一盜十二那些連前十都擠不進去的廢物?

  處心積慮埋伏著又如何?發現老子又能如何?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爺我逃掉?!

  哈哈!

  炎角,不過如此!!

  剛這麼想,他眼皮就抽筋似的跳動,像是有一陣陣寒流沿著頭髮絲竄進腦袋裡,驚得他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直立。

  還有誰?!

  耳邊傳來呼嘯的動靜,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巴掌橫空扇了過來,快得他根本無法再次改變方向。

  他眼中的瞳孔驟然擴張,想要看清到底掃過來的是什麼。

  那是什麼?!

  網嗎?

  不,不是網!

  不論那是什麼,逃!

  可是,那個像是網一般的東西緊隨著黑影而去,帶著高速掃動時氣流的摩擦聲響,抽著空中的黑影。

  哐!

  巨大的聲響中帶著震顫的餘音,在黑夜裡炸起,傳至每個人的耳朵裡,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每個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懷疑被那東西抽到的人,渾身的骨頭會不會與那些震顫的餘音一樣脫離主體而散架?

  黑色的身影隨著橫掃而過的巨大的「網」,而飛了出去,他身上發出的嗖嗖的氣流聲響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劃過一道弧線,那黑影最終砸落在地上,滾了幾滾,沒了動靜。

  跳出菜地的敖看了看遠處地面上不懂不懂的那一團,示意其他人趕緊過去將那個人綁了,不管是死是活,先綁了再說。

  吩咐之後,敖看向站在那裡的邵玄。

  只見邵玄淡定地站在那裡,手上拿著一個形狀很怪的東西,那東西下端就像放大的長矛的柄,而上端,光看樣子,像是一張兩人長的方形的網,而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張網是固定的,不似草繩編織的網那樣柔軟,硬邦邦的,與長長的手柄連在一起。

  今天看邵玄去鑄造室,將這東西整出來的時候,敖還狠狠詫異了一下。

  見敖和其他人盯著這邊,邵玄握著長柄轉動了一下,上方那個部落人眼中硬硬的網,也跟著轉動。

  「打飛蟲的,沒想到第一個打的竟然是個飛賊。」邵玄笑道。



第五三一章、找東西

  夜晚發生在炎角部落白菜地的事情,很多人都聽到了聲響,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到第二天才聽說,是巡邏隊的人抓到了個偷菜的賊。

  這年頭,賊都去偷菜了嗎?

  遊人們想不明白,他們覺得,要偷也是偷那些穀子,而不是去防衛嚴密的白菜地,能飽肚子的,還是穀物比較好。

  真是奇怪的賊。

  而潛藏在遊人裡面的幾個身影卻帶著猶疑,拐彎抹角去找人打探,可惜,當時夜深,一般天黑之後,除了巡邏的戰士,其他人都會關屋裡休息,就算聽到聲響,若是沒有巡邏隊的人告知,他們也不會貿然出去看熱鬧,以他們的弱雞體質,稍一點事情就能要了他們的命,太好奇是會害死人的。

  所以,那幾個身影詢問一番後,卻只能滿肚子疑惑回去。

  在巡邏隊和們沒注意的地方,幾個分散的身影再次聚在一起。

  「你們說,昨晚上,被抓的是誰?」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問道。

  「聽昨晚的動靜,莫非是盜七?據我所知,他好像早就對那片菜地有興趣了。」另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像是嗓子受到過嚴重傷害,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盜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若是邵玄在這裡,一定能辨認出來這個聲音的主人。說話的人,就是曾經被邵玄抓到過的盜十一。

  「盜七逃跑的本事在我們幾個中間,算是最厲害的,即便他被發現,他也能逃過炎角的圍追,不應該是他。」盜十二也附和道。

  第一個問話的人沉默稍許,直起身看了看四周。「可是,盜七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雖說他不喜歡與大家一同行動,但收到我們的邀約,不應該會推辭不露面的,就算不想露面。也會有所表示,而不是什麼都不做。」

  聞言,其他幾人沉默了。

  他們確實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被抓到的人是盜七。

  若真是盜七被抓,那其他人還能如何?

  危險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幾人仍然沒見到盜七的身影。

  「應該就是他了。」沙啞的聲音緩緩道,像是刀鋒一下一下刮在石頭上一般,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

  幾人面色變幻不定,心裡各自思量。

  「炎角不能繼續留了,還是離開這裡進林子找東西去吧。」第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慎重。

  至於去救盜七,幾人暫時都沒有那樣的想法。

  戰友情?

  開玩笑,他們盜一向都是各顧各的,怎麼會有戰友情這種東西?

  被抓到那是他自己沒本事,倒楣,活該!幹點正事多好,閒得沒事去偷菜!

  盜七要是沒了,後面的人自然樂得頂替他的位子。這裡面最高興的要屬盜十一了,只要前面掛掉一個,他就能往前一步。

  哈哈哈。這麼一想,還是好事。

  其他兩人都沒想去理會盜七的事情,盜十一和盜十二就更不會去管了,他們上次能從炎角手裡離開,那是邵玄讓他們辦事,答應過他們,也遵守承諾,可若是他們再被抓到,就難逃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在各自散開之後,就離開炎角部落的範圍,從凶獸山林另一個在炎角地盤之外的地方,進入山林。

  於此同時。炎角在山林裡面的地盤上,一棟石屋內。

  被綁成一個「大」字形的人,終於動了。

  盜七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咯吱響,動一下生疼生疼的,像是被捏碎過一般,嘴裡還有血腥味,臉有些腫,頭還有些暈,睜眼時視線模糊,一下子無法看清周圍的情形。

  嘴裡除了血腥味之外,還有一點點藥草的清苦味道,他清楚那是什麼,也能猜到,大概是炎角的人不想他就這麼死了,想從他身上尋找更多的價值,所以才勉強給他餵了點傷藥,讓他不至於傷得連話都無法說清。

  盜七很快就分析出自己的處境,心中思索如何才能安然逃離。他更明白其他幾個「盜」的人,是不會輕易過來救他的,想活著只能靠他自己。

  面對炎角,他該拿出什麼樣的東西來交換?說什麼能忽悠住炎角人?

  他確實失算了,他太過自信,根本沒想到,炎角能用一個那樣的奇怪東西將他給打下來。而且,動用那個奇怪東西的人,動作非常快,他那時候壓根來不及在瞬間再次改變方位,幾乎就被那麼抽飛了。

  嘶——

  臉上的肌肉動一動都疼。

  直接被抽中是半邊身體,包括這半邊臉。他是速度快,可論身體強度,絕對比不上炎角的人。所謂身輕如燕,但若是遭受重擊,有得好受。

  不就是偷個菜嗎?!竟然會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盜七心下為自己嘆息。

  視線在石屋裡掃了一圈,石屋裡還有幾道氣息,盜七即便看不清人,也能從那幾道氣息中辨認出兩道來。作為經常在黑夜裡偷竊的人,他對於人的氣息能準確辨識出來,就算只是一瞬間的接觸。

  石屋裡的幾個人中,一個是昨晚上朝他扔長矛的,另一個,是在他昏迷的最後,遇到的那道突然出現的讓他高度危機感的人。

  「醒了?」一道盜七非常陌生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石室內的安靜氣氛。

  征羅走到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的人面前,看著半邊臉腫得老高的盜賊,這人原本的樣子都模糊了。

  「你是盜七?」征羅問。

  盜七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竟然一下子道破自己的身份。仔細思索一下,能暴露他身份的,只有自己人。而潛入炎角的人中,被抓住過的,只有盜十一和盜十二那兩個廢物!

  盜七在心下將那兩人記上一筆,然後腦子急轉,琢磨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困境。

  聽說炎角人十分野蠻啊,會不會直接吃人肉?會不會直接將他給煮了?說不定鍋裡還會墊上幾片白菜葉……

  等等,現在不是想白菜的時候!

  「我的盜號,的確是『七』。」盜七並未否認。

  其實,很多時候,他們樂得別人知道自己的「盜號」,即「盜」者代號,只不過,他們享受的是,在成功偷竊之後,人們在提到自己名字時,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的樣子,而不是還沒得手就被打個半死的情勢。

  盜七的視線從面前的征羅身上,移向征羅後方的幾人,最後停留在邵玄那裡。

  就是這小子將自己抽暈的?

  盜七心裡又記上重重的一筆。

  「你潛入我炎角,究竟目的為何?」征羅問。

  「目的?」盜七想說偷菜,可是,他也知道說出來這些人未必相信,也不利於他脫身。

  眼珠子轉了轉,盜七道:「我的目的,同那幾個還賴在你們這裡的部落人,是一樣的。」

  征羅和敖他們快速往邵玄那邊看了一眼,這與他們從回部落那裡得到的消息相似。

  征羅將手裡的刀一晃,刀刃貼著盜七的脖子,追問:「你們想找什麼?」

  刀刃的冰涼驚得盜七一顫,不過很快又鎮定下來,快速道:「你別亂動手啊,若是逼急了我什麼都不說,你們也別想著從那幾個部落人口中得到答案,他們其實也不知道的。」

  「岩陵的人想找什麼?」邵玄突然出聲道。

  盜七驚訝地看了邵玄一眼。原本他還打算吊一吊炎角人的胃口,將炎角人的胃口吊得越高,越方便他談條件,可他沒想到竟然被人這麼直接地問出來了。雖然疑惑邵玄為什麼能直接道出「岩陵」,但想想賴在外面的那幾個部落,也能理解。這小子從那些人口中得知的吧?

  他們所有的動靜,都不過是因為岩陵的那些人一句話而已。

  「若是我說了,你們能放了我?」盜七問。

  征羅眉頭緊蹙,怎麼現在都喜歡談條件?不過還是點頭道:「可以。」

  「答應得太快,我不相信你。」說著盜七將視線挪到邵玄身上,覺得這小子也不靠譜,繼續挪,最後放在兩位年紀一大把的巫身上,在兩人之間來回不定。

  「可以。」老頭子巫點頭道。

  「巫!」敖不贊同,他覺得這種偷東西的傢伙就該直接捏死,而不是繼續放他離開,離開之後,他們還是會再來偷第二次的。

  巫抬了抬手,止住敖的話,然後看向依然鎮定坐在旁邊的老太婆,「如何?」

  「可以。」老太太也是同樣的話。

  雖然他們都知道,放掉這個盜,下次或許還會被他光顧,但是,相比起他們想知道的事情,兩位巫都覺得這個交易值得做。他們也想知道,霸主岩陵,到底想做什麼,莫非收了沙漠之後,手臂伸長到凶獸山林了?

  一聽說是「巫」,盜七的眼睛就亮了。

  其他人的話,說了可能反悔,但若是巫答應了,反悔的可能性就相當之小了。

  看到了機會,盜七也精神了些,清清嗓子,道:「岩陵城的人,想找一個東西,而那個東西,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凶獸山林。」

  「那東西是什麼?」征羅問。

  「青面獠牙!」



第五三二章、不相信

  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即便是兩位巫,現在也無法淡定,更何況是站在盜七面前的征羅。

  所以,在盜七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征羅根本沒法掩飾住眼中的震驚和激動。

  同時,說話的人,也沒比征羅他們好多少。

  盜七想看到的是炎角人茫然無知的神色,而不是「什麼,竟然是它?」的明顯早就知道這種東西的樣子。

  不是說,除了岩陵城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嗎?

  即便是沙漠上那些個囂張了多年的奴隸主們,除岩陵城軾家人之外,再無其他人知曉,更別說沙漠之外的部落人了。

  炎角人是從哪裡得知的?!

  盜七心中驚疑不定。

  邵玄也沒想到盜七竟然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若不是相信炎角內部知道青面獠牙的人都不會透露消息,他們肯定會首先懷疑內部出奸細。

  青面獠牙的事情,是邵玄從工甲恆那裡得知的,那麼,岩陵城軾家人,又是從何處所得知?

  若是他們早知道的話,為何一直沒有派人尋找?

  「軾家人,以前就沒找過青面獠牙?」邵玄問。

  盜七也從剛才的震驚之中回過神,想了想,索性也沒瞞著,他無法來讓自己處在一個優勢地位,炎角人知道的事情,比他所預料的要多得多。現在,他只能用更多的消息來換取炎角的許諾。

  「其實,岩陵城軾家人,很早就有派人尋找,只是一直沒找到,岩陵城的人,是曾經沙漠諸城之中,往外派奴隸派得最多的。只是,以前因為沙漠上還有其他人,岩陵不想鬧大。」盜七說道。

  邵玄想起了很早以前,他剛見到軾疏的地方,在那裡就有一個奴隸據點,而岩陵在沙漠外的據點,絕對不止那一處,以前只以為他們在外收奴隸、擴張隊伍,現在想來,或許還有尋找青面獠牙的目的。

  以前炎角沒來凶獸山林的時候,其他人也來得少,自然不會發現有人進山林,而炎角回來的時候,又正好是岩陵城計劃一統沙漠的幾年,無暇顧及凶獸山林,所以也沒有見到有人進山。再說了,凶獸山林那麼大,炎角就算狩獵,也無法走遍整個凶獸山林,沒發現其他人進入的蹤跡,也是可能的。

  現在,沙漠局勢已定,那邊就再次開始毫無顧忌地大肆行動了。

  不過,邵玄總覺得,這次岩陵的行動,似乎急了一點。

  「青面獠牙,長得怎樣?」征羅和敖呼吸都急促了,自打得知使用青面獠牙的血能打造上好的武器,他們就一直惦記著,只是苦於每次都沒找到它。若是能得知青面獠牙更詳細的信息,他們找起來也能更容易一些。

  盜七面上不顯,不過心裡已經開始衡量。

  原來炎角人不知道青面獠牙的樣子啊。

  與其自己辛辛苦苦去找,不如告訴炎角人,讓炎角人去費心費神費力,然後等他們找到了,自己再去偷過來!盜七心中想道。

  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這人還被綁著,就開始想下一次怎麼偷了。

  「我看過一張畫,記在腦子裡,可我手綁著,怎麼給你們畫?」盜七抬下巴點了點綁著自己的草繩,這種草繩韌性太強,他感覺越掙扎越緊,沒法動手的感覺非常不好。

  征羅看了看兩位巫,見兩人都點頭,才過去將綁盜七手臂上的藤蔓解開。

  邵玄拿出一片半臂寬的樹葉,將獸毛筆和顏料遞過去,這是早就準備好的,他本就打算從盜七口中撬出點有用的東西,沒想到,盜七壓根就沒瞞著的意思,而且還帶來這樣一個驚喜。

  鬆了手,盜七又讓征羅將腳上的藤蔓也給解開,不然他這姿勢不舒服,畫不好。

  思量之後,征羅將盜七的雙腳捆上,只是這次沒綁成大字型,也沒固定在木樁上,而是讓他坐地上。

  「好好畫!」敖對這個盜賊的耐心已經快用盡了。他覺得盜太過狡猾,不能信任,若不是巫答應不下殺手,他已經砍一斧子了,威逼之下,他還能嘴硬?

  沒理會滿身殺氣的敖,盜七知道屋子內那兩個老人地位也很高,只是他不明白為何炎角有兩個巫。不管如何,既然炎角的兩個巫答應放過他,只要他拿出的消息值得,這兩個老人肯定會履行諾言,所以並不著急。

  轉動了下手腕,盜七皺著一張臉,動胳膊的時候,還能聽到身上的骨頭咯吱的動靜,昨晚挨的那一抽,太重了。

  一條手臂骨裂無法畫,他也只能勉強用另一條。

  忍著疼,盜七抓起筆,沾了顏料,回想曾經看過的那幅畫,然後認認真真,一筆一畫地將自己所見過的畫上去。為了他自己能順利逃脫,也為了讓炎角趕緊找到東西,他並沒有要耍詐的意思。他還等著炎角找到之後,回來將東西偷去沙漠跟軾家人換更好的東西呢。

  只是,盜七一筆筆畫下來,睜大了眼睛死盯著的兩位首領,面色越來越差。

  「好了,畫完啦!」盜七看著所畫的結果,滿意地點頭,正打算繼續談條件,抬頭就見站在旁邊的兩人黑著一張臉。

  呼——

  兩位首領幾乎是同時出手,一人拿刀,一人持斧,一邊一個朝盜七砍過來。

  「慢著!」盜七趕緊嚷道。他現在負傷,無法輕鬆躲開,也不明白這兩人為何如此反應,急了。

  刀尖和斧刃,貼在盜七脖子兩旁,下一刻就能讓他身首分離,再冷靜的盜賊,在這般殺氣騰騰的夾擊下,也無法冷靜,「你們炎角不守承諾!許諾的事情竟然反悔,如何面對你們的圖騰!!」

  「我們不守承諾?你也不看看你畫的什麼東西!竟然糊弄我們!」敖憋著氣,鼻孔擴張著,熱氣嗤嗤地噴出,像是憤怒的公牛。

  「我哪裡糊弄你們了?!」盜七也怒了,他明明畫得一模一樣!

  「我看到的畫就是這樣的,我敢以『盜』之名立誓!」

  盜七梗著脖子,滿臉的不服氣。畫得這麼好,居然冤枉老子!不懂欣賞!炎角人果真粗鄙,跟那些邊沿地帶生活的小部落人一樣!

  兩邊的人都臉紅脖子粗對峙著,坐在邊上的巫面色古怪地咳了一聲,示意敖和征羅將刀和斧子放下,又看了看邵玄遞過來的畫。

  敖還想說什麼,可是巫遞過來一個眼神,一開始敖還沒懂,但冷靜下來一想,會過意了,不禁眼皮連連眨了好幾下。

  對於敖,邵玄還是比較了解的。敖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不由自主地連續眨眼。

  邵玄也知道巫的意思。其實,盜七說他畫的那幾個簡單的線條組成的畫,是絕對認真的結果,沒有半點糊弄的意思,邵玄也信。因為,在這裡,大部分人畫技本就如此,更何況千年前傳下來的畫?

  岩陵的人會知道青面獠牙,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千年前過來的那批人裡面,有人知道。所以,畫出青面獠牙畫的人,至少也是千年前的人了,以此推斷,盜七的話還是可信的。

  敖和征羅都想明白了。這要是放在幾年前,他們其實畫的也是這種玩意兒,甚至還沒盜七這個畫得好。只是後來因為邵玄畫的各種圖的原因,連帶著他們的畫技也提升了不少,其他的都看不上眼了。

  眼下突然見到這樣單調的圖,他們無法接受而已,剛才太過期待,見到盜七畫出來的畫之後,才會失望無比。

  情緒冷靜了,再認真看向盜七的畫。似鹿非鹿,似羊非羊的東西,就是青面獠牙?

  敖嫌棄地掃了那畫一眼,對盜七道:「你再說說你知道的情況,畫成這樣誰看得懂?」

  盜七腫得高高的臉上,原本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因太過生氣而使勁瞪圓。

  鄙視老子的畫?!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盜七現在還指望對方履行承諾放了自己,只能深吸一口氣,將怒意憋下,說出自己所知道的。

  其實,盜七說的,邵玄幾人早就聽過了。青面獠牙,體型不大,面青皮厚,有蹄無角,尖牙朝上生長,性凶,喜食草。再多的,就沒了。

  「就這些,沒了?」敖看向盜七。

  「沒了。」盜七見這人又有殺氣飆升的趨勢,知道他不滿意自己所說的,趕緊補充道:「告訴我們消息的人真就只說了這些,不過,還有一句話,他告訴我們,若是真遇到青面獠牙,自然會確定。」

  「給你們看畫的人,是岩陵城軾家的人?」邵玄問。

  「不是。」這個問題,盜七明顯不想說。這是他們盜內的機密,就算是膽小的盜,也是有原則的,有些能隨意出賣,有些打死也不能說。

  「岩陵城的人給你們多少好處?」邵玄又問。

  「找到青面獠牙能帶過去跟他們換東西,任何想要的東西!」這個還是能說的。

  「看來,你們『盜』與岩陵城,一直有聯系,不然不可能一下子出動這麼多人。」邵玄說道。

  盜七又裝死,一個字不多言。

  詢問過一番之後,炎角幾人勉強相信了盜七的話,也履行承諾放了他,只是將他眼睛蒙住,然後拎到林子外面扔了出去。

  原以為這人傷重無法行走,卻沒想,落地之後,竟然以飛鳥般的速度逃了,幾個起落消失在眾人眼中。

  「我就說他那樣是裝的!」敖怒道:「阿玄!」

  「什麼?」

  「下次再見到,抽死他!」

  「好。」



第五三三章、尋找青面獠牙

  知道沙漠岩陵的目的是尋找青面獠牙,敖和征羅等人就忍耐不住了。

  在他們看來,青面獠牙就等同於更高一級別的武器,擁有了更高一級別的武器,部落的戰鬥力也會大大提升,誰不想找到?

  既然岩陵城軾家的人派人前往凶獸山林尋找,是不是說明,凶獸山林就真的有青面獠牙?

  也未必,只是,若這片陸地上,有一個地方可能存在青面獠牙的話,非凶獸山林莫屬,因為其他地方,並沒有大規模的適合凶獸生存的山野林地。

  尋找青面獠牙也肯定不是個輕鬆的活,不然岩陵城軾家人也不會派大量人手進入凶獸山林,甚至還找了善於發掘寶物的「盜」的人過來。

  「凶獸山林,真有青面獠牙?這麼多年過去,岩陵城的人也沒找到過吧?」塔說道。

  「未必。就算他們曾經找到過,只要不說出來,沒人能知道。」敖說出自己的想法,「若真沒有,岩陵城存在近千年了,何必一直盯著凶獸山林?」

  岩陵城數代統治者都派人尋找過,說明他們從未放棄過這片山林,若真沒有的話,何至於如此執著?岩陵城藏得太深,如果不是過去兩年掀起的混戰,沒人能知道,岩陵城竟一直醞釀著大陰謀。岩陵城的真正實力幾何,也沒有誰能得知,或許,他們還有更多的,不為人所知的底牌。

  「想想也是。那還等什麼,咱們也去找吧,我第一個加入!」多康迫不及待道。

  「不急,」邵玄看向山林外安置那幾個部落的方向,「那些人還沒解決。」

  回部落的人既然表示了合作意向,炎角自然是願意的,他們再自大,也不認為能以現在的力量同時挑戰其他幾個部落,拉一個同盟也是好事。

  「去告訴古拉,準備進山林。」邵玄道。

  「若是其他部落的人。也想同行呢?」歸壑問。

  「那就讓他們拿出誠意來!」

  回部落前來炎角的人中,其實也分兩派,一邊支持放棄其他幾個部落,與炎角聯合。而另一些人則認為,炎角並不值得合作,他們只是空有力氣而已,或許還有點小心機,但遠比不上其他幾個部落。

  不過,最後他們還是決定選擇炎角,第一,他們說是與其他幾個部落聯合,其實關係並不那麼好,平時聯繫也不緊密,很多時候還需要他們自己去打聽消息,得到的好處並不多。 第二,他們已經忍受不了那些人瞻前顧後,過度謹慎猶豫不決的行事作風了。

  近幾年回部落的人只感覺可能會發生一些大事,回部落的巫也在祭祀時曾預測:不久之後,可能會有一場巨大的變故,時間說不準,但肯定不會遙遠,這讓處在草原上生活還算平靜的回部落無法淡定。都能波及到他們的大變故,絕對不可小視。可惜,到現在為止,進展實在是讓人失望,他們等不了了。

  這日,回部落的幾人又在為與炎角合作的事情爭執,從古拉去找邵玄,過去這麼多天,炎角也沒給出個讓他們滿意的答覆,就這麼冷著。有人開始急了,沒見其他幾個部落的人都在笑話他們嗎?門都不想出了,就怕一出去,看到一圈的嘲諷臉。

  正抱怨著,歸壑就找了過來。

  「收拾一下,我們打算進山了。」

  「進山?!」古拉眼中爆出喜色。歸壑說的進山,肯定不是狩獵,而是要去找東西!

  「你們是不是已經知道要找什麼了?」旁邊的赫舍不確定地問道。

  歸壑沒有直接答覆,而是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周圍其他幾個部落的人,幾乎在歸壑一離開,他們就衝進回部落住的地方詢問,得知回部落的人要同炎角人一起進山,也坐不住了,都去找炎角的幾個大頭目或者首領。

  他們並不相信炎角人能得知岩陵城要尋找的東西,他們想同行,不過是希望炎角帶路而已。久居山外,進山林之後肯定會諸多不適,而凶獸山林,並不會給他們足夠的適應機會,貿然進去容易丟掉性命。至於炎角所說的「誠意」,他們也明白,炎角是要「帶路費」了,這個好說。

  於是,三位大頭目拿著那些人的許諾去找邵玄。

  「長舟部落一條大船,莽部落半車玉石,未八部落半車絲布,天山部落一把強弓……」

  邵玄聽三位大頭目講完,眉角挑起,「讓他們在原本基礎上再增加兩倍。」

  「啊?!」

  別說三位大頭目,就連旁邊一直聽著的兩位首領,也覺得邵玄這要求有些高。

  「那些人未必會同意。」征羅說道。

  「不同意?不同意就滾!限他們兩天之內拿出結果,不然讓他們自己離開。」邵玄平靜道。

  想了想,敖點頭,「就這麼辦!」那些人都賴著這麼久了,真以為炎角能一直容忍他們下去?還以為炎角多稀罕他們呢。

  兩天後。

  三位大頭目再次帶著商談的結果過來。

  「其他幾個部落都同意了,只有天山部落拒絕,他們已經離開,看來打算自己進山。」想想那幾個部落青黑的臉,多康就覺得一陣爽快,真以為炎角是免費住的?他們只是收費收得遲了點而已。

  「哦,對了,回部落的人說,他們會在這件事之後,送一批草原上優良的馬匹過來。」歸壑笑道:「回部落的人,很有誠意啊!」

  其他幾個部落已經派人送信回去準備東西了,除了打算跟著炎角一起進山林的人之外,也都會留幾個人下來,到時候轉交許諾好的「誠意」。

  「什麼時候出發?」巫問向邵玄。

  「兩日後。」

  「這天氣,越詭異了。」邵玄看著不遠處一棵開花的樹,說道。

  那種樹結的漿果被大家用來製作顏料,所以在部落裡建造房屋的時候,並未將這些樹除去,留著有用。可這種樹,一般只在接近夏季的時候才會開花,夏季正炎熱之時,才會結果。

  按照正常的時間計算,現在應該快要入冬了。

  可現在這邊,這個冬季,或許天氣會更接近於夏季。

  山林裡可能會比以往更加危險,被打亂生活節奏的凶獸們,或許脾氣也會更加暴躁,得格外小心。此時進山,可能還會遇到一些往年不會遇到的危險。

  只是進山試探尋找而已,走得更遠,但並非狩獵,不需要帶很多人。這次邵玄打算只帶五個人同行,不過再加上其他部落的人,就多了。

  林子外面的田地,白菜地裡。

  新的菜葉正在生長,有很多被移栽過來的小棵白菜也都開始生長結球葉,一片片葉子相互包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裡土地面積大了,肥料充足,這些白菜幾乎一天一個樣,生長得相當快。

  因為天氣原因,結合去年的情況,原本不應該在冬季播種的作物,現在也開始嘗試著種植了。

  邵玄的巨型蒼蠅拍也被田地周圍巡邏的人使用著,因為金屬太過難得,也就只做了這一個,其他人使用的是類似的大拍子,卻並非用金屬製造,而是用木頭。只是,炎角人的力氣大,太容易拍毀。所以,每次遇到蟲群,守衛農田的人都會搶著用金屬大拍子。那東西拍起飛蟲來,刷刷的,大力一掃過去,能拍下來一堆,特爽。

  部落裡,依然以原有的節奏生活著。只是很多時候,人們總有種剛從春季過度到夏季的感覺,動一動就汗流浹背。

  ……

  邵玄將準備好的藥包等東西帶上,這次和他一起進山遠行的其他四人是多康、陀、麥、向辰。

  只是去尋找是否有青面獠牙而已,或許會去找進山的那些奴隸的蹤跡,看看是否能從他們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相比起炎角眾人的淡定,其他部落的人還沒真正進入山林深處,就已經感覺到一陣不自在了。

  山野之中充斥著各種叫聲和雜音,連吹來的風都帶著危機的感覺,無法預知的危險,才更讓人膽寒。

  不過,為了去弄明白沙漠霸主岩陵所看重的到底是什麼,他們還是要進去闖一闖的。

  不只是回部落,其實其他幾個部落也都曾預感,不久的將來可能會有一場巨大的變故發生。只是,他們無法預知到底是什麼,他們只能盡可能地去弄明白各種疑惑,尋找更多的保障,這也是他們願意拿出更多的東西來換取同行的原因。捨與得之間,他們還是有重心的。

  烈日高懸,山林裡,高大的樹木聚在一起,沒有變黃的樹葉,連樹都像是失去了原有的生長規則,鬱鬱蔥蔥,旺盛生長著,毫無蕭瑟感。

  樹葉間飛動著各種飛蟲,還有一雙雙潛藏在樹葉之後,或警惕或嗜血的眼睛。

  曲策同其他七個莽部落的人一起,跟在簧葉身周,隨著前面炎角人的腳步往前走。周圍那些視線的存在感太過強烈,他想忽視都難,可炎角人說,那些不用去在意,只要你不去理會它們,它們也不會主動攻擊。

  只是,這樣的事情對於炎角人來說早已習慣,可其他人並不,曲策忍不住抬頭朝旁邊的一棵比他粗數十倍的樹上望過去。

  樹枝上扒著一個身影,看不清到底是什麼,因為它與樹皮的顏色太過相近,若非對注意自己的視線非常敏銳,曲策也不會發現那個身影。它看向這邊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呲著尖牙,像是要在下一刻撲過來一般。

  曲策一個激靈,趕緊收回視線,不去與樹上的那雙眼睛對視,似乎視線中的殺意也變淡了一些。果然,炎角人對付這些還是很有經驗的,難怪部落的長者們都贊成讓炎角帶路,而不是自己進山,的確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第五三四章、兇暴的炎角人

  聽聞,很早很早以前,大多數部落都生活在山林裡,後來,有些部落走出了山林,尋找更加平和安寧的地方生存,而有些,雖然並沒有遷移部落,但卻將生存地帶周圍的樹林砍伐殆盡,千百年過去,也就與原本的山林脫離,曾經的林地看不出原有的樣子。

  這次決定同炎角一起進山的部落,有的部落是先祖自己走出山林,比如長舟部落等,而有的則是有意改造周圍的環境,比如羽部落等。

  而不管是哪一種,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滿是古樹、野草、凶獸、毒蟲的地方行動了,就像是回歸了最原始的野蠻狀態。

  他們穿著細密編織的麻布、精心織出的絲布等做成的衣服,走在這裡感覺格外不協調。作為一直想要脫離野蠻狀態各個部落的人來說,這的確是一次非常特別的經歷。

  再看看前面炎角的五個人,還是平常的樣子,穿的衣物雖說也有布匹之類的,但以獸皮居多,平日裡看著還不覺得什麼,可進入山林之後,就能明顯感覺到炎角人身上所發生的變化,他們就像是融入了這片山林,沒有任何突兀之感,讓人覺得,這些人,似乎天生就屬於山林。與其說他們是善於在山林中生存的獵人,不如說,他們更像是那些暢行與此的人形凶獸。

  是的,幾個部落的人,已經越來越感覺炎角人身上的凶獸屬性,尤其是剛才看到多康徒手撕了一隻從樹上撲下的凶獸之後,那種血淋淋的視覺衝擊之下,感覺更為強烈。

  最為原始的,凶蠻的野性。

  這才是真實的炎角人。

  嗖!

  一支長矛從隊伍裡幾個人之間不大的空隙中穿過去,幾乎是擦著人的衣服過去的,氣旋帶動布匹發出啪咧的聲響。

  長矛的高速穿行,像是讓空氣都灼熱了一般,掃得人面上那一根根細毛都顫慄起來。

  噗嗤——

  咄!

  利器穿透皮肉的聲音,幾乎與釘入樹幹的悶聲同時響起。

  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長矛穿透的人,僵直著身體,緩緩扭動,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在那裡,一隻長相怪異的動物,正擺動著它那竹竿似的四肢,身體扭動著,像是要掙脫出去,可它脖頸處,一根長矛穿透,直接將它釘在樹幹上。

  褐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下,那隻全身灰褐色,長得像是一隻被曬乾的豹子一般的動物,掙扎的動作漸漸變緩,直至沒了動靜。

  看了看那隻動物的爪子,簡直跟釘子一樣!隊伍裡不少人咽了咽唾沫。長成這樣,它到底是怎麼行動的?剛才甚至沒有聽到多大動靜,等聽到聲音準備防禦的時候,長矛已經過來了。

  「那……是什麼?」羽部落的一個人問道。

  「一種山林裡比較普通的猛獸。」邵玄走過去,將那根釘在樹幹上的長矛拔下,「別被它們抓傷,它們帶毒的,我們一般不吃這個。」

  沒誰問能不能吃!見邵玄無比淡定的反應,隊伍裡已經有不少人在心裡吐槽,他們見到這猛獸的樣子就已經沒食欲了,更別說吃。

  隊伍中其實有不少人都去過沙漠,按理說沙漠猛獸也有不少,他們經歷過沙漠,應該有心理準備才是。可山林畢竟不同於沙漠,殺人也不同於殺凶獸。

  奴隸主生活的那片沙漠,死地太多,有時候望過去,不見一個活物,只要稍微謹慎一點,是能夠避開大部分危機的。

  可這裡不同,到處都是生命的氣息,生機盎然之中又飽含殺意,多得讓人防不勝防,若是每一種都去針對,他們會累死。這裡,可是凶獸的天地。

  噍——

  天空中傳來幾聲鷹叫。

  回部落的幾人面色驟變,他們能從鷹叫之中感受到鷹焦急的情緒,就要爬上樹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裡的枝繁葉茂,幾乎遮住了頭頂的天空,只有一些細碎的陽光從樹葉間狹窄的縫隙投下來。

  「不用看了,你們那幾隻鷹肯定走錯了路,闖入其他猛禽的地盤了。」邵玄不用看都能猜出來。

  「讓它們別亂飛,按照原本計畫的路線,老實一點,也別死命去跟那些猛禽硬拼,惹來更多鳥就不好了。」邵玄解釋道。

  古拉趕緊點頭,爬上樹,對天空吹了聲哨,等天上的山峰巨鷹飛低,他叮囑幾句,才再次回到隊伍裡。

  「山林裡,有很多地方你們得注意,有些被猛獸們圈了地盤的,不要隨意亂闖,你得看那些能不能對付得了,若是闖入一個你打不過的凶獸的地盤,還獵殺它們的獵物,那你就倒楣了。」邵玄一邊帶路,一邊跟這些沒在這片山林裡生活過的人解說,這幫人能多瞭解一點,也能少惹麻煩。

  「可是,我們怎麼能知道哪個地方有凶獸圈地,哪個地方的凶獸惹不起呢?」隊伍裡有人問。

  「不是有我們在嘛?」邵玄道,「這裡還沒有真正進入凶獸山林腹地,還是我們炎角比較瞭解的地方,只要你們能按照我們所說的做,就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麼說來,炎角讓他們往哪邊走,他們就得往哪邊走了?

  聽到邵玄剛才的話的人,心中不爽快,可這裡畢竟是凶獸山林,他們只能按照炎角人所說的做,誰讓他們幾個部落的人,都沒有在凶獸山林的生存經驗呢?

  「只希望,你們能好好帶路。」莽部落的簧葉說道。

  「那是肯定的,你們放心。」

  邵玄話音剛落,就聽不遠處咔咔咔的聲響,是樹枝被撞斷和藤蔓崩斷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

  一個巨大的獸頭,就像是突然從平地上升起似的,從交錯的藤蔓和樹枝之下冒出,體表的紋路就像是古樹樹皮的裂紋,兩個碩大的鼻孔能容人直接爬進去,咕嚕咕嚕的低沉的獸吼,像是悶雷陣陣滾來。

  這麼大的一隻凶獸,離他們如此之近,竟藏得這麼好!剛才根本沒感受到它的氣息!

  隊伍裡的人怒視邵玄,這小子剛才還說讓他們放心的,這是什麼?!

  放心個屁啊!差點嚇尿了好嗎?!

  似乎知道隊伍裡的人要說什麼,邵玄抬下巴點了點凶獸那邊,「別乾看,動手啊,今兒的晚餐!」

  其他人:「……」

  沒管其他人的反應,炎角的五人已經抄起各自的武器奔過去了。

  「吭——」巨獸發出被人挑釁的怒吼。

  而這邊,邵玄五人幾乎同時爆發出來巔峰的圖騰之力,浩瀚的氣勢直接對著不遠處的凶獸壓過去。

  人與凶獸,各不退讓,強橫的氣勢在這逼仄的地方發生碰撞。

  錯雜纏繞的藤蔓上,一片片樹葉像是被人突然扯下一樣,脫離藤蔓飛出。

  生長著密集枝葉的灌木叢,劇烈搖擺著,發出如暴雨澆灌之下唰唰的聲響。

  兩股氣勢衝擊之下,離得近的人都能感覺,自己身上骨頭顫動的咯吱咯吱的動靜,就像是處於海浪之下,孤單晃動的船隻。

  一旦陷入狩獵的狀態,炎角的人就不會去分心了,這才是他們最擅長最喜歡的事情。

  面對人,他們需要考慮的太多,很多時候,不是你比對方實力強,就能有好結果的,人心之複雜,難以揣摩。這是炎角人接觸各個部落之後,才明白的。

  正因為明白,很多炎角人才更喜歡山林裡的狩獵,危機之下,讓人熱血沸騰的,暢快淋漓的運動。

  或許有些比較聰明狡猾的猛獸,會偶爾做出一些讓人驚訝的舉措,但那樣的並不多,更多的時候,是猛獸們倚仗它們自身的優勢,來掀起生存之戰。

  而作為一個狩獵者,我只要比你強,就夠了。單純的弱肉強食。

  獸吼聲,利器與鈍器擊打的聲音,飛旋沖起的氣浪,將四周潛藏於各處的大大小小的動物們驚得四處逃竄。

  而其他幾個部落的人,站在旁邊,有些發傻地看著那五個炎角人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狩獵。

  炎角人,果真兇暴!!



第五三五章、聽我的沒錯

  邵玄他們選擇使用這樣最直接的狩獵方式,其實也是為了震懾一下這幫人。

  這幫人不是覺得炎角人很野蠻粗暴嗎?那就野蠻粗暴給他們看,也讓他們知道,進了山林,就別想太多歪心思,乖乖聽話。

  進入山林的第五天。

  一行六十多人在山林裡行走着,一開始的不適應已經過去,現在,這些來自中部或者草原的部落,已經開始懂得一些生存在這片山林的最基本的技巧。

  縱橫交錯的藤蔓網之上,一個高近兩米的巨大的臉,驟然出現,兩個黑洞洞的眼睛似乎幽幽看著隊伍的方向,整張臉扭曲得有些詭異,被一條條不同的色彩渲染出恐怖的森寒來。

  一開始見到這樣臉的時候,隊伍裡不少人被嚇一跳,差點動手,好在被邵玄幾人及時攔住,否則大家都得遭殃。

  而現在,再見到這樣的臉,隊伍裡的其他人,除了感覺有些彆扭之外,已經能比較淡定地應對了。炎角人說得對,有些時候,表面上看起來很恐怖的東西,實際上並非如此,而且,大多被列為忽略的對象。

  在隊伍全部走過這裡之後,驟然出現在藤蔓交織的網上的那張臉,漸漸變了顏色,像是被洗滌劑沖刷的畫布一般,並且,被摺疊起來,兩邊開始同時對摺。

  少頃,一隻斑紋怪異的蝴蝶從藤蔓網上飛起,朝藤蔓更加密集,幾乎看不到陽光的更加黑暗的地方飛去。

  這其實是凶獸山林裡的一種蝴蝶,它們平時喜歡在藤蔓交織的網上歇息,只是歇息的時候,一般是立着翅膀的,除非感受到陌生的來者或者危險,才會將翅膀猛地打開平展,用翅膀上的花紋嚇退靠近的人或獸。

  若是有人去攻擊它,它會抖動翅膀,將翅膀上那些能讓人打噴嚏的粉末抖起。即便是一些比較大型的凶獸,吸入這樣的粉末,也會在原地打將近一個小時的噴嚏。

  走一段時間之後,眾人找地方歇息。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領教過太多,原本因為炎角人所要的「誠意」太多而生出的不滿情緒,消失得一乾二淨,同時也慶幸,那個時候他們選擇了給出「誠意」,而不是同天山部落一樣選擇自己進山。

  也不知道天山部落現在的處境如何,想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周圍有一些細小的飛蟲圍繞,炎角人說不用理會這些小飛蟲,眾人也就稍稍放下防備,分出更多精力去注意周圍。

  這幾天下來,他們身上的衣服,不論是麻布的還是絲織的,都已經染上了不少污跡,流的汗、獸的血、掩住味的草泥,等等一些都糊在身上。因為沒有時間去清洗。現在林子裡氣溫還高,個個身上都冒着一股臭味。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選擇,因為,山林裡各種野獸凶獸,對陌生的氣味和血腥,非常敏感,現在他們身上雖然都是一股怪味,但至少很多時候遇到不想面對的凶獸時,能潛伏起來而不被發覺。

  周圍有許多芝麻大小的飛蟲,大概是聞到眾人身上的氣味了,久久不散,反而越聚越多。

  「這裡也是你們平日裡狩獵的地方?」曲策抬手揮趕那些飛蟲。

  「嗯。」邵玄嚼着昨天多烤出來的沒吃完的肉,簡單應聲道。

  回部落還好,對於莽、未八等其他幾個以種植為主的部落來說,他們很難理解炎角要經常跑危險的山林裡狩獵的行為,而且,一跑就跑這麼遠,他們都走幾天了,還沒出炎角的狩獵範圍。

  炎角部落來到故地之後,又開闢過兩條狩獵路線,這裡是其中的一段。

  吃完肉,邵玄起身看了看遠處,這裡的地勢並不高,但好在沒有太密集的樹,視野也能看得遠一點。

  不遠處有條溪流,他們剛才就是在那裡取的水。對於炎角人來說,直接喝沒問題,反正他們早習慣了,身體能扛得住,可其他幾個部落不行,亂喝這裡的水,可能因為不適應而拉肚子。邵玄便讓他們取了水之後煮沸再喝。

  邵玄正打算同多康和麥他們商議接下來的行程,耳朵微微一動,眼中光芒閃過,右腳後挪半步,右臂猛然探出。

  呼!

  離得不遠的曲策等人,只見一個手影閃過,再看的時候,邵玄的手上已經抓着個東西。

  「這是……」離得近的幾人也湊過來看。

  他們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需要向炎角人學的,雖然很多時候看不慣炎角人的行事作風,但不得不說,論凶獸山林的生存經驗,他們跟炎角人差得遠。所以,不懂的就要厚着臉皮問,弄明白了才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

  「蚊子,就是吸血的那種。」邵玄緊蹙着眉頭,握住的拳頭,食指和拇指小心挪開。

  被邵玄握住的東西還在掙扎,一根比邵玄小拇指還長的「細針」伸出來擺動着。

  邵玄將拇指準確按在那根「細針」上,指腹用力。

  只聽到「嘣」的一聲輕微的脆響,像是摁斷了什麼硬物一般。

  雖然聲音並不大,甚至還有遠處山林裡傳來的各種鳥叫干擾,但憑在場的幾人的耳力,不至於聽不出來。

  見到這一幕的曲策等人面上的肌肉使勁抽搐着。

  剛才那「嘣」的一聲是怎麼回事?那是蚊子嘴?怎麼聽著像硬針似的?

  這玩意兒也吸血?

  逗我呢!要是被叮一下,會是個什麼感覺?

  邵玄張開握攏的拳頭,將已經斷氣的那隻蚊子遞給曲策等人研究。他剛才那一下,將那根擺動的如注射器針頭一般的「細針」,也就是蚊子的刺吸式的口器,給摁斷了。

  斷了口器,又被邵玄捏個半死的蚊子,早已失去了行動能力,也活不久,邵玄將完整的蚊屍給曲策等人,讓他們好好看看這種山林裡不容易被注意到,卻又極其危險的生物,也方便他接下來的動作。

  曲策將那隻蚊屍提起來看,雖然在他們生活的地方,也有非常厲害的蚊子,能將人吸成人乾,但相比起眼前這隻來說,危險程度還是不及。

  沒理會那些人研究蚊子,邵玄同麥他們道:「不對勁。」

  那邊一群人雖然在研究山林裡的蚊子,卻也支着耳朵,留意着邵玄的話,聽到邵玄所說的之後,趕緊問道:「什麼不對勁?」

  「它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邵玄抹了抹額頭的汗,「現在這天,像冬天?」

  說夏季也沒誰反駁的。

  如此詭異,甚至比去年更嚴重,每個人心中都感到不安,尤其是他們還被部落的巫告知過,可能會發生不可預知的大變故,憂思尤甚。

  「這種天氣,這樣的蚊子,肯定會成群出現。」邵玄說道。

  成群?!

  看看那隻已經死去的蚊子,想想可能出現的蚊群,一行人不禁齊齊打了個哆嗦。

  「蚊群白天也會出現?」有人問道。

  「你說呢。」邵玄看了看那隻蚊子,又掃了眼周圍被擋住大片陽光的林子。

  「那怎麼辦?」有人急了。

  「自然是有辦法的,需要塗點東西,只是可能會稍微有點不適應,你們忍着點,塗了就能避開那些蚊子,聽我的沒錯。」邵玄說著朝陀示意。

  陀點點頭,然後同麥一起離開,等他們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用大葉子包着一些黑乎乎的泥,帶著一種詭異的臭味。

  看著炎角人遞過來的黑泥,幾個部落的人臉都黑了。

  這到底是從哪個坑裡挖出來的?!

  「這到底是何物,從何處挖來?真要塗上?」簧葉聲音艱澀。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隨你們選擇,我們只是帶路的。」邵玄無所謂道。

  「那怎麼你們不塗?」有人辯駁。

  邵玄五人齊齊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用顏料畫的一條條從肩膀到手指的紋路,「我們在出來前就塗過了,是用藥草和顏料混合之後塗的,這是我們炎角的習慣。只是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會有蚊群,沒帶多的藥,你們只能用這些泥湊合了。」

  簧葉等人面上更黑了。但為了安全着想,還是忍耐着,用掰斷的樹枝將那些黑泥塗在身上,那氣味,熏得人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過,到了黃昏時分,他們就知道,邵玄是真沒騙他們,心裡的怨氣也少了點。

  前方的林子裡,嗡嗡的動靜回響着,就算沒過去,也能知道那邊可能的情況。

  他們根本無法根據聲音來判斷到底有多少隻蚊子。

  「繼續走吧,離今晚休息地方還有段路。」前面帶路的炎角人沒停住腳,後面的人也只能跟上。

  耳邊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多,一隻隻蚊子飛過時振動翅膀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刺激着每個人的鼓膜。

  眾人腦中繃緊的神經一下下跳動着,雖然此時光線昏暗,以他們的眼力,還是能看到蚊子身上長着的那根針似的嘴巴。

  太多了。

  前面的蚊群幾乎遍佈這處樹林,從貼近地面的地方,到上方樹枝,全是飛動的蚊子!都遮擋住了視線。

  不過,每次有蚊子飛過時,都會避開走過來的人,並不會撲上去叮咬。

  眾人懸起的心,才漸漸放下。一直憋着的氣,也緩緩舒出。

  「我就說了,聽我們的沒錯。」前面帶路的邵玄道。



第五三六章、奴隸們的蹤跡

  隊伍夜晚是在原本就計劃好的山洞裡歇息的,以前狩獵的時候發現這個山洞,只是山洞太小,不能存放更大的獵物,對比了幾個之後,炎角的狩獵隊選擇了另外一處作為狩獵隊的休息據點,而這裡,則作為一個備用的地方。

  邵玄他們是不會將這幫人帶去自己狩獵隊休息的地方的,只能來這裡,要麼就露宿,將外人往自己的秘密基地引那才腦子有病,邵玄並不信任這些人。

  架起柴火,用臨時做出來的石鍋燒了點水,然後煮一鍋湯,烤點肉。

  洞外的山林間,有一些吱呀呀的聲音呈波段回響,不知道是什麼在叫,聽起來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糊在身上的泥已經結塊,只是因為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遇到蚊群,眾人也不敢將那些泥揭下,好在結塊之後的黑泥,氣味淡了些。就算沒變淡,現在眾人也覺得能忍受。

  所謂久聞不知其臭,麻木了。

  一開始還有人擔心是邵玄要惡整他們,弄一些帶屎的泥讓他們抹,後來知道,這種黑泥其實是靠近小溪的一些凹坑裡的,因為裡面生活著一種喜食蚊子的獸類,所以,蚊子對這種黑泥的氣味很反感,聞到之後就會自動躲開。

  得知真相之後,眾人心中才平和不少。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些生產黑泥的凹坑,也有不少去喝水的動物會往裡拉。別看炎角這邊一個個面色嚴肅,其實心裡憋著樂。

  「那個是什麼?」曲策指著山下說道。

  邵玄往山下看了看,黑夜之中,山林裡有一些泛著亮光的曲線,蜿蜒至遠處。

  那裡有一條小河,而那些發亮的東西,其實是小河河邊的一些細小的生物。它們在晚上會從河底浮起來,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聚成一片,發出亮光會吸引一些趨光的動物往那邊過去,等那些動物觸及水面的時候。就會發現,像是被強力膠黏住一般,難以掙脫,最後被拖入水中被吃掉。

  「那地方別去,會吃人的。」邵玄道。

  不是每個發光的地方,都是生產寶石的水月流道,有些地方是絕對的危機地,尤其是在這樣的山林裡。

  進入山林的第十五天,隊伍已經早離開了炎角的狩獵範圍。進入兇獸山林腹地,而再往前,就得越發謹慎了,因為,炎角的五人,並沒有太多能指導的地方了,誰也不知道前面會有什麼。

  前進的速度放緩。

  邵玄同多康、麥等五人聚在一起,看似在商議,其實是其他四個人幫邵玄打掩護。

  炎角五人這樣的情形,這些天來眾人看得太多,早就習慣了。所以另外六個部落的人也沒在意,各自聚在一起商議。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邵玄手裡一根草繩快速打著結。

  待邵玄睜開眼,看向終於打結成功的草繩上,解讀一個個繩結給出的提示,邵玄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那邊。」

  炎角的人剛商議好方向,就聽一個略帶倨傲的聲音道:「老夫觀天象,推測明日有雨,最遲不過後日,且不小,甚至可能持續兩至三日之久,諸位打算如何應對?」

  邵玄看向說話的人,那是長舟部落的一位長者,名為木遊。這一路上也聽他說過好幾次觀天象的話,前天還聽他說過,三日內沒雨。

  其實從進山林到現在,就沒真正下過雨,有也只是飄個小點而已,大部分時候是晴天,氣溫越來越高。

  再看看另外幾個部落人,似乎對木遊的話非常相信。

  炎角的四個人掃了眼坐在那裡裝深沈看天的老頭,又看向邵玄,他們誰都不信,只信邵玄。

  邵玄搖了搖頭。

  木遊面上的倨傲之色更甚。他覺得,論觀天象,這裡沒誰能比得過他了,或許炎角的巫有類似的能力,但那不同,巫使用的是巫力,而他則是憑借個人豐富的經驗。況且,這裡也沒巫。

  長舟部落一年到頭,大多數時候都在船上度過,沿著河到處跑,確實見識的比較多。觀測天象也是很多船員要學習的技能,能盡早判斷天氣,也能提前做準備,降低損失。

  終於有機會展現自己的長處,長舟部落的人也有種出了悶氣的暢快。炎角人在兇獸山林的生存技能再厲害,也不能提前幾天判斷天氣吧?這些天就沒聽他們說過,頂多從傍晚或者夜間的天色來推測第二天的天象。

  他們也將邵玄搖頭的動作,視為他無法知曉天象的意思。

  那邊幾個部落在商議提前找個避雨的地方,做好躲避兩三天的準備,他們並不想冒著雨在這樣的山林裡面行走。

  而炎角的四人,他們知道邵玄搖頭,其實是在說:別聽他胡扯,沒雨,繼續朝卜出來的方向趕路。

  於是,從進山林開始到現在,第一次出現大分歧局面。

  炎角要往自己決定的方向繼續趕路,而另外六個部落則更傾向於長舟部落的決定,先要先找個地方避雨。

  「這樣,」邵玄並未生氣,語氣平和道,「這裡已經超出了我們所熟悉的範圍,帶路的責任已經盡過了,若是諸位另有決斷,我們也不反對,但我們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走。」

  「等等,我們與你們同行。」古拉趕緊道。他們回部落既然與炎角合作,選擇了炎角這邊,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叛離。而且,古拉自己也覺得,還是跟著炎角稍微好點,大不了淋雨唄。就是苦了天空的鷹了,它們可並不喜歡淋雨。

  莽部落的人相視一眼,曲策道:「那我們也一同走吧,我們莽部落對山林尚不了解,還希望炎角的兄弟們多幫襯。」

  莽部落帶隊的簧葉不語,就是默認曲策的決定。他雖然覺得木遊的話沒錯,但同時,通過這十來天的觀察,他感覺,炎角的人,那種猛獸般的直覺,也非常難得,值得參考。就如曲策所說,在這片林子裡,還是多看看炎角人如何行事的好。

  未八部落眾人面面相覷,可基友莽部落的人都站過去了,他們也不好繼續留在長舟部落這邊,輪關系談合作,還是與莽部落一起的好。

  千面部落的人一聲不吭,往炎角那邊大步一踏,看得木頭眉角連連抖動。

  羽部落一看這局面,堅定站在長舟這邊的心也動搖了。這不行,都過去了,這邊就我們這點人,肯定吃虧。於是,羽部落帶隊的顧止一聲嘆息,朝木遊歉然笑了笑,帶著人往炎角那邊站了過去。

  長舟部落眾人:「……」都這樣了還讓我們如何選?!反正他們肯定不會選擇落單。

  於是,木遊青著一張臉,同其他人一起,繼續跟在炎角後面。

  「為什麼選這個方向?」簧葉問邵玄。

  「因為覺得這邊能找到巖陵的奴隸。」邵玄道。

  後面的木遊「嗤」了一聲,聲音不輕不重卻又能讓人聽到。

  邵玄面上絲毫未動,像是沒聽到這嘲諷意味的「嗤」聲一般,帶著人繼續走。

  次日,藍天,白雲,烈日。沒一點要下雨的樣子。

  木遊的臉色變得不自在。

  第三天。

  太陽當空照,烈日依舊炙烤大地。

  木遊相當不自在,一直低垂著眼皮,就是不看人。長舟部落的人都一聲不吭,裝啞。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天依然沒有半點要下雨的樣子。不過大家也沒有取笑木遊的心思,進入兇獸山林腹地之後,危機感更強了,他們不想分心。

  邵玄沒有解釋的是,兇獸山林的天氣變化太快,越靠近山林腹地,越無法以常理論之,若是雨部落的揚睢在這裡,或許還能提前推測一二。長舟部落的人?還是算了,他們的經驗都是在正常情況之下積累的,在這裡未必適用。

  並且,邵玄覺得,如今這越變越熱的天氣,本就脫離了尋常軌跡,讓人難以捉摸。就算邵玄也跟人學著觀天象,除非他動用結繩卜筮,否則也無法準確將天氣推測出來。

  這些解釋邵玄都不會說,不會給木遊臺階下,誰讓他之前嘚瑟?

  樹林裡,藏在葉子間的蟲子們聒噪著。

  「阿玄!」從樹上下來的麥,神色凝重地指了指一個方向。

  邵玄躥上樹,朝麥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面不遠處,蒼翠的綠色之間,有一些灰色的身影在飛動。

  「怎麼了?」古拉問。

  「先去前面看看。」

  那些灰色的身影,是一種食腐鳥類。

  邵玄到的時候,地上幾乎鋪著一層灰色。

  察覺到過來的人,灰色的身影大叫著,結群朝天空飛起。原本覆蓋在地面的那層灰色也揭開。

  地上有一具兇獸的屍骨,還有幾個人的。

  不管是人還是兇獸,他們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被吃得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部分。

  兇獸的一根骨頭上,還插著一根斷了柄的矛,矛頭為金器而非石器

  「是那些奴隸?!!」

  見狀,幾個部落的人露出欣喜之色。

  還真被炎角人說中了,朝這邊走,他們竟真的找到了巖陵城派出的那群奴隸。



第五三七章、山清之地

  周圍有很多被撞斷的樹枝,遮擋住上方天空的枝葉散落在地,露出一片空缺,天空的陽光能直接照到地上。

  高溫天氣和太陽的炙烤之下,腐肉的氣味四散,吸引很多食腐動物前來,只是,不知道是否因為前不久這裡有一隻巨大的凶獸發怒過,除了那群灰色羽毛的食腐鳥和一些飛行的小昆蟲之外,並未見到體型稍大的動物。

  查看一下四周,發現想要的蹤跡之後,隊伍再次出發。

  既然已經找到了那群被岩陵城派過來的奴隸的蹤跡,再依著蹤跡尋過去,就簡單多了,畢竟那群奴隸人多。

  據說岩陵城此次派出來的有五百人,相比起整個部落或者整個岩陵城來說,並不算多少,但一下子派五百人從沙漠遠道而來,還進入這片凶獸山林,相比之下就算大手筆了,現在邵玄他們這邊也不過五六十人而已。

  找到了奴隸的蹤跡,其他人也不再懷疑炎角人的話,心底還慶幸,還好他們選擇跟著炎角,不然讓他們自己在偌大一片凶獸森林裡面找五百人的隊伍,找百十來天也未必能找到。很多蹤跡,並不能保持太久,這裡山林的自我修復速度比人們所想的要快得多,就是剛才他們看到的那些快被吃完的屍體,明天連一根骨頭都不會留下。

  因為隊伍進入山林的時間比那群奴隸們要晚得多,奴隸們留下的蹤跡已經大部分被山林的自我修復掩蓋,所以一開始並不能知道那群奴隸們到底走向何處。

  這麼一想,幾個部落覺得,他們付給炎角的那些「誠意」還是蠻划算的。

  超出了炎角熟悉的範圍,再想找到一個滿意的歇息地,就難多了。山林中隱藏著的危機也更多,更隱蔽,讓人防不勝防。

  循著奴隸隊伍留下的蹤跡,跟了四天,隊伍中六十三個人,現在已經少了五個,在中途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喪命。

  今天上午還有個長舟部落的人被毒蛇給毒死,連救援都沒來得及,對方被咬的地方是脖子,沒等其他人查看他的傷勢,他整個脖頸段就迅速變黑,像是被墨染過一般,並且潰爛,被咬的人沒多久就斷了氣。那可是個中級圖騰戰士,身體對毒性的抵抗力還算是可以的,卻也沒能支撐多久,最後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咬人的那條毒蛇就埋伏在樹上,悄無聲息,就如一個攀附在樹上的死物,與樹像是融為一體一般,只是在人路過的時候,才驟然發起進攻。

  以前長舟部落的人,只認為大型的蛇普遍都是無毒的,除非是凶獸。但在這裡,有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大型毒蛇,而且還是劇毒。就像之前咬他們同伴的那條,比人還粗,劇毒無比。頭被斬斷之後還差點再咬住另一個人,要不是炎角的人動作快,長舟部落這次過來的估計一次得損失倆。

  「別以為這些東西頭被砍了就沒攻擊力了。小心點,不然哭都來不及。」邵玄對那些人說道。

  因為曾經也到過類似的危機四伏的山林,在炎角部落遷移到故地之前,狩獵隊所走的地方,不少都是這樣的林子。尤其是先遣隊的,難度不比這裡小。所以,即便麥和陀他們第一次來這裡,也能很快適應。

  第一次來這裡,對地勢地形並不熟,無法很快找到供人歇息的山洞,所以很多時候還是得餐風露宿。前兩天他們尋找歇息地點的時候,就在一座山上露天過的夜,沒有找到山洞,便在靠近山腰的一處背風的地方歇著。

  前面經過這裡的奴隸隊伍,應該也在這裡歇息過,留下了活動的痕跡。

  山壁上有一些刻下的畫,以邵玄幾人對石頭的了解,山壁上的很多畫,並非在短時間內留下,其中一些應該過去很久了,這也證明,曾經也有奴隸隊伍被派來過。

  找到曾經奴隸們活動的痕跡,也證實邵玄的猜測。岩陵城的人,絕對抓到過青面獠牙!

  沿路他們時不時會看到一些奴隸的屍體,有些已經被啃咬得看不出原樣,有些殘缺不全,在這樣一個地方,人才是獵物。

  中午,未八部落的兩個人去河邊打水,只不過他們不會太靠近河面,前天他們部落一個人就是因為太過靠近而被拖進河裡,連拖人的是什麼都沒看清。

  天氣越發炎熱,他們趕路也是非常耗費體力的,一身是汗。在樹林裡行走,雖然被上方的枝葉遮擋住大片陽光,但眾人也能感受到越發高的氣溫,對水的需求也越來越強烈。

  一根細絲綁住一個看上去與椰子相似的堅硬殼子,圓形的殼子上被挖開半個拳頭大的洞,再在殼子上綁一塊石頭,然後連圓殼帶石頭,一起扔向二十米遠處的河面。

  咕咚一聲,圓殼被綁著的石頭往下拽,河水從挖開的口灌進圓殼內,待覺得差不多了之後,未八的兩個戰士才猛地將手上的絲拉動,想要將已經灌滿水的圓殼拽回來。

  盛滿水的圓殼剛露出水面,拉至空中的時候,河水中突然躍起一個近兩米長的身影,將被拉至空中的圓殼咬住,然後再次落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四濺。

  取水的兩位戰士還能清楚聽到,盛水的圓形硬殼破碎的咔嘣聲。

  不過,這類似的情形他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在微微的驚訝過後,便淡定地再次拿出一個同樣的圓形硬殼,再扔進河裡,這次沒有被咬住,取水成功。

  「下次可以換根結實點的絲,還能釣魚。」邵玄看了看還在動盪的河面,說道。剛才那個躍起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沒有腳的蜥蜴,應該也是河裡的一種魚。

  未八的那個戰士想了想,也是,若是結實的絲線,取水的時候被咬住的話,還能將水裡的東西拖出來,說不定晚上的食物就能解決了。他一個人拖不了就讓炎角的人幫忙,炎角人力氣大。

  未八部落盛產蛛絲,不同種類的蜘蛛所產的蛛絲也不同,經處理之後,有些絲夠柔軟,能編織衣物,而有些更結實,只是硬一些,適宜織網布置陷阱抓捕獵物等。

  對於隊伍中的年輕人而言,這是一次難得的經歷,感受遠勝過沙漠中的那次。

  他們不僅要尋著奴隸們的蹤跡跟上去,還得解決食物、水源等問題,有些時候還得跟熊搶山洞。夜晚的凶獸山林,還是山洞要安全許多。

  找地方過夜休息時,他們就遇到過一次搶山洞的情形,只不過那次沒能搶贏,那隻巨熊太精明,壓根就不出來,任他們怎麼撩撥,就只在洞裡,守住那塊地方。

  若是巨熊被引出洞,眾人還能憑藉人數的優勢來合夥對付它,甚至可能將它變成晚餐。可那熊不出來,就難辦了。外面的人也衝不進去,洞裡的熊充分利用地利來防守,隊伍裡的人輪番上陣也沒能將它引出來。

  曲策幾人還被巨熊吼過,估計那隻巨熊吃過魚,吼出來的唾沫星還帶著濃厚的魚腥味,現在曲策還頂著一身魚腥味走路。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巨熊唾沫的影響,好幾次隊伍裡的人遭受埋伏猛獸的襲擊,偏偏沒哪隻去襲擊曲策,這也算是他的另一種幸運了。

  又是半天過去,隊伍在翻過一座山的時候,停在半山腰,打算就此歇息。

  「怎麼了?」

  見邵玄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多康幾人走過來問道。

  邵玄指了指前面,「發現有什麼不同了嗎?」

  「不同?」

  多康幾人看了看那個方向,「山很多。」

  「不僅如此,那地方的樹葉,很不一樣。」邵玄若有所指地感慨。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那裡的樹葉看上去……水嫩水嫩的。」多康摸著下巴,伸手將旁邊一棵灌木上的葉片摘下,看了看。

  或許是因為天氣太熱且持續無雨的原因,這裡的許多植物都顯得有些蔫,樹上離主幹稍遠的樹枝上,葉片顯得很沒精神。

  可是,再看看那個方向,雖然因為距離原因,看不清那裡的山上到底長了些什麼樣的植物,但那邊滿眼的翠綠,的確非常吸引眼球,即便是已經偏斜的陽光,也無法讓它們變得暗沉,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炎熱的氣候環境之下,那邊的綠色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水嫩新鮮得稍稍一掐就能掐出水來的樣子,清爽得很。

  「哎,快看,那邊有煙!」麥說道。

  麥的聲音也讓隊伍中的其他人聚過來,朝前方看過去。

  群山聳立之中,蒼翠欲滴的綠色視野裡,一些灰色的煙從那邊的山林裡往上冒。不過因為風的原因,剛冒起來一點就被吹散了。

  「是那群奴隸!肯定是他們!」

  「終於追上了!」隊伍裡的人精神一震。

  邵玄看了看那邊的山,道:「或許,他們要找的東西,就在前面的山林裡。」

  隊伍裡為之一靜,五十多雙眼睛齊齊看向邵玄。

  「邵玄長老的意思是,就這裡了?」簧葉問道。

  這一路過來,見得多了,他們對炎角人的態度也有明顯的改變,尤其是其中起決策作用的邵玄,簧葉等人在說話的時候,還會帶上「長老」二字,這也是一種認可。

  不過邵玄對這些並不在意,別人認不認可他沒心思去管。

  此刻,邵玄看著前方的山林,心中思量著青面獠牙的信息。

  前面的山多,水應該也多,第一眼就給人寧靜清幽之感,在凶獸山林裡,也算是一塊特別的區域了。青面獠牙,還真有可能在那邊。



第五三八章、山寨

  群山環繞之中,一個個搭建起來的木屋裡,傳來人群叫嚷的動靜。

  這些木屋一看就是近期才搭建起來的,木材斷口處比較新,一棟棟木屋排列在此,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隱居在這個人跡罕至之處的山寨。

  外圍已經立起來一根根十米以上的粗大的木柱,形成一道圍牆,攔住外面一些體型並不大的野獸。搭建起來的高高的塔臺上,有三個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奴隸,正站在那裡,各自望向三個方位。

  空地之處,一具具龐大的獸骨被扔在那裡,發白的不剩一點肉絲的獸骨,已經被拆分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有上面的眼洞和鼻孔,才讓人知道這是一個巨獸的獸頭。

  適合打磨武器的獸骨、獸角以及牙齒等,都已經被人拆分下來,四處能聽到打磨骨角器的聲音。他們帶出來的雖然以金器居多,但到現在,也消耗了不少,這裡的條件有限,只能修複一些損傷並不嚴重的金器,超過修複能力範圍的,就只能擱置了。沒有武器無法在這個滿是兇獸和危機的地方生存,獸骨和獸角、獸牙等,相比起石器來說,更加方便。負責打磨的奴隸們,拿著各種器物來回跑動著,顯得非常繁忙。

  相比起其他人的動靜,木屋圍繞之中,有一塊不算太大的空地,這裡沒人敢亂跑,更不敢大聲叫嚷。

  空地上燃了個火堆,架著一根根帶著肉塊的獸骨在那裡烤著,油脂滴落在火堆裡,發出嗤嗤的聲響。

  一個相較而言略為白皙的中年人坐在火堆旁邊,其他奴隸身上或是穿著破爛的麻布,或是圍著帶著血汙的獸皮,而這個中年人,卻穿著一身非常乾凈的衣服。同樣是麻布,但他身上的布編織更加細致,質感與其他人明顯不同。衣服上除了邊角處有一些不算明顯的劃痕之外,破洞什麼是完全沒有的。

  此時,這個中年人正緊蹙著眉頭,看著手上的一張畫著圖的獸皮卷。

  獸皮卷上是一些簡單的圖畫。深綠色的呈三角狀的那些是山,沒有形狀的大片綠色就是其他地方的樹林,而這些綠色之中,又有一條沙黃色的線穿過這片綠色,最終在一處終結。

  這是一張簡單的地圖。地圖上的那條線就是他們這支隊伍的行徑路線,線的一頭,是他們進入山林的地方,而另一端,則是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

  確定自己沒有走錯,中年人眉頭的褶皺又朝中間擠了擠,褶皺更多更深了。

  站在旁邊的幾個高級奴隸垂著頭,只用餘光小心翼翼注意著那邊坐在石頭上看地圖的人,知道對方心情不好,他們也不敢吭聲,生怕說錯什麼引起這位的遷怒。

  「是這裡,沒有錯啊!」坐在石頭上的中年人喃喃道,地上的腳掌因為情緒的波動,一下一下踏地,腳下的雜草被踩出一個腳掌大的坑。

  旁邊站著的奴隸,頭垂得更低了。

  肉的香味彌漫在這個山寨之中。在各處守衛或忙碌著的奴隸們,猛吸著鼻子,肉的香味讓他們癡迷,刺激著唾液的分泌,可是。即便他們非常想往那邊看,卻依然強忍著扭頭的慾望,死死盯著手上正在進行的工作,不敢亂瞧。

  這時,山寨入口的地方傳來動靜,一支二十人的小隊從外面回來,或扛著或拖著並不大的獵物。

  緊盯地圖的中年人猛地擡眼看過去,而剛走進這個臨時山寨的隊伍,見到對方之後,一個個眼神錯開,不敢與對方直視。

  拿著獸皮卷的中年人,眼中原本閃過的期待,很快黯淡下來,隨即便是迅速飆升的怒氣。

  「還是沒找到?怎麼可能呢?!為什麼找不到!!」

  因憤怒而眼睛泛紅的中年人,甩動胳膊想要將手上的獸皮卷狠狠砸在地上,可在砸下的前一刻,又頓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力的一腳。

  獸皮卷不能扔,這是他們此次行動的重要指引,可怒氣發不出來,心裡不爽快,只能踢地上的草了。

  高過膝蓋的雜草被一根根踢碎。

  「找不到青面獠牙,何必拿草泄憤?」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拿著獸皮卷的中年人聽到這個聲音,眼角一抽,也不往那邊看一眼,轉頭對旁邊戰戰兢兢站著的奴隸吼道:「給我繼續找!找不到你們都不用回去了!!」

  一聽說不能回去,這幫奴隸們心中都哀嚎起來,也不敢耽誤,在這之前就回來的人,匆忙吃了點東西,再次出發。打磨角骨器的奴隸們動作也更快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沙漠那地方就是一片死地,幹燥風沙天氣,難得見到一點綠色,那般荒涼,聽到就讓人遠遠避開。

  可對於這幫奴隸而言,即便沙漠裡的食物比不上這些滿是樹木野獸的山林多,但他們卻早已經習慣了那裡。隊伍裡的人,很多都是世代為奴,奴性已經刻在骨子裡,除了當奴隸,他們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且,在這些人眼中,沙漠巖陵才是他們的歸處,才是他們所效忠之地,也是他們的信念,不能回去簡直就跟要他們的命差不多。

  如今巖陵城已經是沙漠霸主,巖陵城的奴隸們,與有榮焉,對巖陵城也更加忠心,被派出來的這些人,無一不是巖陵城死忠,不用擔心他們的背叛。

  帶出來的五百人,路上因為山林裡的各種危機,死傷過百,好在已經找到這裡,可惜,地圖上標明的這裡就是目的地,偏偏找了好幾天都不見目標的影子。

  中年人再次回到火堆旁邊,坐在石頭上生悶氣,找不到青面獠牙他也不好意思回去,卻又沒辦法,難道還能將這裡的山挨個翻起來找?

  深呼吸數次之後,中年人才忍不住問道:「盜四,你們那邊如何?」

  「沒找到。」輕飄飄的三個字,就跟這人的態度差不多,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急不緩,自在得很,像是在遊玩一般,那模樣似乎還挺享受。

  「那你們還不去找?!」中年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真不明白為什麼軾疏要找「盜」的人過來,這幫人除了會偷東西還會幹什麼?吃嗎?

  盜四慢騰騰走到火堆邊坐下,將烤得正好的兇獸排骨拿起,也不怕燙,開始吃起來。一邊吃還口齒不清地道:「要真那麼好找,你們巖陵的人,就不會幾百年才只找到三隻了。」

  「哦,對了,軾矢。」盜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說道,「有部落人跟過來了。」

  對於盜四來說,他們「盜」是與眾不同的,非奴隸,也非傳統的部落,他也很滿意如今「盜」的狀態,自認為比一般的部落高出一截,所以,平時說起部落,都是指的別的部落而非「盜」。

  「部落人?這麼快?!」軾矢沒想到那幫部落人竟然能這麼快找到他們。想搶青面獠牙?!

  感受到軾矢身上傳來的殺氣,盜四依舊是慢悠悠的語氣,「其實,也不用去管他們,說不定,他們還能幫咱們找到青面獠牙。」

  聽到這話,軾矢眼中光芒一閃,沈默不語,但也是認可了盜四的話。他們來了這些天,一直沒進展,說不定那些部落人能夠發現點什麼呢?

  吃完獸肉,盜四也不多留,走出山寨,進入外面茂密的林子裡,守衛的奴隸們只當沒看見。

  林子裡,濕潤的氣息驅散了天氣帶來的燥熱,遮天蔽日的樹枝之下,微風過處,還有清爽的涼意。

  盜四走在林子裡,地上的雜草大部分都超過了他的腰,行走於其中,就像是陷入一片綠海之內。

  這裡並沒有巖陵的奴隸。

  「如何?」盜四說道。

  在他旁邊五步遠處,一棵大樹的樹幹上,緩緩顯露出一個人的輪廓。

  「沒能打聽出來。」從樹上下來的人,語氣疑惑,「奴隸們只知這次要來尋找東西,再多的,他們就不知道了。但是,可以確定,軾矢確實比較急。那青面獠牙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軾矢不說,咱們也無法知道。不過,咱們暫時不用動,不管是那幫奴隸們找到青面獠牙,還是那些部落人找到,對咱們而言都是好事。」

  「明白。」

  說著,那人躍起,踩著樹幹朝前方奔去,眨眼間不見身影。

  一條墨綠色的扁長的多足蟲,從厚厚的草叢中驟然立起身,兩顆鉗子般的螯牙擴大到一個誇張的角度,朝站在草叢中的盜四撲過去,可是,下一刻,站在那裡的人,消失了。

  立起半邊身體的多足蟲撲了個空,頭上兩根棒狀的觸角如天線般轉動著,像是在探查。實在探查不出什麼,它才放棄剛才那個獵物,再次竄入厚厚的草叢之下。

  遠遠看去,綠色的草浪之中,一些草葉子在擺動,朝前方傳遞過去,像是湖面上出現的一道波紋。然後,草葉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直至平息。

  這處的樹林,再次恢複之前的平靜。



第五三九章、尋找

  一棵奇怪的樹上,沒有任何葉子,也沒有叉枝,就像是立在那裡的光禿禿的木樁子,只是上面帶著數百個拳頭大的洞。

  咔嚓!

  揮動的斧子帶著急流的風,將那棵長得奇怪的樹砍倒。

  「這是最後一棵了。」曲策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是幾斧子,將那棵樹砍成幾段,隨著一下下的劈砍,樹上那些拳頭大的洞裡,一個個如花苞一般的東西伸出來,合攏的兩片葉子大張,像是要撕咬什麼一般。

  就是這種樹,今天從莽部落一個戰士身上咬下一塊皮肉,而且還帶毒,植物毒素能阻止血液凝結,若是不塗抹藥物就放任傷口如此的話,血會一直流下去。

  將這棵樹砍成小塊之後,樹上那些大張的花苞,像是失去力量一般無力垂下,曲策這才將一個個木塊撿起扔進編織好的網裡,留著生火用。這種樹只要將那些「花苞」摘了,非常容易燃燒,適合當柴火。

  他們跟著邵玄等幾個炎角人進入這片群山聳立之地,然後在離岩陵人不遠的另一座山上找了個地方落腳。

  在山腰往上一點,有個地下石洞,他們如今都歇息在那裡。

  站在山腰朝前面那座山上看,若是岩陵的人生火,他們還能看到那邊的煙。

  曲策拖著一網袋劈好的木柴回到歇息地,那裡有一塊偏扁的巨石,巨石之下有個寬矮的洞口,曲策進去的時候還得屈膝俯身。

  在外面看顯得很狹窄,可是,進入裡面之後就寬敞得多了。

  容納了五十多個人,還囤放了一些烤好的肉和新鮮的果子,洞內也並不顯擁擠。

  只是,因為是地下的石洞,周圍開出來的幾個通風的孔也無法帶來更多的亮光,待在裡面的時候,只能依賴水月石。

  「熱死了熱死了!」曲策將裝滿了木柴的袋子一甩,躺洞內的地上歇息。

  冰涼的石洞底面,讓忙活了一上午的曲策不禁舒服得長嘆一聲。

  在外面氣溫越來越高的時候。洞內確實涼快很多。而這樣的天氣,很容易讓人忘記,現在其實應該是冬季才對。

  洞內的人都圍在邵玄身邊,並未理會曲策,而是緊盯著邵玄手上的動作。年輕點的,在隊伍裡地位稍微低一些的人,壓根擠不進去,只能在旁邊抓耳撓腮,聽著裡面幾個人議論的話,心癢不已,可也沒辦法,只能在旁邊等著。

  「還沒拆完?」曲策問向被擠到一旁的人,對方是未八部落的一個年輕戰士。

  「應該快了。」那人道。

  曲策出洞砍柴的時候,就有人帶回來一個陷阱,是從那些岩陵的奴隸們所布置的陷阱拆下帶回來的。雖然被拆下,可那個陷阱也保持著大部分的完整,只是因為其中有一些複雜的繩結和構造。很多人想拆分出來仔細研究推測,也無處下手,最後還是邵玄站出來接下這個事情。

  那個陷阱一看就是設置在草叢茂密地帶的,有誘餌和抓捕的套索,還有一些金器打造的零件聯合,看上去是專門為某種東西製造出來的陷阱。

  岩陵城的人想找什麼?青面獠牙!

  邵玄已經告訴眾人,岩陵的人在找青面獠牙,可是,山林裡奇怪的動物眾多,一番尋找下來,並未見到疑似青面獠牙的動物。

  已經來這裡兩天了,他們並未與岩陵城的奴隸們碰面,也沒有見到所謂的青面獠牙。若非真看到岩陵城的那些人在此地駐紮,而且還是長期駐紮的樣子,其他部落的人,不會相信邵玄的話。

  邵玄將青面獠牙的事情說了,卻只是透露,他們是從「盜」的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炎角確實抓到過「盜」的人,這點其他幾個部落都知道,所以,對邵玄的話,他們還是相信一部分的,只是,岩陵城的人要找青面獠牙,到底有何用,邵玄沒說,炎角的另外四人也守口如瓶。

  不管真相到底怎樣,想要弄明白岩陵城奴隸主的目的,他們就得知道那什麼青面獠牙到底是何物。幾個部落將沙漠奴隸主視為最具威脅的對手,岩陵的一舉一動,都牽動他們的神經。

  所以現在,邵玄在拆解那個陷阱的時候,幾個部落的人都圍攏過來,在對陷阱抓捕凶獸方面,還是炎角的人更強一些,他們願意等著邵玄的解說。

  邵玄看著被拆解完畢的陷阱,長呼一口氣,「行了。」

  「如何?!」等候的人迫不及待問道。

  邵玄拿起陷阱中完整解下來的一小撮青色的草,「這應該是『青面獠牙』最喜歡的食物,所以岩陵的人才會用它來當誘餌,看這個陷阱的大小,青面獠牙應該不大。」

  起身比劃了一下,邵玄道:「體型範圍應該是從這麼高,到這麼高。」

  按照邵玄推測的結果,那些青面獠牙獸,高度應該不會超過他們的胸口。當然也可能更高,只是這個陷阱所給出的答案是如此罷了。

  「應該還長有角,大概在這個位置。」邵玄拿起一根燒過的樹枝,在石洞地面畫起來。

  盜七給他們的畫太過抽像,即便與原畫一模一樣,但也無法看出青面獠牙具體的樣子,邵玄只是根據所得知的信息,將它們歸納起來然後畫出。

  圍繞在邵玄身周的人一個個伸長脖子,睜大眼睛盯著地地上的畫,像是要將它深深印在腦海之中。

  「僅僅一個陷阱能推測準確嗎?要不,我們再去拆一個陷阱下來?」簧葉提議。

  「再去?也不是不行,就是容易被岩陵的人發覺。」有人猶豫。

  「你以為他們真不知道?」邵玄扔開手上的樹枝,看向已經被拆解的陷阱,「這個陷阱,或許就是他們故意留下來的。」

  「故意?為何如此?那會不會他們改動過陷阱,想要糊弄我們?」簧葉問。

  「不至於。我倒是覺得,岩陵的人,更想讓我們去找。」

  「何出此言?」

  「因為他們找不到!」

  「找不到」這三個字被邵玄刻意加重。

  青面獠牙,的確不好找,不然也不會讓炎角的狩獵隊到現在也沒有一點收獲。岩陵城的那些奴隸應該都是精心挑選過的,而且還有盜跟隨他們,即便那些奴隸們沒發覺,盜的人,肯定已經注意到他們這行人的存在了。

  注意到他們這一行人跟過來,卻依舊當做沒看見,雙方一直沒碰面,卻反而在靠近這邊的地方留下個抓捕凶獸的陷阱,說沒其他心思邵玄都不相信。

  「這麼說,這兩天岩陵的人不過來,是因為知道我們在這裡了?」顧止在原地轉圈,思索著,「這也是好事。大家各找各的。」

  「那行,就根據邵玄長老所畫,大家開始尋找這什麼……青面獠牙。」簧葉說著,看向邵玄,「邵玄長老是否還有話要說?」

  「沒其他的話,就是讓大家做好心理準備。」邵玄道。

  「什麼準備?」洞內的人看向邵玄。

  「依照古拉他們在天空中看到的情形,岩陵的人已經建起了屋子和圍牆,看上去,像是已經做好了長時間在此的準備。」

  長時間在此的準備?

  洞內一時靜默了。

  岩陵的那幫奴隸們都能住木屋,自己這些人,就真準備一直睡石洞了?

  「不如,建屋子吧。」簧葉提議。

  羽部落的人這時候有話說了,難得有表現的機會,「建在地面太惹眼,不如建在林子裡樹上,做一些掩飾,也難被發現。」

  「那你們建屋子吧,我們先去找找,看這周圍哪裡有這種草。」簧葉將邵玄遞過來的那一撮草分給眾人,既然知道青面獠牙喜歡吃這種草,那就去找生長著大量這種草的地方。他就不信等不來一隻!

  分頭行動,洞內的人一下子全出去,只留下幾個受傷的人留守,若是發現異常情況,吹響哨子即可。

  邵玄五人在一起行動,沒了其他人,多康早就憋不住話。

  「邵玄,真不擔心那些人將青面獠牙獸全給抓了?」多康不太喜歡與那幾個部落的人合作,不信任。

  「能找到再說。」炎角過來的只有五個,既然其他人的目標也是青面獠牙,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因為現下最重要的是,確定青面獠牙是否真在此地。若真有青面獠牙,以後炎角也多的是機會,反正他們就生活在凶獸山林。

  多康想想也是,不再多言。

  陷阱裡得到的那種草,乍一看去並無特色,可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它與山林裡很多長相相似的草還是有差別的,最大的區別在於,湊近嗅聞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這種香味將它與其他草區分開來。

  難就難在,山林裡那麼多長得相似的草,不可能看到個像的,就湊過去聞吧?中毒了咋辦?

  作為經常在山林裡狩獵的人,炎角五人的眼力還是可以的,比其他人要強一些,只是,一直找到晚上回石洞,也只是找到五棵而已,一整座山上,到現在他們只能找到五棵,這生長率低得可怕,青面獠牙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也會低得多。

  「不急,明日繼續。」邵玄安慰道。

  外面,羽部落的人效率不錯,已經在樹上建好了一個個小屋子,每個大概十來平方米左右,用藤蔓和樹枝掩上,的確不容易發覺。

  不過,相比起那些,炎角的五個人還是更喜歡在石洞裡。

  這晚,一半人在外面,一半人依舊留在石洞。

  相比起其他人徹夜難眠,邵玄倒是睡得好,而且,還難得還做了個夢。



第五四零章、再入夢境

  一般情況下,邵玄很少做夢,而每次做夢,肯定有原因,而且還是比較重要的、可能真實發生的事情。

  細數到現在所做過的夢,哪一次不是帶著強烈提示的?

  邵玄有時候也想多做幾次那樣的「夢」,可惜,那並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可遇而不可強求。

  不過這一晚,邵玄睡著之後,進入了久違的夢境。

  邵玄感覺自己置身於山林之中,能聽到四周的樹葉和草叢因為陣陣的風吹動,而發出唦唦的聲響,如波濤般,一浪又一浪的起伏。

  抬頭往上方看,天空中的兩輪月亮已經越來越小,畢竟是一年中的末尾,兩輪已經遙遙分開的月亮,都已經變成細細的彎彎的小芽,無法給大地帶來足夠的光亮。

  沒有星光,周圍非常暗。

  邵玄想用特殊的視野來視察這一片地方,可惜無用,換了之後就像是被籠罩著一層濃厚的霧氣一般,還不如普通視野。

  除去視野上的限制,邵玄感覺自己其實頭腦非常清醒,感官敏銳,能清楚聽到周圍的細微動靜。這種感覺很奇妙,似乎知道自己處在夢境之中,卻又有一種置身於真實環境之下的實在感。

  雖然周圍很暗,但邵玄還是能看到周圍林木山石的大致輪廓,只是無法看得細緻而已。

  唦唦——唦唦——

  似乎是風吹動的聲響,而在隨著風的節奏擺動的草木聲中,還有一個聲音,並不明顯,摻雜在各種聲音之中難以分辨,若是耳力不好的人,未必能聽到。

  茂密的草叢之中,有東西在快速移動,從離邵玄不遠的嗖的跑了過去。邵玄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風一般跑向遠處,甚至能感受到那個身影疾馳而過時帶動的氣浪。

  沒有多想,邵玄趕緊跟著那個聲音緊追過去,憑直覺,他認為那應該就是目標了。

  那個身影跑動得非常快。在茂密的樹林草叢之中,行動自如,沒有一點阻滯之感,而且動靜很小。

  跑出茂密的草叢地帶,經過一片石地,淌過小溪,又進入一片樹林。那裡的樹型態奇怪,歪歪扭扭,像是被烈風撼動的垂柳,再一壓就能倒下一般。

  只是,因為四周昏暗的環境,邵玄無法看得細緻,

  在邵玄追著聲音過去的時候,前方傳來嚓嚓的聲音,像是快速咀嚼的聲響,偶爾還有一些草葉被扯斷的輕微的「啪」聲。

  邵玄想要湊近瞧,可是那個身影很快又離開,依舊以之前的速度,穿梭在林子裡,偶爾停歇下來,然後便是再次咀嚼的動靜。

  突然,邵玄渾身肌肉一繃,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襲來。前面傳來咀嚼聲響的地方,一雙發亮的帶著綠色幽光的眼睛唰地看過來,直直盯著邵玄的方向。

  看不到那雙眼睛到底長得如何,卻能感覺到有如實質的殺氣直逼而來,由不得邵玄多想,那雙黑夜中的發亮的眼睛便下垂,不再直視這邊,可殺氣卻越發濃烈。

  邵玄想要避開,可身體依舊停留在那裡,直面急速衝過來的身影。

  黑夜之下,似乎有一把鋒利的刀劍,直刺過來,下一刻整個人就要被刺穿一般。

  「呼!」

  邵玄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剛才夢境中那種差一點就要被利刃刺個洞的感受,還清楚停留在腦海之中,繃緊的肌肉讓身體略帶僵硬。

  「怎麼了邵玄?」旁邊的麥和多康等人聽到動靜,趕緊問道。

  白天邵玄根據陷阱分析而得到的結果,讓很多人晚上都沒能睡著,思考著各種事情,其中也包括炎角的四人,就算睡了,也沒睡安穩。邵玄猛地坐起的動靜太突然,嚇得好不容易醞釀出睡意的人都清醒了,還以為遇襲。

  「沒事。」邵玄抬手抹了下額頭,一手的冷汗,喘氣還有些急。

  「你這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洞內另一個聲音說道。是千面部落的一個人。

  邵玄沒理會他,對多康他們道:「只是做了個夢而已。」

  洞內其他人聽到邵玄這話,只認為邵玄大概是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概做噩夢了吧,沒想到,這小子其實膽子也不大。

  見邵玄再次躺下,一副要繼續睡覺的樣子,其他人也不多問了,做惡夢而已,誰沒做過惡夢呢?尤其是在進入凶獸山林之後,經常做惡夢夢到被凶獸吃了,被那些怪異的植物吞了,不過那也只是一開始的那段時間,後來就好多了,畢竟能跟過來的,都是各自部落實力尚可的人,心理不會那麼脆弱。

  知道邵玄也會做惡夢被嚇醒,其他部落幾個年輕的戰士心裡平衡多了。邵玄這小子也會害怕,嘿嘿。

  只是,其他人心裡平衡了,炎角的四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經歷過一些事情,他們知道,邵玄做的夢,可不是一般的夢。

  當年跟著先遣隊狩獵,邵玄做夢看到了青賊,在海那邊的時候,邵玄做夢夢到了先祖,夢到了渡海之處,那些,都有非常大的啟示和引導作用!

  現在,又聽到邵玄說做夢,炎角的四人想詢問,可顧及到洞內的其他人,只能將疑問憋住。

  因邵玄這麼一下,炎角的四人睡意全無,洞內的其他人也都能察覺到,炎角的人,似乎很不平靜。

  石洞下方的土地裡,有一些不知名的生物在蠕動,聲音通過石洞底部的石頭傳到眾人的耳朵裡。那些生物沒有靠近,對他們也暫時造不成威脅,卻總能撩動人的神經。

  洞外的山林裡,稍遠些的地方有夜行猛獸的吼叫,黑夜之中,山林各處仍舊在廝殺。

  邵玄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石洞,夜間的山林有些涼,洞底石面傳來的溫度讓他冷靜了不少。仔細回想起夢境之中的每一個細節,一遍又一遍回憶,將它們記下。

  青面獠牙?夢境之中的,就是青面獠牙吧?

  只是可惜,夢境之中,不僅視野昏暗,還像是籠罩著一層霧氣,無論使用哪種視野都無法看清晰,只能看到周圍的大致輪廓。

  這個地方,果然是不同的。

  後半夜邵玄一直在回想夢境之中所見到的各個細節,還有那有如實質的殺氣。

  若夢境之中的真是青面獠牙,那就能夠解釋為何它們那麼難抓了。行動太快,攻擊力很強,警覺性非常高,好抓才怪。

  邵玄已經在歇息的這座山上尋找過,依照記憶判斷,夢境之中的地方,並不在這裡。

  不是這裡,到底是哪兒?

  次日,在簡單解決早餐之後,隊伍中各部落的人分開,各自出發了。

  炎角的五人也是,並未多說,都跟著邵玄,他們知道,邵玄肯定發現了什麼。



第五四一章、蹤跡

  邵玄下山之後,便開始尋找。

  他不知道到底哪座山才是夢境中見到的那裏,從高處能看到的視野更加開闊,邵玄便借用了回部落的山峰巨鷹,想要從高處看一看。

  可惜,從高處看,並不能看出哪座山比較特殊,俯視時所見到的幾座山,並無太大區別。

  這幾隻山峰巨鷹對於非回部落的人,總是帶著明顯的警惕和排斥,遠沒有對回部落的人那般信賴。尋找過一圈之後,背著邵玄的那隻名叫「山刀」的山峰巨鷹已經開始不耐了,叫過好幾聲,就是在催促邵玄趕緊看完下去。

  古拉安撫過「山刀」幾次,可惜,山峰巨鷹都有脾氣,這已經是它們妥協之後所能忍受的最大限度了。這裏本就讓它們感到很不自在,還要背著一個並不信賴的人在背上,在這個讓它們感覺很不好的地方不停轉圈,心情能好才怪。

  邵玄將所見到的幾處疑似夢境之地的地方,都畫在獸皮卷上,樹林、溪流、山石等等,只要看著相似,全部標註出來。

  等畫得差不多了,邵玄這才從鷹背下來,回部落的這三隻鷹不是喳喳,邵玄也無法讓它們一直配合下去。他也看得出來這三隻鷹對於這個地方非常忌憚,倒不是察覺到有什麼危險,就是不自在。

  畫出圖之後,邵玄也沒再勉強它們,向古拉道過謝,邵玄便帶著炎角的四人開始按照所畫圖中所標註的地方尋找。

  無法確定到底是哪個地方,就只能用死辦法,挨個山尋找。

  一開始也有人想要跟著邵玄他們過去,可是,看著邵玄他們似乎漫無目的地到處尋找,也沒了耐心,沒再繼續跟著了。

  五個人快速在林子裏穿梭著,邵玄跑在最前面,視線掃視周圍,若是到了標註的地方。才會停下來看一看,找不到便換下一處。

  找過三座山之後,五人才停下來歇息。

  山林裏相比起之前他們經過的其他地方來說,要安靜一些。他們所停歇之處,更為安靜,只能聽到周圍的一些鳥叫和蟲鳴,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獸吼聲。最明顯的,還是五人因持續跑動而粗重的喘息聲。

  以他們的體質。就算狩獵的時候追著獵物連著跑幾天,只要不是與兇獸硬抗,也不會累成這樣。

  他們這一路過來,遇到的兇獸倒是不多,巨型的兇獸更沒有,只要小心點這裏的植物和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動物就好,他們狩獵已經習慣了山林,這裏的動植物危機對他們而言,倒也沒什麼,可就是覺得累。

  非常累!

  「這天真熱!」多康嘆道。

  去年的冬季,他們差點被雪埋了,而今年的冬季,過來海這邊,卻熱得不行。兩個極端。

  邵玄從石頭上站起身,看了看周圍的林子。林子裏有一些隱蔽的視線在注意著他們,那些只不過是藏在草叢裏的掠食者而已,這算是山林裏比較聰明的一類,它們在判斷,在衡量邵玄五人的戰鬥力,若是覺得能攻擊,大概就會動作了。只是現在,它們還在猶豫,邵玄五人身上的氣勢太強,它們不敢輕易行動。

  沒有去多看那些藏在茂密草叢裏的身影,只是保持著一份警惕,不過更多的注意力,邵玄放在周圍其他地方。

  「真是因為天氣原因才覺得格外累?」邵玄問。

  從一開始看到這個地方,就能發現這裏的不同,植物長得更加鮮嫩水潤。

  空氣似乎很新鮮,每一口呼吸都讓人覺得舒爽。可是,那也只是一開始的感覺,當運動越劇烈,時間越長,越感覺到一種憋悶之感,使勁呼吸,卻總覺得容易疲乏。

  邵玄這麼一說,其他四人也感覺到了古怪。

  「我現在更相信這裏有青面獠牙了。」麥笑道。在他看來,越是特殊的猛獸,所生活的地方越是奇特。

  「走吧,繼續找。」多康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肌肉,興致更高了。對他來說,找到青面獠牙才是最重要的。相比起石器,他更喜歡金器的鏗鏘之聲,只是,用過工甲恒打造的金器之後,他就再用不慣其他檔次低一些的武器了,寧願用上品石材打磨的武器,也不願意用劣質的金器,用不順手。

  快了,只要找到青面獠牙,就能打造出更好的金器,彌補技術上的差距!

  多康心頭火熱,也不在意這點疲憊。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一樣。知道這裏有古怪又如何?還是得繼續找!

  五人再次尋找下一個地點,直到找到第八座山的時候,邵玄才突然生出一種熟悉感。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為何感覺熟悉?原因只有一個夢境中見過!

  夢境中所見到的景物很模糊,這裏的樹林與之前他們所找過的地方,其實並沒有大的不同,物種的分布、樹林的密度、草叢的高度等等,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可現在,邵玄站在這個樹林之中,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是這裏!」

  邵玄說出的這四個字,讓多康四人振奮起來。

  沿著熟悉的感覺走動,邵玄慢慢將每一處與夢境之中所夢到的景物對比,記憶中原本暗淡的背景,開始變得鮮亮,深淺不一的綠色與夢境之中的昏暗輪廓完美重疊。

  就在這裏,他聽到了那個快速穿梭的聲音。

  再往前走,邵玄停下來,在周圍找了找,撥開草叢,他看到了拆解陷阱時,取下的那些帶著清淡香味的草。

  並非完整的草,若不是刻意在這裏搜尋,邵玄也不會注意到它們,因為它們現在只是冒出地面一點點,像是被什麼咬斷過。

  「這是……青面獠牙啃過的?」多康生意都激動得發抖,盯著邵玄,等著他給出答案。

  「應該是。」沒見到最終目標,邵玄也無法肯定,不過心中已經有七分相信。

  沒有肯定的答復,但這已經讓多康他們非常高興了。

  果然,邵玄的夢不是白做的!

  雖然想快點找到目標,但這種時候也不能催,多康跟在邵玄身側,戒備周圍,解決那些從草叢裏冒出來的威脅,讓邵玄安心看路。

  走出樹林,邵玄看到了那條並不深的溪流,耳邊似乎還有夢境中聽到的淌水的聲音。

  踩在水裏的時候,邵玄感覺不對勁,聲音不對,夢境中淌水的聲音更輕,莫非踩著石頭過去的?

  也不對,這一段溪流中間並沒有露出來的石頭可供踩踏,可是邵玄又找不到合理的答案來解釋,只能先略過這一段。

  過溪流之後,見到那些形態歪歪斜斜的樹,邵玄已經不再懷疑。從空中看,並不能看出這些樹的形態,只能看到茂密的枝葉,所以難以發現這片樹林。站在地面上看就不同了,樹幹的彎曲清楚展示在視野之中。

  就是這地方,沒錯!

  空氣中傳來腐爛的臭味,還有鳥群和一些猛獸相互威脅吼叫的聲音。

  五人相視一眼,放輕腳步,朝那邊過去,

  離夢境之中,被攻擊的地方越來越近了。

  腐爛的臭味也越發濃烈。

  食腐鳥們相互啄打著,搶奪食物,有一些小型的猛獸在那裏吼叫驅趕降落的鳥群,護食的行為再次引發混戰。周圍還有一些蜜蜂大的飛蟲在徘徊。

  那裏,有一個高約兩米的獸屍,在這一帶,已經算是大型的了,只是體型瘦長,直立起來大概有七八米高。如今,獸屍已經被吃得不到四分之一,無法看出這只猛獸生前是什麼樣子。

  鳥獸蟲都圍繞那具獸屍搶食,邵玄並沒有過去,現在過去並不明智,會引起那些食腐動物的圍攻,猛獸護起食物來,也會很瘋狂的。

  等那邊吃得差不多了,鳥群漸漸飛離,吃飽的猛獸一隻隻離去,地上的蟲群也散得差不多了,邵玄才靠近那邊。

  揮動手上的武器,將飛動的飛蟲驅趕,邵玄看向面前只剩下骨頭的獸屍。

  就是在這裏,他受到攻擊。不,確切而言,或許,被攻擊的並不是邵玄,那時候,真正被攻擊的,應該是這隻死去的猛獸才對。

  這隻猛獸胸前有一塊骨板,應該起著保護作用,可是,邵玄在這塊骨板上看到了一個圓洞。

  起保護作用的骨板,被如此輕易戳出一個洞,可見利器之尖銳,以及沖過來時的速度和力道之猛。

  難怪在夢境之中的時候感覺到利刃沖擊的危險,應該就是這了。

  「骨頭上只有一些新鮮的啃咬痕跡,應該是那些食腐肉的家夥們咬的,除此之外,好像沒見到有其他傷口。」麥看過之後,分析道。

  「這周圍不像是廝打過的樣子。」陀掃視周圍的樹林,帶著疑惑。

  「一擊致命。」邵玄指著那個圓洞,「若殺死它的,真是青面獠牙的話,咱們得更小心了。」

  青面獠牙不吃肉,所以才在殺過一隻猛獸之後直接離開,將獸屍留給那些食腐的動物們。

  「你們說,這一帶大型的兇獸比較少,是不是因為具威脅的猛獸,都已經被屠了?」

  思及至此,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第五四二章、什麼東西

  並未再找到其他證據,邵玄的夢境僅止於此。

  不過,能找到這些蹤跡,已經是一個非常大的進展了,總比埋頭漫無目的地尋找,要靠譜得多。

  邵玄五人在周圍轉了轉,又找到幾處長有青面獠牙喜吃的那種草的痕跡,不過都被啃咬得只剩下貼近地面的那一點點。

  在已經畫出的大致地圖上標注出來,邵玄又將獸屍上那個帶洞的骨板拆下,才同多康他們往回走。

  在往歇息的那座山回去的途中,邵玄感受到有人在不遠處監視他們,只是在邵玄看過去的時候,那人又飛快離開了,速度並不比盜七慢,而且,洞察力也更加敏銳,邵玄才剛側頭而已,尚未完全轉過去,那邊已經全速逃離。

  多康見到邵玄的反應,猜到有人在附近,戒備起來,「是誰?」

  「應該是『盜』的人,對方不比盜七差,說不定在『盜』內的排名更靠前。」邵玄說著,並沒有再去追擊,而是扛著那塊骨板,繼續往回走。

  在邵玄五人離開之後,已經跑遠的人等了會兒,再次繞回來,然後沿著邵玄五人所走的地方找過去,直到看見那具被拆過的獸骨。他並沒有見到邵玄五人在這裡做了什麼,他來到這周圍的時候,才遇到邵玄五人扛著一塊骨頭離開,遇到炎角人,他也意外。

  來人仔細看了看那具獸屍,又在周圍查看了下,被翻動踩踏過的草叢,即便很快又聚攏起來,但還是留下淺淺的痕跡,從這些痕跡能找到那些被啃得只剩下一小截的草。

  見狀,那人十指以一個怪異的姿勢交錯,繞成一個海螺的形狀,然後吹響。

  一連串聽起來像是野獸打呼嚕的聲音響起,並不尖銳。相反顯得很低沉,傳至很遠的地方。

  沒過多大會兒,又是兩個人影過來,如靈猴一般在樹林裡飛快跳躥。

  「找到了?」剛過來的人問道。

  「不,只是有發現。」方才發出信號的人將所見到的事情說了說。

  「那應該就是了!炎角人找起猛獸來果然厲害!」

  「那我們要不要將消息告訴軾矢?」一人問。

  「暫時別告訴他,我擔心他忍不住帶人過來,反而影響那些部落人繼續尋找,先等那些部落人找到再說。」相比起那群奴隸,他們覺得部落人動作會更快。

  「最好是那些部落人先找到青面獠牙,然後我們再從部落人手上將青面獠牙偷過來。」一人賊賊地說道。他們喜歡找寶貝,但更喜歡從別人手上將東西偷過來,那會讓他們心情更加愉悅。

  這邊幾人在商議計劃,邵玄五人已經回到歇息的地方。

  天已經黑了,其他外出尋找的人都提前回去,就是不見炎角的五人,古拉他們不放心,還乘著鷹出去找過,見到邵玄五人的身影才一起回來。

  「這是什麼?」

  見邵玄抱著一塊帶洞的骨頭,古拉問道。

  「今天發現的東西,上面的洞。我懷疑是青面獠牙幹的。」邵玄並未將夢境的事情說出來,只是說了今天的尋找成果。

  就算以前過的並不是狩獵生活,但其他部落的幾人對獸骨的硬度也有大致的了解,更何況在進入凶獸山林之後,宰的凶獸多了,也能給出一個確切的評價。

  這塊骨板雖算得上堅硬,勉強夠得上做盾牌的級別。可即便如此,想在上面戳個圓洞,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骨板上的那個洞看上去沒有一點停頓的痕跡,嗖一下就被穿透了,裂痕或者小缺口都沒有。

  「只有一個洞?肯定不是青面獠牙的角,之前就說了。青面獠牙有蹄無角。如果造成這個洞的確實是青面獠牙,那應該是它的牙齒。」簧葉分析道。

  「可是,就算青臉獠牙造成這一切,這上面只有一個洞,邵玄不也說過,青面獠牙長著兩顆向上的尖牙嗎?」曲策問。

  「或許那隻只有一顆牙吧。」簧葉猜測道。對於他們而言,這次的目的就是要弄明白那些奴隸主到底想要什麼、做什麼而已。如今,他們只等著抓到一隻青面獠牙,然後帶回去研究研究。

  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骨板上的洞是不是青面獠牙造成的,眾人都得提高警惕。能輕易將骨板都戳一個洞出來,戳人就更簡單了。

  夜晚,仍舊是一部分人睡洞外的樹上,一部分人睡石洞裡,剩下的人輪換著守夜戒備。

  夜漸深,周圍開始安靜下來,蟲子們都像是閉嘴了一般,顯得格外安靜。

  唦唦——唦唦——

  像是風吹動草浪的聲音,帶著節奏的韻律,在這樣漆黑的夜裡,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這樣的夜,讓人昏昏欲睡。

  搖擺的草叢和相互碰撞的樹枝之聲中,有一個並不顯眼的聲音夾在其中,並朝著山上靠近。

  守夜的戰士看向那邊,並未發現什麼,只有茂密的草叢隨風搖擺的動靜,盯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之後,一雙帶著幽光的眼睛從草叢中露出。

  剛走兩步的戰士感覺後頸的毛都顫抖著立了起來,被獵物鎖定的感覺像是置身冰窖之中,他猛地轉身看向那邊,並將手中的一根長矛朝那邊投射過去。

  長矛扎入草叢之中,而守夜的人,只看到昏暗的林子裡,一個身影閃過,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什麼東西?!」一人問。

  「不知道,莫非是青面獠牙?」另一個戰士試探道。

  「不會吧?青面獠牙自己找過來?」

  「沒看清,或許只是山林裡普通的猛獸。」

  「明天還是在邊上圍一圈籬笆吧。」有人提議。

  「我也覺得應該建一個。」

  ……

  守夜的戰士輕聲交流著,而離去的身影,在下山之後穿梭在林子之中,又來到另一座山,最後,它停下腳步,略微抬頭,似乎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它聞到了一股喜歡的香味,然後再次如風一般穿梭在樹林裡,直至來到香味發出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陷阱,與當日被部落人拆回去的那個差不多,只是做工更加精細,而陷阱之中,綁著的那一小撮草,便是香味的來源。

  停留於此的身影在原地頓了頓,才緩緩朝那邊走動。

  次日。

  岩陵的奴隸例行檢查陷阱,發現此地設置的陷阱之中,綁的草沒了,陷阱也被帶動過,只是又被掙脫了。

  岩陵的人將這事情彙報給軾矢,軾矢非常高興,沒抓到但有消息就行!立馬讓人加大布置陷阱的範圍和數量,並檢查那個沒能捕捉到青面獠牙獸的陷阱,看看到底有什麼問題,不行就換材料!



第五四三章、就是它!

  奴隸們那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這邊部落的人。兩邊非常有默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卻並不主動出擊,也極少踏入對方所在的山,可是一有動靜,卻都能知曉。暗地裡都盯著彼此。

  「那邊昨晚上有青面獠牙出現了?」

  「應該是,就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抓到。看他們的樣子,正在布置更多的陷阱。」

  幾個部落的長者討論著。

  其實,在研究了岩陵的人布置的陷阱之後,長舟部落和千面部落的人也做了個仿制品,摘的草更多。第二天聽聞隔壁有青面獠牙出沒,他們便興沖沖過去看自己布置的高仿陷阱。可惜,只看到光溜溜的陷阱,上面捆著的草卻一根不剩,連陷阱上的套索壓根沒怎麼動過。高仿的也只是仿制品而已,離抓捕青面獠牙的真陷阱,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雖說沒抓住,但確定有青面獠牙來過,一想到這個,眾人心頭也火熱。甭管青面獠牙做何用,抓到綁回去再說!不然他們焦躁的心無法平靜。

  莽部落和未八部落的人見狀,也開始布置陷阱,不過,他們在另一座山,休息地這邊山上的那種草,已經被拔得差不多了,而且人活動的痕跡太明顯,布置陷阱的話,效果肯定不好。

  羽部落的人用三天時間,已經訓練了一隻生活在這附近的鳥,在選擇與長舟部落他們一起布置陷阱的同時,也在訓練一隻夜間行動的鳥,打算讓飛鳥來監視,他們善於此技。

  炎角的五人同回部落的一起行動,借用他們的鷹,飛到昨日他們找到獸骨的地方。

  昨天還比較完整的獸骨。現在已經只剩下不成形的一點了,消失了一多半,不知道被什麼吃的。

  沒再去多看那具獸骨,邵玄掃了眼四周,然後掏出一根草繩。

  回部落的人在天空,無法看到這裡的情形,樹林裡只有炎角的五個人,若是有行動,他們會告知上空的人。

  結繩卜筮並非萬能,很多時候,對未知的事物,無法做到成功卜筮。不過,這幾天瞭解的線索越來越多,尤其是昨晚上岩陵人那邊陷阱的觸動,再次肯定邵玄的猜測。

  這次,應該能卜出來了!

  進入卜筮狀態之中,手指上繩影繞動。

  片刻之後,邵玄看著繩上的節,抬腳朝前方走過去,並吹了木哨,示意空中的人跟著。

  若是人在這樣一個地方踩著草叢走過,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痕跡。短時間內無法完全恢復,就像盜的人能依著痕跡尋找過去一樣。

  可青面獠牙同樣走過的地方,卻並無痕跡。除了那些被咬斷的草周圍有被踩壓之外,其他地方,很難找到它們活動的跡象。

  邵玄一邊按照卜筮中提示的方向走過去,一邊思索著其中的原因。

  除了岩陵城奴隸主的先祖先輩們之外,這邊再沒有誰見過青面獠牙,能從陷阱布置中推測出的東西有限。更何況,之前岩陵的人布置的那些,並不算是完整到完美的陷阱,否則也不至於被青面獠牙逃脫。

  是的,在過來之前,邵玄潛伏到那些布置陷阱的奴隸周圍,聽到過他們所談論的隻字片語。雖說他們沒有直接說出來,但邵玄能猜出大致情況。

  青面獠牙,到底有何特殊之處,能被鍛造先驅工甲部落的人看中?為何其他猛獸的血不能用,而它們的卻行?

  思量著,幾人下山,從山谷中繞過幾座山,然後來到另一座看上去並無特別的山上。

  這裡的樹木花草,飛鳥鳴蟲,都與其他山上沒有多大的區別,唯一的不同,大概就在於前面那裡了!

  邵玄上山沒多久,便看到了一片生長到他們肩膀高的茂密草叢。

  周圍也有樹,但是古樹很少,最粗的樹,樹干也是有四五人粗細,這在凶獸山林簡直不夠看。

  雖然不夠粗,不夠老,但很高,樹上的叉枝很多,細枝密葉的,將上方的天空遮住大半。

  同樣是喜陰涼的草叢,這裡卻比其他地方生長的要高要密得多,看上去,草的優勢勝過了樹木。邵玄幾人若進入這片樹蔭之下的草叢,也只能露出一個頭來。

  周圍沒有任何昆蟲鳴叫,空中除了回部落的鷹之外,也不見其他鳥類,像是都刻意避開這裡。

  多康正打算詢問,被邵玄抬手止住。

  仔細聆聽,山風吹動帶起的草浪聲唦唦的響,而在這些密集的草葉子摩擦的唦唦聲中,還有一個像是煮開的水汽從狹縫中噴出的嗤嗤聲。聲音不大,在這裡並不明顯,但耳力好的人仔細聽的話,能辨別出來。

  邵玄指了個方位,又給四人遞了個眼神,無需多說,多康四人分兩路跑開,而邵玄則直直衝向一個方向。

  沒有直接走草叢,進去裡面動靜太大,而且,這片草叢太深,遮擋了視線,無法知道厚密草叢之下到底有什麼在潛伏著。邵玄五人直接借力樹幹樹枝,踩著從上方靠近。

  邵玄五人打算緩慢地,悄聲地靠近那邊,然後呈包夾之勢,將藏在草叢裡的那傢伙給逮住。可是,他們剛行動,一個身影便從草叢中躥出,背對著邵玄幾人,飛奔而去。

  邵玄曾根據岩陵人的陷阱,推算出青面獠牙的大致體型和背高,若是一隻青面獠牙在這裡,應該被草叢完全埋沒才對。畢竟,以邵玄當時推算出來的結果,高些青面獠牙,也應該只到他們胸口才對。可是,邵玄五人在這裡,尚只能勉強露出一個頭來,何況是比他們都要矮的青面獠牙?

  可是,突然從草叢中躥出的身影,卻高出草叢很多。

  不是青面獠牙?

  難道猜錯了?

  在看到躥出身影的那一瞬間,多康四人都有片刻的猶豫,只有邵玄並未停止。

  「就是它!追!!」邵玄喊道。

  就是它?

  前面那個高出草叢那麼多的傢伙?

  不,不對!

  它不是因為體型大而高出草叢,而是因為,它直接在草叢之上!

  那是真的飛奔!

  從樹枝之間斑駁投下來的陽光,形成一道道光柱,交錯在這片樹林之下。

  一個身上帶著青綠色斑紋的身影,踏著草浪,如風一般飛奔著。



第五四四章、攻擊

  邵玄五人緊追其後,剛才多康四人在見到青面獠牙之後,猶豫了一剎那,但就這麼一瞬間的時間,他們已經落後許多。

  前方的獵物速度越來越快,無視樹木和草叢,不管是厚密的草叢還是四處的樹,都沒有影響到它的速度。能夠踏草而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看上去它對這片地帶非常熟悉,怎麼跑,跑去哪裡,都像是早已經知道一般,如游魚入水。

  後方的邵玄看不清它擺動的蹄子,因為太快了,只能看到它蹄下的草浪隨著它的奔跑連連擺動,每擺一次,就像是打過去的浪,推動著對方以更快的速度逃離。

  天空中,回部落的古拉等人在聽到邵玄的喊聲之後,就緊追著下方那個身影。

  雖然樹林裡樹枝很多,遮擋了天空大部分的視線,但還有許多間隙能讓古拉看到下方飛奔的那個身影。即便古拉他們看不清,以山峰巨鷹的眼力,也能死死鎖定住那個奔逃的身影。

  只是……

  獵物似乎知道天空中有狩獵者,所以,它所跑的地方是朝著更茂密的樹林跑,而非開闊的地帶。

  後面的邵玄五人暫時無法阻止它,天空中的人也只能保證跟上,一時間也無法抓捕,眼睜睜看著它衝進更高更密的林子。

  「噍——」

  天空中的山峰巨鷹不甘心地叫了一聲。下方的獵物在衝進更茂密的樹林之後,它就沒法再追了。

  視野中失去獵物,天空的鷹盤旋著,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飛。

  古拉低罵一聲,示意山峰巨鷹飛低,他從鷹背上跳下,同剛追上來的多康四人一起進入這片林子。天空還有三個回部落的人觀望,若是看到什麼,會提示下方的人。

  唯一不見的,只有邵玄。因為,只有邵玄追上去了。

  同樣是踩著樹幹追,邵玄能跟上,多康四個卻被越甩越遠,現在連目標都失去了,任誰心情都不會好。

  「剛才那個就是青面獠牙?」古拉問道。

  「邵玄說是,那肯定就是,真沒想到青面獠牙竟然能在草上跑!」多康喘著氣,這難度簡直跟抓「盜」差不多,一不留神就失去機會了。就差那麼一點!剛才不該猶豫的!

  「草上跑?!」之前古拉在上方。無法看清下面的情況,等下地時已經見不到那個身影了,現在聽到多康的話,古拉當真震驚不已。他只見過長翅膀的在草上飛,青面獠牙怎麼會有如此能力?

  多康四人知道的也不多,其實,他們都只是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並沒有將青面獠牙的全貌看清,多康他們也只比古拉多知道這一點而已。

  不過現在並不是多說的時候。

  「分頭找!」

  這麼大一片林子,找不到蹤跡。無法繼續追尋,就只能分開去找了。

  希望邵玄能追上那隻青面獠牙。四人心想。

  當初邵玄能追上「盜」的人,現在應該也能追上那隻青面獠牙吧?

  邵玄確實跟上了,只是,這裡並不是他熟悉的炎角的地盤,地理優勢於青面獠牙而言,更加有利,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被甩開,然後找機會告訴其他人。

  追趕的過程中,邵玄沒法分心去給多康他們留下追蹤的標記。前面那個身影跑動的路線太刁鑽,一不小心邵玄甚至可能撞到樹上。

  茂密的林子裡,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飛一般跑動著,有時候變向太急,邵玄也會在樹幹上留下腳印甚至踩斷樹枝,只是,那樣的情況不多,無法給後面的人留下連續的追蹤痕跡。

  一隻趴在草叢裡睡覺的蟲獸,被樹幹上跳下來的邵玄猛踩了一腳,等它將一節一節的身體立起來,憤怒地活動螯牙看向四周的時候,已經沒了邵玄的身影。

  從一座山上跑出,穿過山谷,跑到另一座山,再翻山……

  前面的身影依舊像是不知疲倦地跑動著,沒有一點要放緩的趨勢。

  在邵玄以為這會是一場更漫長的追捕時,前方跑動的身影卻如突然踩了剎車一樣,驟然停在那裡。

  前面一停,邵玄也不敢立馬靠近,他對青面獠牙了解有限,在無法得知它們的攻擊習慣時,邵玄會與它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尤其在知道對方能輕易殺死一隻體型比它大很多的猛獸後,更要小心。

  之前只顧著追了,沒管其他,現在停下來邵玄才發現,前面這隻,似乎有些胖。不,也不能說是胖,更像是吃多了。

  短而寬的四蹄,肚子滾圓,身上是青綠色的花紋,顏色深淺不一,看不出有什麼規律。而整個面部,則完全是青色,沒有其他雜色。頭看上去像牛羊一類的動物,但又有明顯的不同,略寬的頜部兩側有一根朝斜上方生長的獠牙,另一側只有很短的一小截,應該是由於某些原因而折斷了。

  只有一根獠牙,邵玄發現的那具獸屍,應該就是它殺死的。

  它看向邵玄的眼神凶悍,一點都沒有懼怕的意思,沒有吼叫,只有讓人感覺非常陰鬱的沉默。

  嗤——

  噴氣的聲音響起,熱氣如濃霧,從不遠處那隻青面獠牙的兩個大鼻孔中噴出。在它微微張開的嘴巴裡,並沒有尖銳的牙齒,那不是吃肉的牙齒,而是磨草的。

  邵玄回想起工甲恆曾經跟他描述過的話,「面青色,有非常厚的皮,常在山間活動,性情凶悍,喜攻擊其他獸類,吃草。」

  雖然以前狩獵隊狩獵時,從山林裡獵到不少獵物,有很多長得其實與不遠處這隻很相似,但邵玄在看到那些獵物的第一眼,就否定了。然而,見到面前這隻時,邵玄卻有種感覺,就是它沒錯了!

  這隻青面獠牙應該是知道擺脫了其他人,天空中也沒見到鷹出現,只有邵玄一個人而已,它覺得危機已經解除,現在,它選擇了正面應對。兩隻眼睛中凶光畢露,頭低垂,將那根獠牙對著邵玄所在的位置,釋放著攻擊的信號。

  再沒有一點其他多餘的動作,它只是將粗短的四蹄一蹬,看上去笨重的身體便輕鬆騰空躍起,朝邵玄這邊衝過來,一如夢境中邵玄所見到的那般攻勢。

  面對能夠輕易破開林中猛獸骨板的獠牙,邵玄不得不謹慎應對。他方才已經吹響了木哨,如鳥鳴的哨音已經傳出,只是不知道多康他們什麼時候能夠過來,在那之前,只能他自己應付了。


第五四五章、堵了

  青面獠牙高速奔跑的身體,跑動時掀起呼呼的風聲,化作一道綠色的光,直衝向邵玄。明明看上去滾圓笨重的身體,卻給人一種輕飄飄的像是能浮起來的感覺。

  邵玄沒有直接退離,腹部朝後一縮,整個上身隨著膝蓋的扭轉,朝一邊歪斜,避開這兇猛的一擊,同時,握著劍柄的手腕轉動,劍身劃過一道亮光,砍向攻過來的青面獠牙,眼看就要將這隻奇怪的凶獸斬掉獸頭。

  不料,這隻凶獸不僅速度快,反應也非常敏捷,竟在邵玄那把劍砍下去的時候,躍起騰空的身體一翻,獸頭扭動,用獠牙擋住劍刃。

  鐺!

  獸牙與劍刃直接碰撞,卻並未碎裂,只是留下一點並不深的缺痕。

  一擊未中,反而被大力擋開,青面獠牙大概也沒想到邵玄手上的武器竟能對它產生如此威脅。被反彈的力道砸落之後,又像是皮球一般彈起,它迅速擺動蹄子,拉開兩者之間的距離,在離邵玄二十步遠處停住,惡狠狠地看著邵玄。

  邵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隻青面獠牙面上的青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加上那雙帶著赤裸殺氣的眼睛,以及比例怪異的臉上皺起來的皮,看上去越發兇惡猙獰。

  其實,邵玄知道,要想弄到青面獠牙的血去鑄造,最好是能活捉它們,岩陵城人設置的陷阱,首要目的也是活捉而非殺死,可當下這種情況,知道這種凶獸的攻擊性極強,出擊就是殺戮的時候,邵玄沒有把握能輕易活捉他們。

  嗤——

  青面獠牙再次從兩個大大的鼻孔中噴出兩股熱氣,踏動蹄子。

  很顯然,它也沒有打算就此放過邵玄,尖銳的獠牙眨眼間來到邵玄面前。

  邵玄不敢大意,一想到那具獸屍,他就有種感覺,若是被這一牙扎中,甭管是人是獸,也不論是初級還是高級圖騰戰士,也不管這一牙有沒有扎中內臟要害,肯定會沒命。沒有證據,直覺如此。

  衝過來的身體帶動的勁風,直接迎面拍來,僅僅只是風而已,邵玄竟有一種被木板拍砸的感覺。

  依舊沒有退,邵玄這次甚至沒有避開,而是正面用劍身擋住這電光火石般的一擊。

  如鋼釘般的獠牙刺在劍身上,發出尖銳的聲響,牙尖在劍身上滑動而發出的短暫的「嗞——」聲。

  邵玄咬著牙,握著劍的手臂上青筋凸起。

  這隻凶獸的衝擊力非常大,倒不是說它真的就力氣大,而是它太快,速度加成之下,每一次衝擊就像是噴射出來的炮彈,直接砸過來,就算沒有獠牙,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更何況,它還長著一根如鋼釘般的尖牙,工甲恒特製的劍在它的獠牙上,也只能砍出一道並不深的痕跡而已。

  一擊不中,青面獠牙打算再次退開,並不戀戰。

  見狀,邵玄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想法,只是,畢竟是猜測,他無法確定。

  「鐺!」

  「鐺!」

  第三次攻擊,第四次攻擊……

  邵玄腦海中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擋下這四次攻擊,邵玄有種感覺,青面獠牙應該是非常輕的,遠不如看上去那般沉重,並且它應該不善近戰,更喜歡遠距離衝擊,依靠速度和它的獠牙來對獵物發出致命一擊。所以,它才會數次都在一擊不中之下,選擇暫時退開。

  只是,畢竟只是猜測而已,想要確定,就得出手證實一番。

  那隻青面獠牙獸第四次攻擊未能擊中,已經開始狂躁,兩個比邵玄的拳頭還大許多的鼻孔中,熱氣像是煮沸的水,嗤嗤的朝外噴。噴完再次動蹄,發動第五次攻擊。

  有了前面四次的經驗,邵玄這次冷靜地擋下這一擊,也沒想給它機會跑開。

  腳掌用力,朝著青面獠牙退去的方向緊逼,沒有握劍的手臂上,塊塊肌肉隨著圖騰之力的攀升而突突跳動,翻轉的手腕一把抓住青面獠牙的那顆長長的獠牙,連連使力,想要將這隻凶獸整個對著地面摔去。想要抓活的,還是將它摔暈再說。

  輕!

  這是邵玄第一個想法。

  滑!

  這是邵玄第二個想法。

  青面獠牙不如看上去那般重,這點邵玄已經有心理準備,他也猜到了,所以並不驚訝,若是沒有這麼輕的體重,它如何在草上跑動?又不像鳥那樣長翅膀。

  除此之外,感受到手中握著的獠牙如此滑溜,這是邵玄完全沒料到的,畢竟,那根獠牙看上去並不光滑,甚至還有不少痕跡,有邵玄的劍造成的,也有其他的劃痕,按理來說,不應該那麼滑才對。

  可是,手掌中明明應該控制住的獠牙,卻如滑溜的泥鰍一般,隨著青面獠牙的掙扎而脫離掌控。察覺不對,邵玄伸出的手臂急速收回。

  若非邵玄收手快,他的手掌肯定還會被獠牙劃傷,甚至更慘。

  脫離邵玄掌控的青面獠牙再次停住,只不過,這一次,它離邵玄的距離更遠了一些,大概剛才邵玄的行為將它嚇住了。

  泛著凶光的雙眼死死盯著邵玄,青面獠牙獸幽黑的瞳孔快速地收縮再擴張,面上皺起來的皮更多了,嗤嗤噴了兩股氣,在邵玄以為它又要發動第六次進攻的時候,那隻青面獠牙獸蹄子一動,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身,跑了。

  打不過就跑,這是絕大多數猛獸以及人的習性,也是基於生存之下,最正確的選擇。

  多康他們還沒有過來,邵玄吹響木哨,並快速在旁邊的樹幹上留下記號,然後繼續朝前方追過去。

  難得碰到一隻青面獠牙,不能就這麼放過了。

  不過,真跑起來,前面那隻肚子滾圓的青面獠牙,還真難抓,專往樹多草茂的地方跑,四蹄生風,踩在厚厚的草叢上,左竄右逃,邵玄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難纏的凶獸。因為它沒有固定的跑動路線和方向,速度又快,邵玄想要甩它一鏢也沒法。

  不過,前面那隻凶獸總不至於漫無目的地跑吧?按照邵玄所瞭解到的,很多生活在山林中的猛獸,都有自己的避難點,遇到搞不定的威脅,就會往避難點跑,地洞、山洞、河流、高高的樹上……等等一些地方。

  那麼,前面那隻青面獠牙,它到底要跑去哪裡?

  這片翠綠的群山環繞之地,比邵玄所想的要大得多。追趕的過程中,邵玄留意著地勢地形,以免到時候追得自己迷路,這過程中他就發現了很多陌生的植物,或許正因為這裡獨特環境,生長著不少邵玄從未見過的花草樹木,但這些也能理解,唯一古怪的,大概就是沒有大型凶獸了吧?

  追了這麼長一程,邵玄見到過其他大些的猛獸,卻從未見到巨型的,這點同他們剛進這片地帶的發現一樣。

  若真是青面獠牙獸的原因,那得有多少青面獠牙,才能讓這一帶連隻大型的猛獸都難見到?

  前面那隻,莫非是想跑到老窩去?

  若真是那樣,邵玄就更得跟緊了。

  如果是一般的戰士,跑這麼遠,就算還能繼續跑下去,速度也會放慢,無法繼續保持全速追趕,就算是邵玄,追到這裡,也有了明顯的疲勞感。可前面的青面獠牙依舊保持著極快的速度,只是邵玄聽到的嗤嗤的噴氣聲大了些。

  它還要跑到什麼時候?

  邵玄看著前面飛跑的青面獠牙,思索。

  樹林的前方是一面山壁,而前面那隻青面獠牙獸一點都沒有放緩速度,也沒有轉向,雖說依然是到處躥動,但大方向卻是朝著前面那面山壁的。

  莫非,山壁上有什麼?

  邵玄追趕著前面的身影衝出樹林,快速在前方的山壁上掃了一眼,並未發現不妥,與其他地方的山壁差不多。

  不對!

  邵玄掃向山壁的視線落到靠近地面的一處,那裡有個洞,而衝出樹林的青面獠牙,此時正直直衝向那個洞。

  那就是它的避難點?!

  邵玄不知道山壁上那個洞有多深,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的出入口,若真讓它衝進去,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抓到它。

  儘管邵玄現在非常想攔住前面那隻青面獠牙,但仍舊落後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離山壁上的洞越來越近,如駿馬跨越騰空,頭上的一撮長毛被風吹得飄散,前半身微俯,將略高處頭的獠牙朝下偏斜,前蹄折起,朝山洞射過去。

  看那一連串的動作,就知道它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熟練得很。

  咦?

  邵玄緊追的腳步一緩,停住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青花的身影直衝向山壁山的洞。

  嘭!

  一聲像是手掌快速拍向空瓶的悶響響起。

  邵玄看著洞口的情形,面上的肌肉一下下抖動,然後抬腳朝那邊走過去。

  山壁上那個洞口處,青花色的身影將洞口完全堵住,還有一半露在外面,那個滾圓的肚子正好卡在洞口,折起的前蹄底面朝外,同樣卡在那裡,不便使力。露在外面的後腿使勁蹬動,但它蹄子短,卡在那裡的滾圓的肚子,又限制了它身體的彎曲,所以兩隻後蹄蹬動的時候,剛好差山壁那麼一眯眯,無法借力,只能騰空踢動,一條短尾巴使勁繞著圈,不知道是不是急的。



第五四六章、扯回去

  走到洞口前,邵玄看了看堵在那裡的一團,剛才他就覺得這洞好像小了些,而這隻這麼胖,想要擠進去似乎還差一點點,除非它身軟體柔,伸縮自如。

  果然,堵了吧?

  剛才還衝那麼快,堵得也更用力,卡在那裡,若是沒人拉它出來,也不知道要卡到什麼時候,除非餓瘦。

  據說青面獠牙皮非常厚,只是邵玄看著它們身上大部分地方的毛並不長,深淺不一的青綠色交錯其中,顯得非常混亂,不過,這樣的顏色在山林裡,確實是一種極好的保護色,再加上它們與身形完全不一致的反應速度和攻擊力,不說一定能稱霸這片地方,至少難得有敵手。

  不知道這隻青面獠牙是不是曾經動過岩陵人和部落人陷阱,邵玄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夢境裡見到的,九成就是這隻了。

  卡在那裡的青面獠牙一會兒蹬蹄子,一會兒往前聳動,可惜,仍舊無用,拔不出來又擠不進去,它甩尾巴的動作越來越快,估計真的急狠了。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費那麼多心思了。」邵玄說道。

  他這幾天還特意研究了岩陵人製造的那種陷阱,想著到時候也用那種陷阱抓捕,沒料到,竟然會碰到這樣的一幕。

  看了看周圍,邵玄打算去找藤蔓將這隻給綁住,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可惜了。

  走了兩步邵玄又停下,轉身回到洞前,從獸皮袋裡掏出白蟲絲。原本他打算用白蟲絲來設置陷阱的,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一般的藤蔓,邵玄不知道能不能將它綁住,還是用白蟲絲更放心。

  前蹄已經卡在裡面,沒法綁,邵玄只能先綁了後蹄,防止將拔出來之後它再逃跑。青面獠牙跑起來實在太快,太難追。

  沒法跑,力氣又比不上邵玄,任青面獠牙怎麼蹬動蹄子也無法,邵玄將手中的白蟲絲一圈一圈繞上去。將它兩隻後蹄折起連軀幹一起綁住。

  綁好之後,邵玄伸手戳了戳青面獠牙獸的獸皮,確實能感受到它的厚皮,不過,還有個奇怪的地方。這觸感,除了皮厚之外,還有些不對,綁的時候就有種怪異感。

  伸手,按下去。

  沒有一戳即離,邵玄繼續使力,手指往裡陷入。

  他剛才已經用特殊的視野看過,這隻青面獠牙身上的骨頭沒有任何問題,也不是懷了獸崽。它一直朝這邊跑過來,應該對這裡非常熟悉才對。若是以前也擠不進去,它就不會衝那麼快那麼準,肯定不是胖的。

  這麼一想,唯一可能的就是,它吃多了。

  可吃多了之後膨大成這樣也是罕見,邵玄狩獵這些年沒見幾隻像這樣的。而且,其他的獸類,即便吃多了能有這麼大的變化,也與它不同,不會這麼軟。這隻青面獠牙。肚子裡簡直就像是充滿了氣一樣。

  被戳了幾下的青面獠牙獸掙動得更厲害,可現在,不論它怎麼掙扎,也沒法從洞口拔出來。

  邵玄能聽到洞內傳來的聲音,應該是青面獠牙在吼,聽起來像是風使勁刮的動靜。

  沒再等,邵玄確定綁好之後,伸出雙臂。兩臂如夾子一般,將青面獠牙露在洞外的軀幹扣住,腳踩向洞壁,雙臂用力朝外拉。

  啵!

  一聲輕響,卡在洞口的青面獠牙終於被拔出。它脫離洞口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扭脖子用獠牙朝邵玄扎過去。

  可惜,邵玄死死扣住它的軀幹,在它用獠牙扎之前,一把按在地上,臉朝下。

  邵玄一手挪至它後頸處摁住,騰出另一隻手,用白蟲絲將它前腿那裡也綁上,連嘴巴也綁了。

  後腿被綁不能動,無法跑,無法使力,整隻都被摁在地上,論力氣它也比不過邵玄,只能任由邵玄綁。

  前後腿都被綁住之後,青面獠牙也失去了行動能力,頂多只能在原地滾動,不住地從鼻孔裡噴氣,整張獸臉看上去越發陰沉。

  「怎麼還沒來?」邵玄吹了吹木哨,依然沒有聽到多康他們的回應,天空中也不見回部落人的身影。

  沒追上來?

  還是遇到了其他的事情被阻攔了?

  既然多康他們沒來,那邵玄就只能帶著這隻抓到的青面獠牙回去了。

  看了看天色,邵玄將被綁住的青面獠牙扛起,頭朝外,不讓它的獠牙有扎過來的機會。

  正打算沿原路返回,在進入樹林之前,邵玄突然停住腳。

  陰暗的樹林裡,草浪隨風搖擺和樹葉摩擦的聲音依舊唦唦的,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其他的動靜,但邵玄沒有再踏進樹林,而是猛地後退。

  就在邵玄退開之時,樹林內突然嗖嗖的幾聲,三根手指粗細的骨刺,突然從一棵樹上射過來,一根扎進邵玄剛才所站的位置,另外兩根射入邵玄身後,最後撞擊在山壁上,發出嘣嘣的兩聲脆響。

  兩道人影像是突然從樹上生出來一般,又是兩支如矛頭一般的骨鏢朝著邵玄飛射而去,並且在甩出骨鏢時,並未停歇,人也跟著朝邵玄那邊逼近。

  這兩人雖說比不上青面獠牙那般能直接在草上飛奔,但行動也相當輕盈,踩著樹幹跳躍的聲音很小,耳力不好的人未必能聽得出來。

  邵玄避開兩支骨鏢,逼近的人影在他瞳孔中快速放大。他將扛著的青面獠牙獸往上拋起,另一隻手握著劍橫掃而出,劍身劃破空氣發出呼嘯的聲響,像是帶動了洶湧奔騰的洪流。

  對青面獠牙的時候,邵玄還有那麼點心思留手,但是對於這些人,他態度就不同了。

  在邵玄有動作的時候,那兩人腳上一變,一人朝上躍起,另一人則依舊對著邵玄,擋住邵玄劃過去的一劍。

  鐺!

  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中,顫動的劍身將上方投下的陽光,反射出無數的光線,像是有光團突然在劍上炸開一般。

  接下邵玄這一劍的人,以前也聽說過炎角人的大力氣,聽說過炎角人的行事作風,但真正面對才清楚感受到。這帶著鋒銳氣勢的一劍,帶來的是力量上的,足夠野蠻的衝擊,手上的刀都要被震得脫手飛出的感覺。

  不過那人的反應也算快,在擋下這一劍的時候,已經有後退的準備,藉著反震的力道後撤。

  揮了一劍之後,邵玄並未去看對方,而是抬手一抓,像是早已經算好,將青面獠牙獸的尾巴抓住。剛才他拋的時候,就使力讓它頭朝上,尾朝下。

  上方,原本已經快碰到青面獠牙的人,突然發現被拋起的目標,又被扯回去了。



第五四七章、詭異

  將獵物拉回來之後,邵玄抓著青面獠牙的獸尾,朝那人掄過去。

  獸頭上,那顆長長的獠牙正好對著前方,邵玄完全是將它當成另一種武器來使用了。

  見目標物已經被拉回去,那人意識到危險,騰空的身體驟然扭動,腰部以及整個胸腔部分快速朝後凹陷,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式,突然彎成個圓弧,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被邵玄掄過去的青面獠牙獸,獠牙的牙尖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胸口劃過去,不過,對方的一條手臂卻沒能倖免,被獠牙的牙尖劃傷。

  按照距離來看,就算被劃傷也不是什麼大傷口,相比起胸口被刺一下來說,危險性要小多了。

  只是,手臂上突然出現的傷口帶來的疼痛,卻讓那人在落地的時候都忍不住頓了一下。

  不對!

  經歷多了,很多時候,就算不看傷口,他們也能猜到傷口是個怎樣的情形,大小如何,深淺如何,會流多少血,這些都有數。可是,剛才那一下,明明應該只是一個小傷口才對,為何會有如此痛感?竟像是傷口處突然炸開了一樣!

  來不及多看,邵玄第二下已經掄過來了,那人連連往後退開。他們的目標就是青面獠牙,而且必須是活的青面獠牙,這是岩陵城軾家人提出的條件,所以,他們在對邵玄下手的時候可以不留情,但面對青面獠牙,他們還是得顧及,這樣一來,就顯得束手束腳了,不好下重手。

  邵玄也看出他們的顧慮,將青面獠牙繼續當武器使用。

  見邵玄竟然用如此方法,那邊兩人心中暗罵,炎角人果然好心機!

  若是邵玄知道兩人所想,定會嗤之以鼻,專偷竊別人成果的盜,好意思說別人?而且,現在已經不是偷了,而是明晃晃的搶!更卑鄙!

  老子辛辛苦苦找到現在,終於找到這隻,容易嗎?還想搶我的獵物?!

  青面獠牙完全被邵玄當流星錘使了,呼隆呼隆的,像是帶起了一陣風暴。

  噗!

  一人躲閃不及,肩膀處被掄過來的青面獠牙的牙尖給刺中,雖說他已經盡力躲開,但還是被獠牙刺入半截手指的深度。

  明明已經避開了要害,明明應該不會是什麼大傷口,可是,被刺中的那一刻,肩膀處像是突然從裡面炸開一樣。

  綠色的樹林草叢之中,刺目的血色飛濺在樹枝、草葉子上,為這片蒼翠之地增添了一份帶著生死肅殺的豔麗。

  這怎麼可能!

  不應該的,就算被扎一下,也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不應該是這樣的傷痛!

  這下子,兩人不打算再出手了,而是遠遠避開。他們想先弄清楚到底為何會如此,否則他們無法安心。搶奪目標物,固然重要,但也越不過自己命去,他們可不想因為這個東西而命喪於此,連根完整的骨頭都無法留下。

  見兩人退縮,邵玄也沒戀戰,他現在沒法直接將這兩人給宰了,再說還帶著青面獠牙,多康他們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道如何,還是先跑為妙。

  拉回青面獠牙,抓著青面獠牙身上的蟲絲,邵玄將它扛起離開。

  等邵玄離開之後,那兩個一直警惕著的人,這才看向自己身上的傷口。

  手臂上被劃了一下的人,發現手臂上已經破開一條兩指寬的傷口,傷口也比他想像的深,骨頭倒是沒傷到,但是這個超出自己所料的傷口,卻讓他感到了危機。青面獠牙的牙,有古怪!

  若是當時沒有避開,胸口被這麼來一下的話……或許早就躺下了。

  而另一人楞楞看著被扎傷的肩膀,完全沒法相信,這只是不深不淺地扎了一下而已,以往他自己也被人用刀或者矛扎過,但從未遇上此刻的情況!

  肩膀處有一個幾乎穿透的傷口,血液不斷從傷口處往外湧,骨頭沒有任何損傷,肩胛骨也是完整的,可是,這個幾乎將他整個肩膀穿透的傷口,卻讓他有種汗毛直立的感覺。一絲說不清的冰涼的麻痛,從傷口蔓延至整條手臂,連完整無傷的骨頭,都顫慄起來。

  那邊,邵玄扛著青面獠牙先找了個地方歇息。既然有人追著他過來,那就不能沿著原路返回了。好在他在追趕青面獠牙的時候,已經記下了大致的路徑,根據這些來推測歇息的石洞所在的方位就可以了。

  緩了緩,邵玄這才有空看青面獠牙的情況。

  被邵玄當流星錘使了這麼一會兒,青面獠牙的雙目看上去依然清醒,只是眼中的怒氣和殺意越發濃烈,鼻孔中不斷噴著熱氣,像是煮沸的鍋裡冒出來的滾燙的水蒸汽,地上正對著它鼻孔的草叢,草葉子很快蔫了下來,顏色也變了,像是放進熱鍋裡燙過一般。

  剛才邵玄將它扛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它身體的溫度偏高,可看它依舊精神,邵玄搞不懂了。這莫非就是青面獠牙的特質?

  仔細看了看,邵玄發現,青面獠牙之前滾圓的肚子,似乎縮下去一點。

  伸手拉了拉綁住的蟲絲,邵玄可以確定,這隻青面獠牙獸,確實「瘦」了,從它被堵山壁的洞口,到現在,過去的時間不到半個小時,才這麼一會兒而已,竟然變化這麼大。若是以它此刻的樣子,再衝向山洞的話,未必會那麼死死堵在洞口。

  大概是青面獠牙獸覺得捆綁著的蟲絲鬆了些,使勁掙扎著想要脫離,邵玄趕忙將綁著的蟲絲再度勒緊。

  除了這樣的變化之外,邵玄還發現,它臉上有個傷口,大概是之前對付那兩個「盜」時造成的,傷口並不大,還沒邵玄小指頭長也沒有大量流血的情況。

  一滴偏綠色血液從青面獠牙的傷口處流出,被掙扎的青面獠牙甩出去。

  邵玄就見那滴被甩出去的血液,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緩緩落下。那不是平常水滴或者血液所能表現出來的。

  邵玄走過去看了看滴落在草地上的那滴淡綠的血,落在草葉子上的血珠,邊沿處開始出現一些非常細小的氣泡,然後整滴血珠都如被滴進滾燙的鍋裡一般,冒泡更加劇烈,氣泡也更大,血珠卻如蒸發一般,快速變小,直至一點痕跡都不留。

  邵玄愣愣看了看那片草葉子,將它翻過來又看了看,若非親眼見到那滴血珠被甩出來,滴落在這裡,邵玄還真會懷疑這裡發生的事情。

  以前他就想過,為何世上凶獸千千萬,能夠用來鑄造武器的獸血,卻只有那麼幾種,為何其他凶獸不行?

  邵玄以前還傻到去用狩獵隊帶回來的獵物去嘗試,現在看來,能夠被挑選用作鑄造的凶獸,也是有它們的特色的。

  青面獠牙獸很輕,這點邵玄已經確定,但他沒想到,它們連血液都如此輕,還很奇特,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蒸發得不留一點痕跡。

  再次被綁緊的青面獠牙獸,嗤嗤噴著氣,它面前,凡是在它噴氣範圍的草叢,全部蔫了。並且,它的身體還在縮小,現在已經看不出之前滾圓的樣子了。它臉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恢復得非常快。

  邵玄守在旁邊,一見差不多了就再次收緊綁著的蟲絲,不讓它逃出來。

  這個過程中,邵玄也小心避開它的獠牙,看到那兩個盜身上的傷口,他就知道,青面獠牙獸的獠牙,比他所想的要危險得多。一想到之前自己竟然敢徒手去抓,就不禁冒冷汗。還好沒有被牙尖劃到,最具殺傷力的,就是獠牙的牙尖。若當時手上被劃到的話,不知道整個手掌會是何等的慘狀。

  難怪那天見到的那隻獸屍會是那個樣子,被青面獠牙一擊斃命的主要原因,就在它的獠牙上。牙身詭異的滑溜,牙尖爆破般的殺傷力,的確是這樣一種生物最大的利器。更何況,它還有讓人牙癢的速度和幾乎能騰空的身體。

  說這片山林最危險的就是青面獠牙,這話絕對沒錯。邵玄能如此輕易抓到一隻,還真是運氣使然, 若它不是吃多了被卡在洞口,邵玄也無法分毫不傷地將它抓住。

  等那隻青面獠牙整個軀幹部分縮小到之前的一半,邵玄勒緊蟲絲之後,這才扛著它往會跑。

  繞開走過的路線,邵玄走遠路繞了個彎,才發現了回部落人的蹤影。

  天空中有一隻鷹在飛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邵玄吹動口中的木哨,吸引天空中的注意。

  見到邵玄,那人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麥和陀也聽到木哨聲從樹林間跑過來。

  他們遇到了岩陵人的阻攔,其中有人受了傷,一隻鷹中箭無法飛行,都已經回去了,他們則繼續尋找邵玄的蹤影。

  「向辰受了傷,多康將他送回石洞那邊了。」麥將他們遇到的情況跟邵玄簡要說了說。

  「沒事吧?」邵玄問。

  「沒事,傷得不重,休息兩天就好。這個是……」麥看向邵玄扛著的青面獠牙獸,眼中露出期待之色,像是猜到什麼,又不敢確定一般。

  「沒錯,就是它。」



第五四八章、敲山震獸

  知道邵玄將青面獠牙抓到,麥和陀興奮得面色通紅,恨不得現在就將這隻給帶回部落去試驗一下,是否真的對鑄造有神效,不過,其他部落是不會就這麼放炎角人走的,畢竟,那些人都還沒收獲。

  原本,麥想讓回部落人將邵玄帶回去,天空中飛的話,會更快一些,遇到的阻礙也少,可是,那隻山峰巨鷹根本不願意配合,邵玄扛著青面獠牙一靠近,它就大叫著跑了,任回部落的人如何安撫也沒用。

  山峰巨鷹對這一帶一直比較排斥,它們歇息的時候都是飛到另一個地方歇下,不會停留在此,現在,它表現出對青面獠牙的排斥感更強。

  最終邵玄還是選擇同麥他們一起回去,路上也遇到過一撥岩陵的人,只是邵玄幾人沒想與他們衝突,只想盡快將這隻青面獠牙獸給帶回石洞去。所以,他們盡量繞開那隊人,跑太快,那隊奴隸也沒能追上邵玄他們。

  邵玄將青面獠牙用樹葉和藤草包裹著,只露出鼻孔噴氣的部分,以及伸出來的獠牙,那些奴隸們見狀也只是懷疑,沒有確定,便沒有一直死死追著。從來到這片山林到現在,岩陵人與部落人還沒真正衝突過,都留著力量找青面獠牙。

  在邵玄幾人往石洞那邊過去的時候,外出尋找目標的奴隸們也往回走。

  奴隸們回到山寨,坐在那裡陰沉著一張臉的軾矢,周身都彌散著一股「老子不痛快」的氣壓,回去的奴隸們一個也沒不敢吱聲,只是老老實實,低垂著頭站在那裡等著挨訓。這是這幾天的常態。

  「有什麼收獲?」軾矢額角的青筋突起,聲音沉得像是厚重的石塊,要將人壓垮一般。

  垂頭站在那裡的奴隸們,縮著脖子,頭垂得更低了。

  軾矢陰霾的視線如刀子般,從那隊人身上挨個刮過,不知道是不是在挑第一個下手的人。

  大熱的天,站在那裡的奴隸們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情緒一緊張起來,汗淌得更快了。

  「主人,我們在回來的路上見到了部落的人。」領頭的一個高級奴隸頂著軾矢壓過來的視線,硬著頭皮道:「有回部落的人。另外幾個,看他們身上的圖騰紋,應該是炎角的。」

  一聽到「炎角」兩個字,站在軾矢旁邊的兩個人同時抬了抬眼皮。這兩人,一個是之前軾矢見過的盜四,另一個,則是剛來到這裡的盜七。

  軾矢盯著那個奴隸兩秒,慢慢吐出兩個字:「繼續。」

  雖說軾矢沒有流露出激烈的情緒,但熟知軾矢性格的人都知道,若是這個時候說出來的事情並不能打動這位奴隸主,他們就會遭到懲罰。

  那個奴隸磕磕巴巴將事情說了,並將自己的猜測也說出,然後快速抬眼看了下軾矢的面色,見軾矢眼睛發亮,面色緩和,知道自己這次做對了,說不定還有賞賜,不禁暗自欣喜。

  果然,軾矢聽了之後,也覺得那個炎角人扛著的應該是青面獠牙,說了聲「賞」之後,便招呼人手過來,他打算讓奴隸們去炎角人活動的那邊繼續搜尋。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最先找到青面獠牙的。肯定是炎角人。」盜七跳上一根木樁子坐下,翹著腿說道。

  盜四淡淡掃了他一眼:「你都跟他們說過了?」

  「嘿,我不告訴他們那麼多,他們未必能找到。能這麼快有消息,這也是我的功勞。」盜七一點不覺得自己告訴炎角人青面獠牙的事情有什麼不對,反而認為自己有功。難找的目標,當然讓別人代勞更好,他只負責偷。

  盜四正準備說什麼,突然眉頭一皺,就連剛才還洋洋得意的盜七也面色一愣,兩人快速離開岩陵的山寨。他們聽到了其他盜的呼喚。

  發出呼喚的正是之前要搶奪邵玄獵物的兩人,那兩人回來之後便將遇到的事情告知其他盜,以防其他人遇到同樣的事情。雖說平時大多都是獨自行動,但這次要想弄到青面獠牙,單獨靠他們一兩個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合作。

  在岩陵人和盜都各自開始行動時,邵玄那邊,一堆人擠在石洞裡,看著邵玄帶回來的青面獠牙,眼中羨慕不已,也疑惑重重,岩陵人找這種凶獸,到底有何用?

  也有人生出過搶奪的心思,但再想想炎角人的戰鬥力和山林的情況,便暫時歇了心思。

  偌大片山林,不可能只有一隻青面獠牙,其他人在詢問過邵玄之後,打算沿著邵玄所說的追捕路線,過去尋找一番。

  當然,面對青面獠牙時需要注意的,邵玄也提醒過了,聽不聽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邵玄沒法管。

  邵玄也知道,岩陵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他扛回來的是什麼了,他當時將青面獠牙遮著,並沒有期望真能騙過去,他只是應付當時的情況而已。那些奴隸肯定會將事情彙報給奴隸主,那邊得出猜測之後,也應該有所行動。

  「不知道岩陵的人會不會過來搶。」麥說道,「我再去加幾個陷阱,防備他們偷偷上山。」

  可是,出乎盜和部落人的意料,岩陵的人並沒有去搶奪邵玄抓的那隻青面獠牙,而是帶著人前往邵玄抓到青面獠牙的地方搜尋。

  別說,還真被他們在那附近碰到一隻,只是那隻青面獠牙的速度太快,最後鑽進一處山洞,軾矢派人進去,可剛進去沒多大會兒,就聽到一聲慘叫,還有血液噴濺出來,隨後便沒了聲音。

  不能派人進去,軾矢就讓人放煙,將很多燃燒能產生強烈刺激氣味的草,在洞口燃燒,吹進洞裡,可最後還是沒能將那隻逼出來,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洞口。

  抓捕無法,軾矢讓人在那周圍佈置了許多陷阱,不止是那座山,還有周圍的其它山。

  邵玄曾潛伏過去探查過,看岩陵的人那樣子,是打算大幹一場,他們的目的不是一兩隻青面獠牙,而是更多!所以他們才沒有去搶部落人的獵物,而是留著人力去做其他的部署。

  砰!砰!砰!

  敲山的聲音在山林間迴響,軾矢這是想用聲音將躲在山裡的那些青面獠牙逼出來。

  軾矢這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他的先輩們留下的記載只說過,青面獠牙不好抓,但也沒有說極難找到。他之所以在那裡安營紮寨,只是為了抓捕更多。可現在,他一隻都難得見到,照這樣,他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快兩百年沒人過來抓了,按理說,那些青面獠牙,應該會更多才對,怎麼都見不著影呢?



第五四九章、來多少抓多少

  即便是夜晚,山林間的敲擊聲也沒有停歇。

  邵玄他們所歇息的山上,離岩陵的人敲山之地還有些距離,可即便如此,也能聽到那邊傳來的聲響。

  「夜晚都不停歇?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一個羽部落的人說道。

  羽部落的人都住在石洞外的樹上,聽力也不錯,夜晚的一點聲響能讓他們驚醒,更何況是一直不停的敲擊聲。

  相較石洞外面的人來說,睡在石洞內的人要好得多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晚他們感覺石洞裡格外安靜,連石洞下方,地裡那些蟲子活動的聲音都沒了,外面的聲音傳到石洞又削減了許多,並不如羽部落的人聽得那麼清楚。

  所以,在羽部落的人抱怨的時候,石洞內難得響起了呼嚕聲。這幾天接連的大範圍搜尋,大家消耗的體力不少,可沒什麼成果,每個人都累得很,難得碰到個安靜的夜晚,所以很快進入睡眠。

  被邵玄抓來的青面獠牙在掙扎無果之後,也安靜了。只是,邵玄能從它的呼吸中知道,它並沒有睡著,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躺在石洞地上,邵玄聽著外面傳來的一聲聲敲擊響,一點睡意都沒有。外面那點動靜並不能干擾他的睡眠,無法睡著,只是因為心神不寧。

  在別人都覺得難得安靜的時候,邵玄卻總覺得要出事。

  實在睡不著,邵玄起身走出石洞。

  洞外一陣陣風吹動,周圍林子裡,樹葉和草叢的唦唦聲響不斷,這是這幾天一直聽到過的動靜,只是,今晚的唦唦聲,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幽森。就算是邵玄,也感覺被風一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難道是這幾天氣溫降低了?

  不,不對。這幾天的氣溫相比起三天前,還要高出一點點。若是出了這片尤為蒼翠的山林,進入凶獸山林的其他地方,或許環境溫度會更高。

  雖說山間夜晚會涼一點,但對圖騰戰士們來說,就跟夏天的晚上差不多,萬沒有到吹下風就冒雞皮疙瘩的程度。

  又是一陣風吹來。

  唦唦——唦唦——

  樹枝草葉搖擺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邵玄摸了摸手臂上冒起的一個個雞皮疙瘩。緊緊盯著周圍,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到底是為何?

  山下被他們設置過許多陷阱,若是有人闖入或者猛獸襲擊,肯定會發出預警的聲音,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今晚負責守夜的兩個千面部落的人,疑惑地看了看邵玄,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炎角人大晚上不睡覺,走出來吹風嗎?

  「山下一點動靜都沒有?」邵玄問向那兩個守夜人。

  「沒有。」

  說話的是千面部落一個叫飛幽的戰士。這人邵玄很早以前就見過,當初邵玄同濮部落的遠行隊伍一起出去的時候。就見過他,有過短暫的交手。

  飛幽打量了一下邵玄,「邵玄長老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他明白,炎角人對山林裡異況的感知強於其他人,所以,在聽到邵玄詢問之後,便問出聲。

  以前飛幽敢跟邵玄交手,可現在,他知道自己不是這位同齡人的對手,沙漠一行他們的確忽略了炎角人。但現在,沒人能再忽略這個部落。

  「暫時還沒有,你們今晚小心些,注意聽山下的動靜。」邵玄說道。

  聞言飛幽和另一個千面部落的戰士心中一凜。這個炎角人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句話,他們是對炎角部落沒有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片山林裡,炎角人的確比他們在這方面敏銳,既然他這麼說,肯定有原因。

  遠處傳來的敲擊聲依然沒有停歇。和邵玄所想的一樣,岩陵的人,所有的行為,看上去都顯得很急切,像是在趕時間。

  這又是為何?

  岩陵已經成為沙漠霸主,部落的人對他們也沒有多大威脅,他們依然能夠安然統領沙漠,為何他們會急著行動?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還是,為其他的做準備?

  或許,不只是部落的人有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就連稱霸沙漠的岩陵,也急了。

  天氣異象,到底預示著什麼?

  在邵玄茫然看著四周的時候,遠處,某座山上。

  夜間的山上處處燃著火光,還有瑩白的水月石發出的光芒。

  軾矢帶了近三分之二的人過來,讓奴隸們一刻不停地敲擊前方的山。

  先祖們留下的手記中還有記載,說青面獠牙喜睡於草叢,但窩卻偏好山洞,甚至很多時候,一座山上有好幾隻躲在山洞裡。

  而此處,這是他們追捕的那隻青面獠牙所藏身的地方,他想用敲擊的聲音,將青面獠牙嚇出來。

  他們在這邊敲山,而陷阱則是另外幾個方位設置得多,不管裡面的青面獠牙從哪個方向出來,都會碰上守在那裡的人,或者佈置的陷阱。

  砰砰!

  隨著一錘又一錘砸下,洞口處碎石飛濺。

  「主人!好像有點聲音了!」一個奴隸說道。

  軾矢正閉著眼休息,聽到這個消息,一直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如他所料!躲在裡面的青面獠牙,果然藏不住了!

  軾矢讓奴隸們停下手中的錘,仔細聆聽。

  那個不大的洞口處,因為奴隸們的錘砸,被砸落的碎石遮擋了一大半,此時,一聲聲像是喘氣的「呼哧」聲,從被遮掩大半的洞口內傳出。

  一旦青面獠牙開始露出這樣的動靜,就證明它們忍不住了,忍不住就會出來,對於這種喜歡在夜裡活動白天睡覺的凶獸來說,夜晚將它堵在洞裡,還不停地敲擊製造噪音,簡直就是煎熬和折磨,以青面獠牙的暴脾氣,能忍住才怪!

  軾矢面上的笑意加深,示意守在外面的奴隸們準備。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呼哧呼哧的聲音,從遠處突然變得近在咫尺,而守在洞口的奴隸們,已經將手上的藤蔓牽起。

  帶著韌性的藤蔓經過撮合和浸製之後,更加結實,岩陵的人就是用這樣的藤蔓來編織獵網的,布置的陷阱也是大部分使用的這種藤蔓。這些都是岩陵的先輩們總結出來的經驗,軾矢並不擔心會被青面獠牙掙斷。

  隨著嘭的一聲響,堵了大半邊洞口的碎石炸開,一道身影直衝向外面。

  那道身影非常快,洞口的奴隸根本看不清它的樣子,只能感受到,它全身都像是噴著氣一樣,周圍的空氣都帶著連連的炸響。

  衝出石洞的那隻青面獠牙獸,被守在外面的藤網捕了個正著,它的獠牙能切斷藤蔓,但綁在它身上其他地方的藤蔓,卻不是它那兩根詭異的獠牙所能刺到的。

  奴隸們快手快腳,將那隻衝進獵網裡的青面獠牙獸綁起來,並沒有人去碰那兩根長長的獠牙,它們最有力的攻擊是什麼,軾矢心裡清楚得很,即便這只是他第一次見到活的青面獠牙。

  軾矢陰霾了幾天的心情,終於晴了。

  真準備說什麼,軾矢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呼,冷厲的殺氣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長矛,直指向他這邊,

  來不及多想,軾矢已經跳起避開。

  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林子裡衝出來,確切地說,它是從旁邊林子內的地下衝出來的,那邊草太深,遮住了那裡的一個洞穴,而且那個洞穴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過,已經塌了一段,土層和岩石都將那個洞穴掩藏得好好的,不然岩陵的人也不會沒發現。

  突然衝出來的身影,確實讓軾矢措手不及。

  奔跑著衝過來的身影,隨著奔跑而快速上下顛動,帶動的風聲像是夜間猛獸的嚎叫,又像是掀起的一陣陣肆虐的狂風,周圍的一片草浪都被帶著朝同一個方向擺動。

  面對這樣突然的攻擊,軾矢是避開了,但站在那裡的奴隸卻沒能倖免,即便他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武器,想要抵擋住這狂暴的一擊。

  嘭!

  一團血霧,從那個奴隸握著寬刀的雙臂上噴出,每一個毛孔都有血液噴射,隆起的肌肉之下,一根根經絡凸顯,像是要從肉裡蹦出來一般。擋住這一擊的奴隸,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麻痛,隨著這一擊而迎面拍來的勁風,將他面上的肌肉都朝後拉扯,突出的骨骼讓整張臉都變得怪異。

  「抓……抓住它!」軾矢不在意那個奴隸到底怎麼樣,他見又出來了一隻青面獠牙,欣喜更甚,趕忙讓奴隸們將這隻給抓了。

  「啊!」

  一聲慘叫,從不遠處響起。

  那是軾矢讓人埋伏在山上另一個方位的人發出的。

  莫非……那邊也有?

  軾矢心情越發激動。好得很,這次或許他能夠帶更多的青面獠牙獸回去,以往的前輩們,每次來此,帶回去的也不過三兩隻而已,不夠,遠遠不夠!

  「正好,一起抓了吧!來多少,我就抓多少!!」

  可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有些超過軾矢的預料了。

  山上,四個方向埋伏的人所傳來的聲音,都表示那邊有青面獠牙獸出沒。不僅如此,山下的人也吹響了哨音,還有旁邊那座山裡的,也有哨音傳來。

  怎麼回事?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之前一隻都難得見到,現在卻一下子全部蹦出來了呢?敲山敲的?

  這幫青面獠牙莫非藏在地下冬眠?可這麼熱的天,冬個屁的眠啊!



第五五零章、風聲

  不得不說,軾矢所想,的確是真相。

  青面獠牙這種兇獸,它們是非常有時間觀念的,夜裡到處覓食,白天找個舒服的草叢困覺,而一年四季,它們也非常有規律。

  在寒冷的冬天,這片山林裡同樣是會下雪的,而青面獠牙並不喜歡雪,它們會如熊那樣冬眠,為了更好地保暖,它們會好多隻擠在同一座山裡,一起進入冬眠,這也是它們難得的聚集時期。直到次年春季來臨,它們才會從山洞裡出來。

  這兩年,即便天氣變化詭異,明明是冬季的時間,片雪不見,反而熱得厲害,兇獸山林中的許多動物都已經放棄了冬眠的想法,可青面獠牙不是,它們依然按照固定的時間規則,到那個時候了,甭管天氣如何,它們都會擠進洞裡去,然後陷入沈沈的睡眠之中,除非實在餓了,餓醒了,才會出來覓食。

  這也是為什麼來到這裡的人,一開始難得見到一隻青面獠牙的原因。因為它們在冬眠。

  只有極少的幾隻餓醒的,才從洞裡出來,然後去猛吃幾頓,等覺得囤積得不錯了,再回洞裡去。

  邵玄逮到的那隻就是餓醒之後出來覓食,才被發現的,因為想囤積更多的能量來度過剩下的冬眠時間,所以它吃得比較多,若是沒有被邵玄發現,它還會繼續吃兩天,然後等吸收之後,身體縮回原來的體積,才會再次鑽進山洞去冬眠。

  而這個時節,大多數青面獠牙,其實都窩在山內的山洞裡冬眠。

  軾矢帶來的敲擊聲,除了將裡面那隻躲進去的青面獠牙逼出來之外,還震醒了其他的青面獠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收到了敲山震獸的成效,可惜,這個成效太大。以至於,他現在沒法安穩拿下。

  從睡眠中驚醒的青面獠牙,脾氣更加不好,出來就是一撞,剛才那個奴隸受到的就是它醒來之後,最暴怒的一擊。

  獵網有,但是,青面獠牙多了,就不是那麼好抓捕了。

  接連傳來的慘叫聲。說明各處的抓捕都不順利,也說明跑出來的青面獠牙遠超過軾矢的預計。

  呼!

  一個身影直衝而來,拉著獵網的奴隸不得不拿起武器來應對。

  咔噶!

  骨頭碎裂的聲響在這個夜裡格外刺耳,雖然剛才那個奴隸避開了刺過來的獠牙,但不小心被蹬了一蹄子,胸部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向下塌陷,一口濃稠的血液從那個奴隸口中噴出。沒想到躲過了獠牙,還是沒能承受住這一踢。

  一時間,獠牙與金器、骨器的撞擊聲,還有各種骨裂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又是一隻從山洞裡衝出來的青面獠牙,夜裡泛著綠光的幽森的雙眼,盯住一個人就直衝過去,輕飄飄的騰起的身體,如發射出去的炮彈,踏在沒有多少草的土地上,騰起一陣煙塵,模糊了夜間的視線。

  鐺!

  尖銳的獠牙撞擊在軾矢拿著的劍身上。

  軾矢感覺從手腕到手肘,都像是突然被灌了氣一般,腫脹得一陣麻痛,裸露的手臂上,很多毛孔處有隱隱的血色。若非軾矢的實力比之前那個奴隸要強上一籌,這一撞之下,他整條手臂也會噴血。

  迎面的勁風呼啦啦吹過,擋住這一擊的軾矢腳上不穩,向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地上被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眼見那隻剛攻了一擊的青面獠牙退開之後,打算再來一次。軾矢面如菜色,額頭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滾落。

  夜間的氣溫似乎在提升,軾矢背後的衣服都被汗液浸濕,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一邊緊張注意著周圍,軾矢腦中急轉,思索著辦法。

  青面獠牙獸越來越多了,雖然他之前的確希望能找到更多的青面獠牙,但並不是說越多就越好,多了就不是幸運,而是災難了!

  扛不住,咋辦?

  跑!

  不跑還能如何?在這裡跟這幫脾氣暴躁的傢伙對牙尖嗎?

  「走!回去!!」軾矢叫道,同時含住一枚木哨,以特定的節奏吹響。其他地方的奴隸聽到軾矢吹響的哨音,知道該如何辦。

  拉起被綁住的一隻青面獠牙,軾矢讓奴隸們幫他掩護,朝山下跑去,一邊跑還不忘對那些奴隸們喊:「凡是抓到青面獠牙的,回去重重有賞!甚至可以提級!」

  聽到重重有賞,已經有奴隸心癢了,雖說這些青面獠牙不好抓,但為了賞賜,他們願意冒險。再聽能「提級」,一個個視線火熱。

  不願意提級的奴隸不是好奴隸,不能提級的奴隸人生與沙漠裡的石頭有什麼區別?

  這是岩陵的奴隸主們高超手法洗腦的結果,在奴性趨勢之下,奴隸們不會背叛,而散出去的餌,給了奴隸們希望,會讓奴隸們甘願為之付出所有代價。

  除了這裡,附近的山上也有一個個身影,從山上的一些隱蔽的洞內出來。

  嗤嗤的噴氣聲,訴說著它們的怒意。

  漆黑的夜裡,樹影與黑夜融為一體。

  樹林裡,草叢上,一個個身影如裹著旋風一般,帶著一股炙熱的氣息,奔跑在草叢之上,沒有一點要隱蔽的樣子。

  之前邵玄見到的那隻夜間覓食的青面獠牙,跑起來如風拂過,聲音微不可察,可現在,突然出來的這些,卻帶著暴怒的氣息,以恨不得掀起一陣風暴的趨勢,朝著山下湧去。

  從各座山上衝下的身影,在山谷中匯集,然後,又朝著同一個方向衝去,而那邊,正是軾矢素跑的方位。

  青面獠牙有自己的吼叫聲,它們真正嚎起來的聲音,其實更像是風猛烈刮過的聲響,或許別人無法分辨,但其他山上睡著的青面獠牙,卻能夠聽到這些。

  從沈睡中醒來的暴脾氣們,現在正在想辦法發泄,逮誰扎誰,就連在追擊軾矢的途中遇到的其他猛獸,也毫不留情,照樣扎!

  想藏草叢?看牙!

  藏樹後的?再看牙!

  扎不死你們!!

  沒有兇獸山林其他地方的猛獸們那樣嘹亮高亢的獸吼,屬於青面獠牙的吼聲匯集之時,如狂風呼嘯在山林。

  樹林的樹葉都在這樣的聲音中嗖嗖顫抖著,漫山的草叢,像是湖面被扔進一塊巨石,砸起無數浪花,一浪又一浪地接連擺起。

  夜間的這片山林,像是進入了一個幽深的世界,一股暴躁的風,擾亂了夜間的寧靜。

  部落人歇息的山上。

  邵玄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再次冒起。

  「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嗎?」邵玄問守夜的兩個千面部落的人。

  「似乎聽到了,是岩陵人的叫喊嗎?」一人問。

  「不,不是那個,是風聲……也不對,是聽起來像風聲的聲音。」

  「風聲?」

  邵玄的話讓兩個千面部落的人更疑惑了。

  風聲有什麼問題嗎?

  石洞裡也傳來一陣像是風吹過的聲音。

  三人同時看向石洞。

  「是那個?」千面部落人擡手指著洞口,問邵玄。

  邵玄看了看石洞,那個聲音,仔細聽,與風聲還是有區別的,他也聽到過,那其實是青面獠牙發出的聲音,只是隔遠了聽就不好分辨了。

  再次看向遠處的層疊的山巒,邵玄仔細聽了聽傳來的風聲,然後迅速掏出木哨吹響。

  刺耳的哨音劃破夜間的寂靜,不管是石洞內睡得打呼嚕的人,還是睡在外面樹上的人,都被哨音驚醒。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

  「誰吹的哨?!」

  一道道人影快速朝哨音發出的地方聚集過來。

  見到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木哨的人,多康問道:「邵玄,發生何事?」

  「對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哨音這麼急。」一個打著哈欠的未八部落人問道。

  邵玄看向遠處的山林,說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們要的獵物,來了。」

  眾人精神一震,趕緊問。

  「獵物來了?你說的是那什麼青面獠牙?」

  「這是好事啊!」

  「有多少?夠分嗎?」不夠分就得搶了。

  邵玄深吸一口氣:「……很多!」



第五五一章、各憑本事

  邵玄的話讓在場的幾個部落的人欣喜若狂,他們千里迢迢跑到這個危險的地方來,就是為了找青面獠牙,不管它有什麼用,奴隸主千辛萬苦想要找到的東西,他們先撈到手再說。

  昨天見炎角的人抓到一隻,不少人心裡泛酸,現在,他們的機會終於來了!

  活動著手腳,眾人仔細聽了聽,只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人的叫聲,偶爾有幾聲獸吼,都是他們在這片山林見到過的,不是抓捕目標,還有樹木折斷的咔嚓聲響,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麼了。

  「聽風聲,那些很像狂風刮動的聲音,就是青面獠牙的吼聲。」邵玄給眾人解釋。

  「難怪,我還在想為什麼風聲這麼大,卻不見刮呢。」莽部落人揚了揚嘴角,確定邵玄沒有說謊,都摩拳擦掌,打算大幹一場。

  「既然獵物多,那就沒必要都盯著一處了。」未八部落的丘谷說道。

  「不錯,各憑本事吧。」長舟部落的木游贊同道。

  都擠在一起,說不定會搶奪起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分開行動,各個部落自己去捕獵,抓到多少都算自己的,省得鬧出更多的糾紛。而且,只有自己人的時候,也不用去顧及什麼,有什麼本事都能盡情使出來。

  那邊幾個部落抒發自己的感想,炎角的人則看向邵玄,他們這次出來,如何行動還是得聽邵玄的。

  邵玄給他們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對那幾個一臉喜氣的部落說道:「獵物確實很多,但也未必是件好事。同時,我不得不提醒各位一句,青面獠牙並不那麼好抓,該注意什麼我也跟大家說過。小心行事,別到時候損傷慘重再來抱怨。」

  「你放心,我們不會怨你,相反,還得感謝邵玄長老你提醒,否則我們也未必能知道那些獵物的蹤跡。」羽部落的顧止不在意地笑道。

  他們現在心思已經放在如何去抓捕青面獠牙了,邵玄的提醒他們雖然會聽,但並不覺得有多可怕,從進入凶獸山林到現在,他們已經遇到過各種各樣的林中猛獸,再看邵玄抓回來的青面獠牙,似乎也沒那麼厲害。

  要說的話說完了,別人怎麼聽怎麼看,邵玄管不了。

  各部落已經開始準備了,雖然現在還是晚上,但抓青面獠牙的熱情高漲,一個個拿著水月石,藉著光砍樹劈木頭編藤條,未八的人已經開始纏蛛絲了。

  風聲更近了。

  邵玄已經能清楚聽到岩陵人的叫喊聲。

  「快到山下了!」邵玄說道。

  在聽邵玄說那種風聲就是青面獠牙的獸吼之後,他們也能分辨出來,帶上已經準備好的工具,一道道身影快速朝山下掠去。

  三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山上的石洞前,就只剩下炎角的五人,以及回部落的幾個人了。

  回部落的山峰巨鷹並不擅長晚上捕獵,現在他們暫時不打算將山峰巨鷹召喚過來。既然目標很多,他麼也不急這麼一會兒,等到天快亮的時候再將鷹召喚來也不遲,再說了,炎角的人都不慌不忙,他們也沒必要急躁。

  「阿玄,你打算如何做?」麥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藤網,問道。

  「那些跑出來的青面獠牙太多,它們追著岩陵人過來,而這裡離岩陵那邊也近,肯定也會有幾隻上山來。咱們先試試能不能誘捕幾隻,不用去盯著大隊伍。」

  檢查了山上之前布置的一些陷阱,邵玄稍微做了些改動,然後安排行動。

  青面獠牙喜歡吃的那種草在這裡實在不好找,這麼黑的夜裡也不可能去其他地方的草叢裡翻找,沒有野獸的嗅覺,就只能另尋他法了。

  不能用草當誘餌,那就用人!

  引誘獵物入套是狩獵隊常做的事情,邵玄跟另外四人講了講自己追捕青面獠牙的經驗之後,便開始行動了。

  衝至山下的青面獠牙隊伍,來勢洶洶,沒有一點要停下的意思,一直追著岩陵的人。但也有一些隊伍邊上的青面獠牙獸,會分心思去注意旁邊的動靜。

  已經下山的幾個部落的人,因為邵玄叮囑過他們,青面獠牙很容易察覺到周圍的異動,所以得格外小心,最好等它們全部過去之後,再下手,否則可能將大隊伍引上自己歇息的山,那樣反而幫了岩陵的人,替他們擋下這個危機。

  雖然已經被邵玄告知,來的青面獠牙會很多,但真正下山見到,還是讓幾個部落的人心顫。

  黑夜裡看不清那邊跑動的到底都是什麼樣子,只能聽到呼呼如風聲一般掛過去,像是持續不斷的狂風使勁刮著,樹葉的唦唦聲響掩蓋了部落人到來的動靜,他們藏在草叢裡,樹枝上等地方,靜靜注意著那邊。

  那些青面獠牙確實是奔著岩陵那邊過去的,隊伍邊上有幾隻青面獠牙似乎注意到什麼,突然衝出隊伍,朝這邊過來。

  離得最近的一個未八部落的人心中暗罵,他以為自己暴露了,可看到那隻衝過來的青面獠牙只是追著一隻老鼠一般的東西時,才舒了口氣。

  只是,他這口氣舒得太早,只聽嘭的一聲,像是有什麼刺入樹幹的動靜,隨後便是乾脆俐落的咔嚓聲響。

  他藏著的那棵樹,被撞倒了。

  青面獠牙的隊伍裡有很多都看向這邊倒下的樹,不過,見沒有什麼讓它們感興趣的能發洩怒氣的東西,便繼續隨著大隊伍衝擊。

  原本藏在那棵倒下的樹上的人,並未隨著樹落地上,他腳上勾著一根極細的絲,整個人像是附著在那根細絲上,若非真看到他,否則無法發現,那裡竟然還有個人。

  嗖嗖嗖——

  極輕的聲音響起,但被樹葉的唦唦聲掩蓋住。

  一張大網悄然織成,這是由五個藏在不同位置的未八部落人聯合完成的,此刻,這張網正在無聲朝著那隻脫離隊伍的青面獠牙攏過去。

  夜裡,六隻夜行的飛鳥咕咕叫著,停歇在附近的樹上。奔跑中的青面獠牙並不會去注意它們,那是天上飛的,它們沒法子,也不感興趣。

  又是一聲「咕咕」叫聲傳來,卻並不是這幾隻鳥所發出的,而是從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

  聽到聲音之後,這六隻夜行飛鳥朝那邊飛過去,沒一會兒,六隻鳥再次飛往這邊,只是不同於之前,它們爪子上都抓著一藤蔓,六隻鳥,正好抓著一張網的六個角!

  「咕咕——咕!」

  林子裡傳來的聲音像是一種指導,六隻抓著網的飛鳥朝著另一隻脫離群體,正在攻擊草叢中野獸的青面獠牙,飛去。

  這六隻鳥算不上真馴化了,這只是羽部落的人為了救急而用部落的秘技指使的,那六隻鳥並不能自己獨立進行有效的任務,只能通過聲音一點點指導它們,告訴它們該如何做。

  除了未八部落和羽部落之外,千面部落、莽部落、長舟部落等人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和技巧,朝青面獠牙下手。

  青面獠牙的大隊伍已經過去,邵玄將末尾的那幾隻引到山上,然後同其他幾人,將這幾隻青面獠牙分開,挨個往設置的陷阱那邊引,回部落的古拉等人則在旁邊協助。

  單隻青面獠牙還好,只要摸準了它們的脾氣和行事風格,計劃就能成功,若是青面獠牙一多,變數就大了,不僅計劃失敗,還可能讓大家陷入危機之中。

  踏入陷阱之中的一隻青面獠牙使勁掙扎著,想用獠牙去戳開周圍的所有藤蔓,從兩邊樹上跳下的邵玄和古拉,迅速過去,用藤蔓將已經快掙脫的青面獠牙綁起來。

  獠牙牙尖處的空氣,以一種怪異的頻率震蕩著,發出呼呼的聲響,它這是在嚎叫,在發洩怒氣,兩個鼻孔中噴出的熱氣帶著比沸水還要高的溫度,即便邵玄和古拉兩人已經避開,但還是能清楚感覺到周圍上升的氣溫。青面獠牙周圍的空氣像是脫韁的野馬,毫無規律地四處亂躥,光是綁住也不靠譜,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捆綁能夠束縛住它們多久。

  不多話,綁住之後,邵玄便掏出幾根打磨好的抹了毒的銅針,這是他在來之前就打造好的,抹上山林裡一些植物上收集下來的毒液,給青面獠牙來了一針。

  那種毒素對於大型的猛獸來說,有使之昏厥的作用,一些抗毒性差的猛獸,甚至可能會因為誤食那種植物而死去。邵玄不知道這對於青面獠牙適不適用,所以這次帶了好幾根,一根沒用再扎一根。上次他尋找青面獠牙的時候,並未使用這個,這次打算試一試。

  接連扎了三根之後,青面獠牙掙扎的動作才明顯緩下來,鼻孔裡噴氣的頻率也低了,身周躥動的空氣似乎也停了下來。

  「三到五根,沒必要再多了。」邵玄看著那裡掙扎越來越緩慢的青面獠牙獸,說道。

  那之後,邵玄又抓到了一隻掉進陷阱中的青面獠牙獸。它們在沒上鉤的時候,或許非常難抓,速度快不好追,但只要它們一踩進陷阱之中,就能被埋伏在那裡的人快速綁起來,然後扎個三五針就老實了。



第五五二章、撤

  黑夜之下,各處都發生著對抗。

  有時候能聽到人的慘叫聲,有時候能聽到碰撞的轟響。

  邵玄將今晚抓到的第三隻青面獠牙獸捆好,給它扎了三針,待它不再掙扎之後,便吹響了木哨。

  沒多大會兒,多康、麥等四人便朝這邊匯聚過來,回部落的幾人也跟著回來。

  「怎麼樣?有傷到?」邵玄聞到了血腥味,而青面獠牙的血,並沒有這樣的血腥氣味,只可能是人的血。

  「沒事,一點小傷。」多康抬了抬手臂,在他的手臂上,有一條拇指長的傷口,卻像是被什麼猛獸撓過一爪子,傷口約莫三指寬,已經塗抹過草藥,用撕下的麻布包好。這還只是被青面獠牙的牙尖擦過而已,若換成其他猛獸的牙,所受的傷也不過是破點皮,某種程度上說,的確算是小傷。

  除了多康,麥、陀和向辰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口,回部落的人也是,傷得最重的一個回部落的人腹部被扎,要不是當時多康拉了他一把,也拉得及時,讓他只被青面獠牙的牙尖稍稍刮了下,而不是被扎中,或許現在對方腹部的傷口就是一個大大的血洞了,那樣會沒命。

  回部落的長者赫舍對此很感激,心中也暗自決定以後與炎角的合作會繼續下去,這次他們回去之後,會派人送上謝禮。果然相比起其他幾個部落的人,炎角更靠譜一些。

  「我們各自抓了一隻,多康那邊抓了兩隻。」麥說道。

  四人合起來抓了五隻,邵玄這邊三隻,再加上石洞裡的那隻,總共是九隻。

  「邵玄,還繼續嗎?」多康搓著手,依舊心癢。那麼多青面獠牙,不抓可惜了。

  「不,咱們準備開溜。」邵玄說道。

  「這麼快就走?」多康不太願意。

  「趁現在那群青面獠牙被岩陵的人吸引注意力,咱們趕緊溜,否則,它們一旦回過神,咱們再跑就難了。別貪多。」邵玄心中的危機感並沒有消除。若是那群青面獠牙調頭對準他們怎麼辦?岩陵人的為了脫身,說不定就會讓人將青面獠牙獸群往這邊引。

  多康一想也是,沒必要這麼急,反正這裡還是兇獸山林,以後想要再過來抓就好。他們部落就在兇獸山林邊上,相比起其他部落來說更近,就當是遠行狩獵。

  「那行,咱們趕緊走吧,別等岩陵的那幫人設計,奴隸主都是非常陰險的。」想通的多康現在只恨不得趕緊回去,帶著抓到的這些青面獠牙,回去試試鑄造武器。他對於奴隸主很是防備,誰讓海那邊的奴隸主都是大勢力。這邊的奴隸主們勢力地盤雖然還只是窩在沙漠,可那畢竟也是奴隸主。必須防備。

  示意古拉吹個哨,通知其他部落的人,邵玄回石洞去將抓到的第一隻青面獠牙帶出,給它扎了三針,讓這些青面獠牙清醒的話,不知道走的時候會不會將青面獠牙獸群引過來,太冒險。

  「怎麼,還沒人過來?」邵玄下山的時候,還沒見到其他人。石洞裡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了,大家都能將獵物撈了就走。可現在古拉都已經吹了聚集開溜的哨音了,那群人,是沒聽到呢,還是捨不得眼前的獵物呢?

  「我再吹一次。」古拉面色難看地再次吹響哨音。他們同其他幾個部落合作這麼多年,彼此之間如何聯繫都清楚,知道哪種哨音代表什麼。若是情勢原因無法回哨,也情有可原,可這麼大一片地方,個個都沒聽見哨音也無法回哨嗎?

  就在這時候,山林裡某個地方回了一串如夜行鳥叫般的哨音。

  「是羽部落的人,他們不打算立刻離開,讓我們再等等。」古拉眉頭都皺出好幾個褶。

  「告訴他們,要麼他們立刻過來,大家一起走,要麼,他們繼續在這裡抓,我們現在就走。」邵玄說道。

  古拉照做了,可是,等回來的卻是對方不願意立刻離開的意思。

  「隨他們,咱們走吧。」邵玄說著,讓古拉回一個哨。

  很快,那邊回了個短暫的哨音。

  「他們同意了。」古拉想不明白,不就是青面獠牙獸嗎?怎麼就耐在這裡不久了呢?何必如此貪心?

  邵玄也覺得這不像是那些人的作風,除非,他們知道的一些事情,知道的青面獠牙的重要性。

  不在熔融狀態下的金器,與青面獠牙的獸血接觸,並不能發生什麼變化,那些人不可能是因為這個才發現的。

  想著,邵玄眉心一跳,岩陵人!!

  除非,岩陵人主動將那個秘密告知了那些人!為的就是讓部落人繼續在這裡拖住獸群!!

  「或許,他們已經知道了青面獠牙獸的秘密。」邵玄說道。

  「什麼秘密?」回部落的人看向邵玄,「青面獠牙獸,到底有何用?」這是他們一直不明白的,可惜,炎角的人對幾個部落都有心結,還防備著,不願意說。

  「金器。」

  邵玄只說了兩個字,卻讓回部落的幾人面上的表情變化不定,眼神從一開始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到熾熱得恨不得灼燒起來。

  「金器?!竟然是金器!難怪了!」赫舍感覺血液都想是要燃燒起來一般。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既然岩陵的人已經出手,你告訴其他人,趕緊撤,否則就撤不了了。岩陵的人想將獸群的目標轉移到他們身上。」邵玄對古拉說道。

  「啊?哦。」古拉還有些沒緩過神,抖動的手差點沒抓住木哨,吹出來的哨音還帶著顫抖,好在,已經將要表達的意思傳遞過去了。

  「咱們,真的不多抓點?」赫舍聲音艱澀,眼神閃爍,抉擇不定,他已經猜出了可能的答案。難怪其他人都不願意走,要是知道這個,誰能捨得將眼前的這些放下?

  邵玄還沒說話,旁邊的麥和陀就「哼」了一聲,他們原本是不想告訴其他部落這個秘密的,誰讓大家關係並不那麼好呢?還鬧過好幾次矛盾。現在哪個部落不是有好處自己藏著不給人看?就算是關係不錯的部落,也會防一手。

  現在因為岩陵人可能的行為,邵玄將秘密說出來,這幫人竟然還想改變邵玄的決定?岩陵人都已經出手了,留在這裡簡直找死,等獸群沖過來嗎?

  「要留你們就留吧,反正我們走了。」

  炎角的五人扛著青面獠牙,邁出步子。

  回部落的人想說什麼,卻還是長嘆一聲,咬緊牙跟著炎角五人離開。

  為了避開岩陵那邊,邵玄一行人繞了兩座山,走遠路離開這片山林,並不與青面獠牙的獸群相見。

  而在邵玄他們離開不久,原本攻向岩陵那邊的青面獠牙獸群突然調頭,分成三路衝向不同的方位,而在那三個方位,都有部落人活動。

  這是軾矢讓奴隸們刻意做的,就是為了將青面獠牙獸引走,好讓他帶著獵物離開。離開的時候,軾矢發現,明明抓了十一隻,走的時候卻只剩下八隻!

  「盜四!!」

  軾矢真的沒想到,盜的人竟然真敢偷他的獵物!防住了部落人,引走了獸群,卻在轉身的時候被人順走了三隻獵物!

  軾矢氣得差點吐血,不過,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軾矢帶著一部分奴隸和剩下的八隻青面獠牙獸,匆匆下山。

  天還黑著,能聞到人的血腥味,還有一些嗤嗤的聲響,被砍倒在地的青面獠牙獸身上流出的血,發出蒸騰的聲音,最後變得只剩下一點皮骨和牙齒,曾經最大的武器,隨著青面獠牙的死去而沒了它的威風,長長的獠牙變成如普通的獸牙一般,毫無特色。

  不過,相比起死去的青面獠牙的數量,岩陵奴隸喪命的人數更多,來到這裡的時接近四百人,現在跟著軾矢離開的,只有一百人多一點。

  近兩百來人在青面獠牙獸群突然爆發的襲擊中喪生,現在還不斷傳來慘叫聲。

  不過軾矢不在乎,帶回去的獵物更重要。只可惜帶來的人還是太少,早知會這樣,他肯定帶個千八百人進來。

  被盜偷走了三隻,軾矢心裡不爽,可一想到他派人將獸群往部落人那邊引,心中又很是暢快,讓那幫部落人嘗一嘗被獸群襲擊的滋味!想趁亂撈好處?沒門!



第五五三章、不能放過

  邵玄一行人在夜色之中離開那片群山環繞之地,直到真正脫離那片範圍,才緩下步子。

  「我先上去看看。」邵玄將手中扛著的昏迷不醒的獵物扔給多康他們,然後縱身躥上樹。

  周圍的參天古樹開始多了起來,夜晚歇在林子裡的鳥也因為邵玄躥上樹的動靜而不滿地叫了幾聲,周圍有其他夜行猛獸的動靜,遠處不斷有爭鬥和咆哮聲傳來。

  這才是真正的,正常的凶獸山林。

  青面獠牙的獸群應該不會離開它們的寶地,所以,聽到周圍各種猛獸之間生存拼殺的動靜,不管是炎角的人還是回部落的人,心裡都暫時鬆了一口氣。

  來到樹冠頂上,邵玄看著遠處那片山林,夜色之家無法見到那異常蒼翠的色澤,卻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反呼嘯的風聲。

  樹上鳥巢裡的鳥,似乎對那些聲音很不安,咕噥低叫了幾聲。

  邵玄從樹上下來時,回部落的幾個人還在後悔沒有多抓點青面獠牙,不過,出都出來了,他們也不會再回去。

  炎角這邊一共抓了九隻青面獠牙,會分給回部落兩隻,這並不是炎角小氣故意這麼分,在抓青面獠牙的時候,出力的做決策的主要是炎角的人,回部落的人只是在旁邊協助或者打醬油而已,帶著的三隻山峰巨鷹,一隻受傷,一隻水土不服精神蔫了吧唧的,唯一精神的一隻,壓根不願意配合,都很排斥那裡,貢獻有限,分他們兩隻已經是按勞分配的公平交易了。

  回部落的人心裡也明白,所以對此並沒有異議,他們只是後悔之前沒有多抓幾隻。誰能想到,生活在凶獸山林深處的青面獠牙,竟然會對金器有用呢?

  不過,既然能確定青面獠牙在這裡,他們又是第一個公然站出來與炎角合作的部落,相信以後也有的是機會。

  這麼一想,回部落的人又十分慶幸,果然與炎角合作是個爭取的選擇。

  「邵玄,不如我們在此等等?」回部落的赫舍建議,只是話語中帶著些猶豫和謹慎,說的時候仔細觀察著邵玄那邊的動靜。現在夜黑,看不清邵玄臉上的表情,只能從呼吸和行動上推測。

  「可以。」邵玄也沒打算現在就走,凶獸山林夜裡本就危險,他倒是沒什麼,但其他人的夜間視力遠比不上白日,除非萬不得已,不然夜裡趕路並不是個好主意。

  他們現在不敢將水月石拿出來,那樣會吸引一些趨光的昆蟲和猛獸,他們只能找個地方,然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靜靜等候。

  遠處似乎還有人聲,只是,那並不是部落人的聲音,應該是軾矢那群人,他們走的方向與邵玄這邊並不一樣,暫時不會碰頭。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其他人的動靜,赫舍吹響木哨,卻仍舊得不到回應。

  深色的天幕已經開始變淺,白晝在接近。

  嗖嗖!

  不遠處傳來低矮植物葉片擺動的聲響,像是什麼跑過的動靜。

  「什麼東西?!」麥低聲道。

  一行人警覺起來。

  嗖——

  一個身影快速在那邊穿過,比人還高的花都被帶的大幅甩動。

  「我過去看看。」多康說著拿起斧子,就要往那邊走。

  「等等!」邵玄攔住多康,「不用過去,守住咱們的獵物。」

  邵玄這一說,炎角部落的幾人心裡就明白,那恐怕不是什麼夜裡潛伏的猛獸,而是想要搶奪他們獵物的其他人!

  岩陵的人?

  四個炎角人呈弧形將九隻獵物護在身後,而另一邊,則是回部落的幾人。

  嗖!

  原本還藏在林子間活動的身影突然衝出,朝著邵玄他們所在的方向,如一條陰冷地盯住獵物的迅猛的毒蛇,閃電般蜿蜒而來,踏出的步子竟像是在草地上滑動一樣!

  盜的人?!

  這並不像是岩陵人的作風,那些奴隸們沒有這樣特殊的行為能力,而排除岩陵人的之後,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盜」了。

  多康幾人握緊手上的武器,體內的圖騰之力瞬間提升,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有種如岩石般堅硬的感覺,瘋狂湧動的圖騰之力,讓骨頭都忍不住發出咯咯的聲響,蓄勢待發。

  部落人最厭惡的是什麼?就是自己的獵物被人盯上,這樣的事情他們絕對會下狠手。

  只是,在多康他們盯著衝出來的那個人影時,另一邊,又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只是,在與前面那個身影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他選擇的時機,正好是大家的注意力移向前面那個身影之時!

  不同於前者帶著幽冷殺氣的衝擊,後者更加隱蔽,就像是突然飄過來的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卻比羽毛更加迅捷。

  第二個躍出的身影,雙腳在地面連點,卻帶著輕盈的漂浮感,如水中的蜉蝣,每一次點地就掠出去數米的距離,前一刻看還在那裡,下一刻那個身影就已經在原地消失,而出現在另一處。

  因此,當大家的視線都放在前一個人影身上的時候,第二個人如同鬼魅,從另一面靠近,守在那邊的回部落的人,見此也沒能及時應對,反應最快的古拉揮動石刀朝著迅速畢竟的身影砍去,其他回部落的人緊隨其後,可是,對方卻能在刹那間找到突破口,從籠罩過來的刀斧矛的圍攻之下,突入守衛圈之內,那裡,放著九隻被毒得迷迷糊糊的青面獠牙!

  正當那個黑影伸手朝離他最近的那隻青面獠牙抓去的時候,三支矛頭鏢帶著摩擦空氣的銳嘯聲,並行扎過來。

  黑影不得不將已經伸出的手,手掌在地面一撐,整個人騰空一個翻轉,越過那三支矛頭鏢,打算再次出手,可是,邵玄的劍已經砍過來。

  「盜七!你找死!」邵玄大喝出聲。

  盜七?是他?!

  竟然是那個他們曾經抓到又放了的盜賊!

  他還敢過來偷他們炎角的獵物!!

  多康幾人氣得要死,當時就應該直接將他擰斷脖子,而不是答應他那個交易!

  被認出來的盜七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連動作都沒停頓,偷獵物的心思壓根沒改。

  認出來又如何?我就是要偷你們炎角的東西!

  只是,因為邵玄這一阻攔,其他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一時間盜七並沒有下手的機會,之前出現的那個人也被擋住,無法突入守衛圈內將獵物抓走。

  一次不行,那就先退了再找機會!

  盜七和他的同夥都是同樣的想法,他們善於出其不意地偷襲,而不是等對方都反應過來的時候強制攻進去。

  頗有些不甘心地退出部落人的守衛圈,盜七打算先遛再說。

  不過,邵玄則是另一個想法。

  不能讓他們走!

  盜的人,行為讓人防不勝防,本來在凶獸山林裡就要防著那些無處不在的危機,這以後難道還要分出精力去防備盜的人?就算以後還有其他的盜想要打他們獵物的主意,但這兩個人,尤其是一次兩次出手的盜七,絕對不能就此放過!



第五五四章、看你們往哪兒躲!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瘋狂湧動,傳至全身各處,灌入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之中。

  大力踏在地面的腳掌之下,發出砰的巨響,像是有一隻巨獸在這裡踩了一腳,附近的地面都被震動。

  藉著反震的力道,邵玄大步躍出,僅僅一步的跨越,人已經逼近剛從守衛圈中逃離出來,打算開溜的盜七身後。寬大的劍身破開阻擋在前方的氣流,像是輕易撕裂了布匹一般,發出呼啦的嘯響。

  凶暴的劍氣,朝盜七狠狠砍了過去。

  盜七只感覺周圍的空氣中都像是被灌滿了冰水,冰冷徹骨。感受到逼近的氣息,他腦子裡一個念頭快速閃過。

  臥槽!

  糟了!是那小子!

  盜七腦海中出現了當初他在偷白菜的時候被抽飛的那幕,頓時渾身的皮一緊,動作都有瞬間的僵硬,隨即在空中一個扭轉翻身,如水中的游魚驟然擺動魚尾,身體詭異地彎曲扭動,空氣都被帶動得旋轉起來,形成漩渦,而盜七正是要藉著氣流的旋轉,來協助他完成空中的瞬間轉向。

  可是,快速逼過來的劍刃,卻像是將這一方天地都籠罩一般。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上次也是,這次還是!

  這種感覺與上一次被抽飛的遭遇太過相似,不,還要強過上一次。殺氣太強烈了,激得盜七頭發都快繃直。極力地想躲開,可是,他心裡另一個聲音告訴他,無法躲開,就算躲也會丟掉一條胳膊!

  不想丟掉胳膊,就只能硬抗了。

  鏘!

  沒有肉體被劈砍的聲音。而是一聲金器碰撞的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隨著這一聲炸響,盜七像是被抽飛出去的棒球,直接砸向不遠處的一棵十人都無法環抱的大樹。

  咔嚓!

  乾脆利落的斷裂聲響起,在夜裡十分清晰,驚飛無數夜息的野鳥。

  那棵粗壯的樹被直接撞斷,斷裂處木屑飛濺,樹上被震掉不少斷枝樹葉。

  而撞斷樹的人,噗地吐出一口血。

  「盜六!」

  盜七感受著渾身的劇痛,知道憑自己的力量,無法逃過邵玄的追殺,只能求助。

  正準備開溜的盜六低罵一聲,身影如扭動的靈蛇,避開多康的斧刃,朝盜七那邊過去。其速度如電,比剛才更快,多康根本無法追上。

  盜六飛快朝盜七那邊跑過去,趕在邵玄再補一劍之前彈射而出,如水上掠過的鷹,一把將盜七抓住,竄入林子,還專逮樹木花草密集之處擠。明明是空隙狹小的灌木擁擠之地,他卻總能靈活地找到最恰當的逃竄口。若是邵玄追進去。未必能跟得上他。

  術業有專攻,各人有特長,盜六就是這方面的高手。此時的他,像是竄進荊棘矮叢的老鼠,左拐右閃,想要避開緊追而來的掠食者。

  這也是盜六敢在這裡出手的原因。因為他知道,即便這次行動失敗,他也能憑藉優勢,擺脫掉那些部落人!他有自信,天時地利再加上他本身的天賦,哪個部落人能追上?!

  即便帶上盜七,速度會有所減緩,那又如何?盜六暗哼一聲:我這麼厲害,就算再帶個包袱,照樣能擺脫掉部落人!

  這就是盜的通病,非常自信!自傲!甚至自負!

  知道那裡對自己不利,邵玄也不跟著擠進去,而是換了個方法。

  邵玄將劍插進獸皮套,沒有拿劍的那隻手,張開的五指緊握成拳,屈膝猛然踏地,縱身掠起,整條手臂猛地加速,像是被安裝了推進器的火箭直衝而出,目標不是前面的兩人,而是被盜七撞斷之後,正倒下的樹!

  拳牽動手臂,扎進粗粗的樹幹之中。

  因為這一拳速度太快,就像一支投擲過來的長矛,扎入其中,樹幹並未被直接打裂,邵玄幾乎整條手臂沒入樹幹之內。

  手臂扎入之後,邵玄沒有絲毫停留,腳下再度發力,地面的草叢和厚厚的泥土被震得爆起,朝外炸開。而邵玄卻已經跳起,同時,雙臂扣住粗粗的樹幹,雖然那雙手臂相比起十人都無法環抱的大樹而言,渺小得能忽略掉,可是,那棵樹,卻隨著邵玄的動作,動了。

  守著青面獠牙的回部落幾人,他們雖然無法將那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也能憑耳力猜出正在發生的事情,而且,現在天幕已經開始變淺,他們能夠看到天幕之下擺動的巨大的樹影。

  正因為看到,猜得到,才覺得震撼無比。

  他們知道炎角人力氣大,怒起來夠彪悍,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也自認為了解了炎角人的,可是,這一刻,他們卻感覺,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們。

  那邊,帶著無數枝葉和龐大樹冠的參天古樹,如一把巨大的掃帚,被人掄起,然後,朝著林子裡重重拍下。

  黎明之前的黑夜,天幕之下,彌散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凶暴悍猛之氣,似乎已經沒有其他的氣息能將其壓制。

  正在茂密的矮林叢地之中逃竄的盜六和盜七,猛地抬頭看向上方。

  雖然他們上方全部是密集的樹枝和各種花木的葉子,還有交錯纏繞的粗細不一的藤蔓,遮擋了所有的視線,干擾了感官,但這一刻,他們直覺上方有什麼壓下來了,詭異得讓他們頭皮發麻的壓迫力,如一道冰冷的電流,直沖衝腦門。

  「看……咳……看路!」盜七吐著血,提醒盜六。他們剛才看天的時候,差點撞上前面的灌木叢。

  盜七身上已經被灌木叢裡的樹枝劃出大大小小的傷口,頭髮也凌亂不堪,身上多處骨頭斷裂的疼痛不斷侵襲。這滋味,真銷魂。

  「老子知道!要你多……」

  盜六的話還沒說完,上方傳來的巨大的轟響聲,就將所有的聲音都淹沒下去了。

  轟——

  巨大的古樹被狠狠砸下,雖然因為林子裡還有其他的樹,無法直接砸在地面,但樹與樹狠狠撞擊之後,無數的樹枝斷裂,粗的細的,紛紛往下掉落。

  盜七他們前方的灌木叢,數根比人還粗的樹枝砸落下來,他們差點反應不及而撞上。周圍的斷枝和果子等,同如暴雨一般砸下。

  這讓他們往哪兒躲?!



第五五五章、悔不該

  巨大的古樹猛砸在林子裡發出的轟響聲,在山林間迴蕩,傳至遠方。

  兩隻正在爭奪食物的猛獸被這樣的動靜嚇住,也不管地上的獵物了,驚恐的眼神掃了眼周圍,雙耳一耷,夾著尾巴往遠處逃竄。

  這一帶巨型的凶獸很少,畢竟這裡靠近青面獠牙的地盤,一般而言,這種地盤交界處,霸道的巨獸比較罕見,多是其他遊蕩在這裡覓食的更加普通的凶獸或者野獸。

  所以,邵玄造成的動靜不會引來那些巨獸,只會嚇跑其他猛獸。

  藏在林子裡的小型野獸們驚慌地逃竄,本來就擁擠的矮林,空隙變得更加狹窄、潮濕、悶熱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焦躁起來。甚至有時候幾隻逃竄的野獸會撞在一起,更別提比他們體型還大的盜六和盜七了,想要暢快遊走更難。

  被樹幹砸了一下之後,盜六決定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要避過上方掉下來的樹幹,還要和野獸們搶奪逃竄的空隙,實在不容易,剛才還有隻山貓對他呲牙呢!這要是平時,他早一刀削過去了,現在他帶著盜七這個包袱,還要逃路,壓根沒有時間去對付那些敢對他呲牙的小野獸們。

  等樹枝掉落的動靜停歇之後,盜六才決定再次行動。只是,還沒等他挪腳,就聽到又一聲「咔嚓」聲響,與之前盜七撞斷樹的動靜非常相似,從頭上方傳來的氣壓驟然加大。

  又來!

  「快快快!那小子又要開始砸了!」盜七驚道。

  「閉嘴!」盜六沒想到炎角的人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對付自己,他知道炎角人力氣大,但現在的形勢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出乎意料之外!直接抱著那麼粗的樹往下砸的,到底是人,還是巨型凶獸?

  轟!

  又是一聲巨響。周圍的林子裡,斷裂的樹枝掉了一大片,將盜六計劃好的路全給毀了。灌木叢裡,花草叢裡,已經被橫七豎八的樹枝堆積,凌亂不堪。

  上方遮擋住天空的枝葉已經折斷一大半,若是在白晝,盜六他們一開跑就會直接暴露在陽光之下。

  好在,這是晚上。盜六給自己打氣,然後猛地提氣,身體飛快躍出,不能在密集的矮林之中潛行,就只能踩著那些斷枝跑了。

  可是,沒等他跑幾步,上方又是一樹砸了下來。樹幹長,分枝多,枝葉密集,砸下的時候波及面太廣,盜六根本來不及跑出那個範圍,只能憑耳力分辨上方有什麼砸落,然後身體再做出避閃的反應。

  砸下的巨樹不僅力大,勢頭猛,還準!不管盜六往哪邊跑,上方砸落的樹總更將他籠罩其中,若不是周圍其他樹的遮攔,他大概已經被樹給砸個正著。

  「不是說部落人夜晚看不清東西的嗎?!」盜六狼狽地躲避著掉落的枝幹,一些帶著鳥屎的碎葉子掉頭上也顧不上擦。

  「那小子……能看見!」盜七憋著渾身的疼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個字。

  「你他媽惹誰不好,惹這種人?!」盜六吼道。他原本同其他人一樣,見勢不妙便離開了青面獠牙的地盤,沒想到剛出來就見到炎角和回部落的人,而且他們還帶著好幾隻青面獠牙。

  盜六想著,機會難得,碰到不偷都對不起自己,可光他自己一人還是勢弱,太過冒險,想要出手必須再等機會,可是,誰知道下次機會在哪裡?就這麼放棄也不甘心。

  正好這時候,盜七出現,說兩人合作,偷幾隻青面獠牙,盜六想了想便同意了,這周圍的環境也對他非常有利,還有個盜七分擔風險,何樂不為?

  可誰會想到事情變成這樣?!早知如此,他寧可再等等,或者去搶其他部落人的東西,悔不該!

  「盜七,下次偷炎角的東西不要叫我!」盜六偷盜這麼多年,從沒被追殺得這麼狼狽過!他後悔了,應該多打探些情報的。

  盜七本想說話,卻被喉嚨裡湧出的血嗆住。他心想,別說你,老子下次也不敢再下手!尼瑪太恐怖了!

  險些被上方的斷枝砸中,盜六趕忙朝旁邊躲閃,額角被樹枝折斷的尖口滑了一下,溢出來的血隨著盜六的跑動被甩出,濺在灌木叢之中。

  這樣不行!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帶個包袱太艱難,還是將這個包袱扔了吧。

  盜六抓著盜七的手一鬆,想要將盜七給扔下,那樣他速度會更快,有更大的把握能逃離。

  可是盜七像是察覺到他在想什麼,手腳並用抱緊盜六。想扔了我自己逃?沒門!

  就在盜六和盜七被邵玄用樹砸得狼狽逃竄的時候,數百米遠處,三個人影靜悄悄潛伏在樹枝上,看著那邊的動靜。

  「那就是炎角人?太狂猛了,有人直接那麼拿樹砸的嗎?」一人說道。

  「我在想,盜六和盜七他們還好嗎?還沒死吧?」

  「真可憐,要不,你們去幫一幫?」最先出聲的那人問向旁邊的人。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要去也等炎角人離開再說,若是他們將目標轉向咱們怎麼辦?」另一人撇嘴,「再說了,老六和老七也沒叫咱們幫忙,何必湊過去?」

  「盜六和盜七要是死了,咱們是不是都可以往前進兩位了?」站在另一邊的人淡淡道。說這話的語氣太多漠然,就像那邊陷入險境的人與他們不是同一個部落似的。

  突然,在一聲轟響之後,那邊傳來尖銳的哨音。

  聽到這個哨音,站在樹上看熱鬧的三個人面色驟變。

  「他們竟真被逼到如此境地!」一人喃喃道。

  雖說他們是想那兩人葬身於此,但心底還是不相信那兩人真會被逼到絕路,畢竟那兩人的排名可是排在他們三人前面的。

  盜有盜的規矩,也偏好獨立行動,平時難得見面,關係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見死不救的情況多得是,沒好處他們也不會隨便求救。

  尤其是排行部落前十的人,他們享有更多的資源,獲得了更多的好處,就得有與之相對應的實力。偷盜不成反被抓,那簡直就是恥辱,是對他們實力的質疑,所以,一般被抓之後,他們也大多會自己想辦法脫身,而不是去找別人。只有被逼到絕路的時候,才會這樣求救。

  因為他們發出這樣的哨音求救,就意味著一次徹底的失敗,會被降級。也就是說,這次盜六和盜七被救之後,兩人的排名會往後降,對盜而言,是一件極丟臉的事情。

  那邊,原本逃竄的盜六終於躲閃不及,被上方砸下的樹枝給抽了一下,一個不穩,摔在地上,又被上面的斷枝砸了好幾次,幾乎將兩人都埋了。

  察覺到邵玄的接近,盜六和盜七兩人幾乎同時捲起舌頭,發出口哨聲。兩人都心裡發苦,當盜以來,還是第一次這樣求救,盜六的眼中佈滿血絲,看盜七的眼神像是要咬死他一般。都怪這個拖後腿的!

  邵玄踩在倒塌的樹上,朝盜六和盜七那邊過去,可是,在他之前,兩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過去,先邵玄一步到達盜六和盜七被埋的那裡,如滴入縫裡的水滴,閃入交錯壘疊的粗細不一的斷枝之下,再出來時,一人提著一個,快步逃離。

  邵玄沒能動手,也沒有再繼續追,沒再打算砸樹。剛才救走盜六和盜七的人,應該是比六七排名更高的盜。

  相比起繼續追蹤,邵玄決定折回,他還得守著獵物。這周圍還有其他的盜,防著他們最重要。

  至於被救走的盜六和盜七,短時間內,他們是沒機會再出手的,得養傷。

  邵玄遺憾地回去時,炎角的四人和回部落的人依舊形成一個守衛圈,將獵物護在裡面,不過,回部落的人面色有些僵硬,看邵玄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樣。



第五五六章、返回

  「那兩個盜呢?」多康四人看向邵玄。

  「被救走了。」邵玄道。

  四人面上頓時露出遺憾之色,沒能一下子將那兩個盜賊給砸死,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邵玄的行為也讓四人得到了啟示,他們不該與盜的人比速度的,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去對付盜,就像上一次邵玄拿著長長的金拍,將盜七一拍子抽暈過去,再看看這次邵玄抱著樹砸,要不是有人將盜七他們救走,說不定真能將那兩人給砸死。不過,速度也不能忽視,回去了還得練練,否則樹還沒扛起,對方就跑出攻擊範圍了。

  盜的人,優勢只是他們詭異的身形和速度,論身體強度和力量,他們比盜的小身板強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去對付盜的人才是他們應該思考的。

  見多康四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回部落的幾人面上更僵了。看多康他們那樣子,像是恨不得也扛著樹來幾下。

  「防著點,周圍還有盜的人。」邵玄說道。

  「嗯,知道。」經歷剛才的事情,現在大家都知道不能分心,守哪邊就一門心思盯著那邊,別聽到點動靜就分心,容易被人鑽空子。

  「還沒有其他人的消息?」邵玄問。

  「沒有。」古拉搖頭。

  說到這個,回部落的人頓時一聲長嘆。

  就連盜和岩陵的人都已經出來了,那些人還沒出來,恐怕真中招了。

  天邊已經開始露出一絲亮光,三隻山峰巨鷹已經隨著古拉的哨音飛過來,能看出其中一隻搧翅膀的動作沒另外兩隻自然,那是挨過一箭的鷹。另外兩隻在離開青面獠牙的地盤之後,就再次精神起來了。

  回部落的人打算乘著兩隻鷹過去看看。

  兩隻山峰巨鷹還不樂意,好不容易從那裡出來了,又回去?一想到那邊讓它們渾身不自在的環境,大早上吃的獸肉都要吐了。

  雖然不樂意,但既然回部落的人堅持,它們也就照著辦。

  看著古拉召喚那隻名叫山刀的山峰巨鷹,邵玄不禁想起了喳喳,那傢伙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怎樣了,想去鷹山找都沒法。

  約莫兩個小時之後,太陽已經出來,山林間的氣溫明顯回升,當夜間凝結的水汽全部蒸發的時候,兩隻山峰巨鷹的身影才再次出現。不過這一次,它們還帶回來了幾個人。

  都是那幾個部落的重傷人士,有的沒了一條胳膊,傷口像是被炸開一樣,還在流血。

  見回部落的人忙不過來,邵玄幾人也過去幫忙,將自己帶著的草藥拿出來一點給他們塗上。

  「其他人隨後就到。」古拉露出感慨之色,心中不由慶幸他們昨天選擇跟著炎角一起離開了,不然,現在肯定也同這些人一樣。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太陽炙烤著大地。邵玄等人正躲在樹蔭下歇息,便聽到了陸續過來的動靜。

  每個人面色都極差,死傷過半的結果,他們能高興才怪。

  死傷過半還是好的,邵玄跟他們說過青面獠牙的一些攻擊特徵,他們有準備,免去更慘的狀況,可是,當那些奴隸將獸群引過去的時候,所能使用的技巧有限。

  獸群裡的青面獠牙渾身都充滿了暴躁瘋狂的氣息,完全不管不顧,只知道攻擊,像是肆無忌憚的颶風一樣,見到什麼就毀掉什麼,尤其是活物。

  他們也曾後悔,為何當時接到哨音的時候沒有同炎角和回部落的人一起離開,但他們實在是被所得知的消息驚住了,只想多抓幾隻青面獠牙,就想著,再多抓一隻,一隻就夠了,肯定還有撤退的時間。可是,獸群根本沒給他們足夠的時間。

  這結果怪誰?

  怪炎角人沒有事先跟他們將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以至於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們沒能捨得放下眼前的利益?

  想想淡出沙漠的時候,他們將炎角三人排除在外,後來察覺到沙漠有變,將炎角的三人扔那裡不管,現在還指望炎角能事事為他們考慮?怎麼可能?誰沒點情緒?何況是「脾氣暴躁蠻橫無理」的炎角人?

  大家又不是親密的合作關係,彼此之間的信任度太低,都防備著,秘密自然不會告知。換個角度,他們可能連進山林的路都不會帶。

  多康枕著斧子躺在那裡沒動,對過來的幾人翻了個白眼,繼續守著他們部落的獵物。

  邵玄還發現,回來的五個部落的人,都抓了兩到三隻青面獠牙,未八的人抓到的最多,有三隻,其他部落的都只抓了兩隻。

  被捆著的青面獠牙都是昏迷狀態,這些部落總有自己的法子讓它們保持昏迷。

  「咦,木游,我之前看,你們不是抓了三隻的嗎?怎麼現在只剩下兩隻了?還有丘谷,你們不是抓了四隻嗎?怎麼只有三隻了?」回部落的赫舍問道。

  赫舍的疑惑,讓陸續過來的人面色更差了。

  還是莽部落的曲策解釋的原因。

  「別提了,過來的時候碰到了盜的人,要不是我們聚在一起,被搶的會跟多!」

  他們難得擺脫掉青面獠牙的獸群,離開那地方,獸群也沒有再追過來,剛一放鬆,就被盜的人下手了!

  「你們竟然也碰到盜了?!」古拉驚訝道。

  「也?」曲策抓住這個字眼,「你們碰到盜了?」

  剛到達這裡的幾個部落的人,眼神往炎角和回部落護著的那裡看,九隻昏迷的青面獠牙獸躺在那裡。

  九隻!他們才兩隻而已!

  盜的人下手怎麼沒多偷幾隻?有人心裡不平衡,酸得很。

  赫舍沒在意眾人的神情,略帶感慨地將黎明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下。

  幾個部落的人一邊聽,面上的肌肉連連抽動。

  「難怪我覺得這裡格外安靜,竟然是這個原因。」曲策說道。

  這邊林子裡的鳥獸都被嚇跑了,這也利於他們休息。

  不管是否滿意這個結果,是否後悔,都已經過去了,他們現在也不會踏足青面獠牙的地盤,估計獸群還在瘋狂中,那邊不停有鳥飛起。

  休息了一天,恢復體力,幾個部落的人都很沉默,也有人厚著臉皮詢問邵玄幾人,試探青面獠牙是否真與金器相關。對此,邵玄五人的回答統一都是「嗯啊哦」之類,並不多言。問話的人自覺沒趣,也不再追問。

  第二天,一行人才再次出發,踏上回程,只是,回程的人,心情各不相同,最高興的,大概也只有炎角的人了。



第五五七章、取血

  回去的路上還算順利,沒有再遇到盜的人和岩陵的人,林子裡的凶獸和危險的動植物等,大家都已經有了防備,只是天氣越發熱了,曾經一直濕潤的山林裡,連地面原本滑溜的青苔都已經開始變得乾燥,水源附近每天都進行著廝殺,邵玄他們好幾次取的水都帶著血色。

  這樣的天氣,讓每個人心頭發沉,就連原本因為抓到獵物而高興的炎角幾人,好心情也大打折扣。尤其是多康,他去年經歷的冬季,與現在相比,簡直就是另一個極端,聽說今天相比去年更嚴重,或許,在海那邊,已經被大雪淹沒了?

  等回到部落的時候,邵玄他們才知道,山林裡的情況還算是好的,在他們進入山林尋找青面獠牙的這段時間,部落經常取水的那條溪流乾涸,附近有三條同樣的溪流沒見一滴水流動,部落用水都是去更遠的地方取。但這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炎角人力氣大,每天一隊戰士出去扛幾大缸水回來並不難,擴建的獸圈和田地都能暫時用上,沒有出現危機。

  只是,外面很多部落就不那麼好受了。

  天變無法改,人們心中慌亂不堪,很多小部落隔幾天就舉行一場儀式,希望能夠通過祈禱和祭祀,改變如今的境況,然而,天並沒有什麼改變,甚至,越發熱了。

  滴雨未降,不僅是山林間的猛獸們因為水源而爭鬥廝殺,人也是。

  聽說,這個異常炎熱乾旱的冬季,開戰的部落比以往都多,而起因,也多是因為水源。大多數部落所在的位置都與水源有關,以前不缺水的時候還好,現在一遇到這樣的情況,矛盾升級。畢竟,不是每個部落都如炎角這樣靠近山林,為了生存,爭鬥是難免的。

  出山林之後,其他幾個部落的人並沒有在炎角多留,不僅是青面獠牙的事情,還有如今氣候帶來的嚴峻生存條件,都讓他們很擔心,他們得盡快趕回部落去。

  好在之前進入山林的只有一部分人,每個部落都有一部分人留在炎角等著,還有送「誠意」過來的人,都能幫著護好青面獠牙。省得半路被人劫走了。當生存變得艱難的時候,打劫的人就多了,他們不得不多做準備。

  等那幾個部落的人都離開,炎角這邊便進入緊張的籌備工作。

  整天盼著的青面獠牙獸捉回來了,是該進行下一步了。

  由於青面獠牙的血比較特殊,若是就這麼劃一刀放血的話,沒等用上就已經蒸發沒了,時間太趕。匆忙之下,鑄造起來容易出錯,最好能夠先安然取出一部分血來。

  為此,邵玄用竹管做了個簡易的注射器,有小孩的手臂粗,近半米長,內裡打磨並多次清洗,以免到時候帶入過多的雜質而影響鑄造成果。活塞是用樹脂做的。直接取自山林裡的那些植物,連接活塞棒。

  針頭是用的一種鳥的骨頭,它們的骨頭都是中空的,挑選一根夠細也夠硬的骨頭,一端接在注射器上。另一端則削尖,便於穿刺。太細了也不行,不夠硬,容易斷。

  做好之後,邵玄嘗試取水試了幾次,還行,不漏水。

  見邵玄做出這樣的東西,眾人都感覺很新奇,在邵玄用那個注射器取水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這是作何用的了,自然非常期待。

  九隻青面獠牙,給回部落兩隻,還剩七隻。現在,七隻都依然昏迷著,邵玄一行回來的中途它們有醒來的跡像,補了幾針之後才再安分下來。很奇怪,青面獠牙,除了吃的時候之外,很少將嘴巴張開,就算睡著的時候,也多是將嘴巴死死閉著,只有兩個大鼻孔噴著氣。邵玄想給他們灌點藥都不行,只能用扎的。

  「用這個就可以了?」敖和征羅站在邵玄身後,看著他將陶罐裡的水用吸出,然後注射到另一個陶罐內。

  「試試看吧。」沒試過邵玄也不能確定,誰知道青面獠牙獸的血會不會跟竹子和樹膠起反應?

  「拖一隻過來。」邵玄示意多康去提獵物。

  多康在地面上的七隻青面獠牙身上掃了一眼,然後挑中最肥的一隻出來,正好是邵玄捉到的第一隻,那隻斷了一根獠牙的。

  雖然現在那只已經不再是滾圓的肚子,「瘦」了很多,但相比起其他幾隻來說,仍然胖一圈,也難怪會被多康挑中扛過來。

  看著面前的青面獠牙,邵玄想著,若是能這麼取血成功的話,就不用直接將它們給一次性宰了,畢竟現在鑄造用量尚不清楚,每次用多少,什麼時候用,心裡沒數,得一次次嘗試,若是失敗,就得再次重來。七隻看起來多,但若是次次失敗的話,難道還再進山林去抓?這才剛回來不到一天。

  邵玄蹲身,避開它長長的獠牙,看了看它骨骼的分布,判斷內臟可能存在的位置,然後掏出匕首,在它胸腔入口處劃了一刀。

  這一刀並不深,只是破開了皮而已,流出來的血不多。青面獠牙皮太厚,邵玄挑的鳥骨頭又細,為了防止破皮時「針頭」斷掉,他先用匕首破開外面最堅韌的厚皮。

  綠色的血液流出來,很快就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是煮沸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蒸發掉。

  敖和征羅他們之前只是聽說而已,現在親眼見到,才知道這種凶獸血液的特殊。

  青面獠牙自癒的速度非常快,邵玄不等傷口癒合,便扎了下去。

  沒有一下子就深扎,針頭是以傾斜的角度刺入的,一邊往前進針,邵玄一邊抽拉注射器的活塞棒。雖然看不到注射器的竹筒內是怎樣的情形,但邵玄在拉動活塞棒的時候,能夠感受到是否回血,待察覺到竹筒內有血進入時,拉動活塞棒需要的力道會小很多,若是扎到血管就更好了,更輕鬆。

  感受到竹筒內進血,邵玄心裡也舒了一口氣。這法子還是可行的。

  這次只是試驗,邵玄維持在回血時進針的位置,抽了近三分之一管血,就沒再抽了。

  青面獠牙身上,被匕首劃出來的傷已經癒合,邵玄拔針的時候還費了些力氣,差點將「針頭」拔斷。

  拔出「針頭」後,青面獠牙身上的傷口,很快就全部癒合,被扎的地方沒多久也看不出痕跡。

  邵玄推擠「注射器」的活塞,擠出半滴綠色的血液,空氣中發出「嗤嗤」的輕響,很快這半滴血液也蒸發乾淨,封住針頭,便沒有再聽到嗤嗤的聲音,這證明,竹管內的血液,暫時還在。

  在場的人都跟著長舒一口氣,這法子有效,就說明可以用這樣的方法取血,然後送去鑄造室,等著冶煉鑄造的時候使用。



第五五八章、青銅!

  血已經取好,銅器的鑄造很快開始。

  他們並不知道竹管內的血能存在多久,也無法保證獸血是否會變質,所以,一切的準備工作,自然是越快越好。

  鑄造室內,無關人士被強行趕了出去,就算再想看,也只能在外面候著,除了兩位首領和三位大頭目之外,其他小頭目只能在外面轉圈,伸長脖子也沒能看出個影。

  銅器鑄造,還是沿用的奴隸主們所使用的泥範鑄造法,將熔融的合金液灌注入鑄型型腔的方法。

  鑄型所用的大多為泥料,只是,這一次的鑄造與以前不同,大家對待每一個過程都越發謹慎。

  這可是使用的青面獠牙的血所做的嘗試,是一次重要的轉折點,若是成功,以後部落使用的銅器會上升一個級別,石器的使用也會被漸漸取代,畢竟,若是新銅器足夠硬、足夠鋒利,甚至如工甲恆所說,能破開堅石的話,很多人都會選擇銅器。

  鑄型的泥料都是經過長期陰乾以及反覆的摔打,使之高度勻熟之後的泥料,以前做的銅器也證明了它們的用處,不會太濕也沒有發氣的現像,做出的來銅器尚可。

  而這次,使用的泥料在過篩漂洗、羼和等過程上更加嚴格。

  礦石冶煉的過程還是如以往那樣,只是,在經歷黑濁之氣、黃白之氣,青白之氣,最後只剩下青氣之時,銅合金完全熔融,按照以往的工序,可以熔鑄了,只是,這一次不同,在熔鑄之前,會加入青面獠牙的血。

  當初邵玄在工甲山谷的山壁上看到的字,上面將什麼時候加入獸血寫了,卻並沒有詳細解說其中的細節,邵玄只能憑自己的猜測來嘗試。

  將「注射器」上的針頭拔掉,竹筒上連接針頭的地方,有綠色的血液流出來,發出嗤嗤的聲響。

  「就……就這麼滴下去嗎?」旁邊的匠人緊張得都結巴起來。

  不然還能怎樣?

  邵玄現在也不可能找個工甲家的人過來問一問,只能嘗試著倒進去了。

  邵玄將竹管豎起,讓管內的獸血從連接針頭的小孔處滴出,落進熔融的銅合金液中。

  帶著嗤嗤聲的綠色血液,讓緊盯著這邊的眾人,心臟都像是被放在滾燙的石板上炙烤一般,煎熬。

  緊張,焦灼,渾身僵硬不敢亂動,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干擾了那邊的動作。

  滴落進銅合金液裡面的血液,嗤嗤的聲音戛然而止,也沒有如邵玄他們所想的那般蒸發,而是如暈染一般,在合金液內散開。

  噗——

  隨著血液的逐漸滴落,青色的火焰驟然從合金液中冒出。焰身並不高,貼著合金液的液面,只有不到小指高的一層。

  爐火依舊,合金依舊熔融。

  竹管內的血越滴越多,合金液的液面全部鋪上一層青色火焰,同時,裡面的合金液翻滾著,卻並沒有氣泡冒出,只有不斷燃燒的青色火焰。

  合金液的顏色在變,變得暗了一些,也不再是金色。顏色隨著合金液的翻滾,而變得均勻。

  等獸血用完,沒有獸血再滴入,合金液裡面的青色火焰也漸漸消失的時候,便灌注鑄型。

  鑄造的屋子外面,麥等小頭目,以及陀、向辰他們這些知道金器秘密的人,都等在外面,本想聽聽裡面的聲音,來滿足一下好奇心。可是,到現在為止,裡面沒什麼他們想知道的動靜。

  兩位首領也太鎮定了,就算是一聲驚呼也行啊,總比一直這樣不吭聲的好。

  許久之後。

  屋子裡傳來鍛打的聲音。

  鍛打,鏨刻,退火,磨礪……

  雖然大家都很緊張,但一切工作都有條不絮進行著,除了交代任務的話,沒有誰多問,沒有誰多說。兩位首領也淪為背景,只是緊張盯著那邊已經大致成型的寬大的銅刀。

  現在那把刀看上去還略顯粗糙,沒有太多的美感,但在屋內的人眼裡,簡直就是一個絕世美人。

  它與以前的銅器不一樣,即便還沒有完成,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另一種境界,另一個級別的存在!

  ……

  屋外的天空,太陽從高懸,到偏斜。

  黃昏時分,夕陽的余暉散落各處,等在外面的人,影子被拉得老長。

  屋內,邵玄拿著那把剛鑄造好的銅刀,用獸皮將刀身擦拭。

  這把刀,與以前那些銅器,最大的不同,也是最顯眼的地方,在於它的顏色。

  它不是金黃色,也不是其他異色銅器的銀白、銀灰甚至偏紅的色澤,而是青色!

  霸道的寬大刀身,暗青的顏色,內斂,卻凶蠻。

  邵玄盯著刀身的眼瞳之中,映著刀身反射的寒光。扔開擦拭的獸皮,手指順著刀刃的邊緣游走,然後輕輕彈動了一下。

  像是風的呼嘯聲,其中又帶著利刃震動的顫音。傳到耳朵裡的感覺,像是有什麼在血液中衝鋒一樣。

  青色銅器!

  銅器大多是生鏽之後,才會變成青色,可是,現在,這把剛鑄造出來的銅刀,卻是內斂深沉的暗青色!

  成功了嗎?

  這是每個人所想要知道的問題。

  首領和大頭目們一無所知,也只有剛才負責捶打、鏨刻的邵玄和匠人們,才知道這把刀遠強於其他銅器的硬度!

  邵玄的視線從刀身上移開,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敖和征羅。

  兩位首領不是不著急,而是他們太過緊張,太過期待,以至於忘了反應。現在,見邵玄看過來,敖趕緊掏出準備好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拋起。這是石室內放著的試刀石之一,這塊屬於中等石材級別,試一般的銅器,都會用中等偏下石材,畢竟普通的銅器的鋒利度和硬度有限,不能強求。

  因為太過緊張,敖拋石頭的動作顯得非常僵硬。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誰去在意敖拋石頭的動作了,盯著那塊被拋起的石頭,又看向邵玄手上的刀,眼神快速來回掃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那一刻,都忘了呼吸。

  邵玄雙手握住那把青銅大刀,前跨一步,舉起,然後朝著拋到空中的石頭,砍下!

  砰!

  刀刃狠狠砍在石頭上,那顆拳頭大的石頭,應聲破成兩半,乾脆,利落,順暢!

  而刀刃上,不見一絲卷缺。

  不論是鋒利度還是硬度,當真比以前那些銅器強大太多!



第五五九章、可持續發展戰略

  第一塊試刀石是中等石材,若是以往那些銅器,即便能砍,也並不能如此乾脆俐落地就將這個級別的石頭劈砍成兩半。

  屋內幾人的呼吸,頓時粗重起來,盯著邵玄手上那把青色銅刀的目光炙熱。

  「再試一次。」

  邵玄示意征羅將放置試刀石的架子上,最靠邊的石頭拿過來。那裡放的至少都是中等偏上的石材,還有一些上等石材的邊角料,打磨工具的時候剩下的,放在這裡當試刀石。

  聽邵玄要用中上等的石材試刀,兩位首領還挺心疼,這要是捲刃了咋辦?刀上砍出個缺口咋辦?

  可是,在邵玄試刀之後,他們不說話了。

  因為心疼刀,征羅拋起的是一塊中上級別的石材,離上等石材還差點,但邵玄手上的青銅刀,在上面仍舊輕鬆留下了一道破口,雖然沒有如剛才那般直接將石頭劈成兩半,但這個結果,已經讓屋內的人非常滿意了。

  「這刀,與工甲恆當初鑄造的那把差不多吧?」征羅接過邵玄遞出的刀,小心摸了摸剛才劈砍石頭的地方,並沒有見到缺口。

  當初在海那邊的時候,工甲恆從工甲山谷回來,拜訪炎角部落之時,試劍用的石頭,也是中上石材級別的,也破了個這樣的口子,所以,見到眼下這一幕,征羅想到了當時的情形。那可是工甲家的匠師所造出來的!而自己手上這把,並不比匠師手下出來的差!

  征羅頓時心中升起一股豪氣和驕傲,恨不得大吼出聲,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看吧,這就是我們炎角部落造出來的武器!不比那什麼工甲家的人差!

  論鑄造技術,炎角自然是比不上天賦異稟傳承悠久的工甲家的,但技術不夠,也有其他的途徑來縮短差距。瞧,這不是做出來了嗎?

  當然,若是工甲恆有青面獠牙獸血的話,肯定能造出更好的武器,可是,他們不是沒有嘛——

  征羅和多康不禁在心裡嘚瑟,若是現在泰河部落的人在這裡,指不定會驚訝成什麼樣,畢竟,泰河部落在種植養殖和鑄造等技藝上,都一直領先於炎角部落,真想看看他們的臉色。

  可惜啊……

  見不著。

  征羅不捨地將手中的刀遞給敖。他已經看過了,還有其他人等著看這第一把屬於炎角部落的新青銅刀。

  打開石屋的門,征羅臉上帶著複雜的笑,只是步子輕快,一邊走還一邊嘚瑟地抖起來,惹得外面的小頭目們往他身上瞟了好幾眼。不過,很快,小頭目們的目光便移向石屋。

  征羅都已經出來了,門也打開了,是不是說,東西已經做好了?看征羅首領這樣兒,這是成功了?!

  於是,在征羅離開之後,焦躁地守在外面的人,也一窩蜂擠了進去。

  邵玄也沒繼續在裡面待著,他得去看看那幾隻青面獠牙,按照剛才在裡面商討的計劃,這以後,他們每天會打造一把青銅武器出來,也就是說,他每天都得取一竹管獸血,至少還要取六天。

  而如今,部落對待那七隻青面獠牙的態度,也不是直接宰了。而是準備採取可持續發展戰略,盡量將那七隻養著。

  邵玄回來的時候,也帶回來幾株青面獠牙喜歡吃的那種草,已經種在部落裡,長勢有些蔫,不知道能不能活。即便能活,就那幾株,也無法滿足七隻青面獠牙的肚子,只是不知道,除了那種草之外,青面獠牙還吃什麼?

  若是這些傢伙們太挑食,那就無法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了,只能取血之後將它們下鍋。不然,它們總會餓死。

  對了,還不知道青面獠牙的獸肉能不能吃,邵玄想起來,好像在凶獸山林的時候,青面獠牙的屍體都是不完全的,大部分都與血液一樣蒸發。

  算了,到時候再說,先看看它們吃不吃其他的東西。

  在邵玄思索如何才能更好地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的時候,部落內,有一股新的氣氛在蔓延。

  新青銅器的成功鑄造,的確振奮人心,它的產生,對於整個部落而言,是一件意義極其重大的事情,只要是部落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個轉折點,工具的革新將從此開始。

  新青銅器鑄造成功這個消息並沒公開,也只有部落的高層以及參與其中任務的人才知道,大部分人是不知情,只是,他們能看出來,原本部落的頭目們因為天氣原因而陰霾的臉色,今兒突然笑得異常燦爛。

  第一把刀鑄造成功之後,接下來幾天,邵玄依舊使用同樣的方法,從青面獠牙身上取血,這樣既能取到血,又能盡量保證青面獠牙活著,不會受重傷。

  有了前一天的經驗,接下來幾天,邵玄取的血比第一天要稍微少一點,因為他發現,獸血加入熔融的合金液之中後,會有飽和的情況,當獸血與合金液混合並進入飽和狀態之後,再繼續加入獸血,只會讓青色的火焰繼續維持,而合金液中翻滾融合的情況卻不再發生。

  之後再次鑄造成功的刀斧等新青銅器,都證明了邵玄的猜測,這也讓大家對獸血的使用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多少合金液需要多少獸血,都能算出個大概。

  七天時間,邵玄分別從七隻青面獠牙身上取了七管獸血,而那七隻青面獠牙獸依然昏迷著。

  包括第一天嘗試的那把大刀在內,七天一共打造出來七把武器,多是刀劍斧,而且還是大型的,比其他部落人使用的都要大至少一倍,畢竟炎角人力氣大,一般人使用的武器,對他們而言太輕。

  刀劍斧的造型都是來源於戰士們的要求,來源於生存過程中的習慣,怎樣的武器使起來更順手,他們自己更加清楚。

  不過,七把武器,還是不夠分。首領大頭目們有了,還有小頭目和其他立過功勞的戰士們。

  而在大家打算進行第二輪鑄造的時候,七隻青面獠牙獸,終於悠悠轉醒。

  它們醒過來之後,雖然精神狀態不好,但脾氣仍舊暴躁,看到什麼就想用牙扎。

  被抽了一管血,對它們還是有影響的,被抽血的第一隻還好,畢竟它可是冬眠中途醒來覓過食的,但其它六隻就不同了,冬眠中途被吵醒,沒等覓食就被抓了,在凶獸山林的時候暴動消耗的能量多,現在餓得很,看向周圍的視線都冒著綠油油的凶光。



第五六零章、再次奴役

  大概是餓狠了,又被抽過血,七隻青面獠牙醒過來之後,雖然看上去精神狀態欠佳,但眼神依舊凶狠,青色的帶著褶皺的獸臉,看著越發猙獰,兩個大獠牙的牙尖還能聽到霹啪的空氣爆響,似乎在暴躁之中,很不穩定。

  「怎麼辦?」

  多康將手中一把草摔地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問向邵玄。

  現在別說給那七隻青面獠牙餵食,他們連接近都難,稍一靠近,那七隻就像是見到了仇人似的,使勁晃動獠牙想要扎過去。

  雖然現在這七隻都被綁得嚴嚴實實,就算晃動頭,角度也有限,無法主動傷到人,可現在這樣,這七隻完全不配合。

  多康往它們面前扔的那一把草,還是他大清早起來,去山上割的最嫩的草,林子外面獸圈裡的飼養獸們就喜歡吃這個。可惜,這七隻壓根不領情,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拼命想用獠牙扎多康。

  「我瞧著這草也沒多大區別啊,它們怎麼就不吃呢?」多康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狠瞪著周圍的那七隻凶獸。

  「要不,我去扯一根那種草過來?」麥詢問道。

  「那才剛種下,而且,那邊種的也才幾棵?就算它們吃,種的草也不夠。」多康搖頭,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若是這七隻青面獠牙再繼續這樣下去,不讓人靠近,對四周的人充滿敵意,還嚴重挑食的話,只能……將它們下鍋了,下不了鍋也能將它們的牙和骨頭留下來做骨角器。

  邵玄看著那邊不斷掙扎,使勁噴著氣的七隻青面獠牙,決定還是試一試。

  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對待這七隻青面獠牙的問題。部落對新青銅器的需求量大,而現在再回去抓青面獠牙也並不是個好主意,天氣越發炎熱乾旱,山林裡如今的大小猛獸們,都為了爭奪水源而戰,廝殺更加激烈。山林腹地也變得更危險了,當下並不是個進入山林的好時間。

  若是能將這七隻養起來,每隻七天取一次血,這七隻會繼續存活下去,而部落也能從它們身上獲得想要的。

  想要長期飼養,一直綁著也不是個事,能聽話最好了。

  而要想讓它們更安分聽話,馴養是不可能的,它們的脾氣早已經養成。邵玄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奴役!

  以前稷居曾經說過,第一個奴隸,會是所有奴役的奴隸中最忠誠的一個,也是與奴隸主意識連接最緊的一個,其他奴隸就算再好,總會差一點,這是奴役之法的共性,因此在挑選第一個奴隸的時候必須非常謹慎。不過,邵玄已經有了第一個奴隸,忠實度的確很高。除那隻之外,邵玄還真沒再奴役過。

  稷居也曾告誡過邵玄,除開第一個奴隸,後面奴役的奴隸,忠實度有限,甚至可能會背叛奴隸主。並且,肆意奴役奴隸,還會導致自身的特點和長處都被分散,意識連接不夠緊。選擇奴役奴隸,得多做思量。

  邵玄暫時沒有想要奴役人。不過,這幾隻青面獠牙獸,可以試一試。七隻,也不算多,相比起沙漠裡那些奴隸主們一奴役就幾十數百人,要好得多了。意識聯繫不夠緊,沒關係,邵玄也沒想讓它們去戰鬥或者勞作,只是不知道,它們被奴役之後,會不會聽話。

  總得試試。

  邵玄將自己的想法告知首領和大頭目等人,雖然部落人對奴隸主有排斥思想,但那只是針對沙漠上的那些,以及海那邊的某些人,並非對邵玄。

  部落人對奴隸主的排斥,歸因於部落人的排外思想,只是潛意識上,部落的人就沒將邵玄當奴隸主過,邵玄是炎角人,就算能奴役奴隸,那也是炎角人,哪裡是奴隸主了?誰說他們也不承認!

  這完全是按照他們自己的分法,別說是邵玄,就算部落裡其他人,巫、首領、頭目或者其他戰士能奴役的話,部落人也不承認他們是奴隸主,別管別人怎麼說,反正他們不承認,明明就是自己人,是炎角部落人嘛!你嘴皮子說破,炎角人也一耳進一耳出,固執的思想,一根筋堅持到底。

  知道邵玄也掌握奴役之法的時候,多康等人也動過心思,想學,可惜,一直沒能學會,最後不了了之,如今能使用奴役之法的人,除了邵玄之外,部落內融合火種之後擁有部分傳承之力的人,也可以,比如兩位巫、歸澤還有其他幾個戰士。只不過,成功率不高不說,最重要的是,那些人沒邵玄可靠。

  與其讓他們去奴役那幾隻青面獠牙,不如讓邵玄試一試。

  捆住青面獠牙獸的地方,除了邵玄和幾位首領頭目之外,再無其他人。外面還有戰士守衛著,不會讓無關的人靠近。

  邵玄掃了眼那幾隻青面獠牙,走到斷了一根牙的那隻面前。

  見到邵玄,那隻青面獠牙大概認出來了,使勁掙扎著,眼中的殺氣有如實質射出,若是此刻它沒有被綁住,大概會不管不顧地朝邵玄衝過來,拼個你死我活。

  可惜現在,它被捆住了,精神不好,掙扎到現在,又餓得渾身乏力,力氣也變小了許多,無法朝邵玄攻擊。

  盯著面前的青面獠牙看了兩眼,邵玄伸出手。許久沒有動用奴役的力量,邵玄按照記憶中力量游走的規則,慢慢調動起傳承之力來。

  邵玄周身的氣勢,在一個瞬間突變。腦海之中,圖騰火焰猛烈捲騰,包裹在圖騰火焰外面的「外殼」變得閃亮,五束藍色的火焰從裡面探出,氣勢如龍,直接衝過手臂,直達邵玄的五指。

  噗——

  藍色的凝實的火焰從邵玄手上冒出。

  掙扎著使勁噴氣的青面獠牙,這時卻像是突然熄火了一般。不僅是邵玄面前那隻,另外六隻也偃旗息鼓,掙扎的動作消停了,眼睛卻盯著邵玄。

  藍色的火焰包裹著手掌,朝前面的那隻青面獠牙探過去。

  呼!

  屋內驟然掀起一陣風,空氣中都像是有一層層的波紋在閃動。

  守在屋子外面的幾個戰士,聽到風聲的時候還有些不確定,看看外面的樹和地上的雜草,也沒怎麼擺動啊,怎麼就聽到風聲了呢?

  可是,風聲卻越來越大,守衛的戰士想要忽略都難。

  屋子門窗的一些狹小的縫隙處,洶湧的氣流擁擠噴出,發出尖銳的聲音,像是有什麼在咆哮,將要衝出來。



第五六一章、新奴隸

  當風聲停止,屋內再沒有風往外吹的時候,七隻青面獠牙的奴役才全部結束。

  只是,七隻青面獠牙再次進入昏迷,具體奴役成果如何,得等它們醒來之後才能判斷。

  邵玄能夠感受到他自己的意識與七隻青面獠牙之間的聯繫,的確遠不如第一隻奴役的藍寶石那般緊密,但也能讓他大概了解到它們的情況。

  奴役成功了,但這七隻未必會如大家所期待的那般聽話,好在,這七隻的生命力還是很強的,再餓兩天也沒事,這點邵玄能確定。

  第二天,邵玄接到彙報,再次來到關著青面獠牙的屋子。

  七隻青面獠牙已經醒來,旁邊多康等人依然站在安全距離之外,看著青面獠牙那邊,就等著邵玄確定了。

  到底這七個新奴隸會聽話到什麼程度,眾人心中還是很緊張的。若是能如藍寶石那般聽話就好了,畢竟青面獠牙的攻擊性太強,它們的獠牙也危險,扎到部落裡的人就不好了。

  這七隻與昨天明顯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們的眼神並不那麼凶狠了,尤其是在邵玄出現之後,收斂了許多。

  兩個大大的鼻孔噴氣的頻率降低,在邵玄靠近的時候,它們也沒有掙扎,這是個好現象。

  邵玄走過去,第一隻挑的還是那隻斷了一顆牙的。

  隨著邵玄的靠近,那隻青面獠牙只是晃了一下,似乎想要避開,但最後還是沒有再動。

  邵玄伸出手,靠近綁在青面獠牙身上的藤繩,它只是看了看,並沒有要攻擊的意思。

  見屋內其他人都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邵玄將青面獠牙身上的藤繩解開,在解的過程中,他也留意著與這隻青面獠牙所聯繫的意識,的確沒有察覺到攻擊性。

  啪嗒。

  綁住青面獠牙頭部和前肢的藤繩掉落在地。它似乎想跑動,卻被邵玄按住。若是以前,它肯定會扭頭用那更完好的獠牙去扎邵玄。可現在,它卻只是稍微掙扎了一下,便保持著被邵玄按住的姿勢不再動,眼中不僅沒有凶光,反而還露出疑惑之色,像是不明白為什麼邵玄要將它給按在這裡不讓動。

  見此情形,兩位首領和大頭目們心中一鬆,隨即面上露出喜色。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如今這樣程度的奴役,已經讓他們非常滿意了。跟昨天噴著氣使勁掙扎著晃悠獠牙的情形相比,現在,眼前這些,真是太聽話了。

  見結果不錯,還算聽話,邵玄便將綁著它後腿的藤繩也解開。

  被綁了這麼久的這隻青面獠牙,四肢蹄子撐著地,有些不適應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首領和頭目們握著武器的手一緊,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已經站起身的青面獠牙,就防著它突然來一下。

  邵玄也防備著,雖然與青面獠牙所聯繫的那抹意識中傳過來的,並沒有攻擊的想法,但謹慎點還是好的。

  終於用四蹄撐地站起來的那隻青面獠牙,不知是因為太餓還是維持著被綁的動作而渾身僵硬,只是不自然地走了幾步,然後嗖一下跑起來。

  邵玄提起的劍又放下,因為他沒有接收到它的攻擊意識。屋內的首領和頭目們也看出來了,這隻青面獠牙不過是想跑動一下而已,並不是攻擊他們。

  邵玄對它們做出的「不許隨意攻擊炎角部落人」的指令,它確實履行了。在屋內如風一般跑了一圈之後,那隻青面獠牙又走到邵玄旁邊,然後看著邵玄。

  「它想做什麼?」征羅看不懂這隻青面獠牙的行為,便問道。

  「它餓了。」邵玄道,「它想表示,它現在非常餓。」

  「那怎麼辦?」多康煩躁地扯頭髮,「我割的草它們又不吃,連聞都沒聞一下。」

  地上還有多康今天大清早去割的草,只是剛才這隻青面獠牙在屋內跑動的時候,直接從地面的草上跑過去。

  「先不管那個,阿玄,將剩餘的都給解開看看。」麥說道。眼前第一個問題都沒解決,如何去想下一個?總得先確定這七隻到底有幾隻真正奴役成功。若是哪隻仍舊攻擊人,那就只能先將它給宰了,今天的血還沒抽呢,鑄造室那邊還等著。

  「嗯。」邵玄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同剛才那隻一樣,邵玄著手下一隻的時候,同樣是先將它們前面的藤繩解開,雖然先解開綁後腿的藤繩會安全一些,但辨識度不高,先解開幫前面的藤繩,它們會第一時間將自己的意願表示出來,頭部脖子都得到解放之後,若是有一點攻擊的思想,就會直接執行。這樣判斷更加準確,後腿被綁住,它們就算仍然想攻擊人,行動也會大大受限。

  好在,另外六隻也沒有表示出攻擊意識,至少現在沒有。

  邵玄將地上的藤繩撿起來,挨個給它們脖子上套了個圈,然後牽著氣根藤繩的另一頭。

  「好,第一個問題解決,那麼,現在該想想,該給它們吃什麼了。」征羅嘆息。

  想要將這七隻養著,總給用食物餵養吧?那用什麼呢?

  「現在面臨的問題,不是想給它們吃什麼,而是它們想吃什麼。」邵玄拉了拉一根藤繩,示意那隻青面獠牙不要亂動,「它們餓著肚子,脾氣更差了。」

  除了山林裡的那種草之外,還可以用什麼東西來餵養青面獠牙?這個問題太難,一時間,屋內又沉默起來,都在苦思,琢磨著自己見過的植物,有哪種可能會讓青面獠牙張開嘴。

  部落裡囤積的穀子,不吃。

  新割的草,不吃。

  山林裡摘的果子,依舊不吃。

  那它們吃什麼?

  「既然我們無法猜出什麼能讓它們張嘴,那就讓它們自己去尋找。」邵玄站起身,看向屋內的幾位首領和大頭目,「首先,讓它們去地裡看一看。」

  要讓這幾隻青面獠牙去耕地那邊找吃的,肯定得先將耕地那邊的無關人士驅散一下,尤其是沒覺醒圖騰之力的戰鬥力差的人,必須得讓他們先遠離,否則,一個不小心,就得出事,那些人可受不了青面獠牙的一扎。



第五六二章、吃什麼

  這日,炎角部落裡,不管是山林內的人,還是在山林外面居住的人,都被告知待在家裡暫時別出去。

  部落不少人都心慌起來,擔心出了什麼大事。

  每天去耕地勞作的遊人們也慌了,他們靠勞動從炎角部落換取食物,炎角突然發出這樣的消息,讓他們忍不住深想,到底發生了何事?莫非又有盜?

  也不應該啊,有盜也不至於如此,莫非有什麼很危險的東西?

  不管大家如何好奇,心裡是如何想的,既然部落已經發布了這條消息,他們也照做。

  一時間,山林內外安靜了許多。

  為了避免刺激青面獠牙的凶性,部落將凱撒等幾隻凶獸都調開了,沒有讓它們見面。

  巡邏的戰士們守在各處,盾和網都已經準備好,預防青面獠牙突然暴動起來,他們能盡快將其制服。

  七隻青面獠牙獸,每隻背高都過了邵玄的腰腹,最大的一隻,背高已經到了邵玄胸口處,比成年人胳膊還粗的藤繩,是部落裡平時綁凶獸用的最堅韌的藤蔓之一,邵玄不可能一下子抓住七根藤繩,那樣不方便,索性將七根藤蔓一端打結,綁在一起,他只用控制住七根藤繩所結成的繩結即可。

  終於被放出來的七隻青面獠牙,顯得格外激動,恨不得直接飛跑起來,可是,它們脖子被套著,繩子另一端被邵玄牢牢控制住,無法開飆。奴役成功之後,奴隸對於奴隸主的懼意,讓它們不敢用獠牙將藤繩給爆了。然而,速度一慢下來,它們也沒辦法「飛」起來了,於是,邵玄牽著七隻青面獠牙出來的時候,部落人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

  七隻面青色、吊眼角、長獠牙、表情凶悍的傢伙,正快速擺動著它們那粗短的四肢,地面的草都被踢成草屑飛起來,碩大的鼻孔中嗤嗤噴著熱氣。

  藤繩被勒緊,發出咯吱的哀鳴,好在夠結實,沒有被掙斷。

  「都準備好了?」邵玄看向從林子外跑過來的多康。

  「好了,除了巡邏隊的人和那裡的守衛戰士,再沒有其他人了。」多康搓著手,盯著七隻青面獠牙的眼神熱切,心裡不停念叨著:選點什麼吃吧,別什麼都不選,讓我們如何養?

  得到確切的答覆,邵玄才往前走。

  七隻青面獠牙剛才停留的地方,已經被它們粗短的四肢踢出四個坑,現在邵玄一動,它們就更活躍了,使勁要往前衝,要不是邵玄拉著它們,又得飛跑。

  邵玄原以為,青面獠牙尋找吃的東西,會到處嗅聞。可眼下的情況卻並非如此,它們除了被放出來時停頓的那一會兒,之後就使勁想朝林子外面衝,七隻方向還很統一,沒有出現邵玄所想的朝不同方向跑的情況。

  邵玄跟著它們外面跑,因為走的是開闢出來的路,沒有擋路的樹,所以這一段路程還很順利。它們想走直線,但直接往那邊走,會走出路面,進林子有更多的樹干擾。七根藤繩甚至還可能纏繞起來,邵玄所做的,就是每次在它們跑出路線的時候,將它們拉回路上來。

  七隻青面獠牙的拉力,換成其他部落的人,未必能一個人搞定。

  巡邏的戰士們看到之後,還跟同伴們討論。

  「聽說那東西能在草上飛?」

  「可是它們看上去很重,也沒見飛起來。」

  「不過,首領和頭目們,跟在後面幹什麼?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終於出了林子,周圍已經沒了樹木,邵玄便沒再強制它們按照路線走,而是隨著它們的方向。

  林子外面有許多耕地,都是後來滅了萬石部落之後開墾出來的,而青面獠牙所跑的那個方向,播種的時間都比較靠後,種的多是稷居給的那些種子,是在感覺到這個冬季不會寒冷,才試種的,數量並不多,占地範圍也不算大。

  規劃出來的一塊塊農田,周圍有戰士們守著,以往會有部落人在這裡忙活,只是今天都被趕回家了。

  哪塊地種的什麼,邵玄心中有數,他也早就準備了一張獸皮卷,上面畫出了一塊塊的農田。

  牽著青面獠牙從農田之間的路走過的時候,有兩隻青面獠牙在一塊田地旁邊止住前跑的步子,想要往田地裡衝,部落另外五隻卻沒有要停住的意思。

  邵玄在獸皮卷上將這塊地做了個記號,然後讓守在那裡的戰士去地裡割下幾片葉子。

  地裡的這些因為種得遲,苗不高,葉子也並不大。

  邵玄將手指長的兩片狹窄的葉子,遞到剛才停留的那兩隻青面獠牙面前,這兩隻難得靜下來聞了聞葉子,然後嘴巴張開一點,將葉子咬進嘴裡,看那吃相,似乎有種勉強的感覺。

  至於另外五隻,連勉強都不願意,只是簡單聞了下,也不張嘴,就掙著藤繩,想要往前跑。

  不管怎麼說,這還有兩隻能張嘴,跟在後面的首領和大頭目們頓時長舒一口氣,面上也多了一絲笑意。

  邵玄繼續往前走,每當有青面獠牙停下來的時候,他就會做同樣的試探,然後根據七隻青面獠牙的反應,在獸皮卷上做出標記。哪種植物有幾隻青面獠牙對它有興趣,具體是哪幾隻,等等都有記錄。

  七隻青面獠牙對於不同的作物,似乎表現出了不同的興趣,就像人的口味不同,有的喜鹹有的喜甜一樣,到現在為止,除了它們在山林腹地的生長區域那裡所吃的那種草之外,再無其他共同愛好。

  跟在後面的首領和頭目們,覺得這七隻養起來忒麻煩,每隻要餵的食物還不一樣,還都挑那些珍貴的,從海那邊的稷家人手中得到的種子種出來的作物!

  在這樣一個古怪氣候之下,一些小部落的人都要啃樹皮吃土的時候,他們還要用那些珍貴的作物來餵養凶獸?想想都覺得奢侈!再看它們還一副勉強的樣兒,多康等人恨不得過去將它們的頭給擰下來。

  而且,一隻凶獸吃的比自己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以前從沒想過!!

  若是以前有人這樣告訴多康,多康肯定覺得做出這種事的人腦子有坑。可現在,他們心甘情願被坑。

  炎角眾人,心中相當複雜。

  不過,為了新青銅器,忍了!

  吃好的,還挑食,總好過它們什麼都不吃。

  現在炎角眾人恨不得將這七隻給供起來,誰讓它們的血珍貴,新青銅器的鑄造離不開它們呢?

  在眾人神色複雜各有所思的時候,邵玄牽著的七隻青面獠牙,同時停在了一個地方。

  眾人抬頭看向前面,那是立起來的一根根高高的木樁圍成的柵欄,當初邵玄一拍子將盜七拍暈的地方,就在這裡。



第五六三章、養起來

  「那裡面是……」

  看著前面被高高的木樁圍起來的地,幾位首領和頭目面面相覷,隨即又興奮起來。

  難得碰到七隻青面獠牙都喜歡的食物,在這之前,他們都已經做好了複雜繁瑣的飼養工作準備,現在突然見到這樣一幕,怎能不高興?

  若是七隻青面獠牙所看中的都是裡面所種植的大白菜,那的確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畢竟,他們移栽回來的大大小小的白菜可不少,因為這種大白菜的意義不同其他作物,部落裡的人是打算將它標上「炎角」的標籤的,平日裡也照看得精細,還特意派人守著。

  剛移栽回來的時候,那些大白菜許多葉子殘缺不全、生長滯緩的小棵白菜,在這裡進入快速的生長期後,完全變了樣。原本剛移栽回來的時候,還不到膝蓋高的白菜,現在已經半人高了,而且,只要保證水分和養料充足,它們還會這樣快速地生長下去。

  兩位巫原本還打算著,等冬季結束,祭祀的時候將白菜分一些給部落的人食用,當做紀念。可若是地裡那些白菜被青面獠牙看中的話,那原本的計劃就得改了。

  不管如何,得先看看那七隻盯上的是不是裡面的白菜。

  邵玄示意守在白菜地周圍的戰士去裡面摘幾片白菜葉出來,還特別強調了下,「先摘靠外的那些老葉子,菜球上的葉子別掰。」

  大白菜除了中間的那個菜球之外,還有一些朝外伸展的葉子,邵玄所指的就是這些不結球的伸展菜葉。

  綠色的白菜葉到手,七隻青面獠牙的視線都盯著邵玄手上的葉子,只是,它們的視線還是時不時往菜地裡瞟。

  對於邵玄遞出來的白菜葉,七隻青面獠牙的確張嘴了,而且,看上去,還比較喜歡。雖然未必是它們最喜歡的,但在挑食的情況下,能夠全部接受一種植物,已經讓炎角眾人很欣慰了。

  等它們將前面幾片老菜葉吃完。邵玄才遞出一片菜球上掰下來的菜葉,相比起之前那幾片來說,菜葉要嫩許多。很顯然,七隻青面獠牙更喜歡後者。別說這七隻青面獠牙,就是部落的人,也更喜歡菜球上的菜葉。將菜球讓給這七隻凶獸,而自己啃外面那些老葉片?想想心裡就不平衡。

  「先將那些老葉子餵了,菜球再說。」邵玄說道。

  後面的首領和頭目也都是同樣的意思,以他們現有的認知和人生觀來說,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比凶獸吃得差的情況,就算是那些老菜葉,部落還有很多人吃不上呢。

  而且,老菜葉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摘,白菜要生長。還是得靠這些朝外伸展的又闊又綠的老葉子。

  好在今天的目的達到了,後面沿著耕地走了一圈,統計完畢之後,能讓七隻青面獠牙都喜歡的,只有白菜,其他的作物,七隻裡面總有那麼幾隻有不同喜好。不過也無所謂,若是白菜不夠,再用其他的湊數,反正這七隻的喜好邵玄都已經做了記錄。在這七隻身上,還有用顏料標的編號,以後餵食的人也能對應上。

  解決了青面獠牙的食物問題,眾人心裡的擔憂才終於放下。因為青面獠牙的脾氣不太好,所以,部落決定將它們養在另一處,部落附近有不少山,山上有大大小小的山洞,其中一座山上的山洞被部落人開鑿過,分成好幾個小室。小室一端用石柱攔著,另一端則打通。

  青面獠牙在沒冬眠的時候,跟喜歡獨自行動,所以,開鑿出七個小間讓它們有各自的地盤,避免爭鬥,而現在的時間,還在它們冬眠的範圍內,若它們繼續睡覺的話,會喜歡擠在一起,所以七個小室的另一端會通往同一個空室。

  不知道青面獠牙的洞穴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在開鑿之後,放進去的都是按照獸圈裡的樣子,給鋪了一些乾草,當然,相比起部落的飼養獸圈所鋪的乾草來說,飼養青面獠牙的地方,鋪的草要好多了,都是精心挑選過的。

  按照部落人的想法,他們可以吃得差一點,但要用的武器,必須要更好的,所以,飼養的獸圈裡,鋪的草檔次更低,而作為鑄造青銅武器必備血包的七隻青面獠牙,得讓它們住得更好一點,若是它們生病了,提供的獸血說不定會影響到武器的鑄造。

  七隻青面獠牙被安置在新的地方,還有些不習慣,但眼下,它們最在意的並不是山洞的問題,而是肚子!

  所以,當菜葉和穀物一起放進它們的食槽裡的時候,它們也不去管其他了,先吃了再說!

  邵玄第一次見到青面獠牙吃東西的樣子,不是說它們的吃相很差,它們只是吃得快了一點。讓邵玄驚嘆的是,它們跟充氣一樣變大的肚子。投餵的食物並不算多,換做其他獸類,或者是人,都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可青面獠牙不同,它們看上去的樣子,比吃下去的量,要誇張多了。

  這讓邵玄想起了當初遇到那隻斷牙的情形,當初能夠被直接堵在石洞口,就是因為它那滾圓的肚子。邵玄原以為是它吃多了,現在看來,就算吃多,也並非他所想的那樣龐大的食量。

  好在,這七隻在吃完之後,雖然變大了一圈,但還沒有達到滾圓的程度。沒了食物,這七隻還發了會兒脾氣,將石頭做的食槽都給挑翻了,還在食槽上扎了幾個洞。

  發洩一通之後,七隻才跑到最裡面鋪著乾草的空室,擠在一起開始睡覺。

  邵玄進去看過,大約半天之後,它們膨脹一圈的肚子就縮小了,同當時在山林裡的時候,他所見到的情況類似。

  這七隻睡了一天之後,又起來吃了一頓,這次邵玄放的食物比上次的多了近三分之一,而它們吃了之後,睡的時間更長,畢竟,現在還是它們的冬眠時間。

  因為擔心一開始難以將這七隻養活,所以,在它們醒來之前,邵玄並沒有再取血,想要實施可持續發展計劃,總得有耐心。磨刀不誤砍柴工,先將這七隻養好再說。



第五六四章、徵兆

  炎角部落的人,對待七隻青面獠牙算是非常好的了,難得如此勞心勞力地關注照料。

  中途邵玄還抽過一次血,不過,後來某一天,七隻青面獠牙在吃飽之後,就一直保持睡眠狀態,邵玄也就停止了抽血,讓它們繼續冬眠下去,他能感受得到,這次這七隻睡著之後,距離下次醒來的時間,會很長。

  第二批青色銅器打造出來,先分到的自然是部落裡地位高功勞大的人,首領大頭目都分到了,但小頭目有將近二十個人,人多銅器少,不夠分,首領和大頭目們便將他們以前使用的武器分下去,讓小頭目們先用著。

  這裡面還有不少是工甲恆當初打造的,雖然比不上邵玄那把劍,但比如今大多數銅器都要好,沒新青銅器的時候,暫時用那些,小頭目們也沒怨言。有就不錯了,沒見手下的戰士們都羨慕得眼睛發直嗎?

  銅器鑄造和青面獠牙獸的飼養,這兩件事算是暫時解決了,但眼下,還有另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氣候!

  是,這邊沒有比屋子還高得多的雪牆,人走出去也不會凍成冰,但卻朝著另一個極端跑去。

  相比起邵玄他們從山林腹地回來的那時候,現在的天氣更加炎熱,一個鳥蛋摔地上破裂,蛋液能直接烤熟了。那可是泥草地!

  許多在冬季初期還綠油油的青草,未遭遇嚴寒,卻耐不住乾旱,一叢叢地枯萎死去,都被部落的人割了繞成一捆一捆屯起來,當柴火燒。

  不過,乾旱的天氣,也得避免火災,這可是在山林,若是這種天氣起火的話,整個部落都會遭殃。所以,在邵玄的建議下,部落對燃火的管理加強,尤其是居住在山林內部的人,都被警告過。

  據外出打探的戰士們所說,外面的爭鬥已經越發激烈,之前只是一些小部落打打鬧鬧,現在,一些大中型的部落也加入了爭奪。就如山林裡的規則,強者才能擁有更多的資源,弱者只能站在旁邊乾看著,祈求強者能分出一點邊角料。

  盧部落前幾天派人過來了一趟,運過來三十多隻笨鳥,想跟炎角換取水和一些其他的東西。

  因為天氣太過炎熱,盧部落大規模飼養的各種獸類,情況非常不好,不過,盧部落的首領今年的決策非常英明。他們在一開始就將部落飼養的各種獸類賣出去許多,留下的多是比較幼小的。賣出去的飼養獸中,近一半被炎角吃下,另一半賣給了各個大中型部落,因此,雖然入冬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他們也能維持正常的生活。何況,他們擁有自己的水源,是一處水潭,水來自地下,常年不乾。

  盧部落的人,應對災難,總是有他們自己的辦法,而且足夠靈敏。領導者也非常聰明,行事果斷,不拖泥帶水,所以,就算遇到天災,他們也能順利避過去。這是其他幾個大型部落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今年的天氣,已經超過了盧部落人的想像。原以為今年就算熱,也不會比去年熱太多,但事實並非如此,人們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火辣的陽光每天炙烤大地,不少離水源遠又不耐旱的草樹,都因乾旱而死,去年就淘汰了一批,今年淘汰的更多,也只有那些足夠耐旱的植物和動物,才會在這樣的氣候之下存活。

  「危矣!」

  盧部落負責運送的人是與邵玄熟悉的岩鳩,到達炎角之後,岩鳩就猛灌了一壺水。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這樣喝過水了。

  「你們不是有水潭嗎?怎麼還缺水?」旁邊的多康問。

  若是其他部落的人這麼問,岩鳩未必會說真話,但炎角人不同,相處這麼多次,岩鳩對炎角人已經有了了解,知道他們只是好奇,而不是想從他這裡打探到什麼秘密而動其他心思。

  「已經快乾了。」岩鳩嘆道。

  「怎麼可能?!」邵玄詫異,不過想想也是,山林裡很多小河溪流都乾了,還有一些溶洞裡面,也是地下水滲出來的水潭,如今也都乾了,盧部落發生這樣的情況,也說得通。

  「別說你們,就算是我們首領,也從未想過會如此。」岩鳩眼中露出憂色,在發現水潭的水大幅下降的時候,他們首領就再次做出決定,將部落的飼養獸再賣出去一些,即便以如今的情況,未必能換到他們滿意的東西,但依舊堅持這個決定。

  岩鳩依舊負責炎角這邊,其他部落或許會猶豫,但炎角部落,肯定能拿下這些,他們還能從炎角換到水和其他物資。畢竟,炎角可是在凶獸山林!山林裡的水還少嗎?至少岩鳩是這麼想的。

  可是,在聽邵玄說過如今山林的情況之後,盧部落的眾人都沉默了,情況比他們想的更加嚴重,也難怪他們首領會做出低價賣出飼養獸的決定。水會更少,部落內的人都滿足不了,還要去顧及飼養獸?所以,盧部落首領才決定,保住最核心的那些幼崽,其他的全甩賣了,降低消耗,只要不撼動根本,他們的飼養場,依舊能很快恢復過來。

  「對了,我看你們這次護衛的人,比以前運送時的護衛人員多了一倍不止,打劫的很多?」邵玄問。

  說到這個,岩鳩更心煩。「別提了,路上遇到好幾波人。甚至還有不怕死的遊人竟然過來打劫!」

  雖說都是被生活逼的,但,威脅到自己的利益,沒誰會去施捨同情心,更何況,這個世界本就是殘酷的,除了自己部落的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自己部落的人都無法保證,外人的死活關他們屁事!別提那些人還想打劫!盧部落的人就算再好說話,也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抱怨之後,岩鳩面色嚴肅地看向邵玄幾人,「你們也多小心,有不少人往這邊過來了。」

  凶獸山林肯定會有不少水源,這是很多人的想法,在他們的想像中,山林裡肯定都是潮濕的青苔,隨處可見的溪流和河水,還有多汁的植物和果子,大家都這麼說,那肯定就是事實。

  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們腦子裡,山林裡的凶獸威脅就變得很淡了,甚至有人刻意不去想那些山林中的危險因素。

  炎角部落其實已經加強了周圍的防衛和巡邏,但聽到岩鳩的話後,炎角部落再次增加防衛和巡邏的人數。

  部落,從來沒有以德服人的說法,生存從來都伴隨著血腥和殺戮,可以預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凶獸山林可能出現的情況。

  不過,邵玄現在想的最多的,並非那些進山林尋水的人,凶獸山林這麼大,並非炎角一個部落的山林,能憑實力找到水,炎角部落也不會去干涉,只要別將心思打到炎角身上,炎角人不會去理會。更何況,炎角的戰鬥力擺在那裡。

  邵玄最擔心的,是一直以來,各個部落都擔憂卻又無法預知的事情。

  天變,肯定是一個徵兆。

  這樣的徵兆越劇烈,將來可能發生的變化,極有可能會大到人們所無法預想的程度。

  邵玄掏出一根用枯草編織的草繩,嘗試結繩卜筮,可是,卜到一半,草繩突然斷了。

  不是混亂纏繞成一團,而是直接斷了!甚至斷口處有一截草繩碎掉!

  草繩出現這樣的情況,是邵玄掌握卜筮之技以來,第一次遇到!

  這般情形,讓邵玄心中震驚不已。

  無法卜筮就算了,但草繩這樣的變化,讓邵玄久久無法平靜,

  有什麼巨變要發生,而且,那樣的變化,很近了。或許,在這場氣候異變結束之後不久,就會來臨。



第五六五章、過去了?

  盧部落的人回去的時候,邵玄同一隊炎角的戰士送了他們一程,順便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了。

  路上遇到了幾波打劫的,的確如岩鳩所說的那般,那些人,已經瘋狂得失去了理智,根本沒去判斷雙方的實力差距,只是一個勁地想要殺戮,想要搶奪。

  劫道的人,有不知道哪個部落的戰士,也有遊人,戰鬥力位於底層的遊人,能活著到達這裡,也算是極其不易的了,可當人失去理智變得瘋狂的時候,會做出平時所難以想像的事情,若是正常情況下,相信,他們是不敢對部落的戰士動手的。

  除此之外,邵玄還見到了一些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屍體,喜腐肉的飛蟲密密麻麻將那具屍體覆蓋,那勢頭,就連食腐鳥飛過來,也難以將它們驅趕。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昆蟲,都快被如今的氣候逼向極端。太習慣以往的天氣,以至於,這兩年的變故之下,無法適應。

  去外面看了看,邵玄回到部落的時候,週邊巡邏的戰士站在樹蔭處,一雙雙眼睛如鷹一般掃向四周,這可比他離開部落的時候要緊張。

  「出什麼事了?」邵玄問向一個在部落邊界處巡邏的戰士。

  「有人偷襲,大頭目們已經帶人守在各處了。」那人給邵玄指了指,「之前就是那邊發生的爭鬥。」

  邵玄順著那個戰士所指的位置過去,那裡靠近遊人們剛來到這裡時被安置的位置,在凶獸山林邊緣,襲擊炎角的人,就是從那裡進入的,只是,被早就守在那裡的炎角戰士直接砍倒在邊界處。

  周圍還有血腥味,一些飛蟲和食腐鳥在附近徘徊,地上還有一些被砍斷的石刀和獸角獸骨等打磨而成的武器。

  這樣情勢之下,炎角人不可能會留手,所以邵玄也沒問其他,只是詢問了那些來犯者的屍體是如何處置。這麼熱的天,隨意放著的話,並不是個好主意,而且,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染病,聽盧部落的人說,有些部落出現了病人,病情如何,因何而病,盧部落的人不知道,但凡事總的做好最壞的準備。

  邵玄找過去的時候,敖正指揮著人,將來犯者的屍體拖入山林喂凶獸。在邵玄提議之後,才將他們拖出林子,架起柴火燒了。

  主動攻擊,想要打炎角主意的人不少,都被陸陸續續解決,這其中還有遊人。林子外面的遊人去那邊,有人在外出之後沒有回來,等他的家人出去找的時候,只找到了一具屍骨。那個遊人有個相識之人,炎角部落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也都是一起過來的,只是,另一人在中途離開,去依靠別的部落。

  現在,氣候異常,生存嚴峻,離開的那人便找了回來,因為炎角的守衛們不准許外面的人進入,那人只能用哨音來喚昔日的好友。

  居住在炎角地盤上冇的那個遊人,也是看在往日的情分,心軟了一次,結果就沒能回去,不僅帶出來的水罐被搶,還被捅了幾刀,直接喪命。

  這件事情,炎角的兩位首領並未瞞著,就是想告誡那些蠢蠢欲動的遊人,讓你們別出去,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願意的就滾。

  因為來犯者和遊人這邊發生的事情,讓部落裡有二心的人暫時歇了心思,不管是遊人,還是某些炎角內部的戰士。

  狩獵隊進山林狩獵的時候,也見到了一些人類的骨骸,那都是從其他地方進入山林的人,只可惜,他們沒能或者走出去。或許也有成功獲得食物和水的人,只是狩獵隊沒碰上而已。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依舊持續炎熱。

  不管是人,還是獸類,都被熱得精神萎靡。

  邵玄做了個銅剪刀,只是用來剪頭髮和凶獸的獸毛的,所以採用的也只是普通的鑄造方式。剪頭髮剪毛,相比起刀,剪子要方便多了。

  因為天氣太熱,汗液粘在淩亂的頭髮上,混著塵土,結成一塊一塊,許多戰士也懶得打理,直接將頭髮用草繩隨意系著,然後戴上個樹葉做成的帽子。

  因為水源少,即便他們現在在凶獸山林,能找到水源,但也不能讓他們每天都沖洗,所以,一天天過去,頭髮打結得難以梳理,就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時候那般,這幾年養成的梳頭習慣,又漸漸放下了。

  邵玄打出來的剪刀幫了他們大忙,挨個過來借著將頭髮給剪了,這時候也沒有所謂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概念,完全憑自己的喜好,怎麼舒服怎麼來。

  若是平時,他們未必願意將頭髮全給剪了,畢竟,他們還要在頭髮上戴獸牙骨飾等裝逼呢,可現在被熱得不行,又沒法沖涼,全剪了省事。於是,部落裡多出了許多毛光頭。

  除了部落的戰士們,邵玄給凱撒它們幾隻身上有厚毛的剪了些毛,只是,凶獸的毛,普通的剪刀剪起來困難,試了幾次之後邵玄放棄了,將剪子借給照看獸圈的那些人使用,那邊有一些飼養獸渾身厚毛,原本應該在寒冬宰殺存皮毛的,一個個身上的厚毛,看著都熱得慌,也難怪那些飼養獸天天半死不活的,即便給它們水也起不了多大的效果。

  炙熱的氣候就在人們的祈禱和咒罵聲中,慢騰騰地過去,當夜裡漆黑的天空,出現兩輪細細的弧形時,整個炎角部落內,不,應該說,這片陸地上,幾乎所有的部落,絕大部分人、獸,都長舒了一口氣,有些甚至喜極而泣。

  兩輪彎月的出現,意味著按時間來算,「冬季」過去了。

  這樣的冬季,對這片陸地上的人來說,簡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們從未將冬季過成這個樣子的。

  冬季結束之後,是不是意味著,這樣的天氣會完全離開他們,一切將恢復尋常的樣子?

  在雙月出現之後,炎角的祭祀舉行的第二天,氣溫果然開始降了,風越刮越猛,狂風之中的涼意讓經歷了一個冬季煎熬的人們,盡情狂歡呼吼,山林裡,各種猛獸們也都長嘯著,迎接這樣的變化。

  只是,一切的噩夢,真就過去了嗎?



第五六六章、沒水

  狂風之後,一滴滴大雨點砸落,天空中持續了一個冬季的陽光,終於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對於陸地上許多地方的人而言,他們從未覺得烏雲如此親切。

  雨滴砸落得急,很快便如瓢潑一般。

  乾渴的大地貪婪吸收著雨水,四處都飄著泥腥味。

  遊人們興奮地將一個個陶缸扛出來接水,過去的那個冬季,他們都是用勞力從炎角那裡換取食物和水的,換得不多,也有人抱怨過,但了解到外面的形勢,也就沒人再吱聲了,生怕被趕走,雖然換取的水少,可好歹能夠支撐他們活到現在。

  一場暴雨,似乎澆滅了兇獸山林的火氣,暴躁了一個冬季的猛獸們,被安撫了,從它們暢快的吼叫聲中就能猜出它們的心情。

  部落的人各司其責,輪值守衛的,照顧耕地的,管理獸圈的,製陶器的,紡織的……都準備開工。之前太過炎熱,他們連動都不想多動一下,手頭的工作自然擱置下來,現在,終於能再次開始了。

  地裏蔫蔫的幼苗們也難得精神了,山林裡的樹葉都顯得綠了許多。

  雖然極端的天氣過去,但各處的守衛和防禦並未降低,兩位首領每天輪換著出去監督,即便是狂風暴雨的天氣也沒落下。

  「一切,謹慎為妙!」

  這是祭祀之後,兩位巫所說的話。

  雖然他們兩人無法得知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們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無關針對哪個部落,就是一種說不出的危險感覺。

  若是兩位巫有不同見解,或許還需要經過一番爭執,但兩位巫都是同一個說法,這對於炎角人來說,肯定就是要發生什麼事了,由不得他們馬虎。

  雨後的一個晴天,狩獵隊出發,進山狩獵。

  邵玄隨隊一起進入山林,青面獠牙那邊已經取血餵過食,自然有人照看,不需要他一直盯著。

  再次進入山林,隊伍裏的人都發現,林子裏有很多樹發黑了,是枯死之後的樣子,有些沒有生命力的樹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若是將它砍斷,裏面能噴湧出大量小蟲子來。

  扛著獵物,邵玄同小隊的人一起,來到歇息的山洞。

  「我記得,這裏以前有條小溪的。」邵玄指著山上一處,說道。

  「的確,不過現在沒看到,或許冬季乾了之後就沒水了。」旁邊的麥說道。他對於溪流形成的各種原因並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就算秋冬季節乾涸的溪流河水,到了春季。雪水融化或者大量降雨,就會再次流淌起來,可是,現在山前的溪流沒了,他也說不出原因。沒了就沒了吧。

  說著麥便扛著獵物進山洞,其他人在那裡看了看,沒看出什麼,也跟著進洞去,只留邵玄站在外面,看著原本溪流的位置。

  「我去其地方看看。」邵玄對山洞內休息的人說了聲。

  好奇之下,麥等幾位戰士也跟著邵玄走了過去,他們想看看邵玄到底發現了什麼。

  邵玄記得這附近還有一條河,不算大,但也經常有一些河獸在裏面埋伏。

  溪流斷了,可能是因為山上今年沒下雪,異常炎熱的冬季,讓山頂常年覆蓋的雪都沒了。不過,那邊的那條河流,可不只有融化的雪水溪流匯入,還有地下水等。前幾天下那麼大的雨,即便溪流無法形成,雨水流入河中,還有山林岩石泥土中滲入的水,河面總會上升不少吧?前幾天雨下得還挺大。

  可是,當邵玄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條河裏,只有幾隻懶散游動的小魚,稍微大一點的河獸並未見到,原因就是,河面太低了!

  河水太淺,一些河獸不會喜歡這樣的淺水地區,自然沒在這裡出現。

  見到這麼低的河面,麥等人也驚奇不已,不過也就只是驚奇了一會兒,他們覺得,可能是因為山林太「渴」了,一場雨下了之後,山林將雨水「喝」了大部分,所以沒有多少雨水給河流。

  只不過,就算山林能夠吸收存留不少雨水,但地下水呢?

  一場持續數日的暴雨,都沒能讓河面上升起來?即便上升不明顯,也不至於只有眼下這麼一點河水而已!

  以前這裡的河水經常帶著泥黃色,就是因為河裡的河獸喜歡將河底的泥沙攪動起來,可現在,河水不僅淺,還清澈了許多,這說明近一段時間,壓根沒有一隻河獸過來!

  「再去下一個地方看看。我記得,這裡還有個溶洞。」

  邵玄以前同狩獵隊一起在這附近狩獵的時候,曾經發現過一處溶洞,洞內有水潭,只是,那裡的水泛紅,有一些細微的生物在裏面游動,即便經過過濾並煮沸的水,也不能飲用,後來邵玄就沒再去了。

  剛踏進溶洞,邵玄就眼神一變。不只是邵玄,其他幾個戰士,敏銳些的,已經感覺到不對了。

  以前他們來得時候,一進洞就能感受到吹來的風裏帶著清涼濕潤的水汽,還有一些洞內生長的喜陰的植物所散發出來的,帶著淡淡清甜的氣味。可是,現在,不管是水汽還是那些植物的氣味,都未聞到!

  邵玄往裏走,以前進來幾步就會看到地面的一層淺水,現在往裏走了十多米了,洞內的地面和周圍的石壁依然乾燥。

  麥拿著水月石,將周圍的地方照亮。

  沒有水!

  依然沒有水!

  越往裏走,地勢越朝下,直至只剩下一些小的地下洞穴。

  「這洞裏,竟然也沒水了!」剛經歷了一個詭異冬季的炎角戰士們,頓時感覺嗓子一乾。

  怎麼會沒水呢?!

  這時候,他們已經明白邵玄的目的了,眾人也都警惕起來。

  原以為這個危機已經過去,卻沒想到,依然存在。

  再仔細看看地面,凹凸不平的石洞地面,有一些乾了的紅色的東西,用刀一刮還能刮下來不少。

  「這些是……」麥將地上刮下的赤色碎屑捏起一團,手指碾了碾,那些碎屑很快變成粉末。

  「這是以前生活在這處水潭裏的東西,現在,它們都乾死了。」邵玄緊蹙著眉頭往外走。

  聽到邵玄的話,麥等人覺得嗓子更乾了,沒水,會渴死嗎?

  之後,在後面幾天狩獵的時候,邵玄又去找了幾處水源。

  天氣看上去已經正常,只是,很多地方的水源,水面卻仍然在下降,尤其是那些地下水冒出匯集產生的水源,幾乎沒有一處能看到以前的樣子,絕大部分都乾了,沒有乾的也都在瀕臨乾涸的邊緣,徹底乾涸只是時間問題。

  與此同時,盧部落內。

  原以為黑暗時期已經過去,卻沒想到,日子並不那麼好過。他們部落一直佔有的那個水潭,水面降得更低了,絲毫沒有因為前段時間的暴雨而上漲。明明看到周圍的雨水嘩嘩往裏灌,可水潭內的水,仍舊在下降。

  為什麼呢?



第五六七章、離開?

  狩獵隊回去之後,邵玄將所見到的事情跟巫和首領細說了一下,也是提醒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現在,一切看上去很正常,氣候符合這個季節的特點,沒有更炎熱,也沒有更寒冷,似乎是回到了平常的樣子,但,不僅是炎角部落,還有大陸上的許許多多部落,在經歷過一個異常艱難的冬季之後,缺水這件事,很能挑動他們的神經。

  這片大陸上有很多因地下水而形成的溪流、水潭、中小型湖泊等,而當冬季結束,雨水來臨,天氣變得正常的時候,那些水源,卻依舊沒有回升的樣子,反而情況更加嚴峻。

  現在仍然存在的水源,並不多,為此,資源爭奪再次爆發。

  春暖花開之際,本應該是生機盎然,可這片陸地上,卻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河邊草叢中濺落的乾涸的褐色的血跡,腐臭中帶著殘留的殺氣,告訴經過的路人這裡曾經發生的事情。

  聽著遠行的隊伍帶回來的消息,邵玄同炎角的首領和頭目們一樣,沉默不語。

  半晌,巫終於出聲。

  「一切都是徵兆,我們,需提前做好準備。」巫話語中帶著嘆息,緩慢走到窗前,抬頭看著外面的藍天和飄動的白雲,「甚至,我們要準備好,迎接堪比千年前先祖們所遇到的那種事情。」

  巫的話讓屋內的齊齊一驚,再也坐不住了,一個個跟被刺了腚似的蹦起來。

  「什麼?!」

  「巫,您剛才的意思是……」

  「您真覺得即將發生的事情,會與當年先祖們遇到的事情一樣?」

  不管是首領還是頭目,現在都無法淡定了。他們所做的準備,也只是思考到過去那個冬季所經歷的艱難程度,並未想得更遠,但聽巫這意思,還能和千年前先祖們所遇到的一樣?那不是說……毀滅性的程度?!

  征羅和多康他們看了看站在窗前嘆息的老頭子巫,又轉頭看向坐在那裡一直未出聲的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坐在那裡的老太太抬起眼皮,無奈地掃了眼征羅和多康他們,相處的時間長了,老太太一個眼神,征羅和多康他們就能猜到是什麼意思。

  而此時,老太太這樣的反應,明顯就是默認剛才那老頭子巫的話!也就是說,她也是同樣的想法!!

  震驚,恐懼,慌亂……所有的情緒在腦子裡走了一圈之後,只剩下木然的空白。

  熟知歷史的他們,雖然沒經歷過千年前的天災,但也能從先祖們留下的手記之中了解到分毫,連當年強大的先祖們都無法避免的事情,他們又能如何?

  千年前,一場天災將炎角從輝煌的寶座上砸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不同理念的衝突,導致部落一分為二。曾經輝煌的炎角,墮入塵埃,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那是天地的力量,先祖們都無法抵擋,他們還能扛住?

  提前知道又如何?難道當年的先祖沒能提前預知?即便無法預知到具體的事情,但總能有預感吧?可結果依舊是那樣。

  對其它,或許炎角人還有拼勁。但若是與千年前一樣的天災,他們打心底害怕。

  「該怎麼辦?」敖放在身側的拳頭攥緊,還微微顫抖。

  該怎麼辦?這是每個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屋內再次陷入如寂靜黑夜一般的沉默,四周彌漫著讓人感覺發寒的低壓,即便窗外帶著陽光溫度的暖風吹進來。也沒能讓降至冰點的氣氛改善。每個人腦中的思維朝著各個方向發散開來,越想越驚,想得越多,越感覺身上像是凍成了冰一樣。

  來到故地,四年不到的時間,本以為能有一個新的開始,可現在得知這個消息,就像是摧毀了大家一直以來的希望。

  人力,可擋,天之力,無可擋!這是每個部落人心中所認為的。

  不知過了多久,當屋子裡的人,陸續將視線放到邵玄身上的時候,正在思索的邵玄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眼,屋內一圈的人,全盯著他。

  「怎麼?」邵玄疑惑。

  「你……能卜筮嗎?」征羅問。

  邵玄能使用結繩卜筮之術的事情,屋內在座的人都知道。

  「這之前我卜了好幾次,一次都沒能成功。」邵玄搖頭。

  屋內其他人眼神一暗,失望之色盡顯,他們本來還想著,巫沒法知道的事情,說不定邵玄能用卜筮之術卜出,現在看來,這法子不能用了。

  多康抓了抓頭上硬硬的短髮,「那,能不能借用先祖的力量?」

  「先祖的力量?」在座的人先是疑惑,隨即又用期待的閃亮的眼睛看向邵玄。

  是啊,先祖的力量!

  當初那邊的人,能直接渡海過來,不就是靠著先祖的力量嗎?!

  如此強大的先祖的力量,據說並非每個人都能使用,即便是千年前的先祖們,能從骨飾中得到的力量,也遠不如邵玄來的這麼猛。

  邵玄將一直戴著的骨飾項鏈掏出,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嘆道:「先祖骨飾,未必能使用。渡海已經使用了太多的力量,骨飾到現在還沒能恢復,即便能使用,也未必能幫大家多少。」

  現在項鏈上的六枚骨飾,相比剛渡海過來時暗淡的樣子,要光亮了一些,但無法與渡海之前比,就像一個疲憊的人,並未得到充足的緩衝時間,力量尚未得到完全的恢復。這種情況下再次使用的話,不僅達不到巔峰時的力量,還可能得不償失。

  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先祖骨飾上,得想別的法子。

  「這也不能,那也不行,究竟能怎樣?難道,還能離開故地不成?!」多康嘀咕道。

  多康話一落,就被屋內幾個人狠狠瞪了眼。怎麼說話的,這可是故地!怎麼能輕易離開?!

  不過……現在的情況,的確與千年前的不一樣。

  現在的故地,已經沒了火種。

  就算現在整個部落換個地方,理論上來說,也是可以的。

  沒誰想離開,即便沒了火種,但思想上還是有歸屬的。可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嗎?部落可以先離開,找個地方避一避,然後等災難過去了,再回來。

  這麼一想,似乎也可以。



第五六八章、臨近

  離開去躲災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不到萬不得已,部落裡沒誰希望這樣。

  真要被逼得離開的話,那天地巨變的程度得是什麼樣?

  無法想象。

  而且,這三年多下來,部落裡的房屋構建,田地規劃等等,都已經步入正軌,正是一個快速發展的好時候,趕上這麼一個點,只能說,倒霉。

  命途多舛!

  不論以後會如何,現在事情尚未發生,也給了大家準備的機會,需盡早準備,不可能等到真正巨變的時候才慌亂忙活,要未雨綢繆。

  照顧耕地的人,跑過來詢問邵玄千粒金播種的事情,去年因為摸不透天氣到底會如何,他們只是試種了一些其他種子,千粒金是萬萬不可隨意播下去的,那比稷居給的種子還要珍貴。所以,去年的耕地裡,並未種千粒金。

  現在,天氣轉回正常,氣候適宜,負責耕地的人便琢磨著要準備播種一些新的種子了,棲芪等人商議之後,便過來詢問邵玄,畢竟,千粒金的決定權,在邵玄這裡。

  「不,先別忙著播種。」見棲芪疑惑,邵玄繼續道:「不僅是千粒金,其他的也暫時不種。田地裡的作物,若是有成熟的,就先收了存起來,尤其是去年種下去的穀子。」

  地裡已經有一部分作物成熟,按照原本的計劃,收獲之後,會按勞分配,分出一部分給大家。只是,這一次為了預防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大災難,得改變計劃了。

  獸肉的保質時間不長,而穀子等一些作物卻可以保存很久,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狩獵不到獵物,倉庫裡有存糧,還能解燃眉之急。

  雖不明白邵玄這麼做的原因,但既然邵玄發話了,棲芪也會照做。

  「可那樣一來,耕地裡會空出許多地方。」棲芪說道。再過去的那個冬季,那些空著的耕地並非一直放在那裡,他們負責照顧耕地的人,有按照各種種植技巧,去給耕地增肥,就等著將種子種下去了,可現在,邵玄竟然讓他們停止種植,倒不是有怨言,只是覺得可惜罷了。

  邵玄說暫時不種,並不是什麼都不種,只是那些生長週期長的暫時停止播種,但可以種一些生長週期短的,從種下去到收獲的時間比較短,或許災難還沒爆發,它們就已經成熟了,至少還能收獲一些,也不會浪費辛苦整出來的耕地。

  從邵玄的話中意識到一些事情,棲芪點點頭,面色凝重地離開。雖然邵玄沒有明說會發生什麼,但今年祭祀的時候,巫就公開給大家說過,今年需要格外小心。

  一切都是為了炎角,相信他們的決策,沒錯的。棲芪帶著自己的心思,去將邵玄的意思告訴其他照顧耕地的人。

  除了炎角之外,大陸上其他一些地方,也有人預感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就如莽部落等那幾個大部落,巫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們以前就有預感,只是那時候並不強烈而已,可如今,或許是因為災難越發近了,他們的預感也更加強烈。

  每個部落都在做著準備,而在遠離凶獸山林,遠離那些大部落的地方,在大陸的邊界地帶,靠近無邊大河之處。

  咢部落的交易隊伍剛從濮部落換取了東西返回,在回去部落的路上,他們同以往一樣,背著裝滿了各種器物和粗糙麻布的竹筐,站在一條條大鱷魚背上。

  河水中的鱷魚擺動著它們強有力的尾巴,身體只有一部分露出水面,看上去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瞳孔注意著周圍。

  在過去的那個冬季,這片陸地上其他地方的部落都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甚至渴死過一些人,但對於生活在大河附近的部落來說,雖然高溫煎熬,但還能挺住,至少他們不用擔心水。

  現在他們經過的這條小河在冬季也接近乾涸,地勢高一些的地方,曾經見底,河底的淤泥都被曬成硬塊,以致於鱷魚們都跑到大河裡面去了。也正因為有這些鱷魚的幫忙,咢部落的人下河取水,才沒有受到河中其他危險河獸的攻擊。

  在那樣的高溫之下,不僅是人容易躁動,連河裡的一些魚,都變得殺氣十足。

  冬季過後,一場連續數日的暴雨,讓這些小河再次升了起來,可也只是那幾天而已,而現在這段時間,這條河有明顯的下降,鱷魚們在水中游動的時候,心情都差很多。

  「這條河會不會再變乾?」有個咢部落的戰士問。

  「誰知道呢,不過,就算它乾了,咱們還有旁邊那條大河,那多得是水,反正咱們不會渴死。」另一個站在鱷魚背上的戰士無所謂地道。

  內陸地區的人嚴重缺水,可他們不是啊,他們更不會去擔心別人的死活,只管自己部落人就好。

  越靠近咢部落,交易回來的隊伍中的戰士們越奇怪。

  「今天怎麼感覺,寶魚們多了很多?」

  「我也看到了,我還以為是它們來迎接咱們的,可看它們的樣子,更像是……」

  更像是什麼,那戰士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蹙著眉。其他人也是同樣的表情。

  他們與這些鱷魚熟悉,部落的圖騰就是鱷魚,鱷魚們的情緒如何,他們能看出來。

  這條小河裡,以前喜歡在這一帶游動的鱷魚並不沒有現在這麼多,可這一路看過來,他們發現,河裡的鱷魚比以往多出了三倍有餘!

  多出一倍就感覺異常了,他們就會尋找原因,而現在直接多出三倍以上,這樣的情形讓他們心慌。

  剛才那戰士所說的,那些鱷魚看上去並非是來接他們的,更像是,在躲避什麼。

  即便那些鱷魚們沒有恐慌,但這樣的情形,卻讓咢部落直接炸開鍋了。

  巫連夜在尋找原因,他的能力沒有其他一些大部落的巫強,他是預感到一些不太好的東西,但比不上那些大部落的人所能做到的程度,所以,他想著尋求一些解決之法,嘗試找出鱷魚們這樣行為的具體原因。

  一天天過去,咢部落的人,依舊沒有找出原因。只是,上岸的,游到小河裡的,潛伏在咢部落內部水塘的鱷魚,越來越多,反而在大河裡的鱷魚少了。

  沒有了鱷魚的存在,大河裡多出許多危險的魚和河獸,一時間,咢部落的人都不敢再下河,只敢去旁邊鱷魚多的那幾條小河。

  某日,在大河旁邊的河岸上巡邏的咢部落戰士,聽到了咕嚕嚕的聲音。他們以為是水中的河獸出現,頓時戒備起來。

  可是他們盯著河面盯了好一會兒,只看到河裡有一些氣泡冒出來,並未見到河獸。

  河裡那些長一嘴尖牙的的魚,時不時跳出水面,落到水裡又四處亂躥,顯得躁動不安。



第五六九章、雨季之變

  無邊大河裡的變化,讓咢部落的人一直擔憂著。

  大河裡的變化持續了數天,但遲遲不見真正的大動靜,就像是看到有人朝他們拋起了一塊巨石,他們卻一直未見到石塊落地,咢部落的巫和首領更是連續好幾夜失眠。

  自從大河那邊出現異況之後,河裡的鱷魚們集體將巢穴朝遠離河岸的方向遷移,現在它們的活動範圍也偏離河岸許多,即便每天下水還要爬很長一段距離,它們也心甘情願,這讓咢部落的人不解的同時,更加發愁了。到底是什麼事情,竟然讓鱷魚們有如此行為?

  直到看似平和的某天,地面突然震動,原本在水裡游動的鱷魚們驚慌地從小河的河水中爬上岸,並且朝著遠離河岸的方位繼續跑,朝它們新挖出來的洞穴跑去。

  站在鱷魚背上的人被掀翻,不管他怎麼叫,那些鱷魚就是不回頭,一個勁地朝它們新洞穴爬。

  大地震動了一下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等咢部落的戰士們在周圍查探情況時,發現大河裡面,有很多死魚。前幾天還凶猛地不斷在河面跳動長著大嘴相互撕咬的魚,現在一個個翻起肚皮,漂浮在水面,一動不動。

  「這這這……怎麼回事?!」

  巡邏的戰士們趕緊回去將事情彙報給巫和首領。

  在後面一段日子裡,隔個十來天,就有一次地動,而且每一次地動相隔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劇烈。

  咢部落的人聽從巫和首領的話,學著鱷魚們,將房屋全都往遠離河岸的方向後遷。

  而那個時候,這片大陸上,很多地方的水源已經枯竭。

  好的是,天氣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依然是同往年一樣的氣候,只是,每次下雨的時候,部落的人們,以及依附各個部落生存的遊人們,都會搶著將準備好的陶罐搬出來接水。

  善於製作陶器的部落,在這樣一個詭異的生存環境之下,賺了不少。以前大型的陶器不好賣,現在賣得最好的,就是那些陶缸和大型陶罐。

  燒製陶器,簡單,但好陶器卻並不容易。很多人燒製的陶器質量不行,容易碎,甚至罐壁還往外滲水,或者用不久,不結實,只能去交易的地方買陶器。

  炎角那邊也同樣,遊人們也會請求用勞力換得陶缸陶罐之類。

  一場陣雨結束之後,部落內外的人都忙活著,將外面擺的接水的陶器般進屋。

  現在,因為情況特殊,巫若是感覺到要下雨,就會提前告知部落的人,然後一見到天空變化,大家就會急忙將自家接水的工具搬出去,將外面擺得滿滿的,以至於到最後,外面人走路的地方都沒多少。不過下雨的時候,也沒幾個人在外面,大家都忙著接水。

  地面的震動不只是大陸邊沿的地方感受到,其他地方也同樣遭遇了。尤其是炎角所在的山林地帶,格外激烈,並且,每一次地面震動,山林裡就會鬧出一場亂子,獸群吼,鳥亂飛。

  最讓邵玄心驚的是,在一次外出狩獵的時候,他看到了山林裡的一座火山,那座火山應該有很久很久都沒有噴發過了。山頂的凹陷處,還形成了一個水池,邵玄曾經同狩獵隊的人去過那裡。

  那裡看上去,大概千百年都沒有噴發過了,那裡生長的植物和生活的動物很多,邵玄當時沒有在意。

  可這一次,他隨著狩獵隊出去,扛著獵物去歇息的山洞時,路經那邊,那座聳立的高出地面數千米的山,明明還是以前的樣子,卻讓邵玄有種怪異的崢嶸感。

  邵玄也詢問了狩獵隊的讓其他人,他們看那座火山,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只有邵玄,越看越心驚,總感覺,似乎這種寧靜之下,藏著一個蓄勢待發的凶惡的怪獸。

  倒未必是那裡真生活著巨獸,邵玄只是看到那邊就感覺一陣恐慌而已,這是直覺帶來的第一反應,不會無緣無故就這樣,肯定有原因。

  而後來接連的地震,讓邵玄心中生出一個猜測,若是,那個猜測成真……

  深吸一口涼氣,邵玄將照看耕地的人叫過來,詢問了下地裡的情況。

  新種下去的一些生長周期短的作物,已經接近成熟,都是一些戰士們並不喜歡的小菜而已,部落裡其他非圖騰戰士的人喜歡,這些對他們的身體也有好處,當時看地裡空著,照顧耕地的人便選擇了這些種子種下。

  收獲的穀子和一些能夠長時間儲存的食物,都被處理好屯放在倉庫裡,武器一直都在打造,為了心裡的不安,大家一直在做準備。

  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地震之中,雨季來臨。

  按往年的情況,這裡的雨季並不如河岸的時候那樣明顯,只是降雨會多一些而已,而今年,降水不僅頻繁,而且還猛。大家也不再經常將接水的容器拿出來。可是,這也無法降低人們心中的恐慌。

  轟——

  地面又是一陣震動,放在那裡接水的陶罐有不少翻倒,甚至還有摔破的。

  一些人差點沒站穩,各種器具叮叮嗙嗙撞擊在一起,不少屋子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這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畢竟,地面震動的次數多了,大家也有了心理準備,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樣慌亂如無頭蒼蠅。

  距離上一次震動,不過五天而已。時間間隔更短了。

  嘩啦啦!

  雨水降落得更急,若是以往,或許會有不少居住在各條河附近的人們會擔心,如此激烈的暴雨,會不會讓河水泛濫,去淹沒他們的耕地?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人去思考河水泛濫的情況,因為,河水,依然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位。

  盧部落。

  盧部落的首領木著一張臉,站在他們部落所占有的水潭前,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無底洞。

  自打冬季結束之後,這個水潭就沒有再出過水,就算是現在這個降雨異常頻繁的時間,四周的積水嘩嘩往裡面灌,也不見一點出水的勢頭。

  這個雨季不同尋常,是很多人從未經歷過的。降水量大,而且還洶湧,只是河水,卻依舊不見漲。

  生活在大陸邊緣的咢部落人感受更加強烈。

  巡邏的戰士站在大河岸邊,看著遠處,那些龐大的恐河獸身影躍出水面,發出一聲聲長嘯。

  生活在這裡這麼久,他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聽到河中霸主們長嘯著,帶著河裡的隊伍遠去。可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些河中霸主們不似往年的那種叫聲,這一次的叫聲,更加尖銳,更加急促,聽得讓人更加心慌。

  而且,按照每年的規律,河裡的各種河獸們,都會在雨季的時候離開,可是,今年河獸們離開的情況,早在雨季還沒到的時候就發生了!

  這一年雨季,河獸們離開得特別早。

  這一年雨季,部落的鱷魚們,並未離開,卻很少出現,下河的情況更少,很多的時候,它們都在遠離河岸的地方待著。

  這一年的雨季,無邊大河的河水,開始提前下降,未等雨季結束,便下落明顯。

  不管下多大的雨,也無法拯救下降的河面。

  「你們說,會發生什麼事?」一個咢部落的戰士淋著雨,抹了把臉,問。

  他問出聲之後,沒聽到隊伍裡其他人的回應,一看旁邊,一個個戰士們都直愣愣盯著河面,像是要將眼珠子都瞪出來一般,面色發灰,彷彿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看什麼,瞧你們嚇成這……」

  一句話沒說完,那個戰士也看到了河面上的情形。

  其實,他們看得並不真切,畢竟那裡離得遠,而且還有厚厚的雨簾干擾視線,他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但就是這點模糊的影子,嚇得這隊巡邏的戰士差點窒息。

  在下降了許多的大河之中,遠處的水面上,原本有一隻恐河獸露出水面,以往能給人不可匹敵的壓抑感的河中霸主,它突然炸開了。

  是的,直接爆了。

  像是一塊鬆軟的泥巴,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遠處,一片血色,那隻恐河獸的叫聲戛然而止,並且,再無其他恐河獸冒頭,河面上的一切,像是突然靜下來一樣,或許事發點會有什麼聲音,但河岸離得遠,而且還有雨水不斷砸落的雜音干擾,咢部落的戰士們聽不到其他聲音。

  河面遠處,像是被血色的霧氣籠罩,在看不見其他。

  急促的雨水砸落在人身上,落進眼睛裡,從咢部落人那帶著狹長瞳孔上流過。他們能忍受水進入眼睛,只是倉促的雨水砸落得太急,滴進眼睛裡造成一點點的不適。可這個時候,那點不適,完全無法影響到這隊戰士們的心情。

  稍稍的沉默之後,這隊咢部落的戰士才反應過來,並且齊齊深吸一口帶著雨水涼意的水汽。

  雨水從鼻腔灌入氣管,有幾個戰士被嗆住,咳得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一樣。其實,雨水嗆得並不嚴重,只是,他們剛從震驚中回過神,只想做出一些宣洩恐懼的行為。

  河面上的,那是河中霸主,大家對它極為忌憚,承認它在這條河中的霸主地位。可是,龐大的河中霸主,卻在一個瞬間,變成一團血霧!

  那是,怎樣的力量?!



第五七零章、準備離開

  大河之上,遠處的血色霧氣,隨著河面的快速滑落,而變得稀薄,最後消失。

  最後河面如何,咢部落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在看到河面上所發生的那一幕之後,整個部落的人再次往遠離河岸的方向遷移,離大河河岸更遠了一些。

  雖然沒有再靠近大河,但咢部落的人也能從附近一些小河的動靜,來推測那邊的情形。他們在往後遷之前,大河裡的水就已經提早開始降落,與大河相通的一些小河也同樣的變化,與往年雨季結束之後所發生的情況類似,只是,這一次,所有的變化都提前了而已。而且,那些小河裡的水,水位也前所未有的低。

  雨依舊在持續,比往年持續的時間都要長,附近的河,水位一直不見上升,咢部落的鱷魚們全部都像是被嚇住一樣,總是躲在窩裡,並不離開,頂多下水去小河裡捕魚,還有一些暴躁脾氣的鱷魚會打起來。

  鱷魚們在焦躁,在擔憂,而咢部落的人也是,不只是他們,這片大陸上,其他地方的人,各個部落之內,都彌散著一股恐慌感。

  尤其是那幾個大部落的巫,總感覺心慌得厲害,似乎有一隻潛伏許久的猛獸要張開它的獠牙。

  凶獸山林,炎角部落內。

  屋內老克打磨石器的聲音毫無節奏,這並不是老克往日的作風,但此時,老克早已心不在焉,視線並沒有放在正打磨的石器上,盯著某處,卻又沒有焦距。

  邵玄看著天空依然沒有停歇的雨,凝神不語。突然,天空像是突然轉換了風格一般,一個黑暗的畫面取代天空不斷砸落的雨水,閃爍的電光四處分布,天空像是被染上了一團墨汁,並且,墨汁在快速擴散。

  龐大的壓力的恐慌,突然侵襲,讓邵玄都不禁猛吸一口氣,頭髮絲都要立起來。

  可是,等邵玄一個激靈,再看的時候,天空依然是剛才那樣,烏雲遍布,雨水倉促澆落。哪來的什麼電光和墨汁?

  「不,不對!」

  邵玄在屋裡轉圈。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並不是每一次都會從夢境之中得到啟示,他還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情形,很早以前就有,只是這種情況並不常出現而已。

  邵玄突然這般急躁的動靜,讓老克回過神,停下手裡的動作,老克拄著拐杖走到石器間門口,探頭看向那邊,問道:「怎麼了?」

  邵玄猛烈跳動的心臟還沒有緩解。聽到老克問話,並沒有多解釋,而是道:「我去巫那邊一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老克道,「您老可以做一個帽子,硬的,而且帽檐比較寬的那種。」

  說完邵玄就急匆匆跑進雨中,留下老克一臉疑惑地站在那裡。他不明白,邵玄要做那種東西幹什麼。邵玄所說的那種樣式的帽子,是在去年耕種的時候,邵玄做出來給照顧耕地的人用的,為的就是遮擋陽光,後來大家就都用藤草編織那樣的草帽,也記住了那個樣式,老克自然不陌生。只是,邵玄剛才也說了,得是硬的,要硬,就不能再用一般的藤草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邵玄這麼說,老克還是按照邵玄所說的,琢磨用什麼材料來做。

  那邊,邵玄匆匆跑到巫那裡,去的時候,兩位巫正在商議著什麼,見邵玄如此匆忙,也不繼續聊了,詢問道:「出事了?」

  若只是一般的事情,邵玄不會這麼急。

  邵玄點了點頭,將剛才所「見」到的景像,跟兩位巫說了說。

  聞言,兩位巫也是心中震驚,眼中的憂色更濃,「你覺得,那是什麼徵兆?」

  兩位巫並不知道那樣的情形是什麼,但邵玄有一個推測,再次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穩,表述更清楚,「我覺得,山林裡的火山,可能要噴發了!」

  「什麼?!」兩位年邁的巫面色駭然,猛地從獸皮坐墊上起身。

  邵玄上次同狩獵隊出去,看到那座火山之後,回來就與巫說過,只是,那時候並沒有任何徵兆,誰都無法確定會發生什麼事情,但現在,邵玄感覺,自己所言,可能性超過六成。

  兩位巫不知道火山噴發到底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他們曾從先祖留下的手記之中了解過類似的事情。

  「果然,要來了嗎?」巫蒼老的聲音中帶著顫抖,眼皮緊閉,鬆垮的眼皮顫動,然後猛地睜開,將守在外面的兩個戰士叫進來,語氣決絕,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立刻通知頭目之上的人到此!」

  或許有一些年邁的老戰士們不願意離開,但是這個時候,巫強硬的一面再次展現。

  要讓這個行動執行,必須通知頭目們,只要頭目們能夠起到帶頭作用,手下的戰士們肯定不會有其他想法。

  這幾年,內部一些人的膽子,確實大了不少,平時巫還能當做不知道,但這種時候,他不允許有人有異議!

  兩位巫都是同樣的想法。不是他們專橫,獨斷獨行,而是他們在害怕。

  邵玄所說的天地災難,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當年部落分裂的事情,是否會再次發生?若是理念不同,是否會遭遇千年前先祖們所遇到的事情?畢竟,這一次,情況可能與千年前的災難類似。

  兩位巫,三位大頭目,還有二十位小頭目,在被通知之後,絲毫不敢耽誤,淋著雨跑過來。

  巫將邵玄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道:「我的意思是,我部落,應該做好離開的準備!」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聽到這個決定,大家還是不捨。

  「那……什麼時候離開?」敖聲音艱澀,還有些沙啞,面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圈周圍青黑,這些天來,他沒有睡好過一覺。

  對於這個問題,兩位巫相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邵玄。

  邵玄頓了頓,道:「等雨一停就走,這幾天大家做好準備。別的沒了可以再重來,但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雨,又持續了數日,直到某一天,突然放晴,陽光燦爛。

  只是,炎角部落人的心情可不如陽光那般燦爛,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離開這個他們付出了三年多的地方。



第五七一章、白夜

  離開辛辛苦苦重建四年的故地,已經讓炎角人心中一片灰霾,前方還有未知的危險和不確定的將來,大家的情緒都很不穩定。

  故地的意義,與其他地方是不同的,這裡是炎角的根之所在,但沒了火種之後,意義似乎又變了點,但不管怎麼說,故地畢竟是不同的。

  離開這裡,每個人心中萬分複雜,腳步沉重。

  這不同於上一次大規模遷移。上一次,他們是帶著無盡的希望和憧憬,無窮的動力還有無時不刻都在噴湧的歸根之情踏上遷移之路。可是,這一次,他們似乎感受到了千年前,先祖們的心情。

  悲慟,沉重,雖說他們只是暫時離開,但,以後真能回來嗎?等他們回來,這裡是否還能是原來的樣子?

  地裡的作物已經內全部收割,沒有成熟的也都拔出來帶上了。

  獸圈裡的飼養獸們,除了一些幼獸之外,其他的都被提前宰殺做成肉乾,除此之外,這些天部落裡還趕製了許多馬車牛車,牛馬等拉車的牲畜都有,還有部落裡的幾隻凶獸,以前它們也拉過車,經驗豐富。

  這一次,做的車很多,山林裡裡有得是材料,還有金器,一些石器不宜連接的地方,可以用金器替代,那樣獸車能夠做的更加堅實。

  因此,相比起上次部落大遷移,這一次,除了隊伍的人數多出數倍之外,還有許多車,而其中,有一些做成四四方方如一個大盒子一樣的獸車,那裡不允許其他人靠近,除了部落裡的少數人之外,其他靠近者,會受到嚴懲。

  那裡面,放的是再次被挖出來的天脈,尤其是最大的那輛車,完全是當做一個臨時的大花盆,將那棵千年天脈移栽在那裡。若是天氣好,守衛的戰士也會將上方遮擋的木板打開,讓它們曬一曬太陽。好在天脈不像大白菜的個頭那麼大。只是根系會受點委屈,畢竟,天脈最長的就是它那如人的脈搏一樣的根鬚。

  隊伍中心數十輛大車裝的食物,周圍同樣是眾多守衛。隊伍裡的人,帶的食物並不多。大部分都是集中運輸,不過遊人們該如何,炎角就不多管了,想跟著一起離開的,可以跟著隊伍,不想跟著的,隨他們去哪裡。

  有些遊人覺得炎角小題大做,並不打算離開,還想著等炎角離開之後,他們進山林裡去,住炎角人的屋子!那些堅實的石屋他們想了很久,這一次正好炎角舉部落遷移,再沒人能攔著他們,是個佔據的好機會,說不定還能住上炎角的巫和首領他們的屋子!得好好享受一番!

  還有些遊人則因為前幾次變動的教訓,依然決定跟著炎角。離開去其他地方的人,反倒沒多少,他們認得清事實,要麼留下,要麼跟著炎角一起離開。如果兩樣都不選,去其他地方,肯定會更加艱難,說不定連一點活路都沒有。

  炎角整個部落,一萬多人的大動作,太明顯,不可能避過其他人的視線。

  短短四年時間,炎角竟然再次大遷移!

  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得知這件事的所有部落都覺得炎角真是瘋了,他們當遷移部落跟玩一樣嗎?距離上次大遷移才多久?他們怎麼就不消停呢?拿火種開玩笑嗎?

  等等,炎角的火種,被他們藏在哪裡?好像沒感受到!

  不過,因為這段時間,地動頻率更高,還有水源的爭鬥越發激烈,許多人也就只是一開始的時候議論了一下,然後便不再去關注炎角的事情,該爭奪水源的繼續爭奪,該幹啥幹啥。當然,也有人從中揣摩炎角的行為到底意味著什麼。

  盧部落那邊,邵玄早就派人告知,而回部落太遠,歸壑則讓他那隻雪隼前往告知。畢竟是合作的部落,遷移的事情也告知他們一聲,順便讓他們小心。如今拉車的馬還是回部落馴化好的,比從其他部落買來的那些靠譜,遇上事也更鎮定。

  路上少不了不長眼打劫的人,都被無情砍倒,甚至還有發展出來的劫道的團夥,都是來自同一個部落的人,因為競爭不過其他部落,無法搶到水源,便換了個生存方法打劫!

  團夥打劫,人多好辦事,有計畫有預謀,成功率就會高出很多,而嘗到甜頭的他們,心更大了,逐漸將目標轉移到大一些的隊伍,而炎角這一次,被他們盯上。實在是炎角的那些裝著食物的馬車太過吸引人,用布蓋上他們也能聞到那裡傳來的味兒,他們不想放棄。

  而對付劫匪,炎角人從來就不會留手。

  來一個,殺一個。

  今年的雨季持續時間很長,所以,在雨季結束之後,雙月重合的時間,也已經很近了,直到那一天終於來臨。

  雙月滿圓,黑夜被照得如同白晝。

  自從來到這邊之後,炎角人許久沒嘗到雙月重合之日的恐懼感,再次籠罩在心頭。

  邵玄感覺眼皮猛跳,心中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拉高,冷汗莫名冒出,如被澆了一盆水一般,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冰凍住,森寒之極。

  「邵玄,你怎麼了?!」旁邊的征羅見狀,問道。不是他多疑,而是邵玄看上去非常不對勁。

  「來了!」邵玄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索,便說出了這兩個字,就像是一種無意識之下的反應。

  征羅想要再問,隊伍裡原本正在休息的凶獸突然一個個驚恐地站起來,隨後,拉車的牛馬等其他飼養獸,也焦躁起來。

  轟!

  大地毫無預兆地發出轟鳴,腳下的大地劇烈地晃動起來,睡著的人被摔醒,很多人像是失去平衡一般,直接趴倒在地。

  咔咔咔——

  地縫裂開的聲響,撕破人們心中的平靜。

  人們顫抖著,那是極度恐懼之下導致的無法控制的顫抖。即便被告知過可能會遇到的事情,即便,他們一直在做著心理建設,即便,地動他們已經遭遇了很多次,但這一刻,是以往任何時候,都未曾遇到過的。

  白夜之下,裂開的地縫之間,一股宏大的恐怖氣息衝出,讓人無法生起反抗的意念。

  那不是任何猛獸所能做到的,即便是被人們視為無可抵擋的王獸,也沒有如此毀天滅地的氣勢。那是,天地的力量!

  這一次,不像以前的地動那般只是短暫的玩耍。

  隨後,劇烈的轟響聲爆發,幾乎讓人失去聽覺。隊伍中的人們,愣愣的望著他們在歇息之前曾經走過的地方,那裡,一道看不到兩側盡頭的岩壁,隨著轟響拔地而起。像是有一雙手,將大地掰了一下。

  大幅震動的地面,震散了人們所有的思緒,那一刻,他們腦中竟一片空白。

  任何力量,只有在親自對抗之後,才能真正體會到。

  曾經,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強大的先祖們被逼得遠離故地,現在,他們感受到了,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夜如白晝,人心惶惶。



第五七二章、黑晝

  當夜漸漸離開,雙月終於被太陽所取代的時候,地動,仍未結束。

  凶獸山林。

  混亂早在地動之前就已經開始,預感不妙的凶獸們先一步行動,即便是平日裡搶地盤,見面就廝殺的死敵,現在在山林裡碰到也不會多看對方一眼,它們在逃命。

  或許,因為進化的等級比山林裡其他猛獸要高,它們更能感受到那種無法抵抗的正在靠近的威脅,它們現在已經沒有了其他心思,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像是植根於心底深處的天性帶來的直覺反應。

  逃!

  朝著遠離危險的地方逃!

  所以,不少凶獸,朝著各個方向逃竄。林子裡也因為它們的行動而引發一陣陣動靜。

  直到轟聲降臨,整個地面開始晃動,山林像是完全脫離了平衡,混亂不堪。

  一條條地縫驟然出現在這片棲息著億萬生物的山林之中,一些慌亂逃竄的來不及躲避的野獸們,直接掉入開裂的地縫之內,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後面來不及剎住腳的野獸們也紛紛掉落,剎住了也被後面的撞下去,像是獻祭一般,成為地縫之下的亡魂。

  一隻奔跑的野獸用它強大的跳躍能力,越過了那條剛裂開的地縫,可是,它根本沒來得及慶幸,下一刻,一道岩壁突然拔地而起,出現在前方。

  整個地面在劇烈顫抖著,不斷發出震耳的轟鳴。

  無論平日裡多威風多凶蠻的猛獸,此刻,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只能顫慄。

  曾經邵玄所見到的那座火山,山頂凹陷的地方。水池早已不在,而且,在邵玄他們離開之前,就有戰士過去看過,凹陷內,只有一些融化的岩石。

  而現在,在朝陽升起之際,隨著「嘭!」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駭人而狂暴的火山灰和岩石噴射到高高的天空,衝擊波將山頂四周圍繞的雲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呈圓形快速朝外驅散,並往更遠處蔓延。

  在火山噴發之時,靠近它的幾座山,山頂瞬間崩塌。

  山口上方的雲層更是不堪一擊,完全被噴射的黑色、黃色、白色的各種岩石和灰塵擊穿。

  沉寂了近千年的火山,突然的爆發所帶來的灼熱氣流,如瀑布般朝著四周的山林傾瀉而下,赤紅的岩漿激烈地從山口往下奔騰。

  電光,出現在雲層之中,出現在高空的黑白煙塵四周,閃爍著,像是有一雙巨大的手,拿著電光肆意在那裡塗鴉,沒有任何規律,也毫無任何收斂之意!

  噴發而出的黑色煙塵越來越多,不斷升騰的黑煙,如墨汁一般,染黑了天空,比烏雲還要強勢、霸道!並且,它們正在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擴張!

  山林裡的猛獸們拼命奔跑著。巨大的粗壯的古樹,被撞得咔嚓響,有些體質脆弱的野獸,直接撞死,它根本來不及躲避。

  撞樹而亡的野獸的屍體,也壓根沒能多保持一秒中,下一刻,它就被後面奔跑而來的體型更加龐大的猛獸踩成泥,而剛才造成它死因的那棵樹,直接被撞倒。

  咔嚓的聲音,像是山林的慘叫,四周都是慌亂的猛獸,大的,小的,跑得沒有任何理智,稍一不注意,還會撞成一團。它們,已經被嚇得沒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憑著天性和直覺,往遠離危險的地方跑,其他的,只能聽天由命。這般境況,已經不是它們這些渺小的生物所能決定的了。

  炎角部落所在的地方,並未隨著炎角隊伍離開的遊人,他們留在這裡,剛開始的兩天還感覺非常爽,有大屋子住,還有人將巫和首領曾經住的屋子,挨個換著住,因此幾個遊人還廝打過一番。他們去各個屋子裡翻找出了一些炎角人忘記了或者沒有攜帶的東西,有一切廢棄的金器,還有一些食物。

  他們原本打算將炎角所有的屋子都翻找一遍,然後離開去其它地方,他們並不是真的蠢,不知道這裡危險,他們只是想著等炎角離開,他們去撿漏,然後離開去別的地方換取更多的東西。

  只是,一切來得太快,快得他們還沒翻找完所有的屋子,變故就已經來了。

  地面的劇烈顫抖,已經讓近三分之二的房屋倒塌,這其中也有很多石屋,曾經被認為是堅實的屋子,在這樣的地動之下,竟也沒撐過去。

  不過,那些留下來的遊人們主要住在炎角的核心地區,也就是首領和巫、頭目們所住的地方,那些屋子都是由更強大的戰士所做出來的,相比起其他屋子要堅挺,在過去的那一夜中,活下來的遊人還是占多數。但,所剩的那些屋子也堅挺不了多久了。

  這一次可不同於以往。

  先是一聲驚天的爆響,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無數猛獸從林子中奔跑出來,嚇得他們根本不敢出屋。

  在這之前的那個月光照耀的白夜,雖然也有猛獸從林子裡衝出來,但遠不如現在這樣多!

  躲在巫的屋子裡的那個遊人,嚇得面色慘灰,大滴大滴的汗珠掉落,渾身都在顫抖。外面大大小小的猛獸從屋子旁邊跑過,腳步聲不僅沒有一點要停歇的意思,反而越發密集,越發急促,甚至還有直接撞向屋子的。若非石屋造得堅實,早就倒了。可再堅實的石屋,也扛不住不斷的地動和猛獸的衝撞。

  嚥了嚥唾沫,那個遊人顫抖地伸出手,踩著牆壁邊上的那張矮桌,看向牆上那個不大的窗口。屋子裡其他窗口早已經被他堵住了,現在只剩下這個不大的窗口。

  將遮擋住窗子的木板挪開,然後,他看向外面的天空。

  巫住的地方很好,這裡並沒有多少遮擋物,能夠看到炎角的那根聳立的高高的石柱,還有天空。

  看著外面,那個遊人眼中的恐懼之色升至極端,那一刻,他已經放棄了生存。

  天空,朝陽之下的紅雲,迅速被染黑,翻滾的如墨汁一般的黑煙,將天空遮擋,正朝著這邊擴張。

  密密麻麻的鳥群,即便它們拼命地加速,想要趕在黑煙前面離開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但是,它們仍然在被超越,被吞噬進入黑暗之中。

  白晝的光芒在迅速暗淡,岩石之類的東西如炮彈一般,從噴射之地拋出,砸落在山林各處,即便是山林邊緣,甚至山林之外,也無法倖免。

  聳立在曾經的火塘附近的那根高高的石柱,那是邵玄後來重建的一根,原本的那根,躲過了千年前的災難,卻被萬石人銷毀,而新的石柱,卻無法同當年的石柱一樣幸運,這一次,比千年前的動盪,更加厲害!

  砰!砰!砰!

  降落的石塊紛紛砸落,砸在屋子上,砸在那根石柱上,石屑飛濺。

  四周的獸吼聲、轟響聲,石塊撞擊聲,交錯在一起,震得人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直至最後的光芒也消失,四周一片漆黑。轟響依舊,恐慌的猛獸們依然在絕望中瘋狂地尋找出路。

  天空的黑煙繼續朝更遠的地方籠罩而去,下方,彷若末日。



第五七三章、黑暗之下的變動

  邵玄等人所歇息的地方,同樣也聽到了火山噴發的那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不只是炎角隊伍所停歇之地,還有一些部落所在更遠的地方,也聽到了,只是,他們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原本計劃歇息後繼續趕路的,他們在離開部落前就經過數次討論,最後根據當年先祖留下的簡略的路線圖,來篩選一些地殼板塊運動不那麼強烈的地方,依照邵玄的看法,地震帶之外的地方,總會安全些。

  製作出了避危路線,邵玄卻並沒有將這條路線畫長,當年先祖們可是直接走到如今咢部落所在的那裡,而邵玄所畫的路線,處於內陸,地震活動這麼強,他不知道靠大陸邊沿的地方會如何,雖然內陸地方也會有危險,但相較而言,安全性要大一些。

  現在,他們只是沿著所畫的路線走了一半而已,並沒有真正到達內陸地方,離那幾個大部落也有些距離。

  去回部落送信的那隻雪隼剛剛回來,它是顫抖著回來的,然後就降落在歸壑的肩膀上,打死也不飛了。

  「繼續趕路嗎?」敖穩住晃動的身體,問邵玄。

  地動還在繼續,只是時弱時強,弱的時候勉強能行走,強的時候,連站都不能,所以大家才心慌。

  「不。」邵玄搖頭,看了看天空,又對敖和征羅道:「繼續在這裡歇息,咱們最近幾天可能走不了了。」

  兩位首領心中一咯噔,「走不了?什麼意思?」莫非還有更厲害的?!

  這也是邵玄在太陽出現之前,短暫的地動減弱時,結繩卜筮得到的結果。

  「至少五天,咱們可能都得先歇著了,告訴大家準備好,別靠近那些開裂的地方,大家別走散,帽子都拿出來。」邵玄說道。

  雖然不知道邵玄為何這麼說,兩位首領還是按照邵玄所說去做了。

  因地動而略微分散的隊伍,彙聚過來,食物和水分發下去,在離開部落前做好的帽子也都拿了出來。

  沒過多久,放哨的戰士一聲驚呼。

  眾人往那邊看過去。

  天邊,黑色在朝這邊蔓延,擴散速度極快。

  「那個方向是……」敖聲音顫抖。

  那邊,是凶獸山林所在的方向。而天空的黑色,正是從那邊過來的。

  蔓延的黑色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那是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躁動的凶獸和飼養獸們被強行按住。邵玄安撫了一下凱撒,然後對靠在凱撒旁邊的老克道:「帽子戴好。」

  天空的黑色沒多久便擴散至隊伍上方,黑煙之下,灰塵和小塊的岩石紛紛而下,打在人們材質不同的帽子上,發出細密的叮叮梆梆的聲響。

  因為這裡已經離山林有些距離,大塊的岩石並不會砸到這裡,大多都是灰塵和細碎的石子。那些對於部落人而言,只要戴著帽子就行了。

  一位老戰士用粗麻布蒙著臉,擋住飛散的灰塵,披著寬大的獸皮斗篷,將家裡的小孩攏在懷裡,用獸皮包裹得只露出一個小口。拉了拉綁在下顎的皮繩,老人將被吹得往上翻的用山林裡的大堅果殼做成的帽子拉回來。敲敲帽檐,將帽子上的灰塵震落一些,然後看向首領們所在的位置。雖然現在光線已經很暗,但他還能看到一些活動的人影。

  只要長老、首領、巫,還有頭目們都在,他們應該不會有事的。

  不得不說,邵玄的做法,確實穩住了人心,降低了不少恐慌感,不少人覺得,長老和巫他們肯定都料到了會有這樣的情況,肯定有對策。

  其實邵玄有個屁對策,他到現在為止,結繩卜筮想知道未來的走向,卻一直無法成功,或許,還沒到時候,或許,是他能力不足。

  只能熬!

  挺住,挺過這一劫了,或許,就能知道更多了。

  天空的黑煙遮擋住了陽光,周圍的氣溫下降了些,根據邵玄卜筮得到的結果,至少五天之內,會一直維持這樣的情況,不見天日。而且,邵玄心裡明白,恐怕,即便他們在避過這次劫難之後再回凶獸山林去,那裡短時間內也無法正常耕種了。

  而獵物?想要找到,大概也難。這場變動,林中多少猛獸能夠活下來?

  若是之後炎角回去,憑何生存?

  邵玄看著黑下來的天空,苦思。

  與此同時,在一些遙遠的海上,同樣有一些不下於凶獸山林的噴發動靜,同樣有黑煙噴射而出,從數個地方擴散,最後將所有的一切都遮擋於黑煙之下。

  凶獸山林的那座火山,山頂已經削低了數百米,而且,隨著火山灰和岩漿的繼續噴發,這種變化還在持續。

  數百米高的海浪從海面上拉起,朝著前方洶湧而去,隨後,又是更高的海浪緊跟其後,一浪接一浪,朝陸地拍打過去。

  沙漠上,黑暗正在擴散,一些游散的奴隸正在驚恐地叫喊,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沒多久,他們就再也叫不出來了,海浪朝這片沙漠衝擊,將臨近海岸的一切吞沒,原以為脫離岩陵城並存活下來,能夠建立自己勢力的人們,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岩陵城的人,很少會清掃靠近海岸這邊的勢力團夥,以前很多人不明白,甚至還有一些奴隸主殘餘勢力呈崛起之勢,岩陵人也不理會。

  現在,有些人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岩陵的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只是,即便再疑惑,他們也沒法去得知答案了。

  一系列的海嘯,吞沒了近三分之一的沙漠,確切地說,不能算是吞沒,被吞的沙漠,有很大一部分,已經隨著地面劇烈的震動而消失。

  沙漠上其他地方,即便沒有遭遇海嘯襲擊的地方,也並不安寧。

  毫無預兆噴起的沙瀑,或者突然下陷的流沙,吞了不少人和獸。很多地方的人都在恐慌之中,最鎮定的,大概就只有岩陵城了。

  即便四周有再大的變化,岩陵城所在之地,也並未受到多大的波及,有影響,但少。這裡,雖有地動,卻並不算活躍,也沒有流沙和沙瀑出現,海嘯所造成的影響,在距離岩陵城不遠的地方,已經大幅減弱,對岩陵而言,實在不算什麼。

  很久以前,曾有人問過岩陵的王,為何在此建城?明明憑岩陵的實力,可以奪得更好的地方。

  岩陵王笑而不語。

  每一任岩陵王,都知道原因,卻從未告知其他人,即便是許多軾家子弟,也無法得知緣由,也只有接任者,才有資格知道。

  黑暗仍在繼續,地動山搖之中,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人們無從得知。



第五七四章、出路

  這片大陸上,幾乎沒有平靜的地方。

  邵玄無法得知其他地方的人如何,這個世界,不要奢求遇到災難有誰去營救,都得靠自己。

  地動還在繼續,天空的黑色仍舊沒有散去,已經過去兩天了,仍然見不到一點光亮。

  地上掉落的灰塵已經積累了厚厚的一層,若是第一天躺在地上不動的話,第二天就會被那些掉落的灰塵掩埋。

  黑暗之下,晃動之中,部落裡支起了一個個的大帳篷,這是邵玄在離開部落之前就做好的,帳篷用的是獸皮縫製而成,相比那些麻布來說要結實得多,支起帳篷的是專門打造的金屬杆,外面用最結實的藤繩牽拉,纏在扛過來的大石塊上面,巨大的石塊上坐著兩三個戰士,若是大石塊因為地動而滾到其他地方去,他們就再將它挪回來,以便維持每一個帳篷的穩定。

  帳篷裡歇著的是沒有圖騰之力的孩子和女人,以及行動不便的老人,還有在這次地動之中受傷的傷患。

  在這場地動之中受傷的,經脈損傷嚴重的人不少,若是以往,可能會廢掉受傷的手腳或者危及性命,但有了天脈之後,情況就不同了,不僅能保住手腳,還能護住性命。

  邵玄在隊伍中快速走動著,別人需要依靠水月石來照明,看清周圍的情形,但他不需要,若是有受傷嚴重的人,他也能更快發現。

  叫過來一隊負責運送傷患的人,邵玄同他們一起,將受傷的幾個人運往帳篷處,裡面,歸澤將新做好的一批藥拿過來分發給照顧傷患的人們。

  「情況如何?」邵玄問。

  「暫時還好,傷重危及性命者並不多。」歸澤將一個小獸皮袋遞給邵玄,「裡面是一些新做的好的藥,分給其他的戰士,會讓他們好受些。」

  邵玄打開獸皮袋看了看,袋子裡裝的是一粒一粒的小藥丸,比往日的分量要小一些,因為現在得節省,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麼,總得留一些藥材預備著,如果不是傷勢危急,用藥都會省一點。這個邵玄能理解。

  以前邵玄在部落的藥屋學習藥草的時候,就嘗試過製作藥丸,後來大家見藥丸更方便,便也漸漸開始適應這樣的藥丸。

  至於歸澤製作的這些藥丸,這兩天,因為天空中不停掉落的灰塵,還有空氣中的一些讓人不適的氣味,隊伍裡很多人出現了點小毛病,戰士們還好,抵抗力強一些,並不明顯,可那些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就倒楣了,呼吸不暢,肺部有損,即便用麻布等蒙著也沒用。

  歸澤給的這種藥丸,就是針對當下這個情況的,戰士們不會同那些沒有圖騰之力的人們一樣待在帳篷裡,他們得在外防著各種危險,還要去尋找傷患,或多或少身體都有影響,現在看不出來,不代表以後也安全,所以,吃點藥多防著點總是好的。

  邵玄去外面發藥丸的時候,碰到正咳著的多康,他剛才嫌棄那些麻布礙事,將蒙在面上擋住大半邊臉的麻布給掀了,結果掉落的灰塵被吸進鼻子裡,嗆得整個人都快趴下。

  「該吃藥了。」邵玄遞過去一粒藥丸,「雖然麻布蒙著不舒服,但總比你這樣好。」

  不用邵玄多說,多康剛才就已經後悔了,將邵玄遞過去的藥丸塞進嘴裡,掛在腰上的水壺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口。舒爽的清涼感驅散了剛才咳得辣疼的嗓子,呼吸也暢通了些。

  緩過來之後,多康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也不管地上那一層的灰,問邵玄:「這以後,該怎麼辦哪?」

  邵玄知道,他們是開始著急了。不只是多康,其他人,首領、巫、各個頭目,還有雖然沒說但是眼神擔憂急切的戰士們,每個人心裡沒譜,成天都懸著心,畢竟,這樣的事情,他們從未遇到過,這兩天下來,任誰也淡定不了。

  邵玄想了想,將不遠處送完傷患剛出帳篷的陀叫過來,把裝著藥丸的獸皮袋遞給他,讓他將剩下的那些藥丸發給沒吃過藥的人,然後也同多康一樣,坐在地上,歪著頭拍了拍果殼做成的帽子上堆積的一層灰,從衣兜裡掏出一根草繩來。

  多康一見邵玄這樣,趕緊又掏了快水月石出來照明,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這兩天,邵玄也卜筮過一次,他只能卜出,留在這裡暫時是安全的,地動最厲害的位置有三個,一個是凶獸山林,一個是沙漠的方向,還有一個,相比起前兩者弱很多,就是先祖們曾經走過的那條路線所指之處,大河所在的方位。

  這裡離三個最危險的地方並不近,雖也有地動,但作為臨時的歇息點,也足夠了。

  再次沉浸在結繩卜筮之中,或許是因為經歷多了,變故發生了兩天,可預性強了一些,以邵玄如今的能力,能夠卜筮出來的事情也漸漸開始變多,所以,邵玄現在都是一天兩卜,希望能多得出點東西。在這樣一個時候,多知道一點,就能有更大的存活希望。

  每天的兩次卜筮,其中一次邵玄都會卜筮「生路」所在何處,部落該往哪個方向走?

  即便想借助火種來判斷,也沒有可能,現在,沒有火種了,即便是巫也無法從體內的圖騰火焰中得知正確的路往何方。天變之下,火種也無力,有些時候,還不如憑藉自己的直覺。

  邵玄的直覺是朝先祖們曾經走過的路線走,只是,畢竟帶著一個部落的隊伍,沒有足夠的把握,他不會輕易行動。

  卜筮結束,邵玄看著終於打結成功的繩結,解讀出上面的意思,心下微鬆。

  「果然。」

  「怎麼?!得到什麼結果?!」原本在不遠處盯著的敖,也忍不住快步過來。他剛才只是打算去看看傷患的情況,卻見邵玄正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一根草繩,頓時悟了,但他又不敢過去打擾邵玄,知道得多了,他也明白,結繩卜筮不是那麼容易成功的,再加上現在的嚴峻形勢,讓他更緊張,以至於不敢往那邊踏出一步。現在看邵玄結繩成功,才迫不及待跑過來。

  「等地動停了,天空放晴的時候,我們就朝那邊走。」邵玄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那邊?沿先祖們所走過的路?」敖問。

  「不錯。」



第五七五章、告別

  其實,只要有一個確切的結論,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安撫。

  邵玄給出的結果,無疑讓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但隨之而來的,則是復雜的心情。畢竟,那個方向,並不是故地的方向。

  離開故地之後,就不能再回去了嗎?他們這是要拋棄故地?

  四年啊!

  四年的耕耘和建設,全都沒了。

  炎角輝煌的故地,他們終究是沒能留在那裡,真讓人沮喪的事實。

  其實,早在災難開始之前,就有人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可能會同當年的先祖們一樣,遠離故地,找一個新的地方暫時居住,然後等到某一天,他們的子孫後代,會再次前往故地……吧?

  但同時也有人心中產生其他的想法,畢竟,故地之所以當初那麼吸引人,凝聚力那麼大,除了那裡是炎角的故地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火種!

  火種的火脈在故地,當年的火種也不完全,想要讓火種完全,就必須回到故地!

  可是,現在火種不僅完全了,而且還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它已經融入進了炎角人的血脈之中,並且還會隨著炎角人,一代又一代地傳下去。

  沒有了火種,故地的意義仍舊特殊,但卻不再是一個必留之地了。從他們選擇將火種融入的時候,就決定了這樣一個結果。

  黑暗之下的地動仍在進行著,像是大地在進行某種計劃一樣,黑暗之下,渺小的人們,無從得知真相。除非黑暗退散,大地穩定,才能去探求。

  三日之後,地動在轟的一聲巨響和激烈的搖晃之後,動蕩開始漸漸放緩,不再那麼頻繁。

  最後那劇烈的一晃之下,傷員再次增加,隊伍中也有死傷,好在救治及時,死亡的人數並不多。

  天空的濃黑的煙塵,在地動減緩之後,開始變淡。變化不快,但很明顯,隔一段時間再看,就算不借助水月石,也能看到一些活動的人影了。

  這是一個好現象。

  隊伍開始調整,統計人員,雖然這一次變化驚天動地,讓人一度迷茫,但絕大部分人活下來了,就連一直跟著炎角隊伍的遊人,也存活下來不少。

  而一個小帳篷裡,邵玄同巫、首領和頭目們都擠在那裡,決定接下來的計劃。

  到現在為止,都與邵玄卜筮出來的差不多,因此大家對於邵玄所說的這之後該走的方向,也並不懷疑,只是,心裡還是惦記著故地,尤其是敖他們,故地的重建,幾乎是在他們雙手之下,一點一點建起來的,可如今,或許全都毀了。

  「不如這樣。」邵玄思索之後說道,「等地動停歇,天亮些了,派一部分人去故地那邊看看,不管能不能繼續在故地生活,心裡總得有個數。」

  巫也點頭贊同,「理當如此。」

  要不是身體跟不上,巫也想過去看看,只是當下的情形,一切還是抓緊時間的好,他老人家就不拖後腿了,讓行動能力更強大的戰士們趕過去就行。能得到一個結果,不管是好是壞,也能讓人一直懸著的心落下來。

  一天後,天空雖然還是灰蒙蒙的,但相比起前面幾天完全的黑暗,要讓人安心多了,至少現在還能知道什麼時候是白天,什麼時候是黑夜。之前地動已經讓人腦子發暈,震得人意識模糊,沒有方向感和時間概念,現在,一切終於又漸漸回來了。

  一切已經趨向平穩,邵玄他們也要先一步行動。他們要去故地看一看,就如巫所說,心裡總是惦記的,不看一眼心裡不踏實。

  看了心裡或許更不踏實。邵玄心想。

  隊伍在這裡,不可能全部返回,所以,也只是選了二十來個人過去。

  論對故地的感情,自然是最開始踏入故地的那些人更深,所以,在選人的時候,主要選擇的是敖他們這邊的人,征羅那邊的人雖然也想去看,但一個是執念不深,第二,這裡還有更多的炎角人,他們需要留在這裡守著。

  一行二十來個人朝故地的方向奔跑,地面上厚厚的一層灰被掀起,所行之處,一路煙塵。

  天空的灰塵沒有散盡,蒙著一層灰霾,陽光並不清明,但這已經足夠讓人看清周圍的一切了。

  要不是天空中的那點太陽模糊的光點,他們真難以辨認方位。一切都變了,地面起起伏伏,以前低矮的地方可能變成拔高的岩壁,路上經過的幾座小山丘,有的還在,有的已經消失了。地上看不到任何活物,或許在厚厚的灰塵之下,會埋著屍骨,也有熬過一劫的生命存在。

  天空中倒是偶爾能見到一些鳥在飛動,給人的感覺略顯迷惘。

  這個時候,躲難的人,也沒膽子立馬出來,直到邵玄他們回到故地,也沒見到其他人。

  「這裡就是了。」邵玄停下來,看著前方說道。

  「這裡?你說這裡是我們炎角的故地?!怎麼可能?!」

  敖驚得差點跳起來,眼中的震驚之色盡顯,面上顫抖著,使勁讓自己扭頭,直視眼前的一切。

  前面,同他們所經過的其他地方一樣,甚至更加「平坦」一些,除開地上灰塵的顏色,倒是與沙漠有些像。但邵玄竟然說這裡就是故地?!

  敖渾身都開始顫抖了。

  邵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抽出劍,將腳下厚厚的灰塵撥開。

  灰塵之下,是許多看不清原貌的碎石,有的上面還沾著褐色的血跡,或許是從林中逃竄至此的猛獸留下的,又或許,是那些沒有離開的遊人留下的。

  邵玄能透過那層灰,看到下面的一點畫面。

  地面隆起的地方,有的是倒塌的建築堆積起來的石塊,有的,則是已經死亡的巨獸屍體。

  曾經在山林那般囂張的巨獸們,仍舊躲不過這一劫,天地力量之下,萬物皆螻蟻。

  或許在兇獸山林深處,有避過此難的各種生物,但眼下,炎角人只關心這片已經化為廢墟的故地。就算山林裡還有其他存留下來的地方能繼續生活,但那已經不是故地了,於炎角人心中的意義不一樣。

  腳下發黑的灰塵帶著刺鼻的氣味,邵玄抱著一塊石頭往上拔,那只是不到半米的殘缺不全的一截,若非上面的花紋,邵玄也認不出它來。

  這是曾經他親自刻上花紋的那根石柱,現在,石柱倒了,碎裂得比萬石毀掉的那個還嚴重,就這麼一塊殘骸上,已經有很多被砸出來的坑,破壞了原本的花紋,可想而知當時的情形。

  這比當年先祖們所遭遇的,還要恐怖得多!

  當年先祖們離開之後,雖然故地變化很大,但也保存下來不少東西,山林也還在,可現在,視線所及之處,用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毀滅!

  完全是毀滅性的破壞!

  四年下來,所有的生活痕跡,全部沒了。

  茂密的森林,高聳的山峰,全部消失!

  留下的,只一片廢土!

  即便是一直鎮定穩重的首領敖,也不禁哽咽。還有戰士哭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天空,一滴滴雨水砸落,很快變得急促。

  雨滴砸在這片廢土之上,濺起不少灰塵,周圍透著一股毀滅之後殘留的氣息。

  雨水沖刷之下,也開始清洗天空中的灰霾,一些灰黑的雨水砸落在邵玄面上,留下泥一般的痕跡。

  一行二十來個人,沈默地在雨中站立了近一個小時,然後朝著這片土地跪拜,行部落的最高禮,祭奠,告別。或許,在他們有生之年,也沒法再來這裡生活了,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他們的子孫會帶著部落,再次回到這片重新恢復生機的故土,即便這裡仍舊潛藏著不穩定的因素,但故地仍然是故地,這就是部落人的執著。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灰塵變成泥,在地上跪拜之後的一行人,全身都是黑泥,只是這時候已經沒人在意了。

  起身時,眾人眼中的哀戚之色已散,餘下的則是堅毅。他們身後還有一條路,那條路他們只走了一小半,部落的其他人在等著他們,

  再次看了眼那片廢土之上的故地,一行二十來人,轉身離開。



第五七六章、在哪裡

  重新回到隊伍中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放晴了,連續的黑暗和渾濁之後,再次看到清澈的天空,一道彩虹在遠處出現,只是,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想要去多看那些,都在為前途擔憂。

  在邵玄他們離開前往故地的這段時間,隊伍中還分出幾支小隊的人前往各個方向打探情況,多知道些其他地方的消息,也有利於炎角後面的行動。

  邵玄一行人從故地回隊的時候,出去的幾支小隊在他們之後沒多久,也陸陸續續回來。

  根據他們的說法,沒有見到哪個地方只毫無損傷的,只是,有的部落損傷慘重,地勢變化大,地面塊塊龜裂,而有的地方情勢則輕多了,最明顯的,要屬那幾個大部落所在之處了。

  一些中小型部落都遭到了大小程度不一的打擊,但相較而言,那幾個大部落,比如莽部落、未八部落、長舟部落等等部落,雖說也有損失,但對整個部落而言,並不是太大的打擊。

  「他們所在的地方,地動並不算太劇烈,程度上,或許跟我們休息的地方差不多。」歸來的戰士們說道。

  「聽說,千年前,很多部落並不在如今的位置,比如莽部落和未八部落,他們之間其實離得並不算近,後倆才遷移的。」敖說道。他這四年來,從遠行隊伍的人口中瞭解到不少消息。

  「看來,當年他們也遷移過部落,只是,遷移的距離並不遠,並且還佔據了幾個相對穩定的地方,所以才會在大災變之時遭受的損害少一些。」邵玄說道。

  每個部落所定居的地方,都是有原因的,不會無緣無故紮根與那個位置,就像曾經的炎角生活在凶獸山林,就是為了獵物,而對於已經不再以狩獵為生的部落來說,一塊相對穩定,土壤肥沃,有水源的地方,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棲息點。

  「難怪他們那幾個部落一直沒什麼動靜,原來早就有準備。」巫歎息道。正因為千年前那幾個部落的先祖們,在地動之中搶佔了幾個相對穩定又方便發展的地方,才會躲過這一次的災難,而一些正好位於地動劇烈區域的小部落,甚至有被滅族的。

  「所以,一個好地方,是多麼重要!」兩位巫齊聲歎道。

  但是,一個好地方又豈是那麼好找的?

  當年炎角就是因為生活在凶獸山林,離那幾個地動相對弱一些的地方很遠,沒來得及搶地盤,所以才會有後面舉部落遠行尋找棲息地。

  那麼這一次,炎角會去哪裡?

  其實早在邵玄指出那個方向的時候,巫和敖他們就曾經想過,是否會是自己前居住過的地方,但隨即又否定了,畢竟,那裡還隔著一條看不見點對岸的河,這個時節,如何過去?或者,要再等一年才能過去?

  外出的人員回來之後,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直接朝著邵玄所指的方向前進冇。

  故地已經毀了,至少短期內他們無法再回去生活,他們會尋找一個新地方重新開始。雖然故地已毀,但這四年的收穫是無法抹除的。陶器、金器、紡織、耕種、飼養……等等方面,都有極大的進步,與世隔離之後的炎角人,就像一塊乾乾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這四年,變化太大了,尤其是火種。

  沒有火種的凝聚力量,隊伍是否會散掉?這是懸在巫和首領心中的一塊壓迫力巨大的石頭。

  不過,路總得一步一步走,先找到新的棲居地再說。

  邵玄看著新打出來的繩結,他只是確定一下,路在何方。

  「怎樣?」旁邊兩位首領緊張盯著邵玄。

  「按照原來的計畫,繼續朝那邊走。」邵玄將手中的草繩團起來握緊,手指碾動,將那團帶著繩結的草繩碾成草屑。

  其實,邵玄也想過,結繩卜筮所提示的是否為當年生活過的那個地方,畢竟,要論生存,那裡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位置,不然炎角部落也不可能在那裡生活近千年還活得好好的。不過,那條大河是最大的阻礙。

  長長的隊伍繼續朝那邊走動,打造的馬車牛車在那場地動之中毀壞了很多,不可能供更多的人乘坐,有時候會借助飼養獸來馱著傷患。

  中途也遇到不少打劫的人,只是,炎角這邊人多,防得又緊,沒讓那些人得手。那些打劫的多是一些小部落的人,部落受災對他們而言,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沒食物,沒人力,只能瘋狂一把出來拼搶。

  炎角的路線相比起他們當初前往故地的時候,有許多不同之處,畢竟,當年他們乘船的時間比較多,而現在,他們是用走的。

  一些之前乾涸的大小河流,現在水面在漸漸上升,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這樣的趨勢總是好的。

  炎角整個部落再次遷移,炎角故地被毀的消息,隨著一些遠行交易隊伍的擴散,知道的人越來越多,疑惑者自然是有的,甚至中途還碰到長舟部落的人過來,說可以幫忙,前提是炎角用東西換。

  長舟部落的人,打的主意就是青面獠牙,部落裡七隻青面獠牙在離開部落的時候就被餵了藥,地動的時候那七隻一直昏迷著,現在才有那麼點醒過來的樣子,好在已經被邵玄奴役,攻擊性有所收斂。

  長舟部落的人在將他們抓到的青面獠牙帶回來之後,嘗試過鑄造,只可惜,並不成功,但也摸索出一些經驗,可想要再次嘗試,已經沒了材料,正好碰到炎角「大難」,他們才想著趁此機會做筆交易。

  炎角拒絕了。

  長舟部落屯放的船,大多都受損,而再造的話,一時也籌不出足夠的材料,畢竟地動雖然對他們的影響不算大,死傷也是少數,但樹木毀壞的比較多,現在臨時造的話,品質上有所欠缺。炎角才不想做這個買賣,他們不會將新青銅器的秘密告訴其他部落的人,就算需要船,他們也可以自己製造。

  不過,造船需要時間,還需要不少材料,沒法完成,還不如徒步行進。

  除了長舟部落之外,其他幾個部落也有那意思,只是,現在每個部落都忙著部落內的事情,災難中他們損失不大,但也不算多小,得重新整頓,暫時顧不了炎角這邊。

  日子一天天過去,當炎角的隊伍終於來到咢部落的時候,咢部落這邊,正忙著重建工作,剛才收到巡邏的戰士發出的哨音,還以為有敵人來犯,沒想到,竟然是幾年不見的炎角人!



第五七七章、在這裡

  咢部落人的印象中,對炎角的記憶還是比較深的,他們平日裡接觸的部落不多,炎角當年的出現太過特殊,還幫過他們一把,自然記得清楚。

  不過,上次見到炎角部落的時候,人可沒這麼多。

  四年之後再見到邵玄,尤其是與邵玄熟悉的伏湜,只是,見到炎角的隊伍,他們也忍不好奇:「你們這是……又遷移?」

  四年前才遷過來,這麼快就又想離開了?

  這部落遷移也太頻繁了,雖然說有天地災變的原因,但對於部落人來說,這遷移頻率的確太高。

  伏湜的話是無心的,但也讓炎角的眾人面色發苦,若不是被逼如此,誰願意放棄四年辛辛苦苦建設的故地,再大老遠跑過來?

  而且,越靠近這邊,隊伍中,敖、歸壑、塔等人越感覺到熟悉,心中一個想法再次升了起來。莫非,還真是要回到他們以前生活的地方?

  越想隊伍中的眾人心跳越急促。相比起新找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們當然是更喜歡以前的那個山林,即便那裡也有一些缺點,但部落人念舊,尤其是對土地,可想而知他們此刻的心情。

  所以,沒等伏湜再說,敖就問道:「那條大河可有什麼變化?河中河獸是否已經回來?船能否在上面行駛?」

  對敖一連串的發問,伏湜面色古怪,他身邊幾個咢部落的戰士面上也露出複雜之色。

  邵玄見狀,問:「怎麼?河中出現了什麼變化?」

  「變化?當然有!」伏湜朝大河的方向指了指。「你們有沒有發現,河水的聲音改變了?」

  河水的聲音?

  因為並不是經常在水裡活動,所以,在這個上面,炎角眾人相比咢部落的人,還是要弱一籌的。

  「並未聽到。」敖誠實說道。

  伏湜也沒鄙視,眼中也露出複雜之色。「大河河水的聲音,沒有了。也即是說,那條大河,已經不在了。」

  說到此,伏湜也唏噓,當時他們遠離河岸避難,地動之下,人都差點被震得甩出去,都是將自己和家人綁在樹幹上或者地勢較高的山上。他們這裡山多,平坦的地方少,就算躲,也都是從一座山,躲到另一座山,沒有誰想要跑離這裡,前往更遠的地方。

  後來,一切停止,他嘗試著前往河岸的時候,卻發現他們以前的村落都毀了,屋子全部倒塌,而更讓他們震驚的,也是河對岸。

  都已經做好了再等一年準備的炎角眾人,聽到伏湜的話,心中皆是一驚。就算是邵玄,也想著是不是要再等一年,等到雨季結束,河中能行船的時候再出發,過來的途中大家還商議過如何造船來著,可現在,伏湜竟然說,那條大河不見了?!

  這簡直讓炎角眾人震驚不已。

  那麼大一條河,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而且,按照咢部落人的说法,所有的變化不過是在五天日夜黑暗的情况下完成的。咢部落的村落毁掉了,要不是他們逃得及時,在那之前也同鱷魚們一樣離河岸遠遠的,或許,他們也會有不少人葬生在前不久那場災難之中。

  「我帶你們過去看看。」伏湜嘆著氣,往那邊走。

  讓隊伍中的人先留在這裡,邵玄則同兩位首領,一起前往河岸邊去。

  周圍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鱷魚在活動,一條褐色眼鏡的鱷魚還邵玄快步爬過來,是當年那條小鱷魚,幾年過去,已經長大很多了,這一見到邵玄還沒認出來,伏湜提醒之後邵玄才對上號。

  只是現在邵玄心裡惦記著大河的事情,只是在那條褐色眼睛的鱷魚頭上摸了一下,便再次快步跟著伏湜過去。

  咢部落原来的居住地已經毀了,不是毀在地動之中,就是被後來下雨的時候帶來的泥石流掩埋。

  「就是那裡了,你們自己看。」伏湜指了指前方。

  前面,是一條隆起的小石丘,不過去還真沒法看到。

  走上石丘,前面再沒有其他遮擋,邵玄才看清那一面到底是什麼。

  「竟……竟真的……」敖顫抖著聲音,同歸壑、塔他們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任誰看到那麼大的一條河,突然變成一條小河,還能看得到對岸情況的時候,能不震驚嗎?

  「那那那……那邊是……果然是!」塔因為太過激動,斷斷續續的話,其他人聽不懂,但炎角人知道。

  對岸,就是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山似乎變得更高了一些,山腳下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帶着棱邊的岩石從地面凸起,像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猙獰猛獸。再往上,能看到曾經他們生活過的痕跡,即便那些屋子都已經倒塌。

  粗重的呼吸,通紅的面色,炎角眾人的激動,讓伏湜很不解。

  「那裡,曾經是我們生活過的地方!」敖深吸一口氣,故地被毀的沉痛與哀傷,在見到對岸的情形時,淡去大半。

  他們在故地生活了四年,可在那邊,他們生活了數十年!

  怎能沒有感情呢?

  當年離開的時候,他們也曾經想過,離開之後,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即便巫說那裡可以作為炎角的後路,若是混不好,就再回去。可後來,炎角部落重歸故地之後,發展越來越好,大家也就漸漸不去想那邊了,只是偶爾還是會夢到曾經生活過的那個地方,那片危機重重的山林,那幾條熟悉的狩獵路線……

  「沒想到啊……哈哈哈哈……沒想到!」敖再次深呼吸,然後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將這段時間憋在心裡的苦悶全部吐出來。

  「是這裡吧?阿玄?」敖眼睛緊盯著對岸,說道。

  「嗯,是。」邵玄現在也能確定,卜筮得到的結果,就是那裡。

  當年先祖們因天災而離開故地,來到此處,結果大地開裂,大河形成,絕了先祖們返回的路。而千年後的現在,又是一場比當年更大的變動,裂開的大地,合上了。

  存在了千年的大河,沒了。僅留下了一點點痕跡,一條不算深,不算寬的,能看到對岸景物的小河。

  大概沒有哪條後路,能比這裡更能寬慰炎角人的了。



第五七八章、是老朋友

  當年部落渡河,前往故地的時候,很多孩子年紀還小,四年過去,其中一些都已經成為圖騰戰士了。

  知道對岸是什麼地方,部落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裡,當年生活在河對岸的那批炎角人心中的沮喪頓時煙消雲散。

  這段時間他們的心情起伏不定,一直不安,即便危機過去,但沒了故地,沒了安居之地,仿若無根浮萍,總是沒法安定的。

  而現在,終於放下了。

  故地不能回去,沒事,他們還有另一個故地!

  是的,對於整個炎角部落而言,兇獸山林的故地,才是從所有炎角人的故地,但對他們這部分人而言,河對岸的那裡,也是他們心中的另一個故地。

  即便,在過去的那場地動之中有了一些變化,即便在這裡看對岸尚不能看到全貌,但他們還是能認出很多熟悉的地方。

  是了,那裡就是他們心底的另一塊故土!

  敖、塔、歸壑,以及麥等大小頭目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當真有種峰回路轉的興奮。

  「首領!我們……我們回去嗎?」有人哽咽地問道。

  「回去」這個詞讓很多人心中動容,面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敖臉上也難得露出懷念之色,「是啊,回去。」

  「嗷——」隊伍中有人怪叫出聲。

  「哈哈!回去!!」

  一些年輕的戰士們也興奮地跳起來。原以為還要再找個陌生的地方棲居呢,沒想到,竟然會再次回到這裡來。當年他們離開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四年過去,都已經跟著狩獵隊外出狩獵一兩年了。

  見到他們興奮,征羅那部分人就平靜多了,畢竟他們沒在那邊生活過,所知道的消息也都只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

  「那裡就是你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征羅問向邵玄,「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不過,再想到那邊也有一大片山林,是個並不輸於兇獸山林的猛獸遍布之地,甚至還有王獸活動,還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地方,征羅等人不但沒感覺恐慌懼怕,反而摩拳擦掌,一個個眼睛放光。

  「好地方啊!」多康只往那邊看了一眼,就下了評論。雖然現在沒法見到他聽說過的那片地方,但是,以他狩獵多年的經驗,肯定是個讓人滿意的地方!從對岸出來的風中都帶著一股危險的氣味,真讓人期待!

  「那邊有兇獸!」多康又手癢了。

  對狩獵為生的人來說,狩獵已經成為了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種習慣,這種習慣一旦被打破,並且長時間不去接觸,他就會感覺手癢。懷念叢林的味道。

  聽到多康的話,旁邊的伏湜笑道,「在這兒你都能聞到那邊的兇獸味?」

  「當然!」多康信誓旦旦,「與兇獸山林差不多的氣味!」

  伏湜笑了笑,也不多說,扭頭看向邵玄,「你能聞到嗎?」

  邵玄盯著對岸,眼神若有所思,「能,我能感覺到那邊有兇獸。」頓了頓,邵玄又加道,「那味兒還挺熟悉。」

  邵玄話音剛落,凱撒也擠過來,朝對岸看了會兒,然後仰頭嚎了一嗓子。

  凱撒突然的一嗓子將陷入回憶中的炎角人嚇回神,隨即又笑道:「連凱撒也記得以前的地方啊。」

  「那是當然,以前凱撒也是在那裡長大的。」麥面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他想起來,部落的幾隻使用刻印秘術刻印的兇獸,也都是在那邊成長起來的,人會懷念,兇獸自然也會。

  不過,邵玄並不那麼看,凱撒剛才那一嗓子,可不是懷念的意思。只是還沒等他說話,那邊敖就迫不及待再次問向伏湜。

  「你們就沒過去看看?」

  畢竟,大河已經沒了,兩邊離得這麼近,河水也不深,剛才他還見河裡有鱷魚在活動,那就表示河裡至少沒有什麼極具威脅的河獸存在,否則那些鱷魚不會如此安逸地在裡面活動。

  說到這個,伏湜露出無奈的笑,「怎麼沒過去?其實在看到河中發生如此巨變的時候,大家就想著要不要過去看看,畢竟,在這裡就能看到那邊山上一些生活過的痕跡,當時我們首領還想著,既然對面也有個部落,大家都離得這麼近了,總得打聲招呼,順便看看對面有沒有人需要幫忙。」

  對面確實有生活過的痕跡,有房屋,還有充當日晷的柱子,還有其他的一些一眼就能看出非自然形成的東西,只是當時災難剛過去,地動緩停,很多部落都受災嚴重,對面的人一直沒有出現,他們也就想著,先過去看看。

  所以,當時咢部落還派了一隊人乘著鱷魚過去。他們不知道河水中是否還存在一些對人有威脅的生物,鱷魚們不怕的東西,未必人也不怕,踩著鱷魚過去是最保險的。

  「可是後來,我們才剛上岸,喊了兩句,就被趕回來了。」伏湜嘆道。

  「趕回來?!」敖的聲音往上提,兩條眉毛都快豎起來,周身瞬間釋放出明顯的殺氣,「有人在那邊?!」

  其他幾個頭目們第一個想到的,也與敖差不多。莫非有人趁著河中巨變,先過去了?要搶他們炎角的地盤?!

  若是在別的地方還還說,但那裡可是一半炎角人心中的另一個故地,豈容他人覬覦?!

  甭管過去的人是誰,趕不走就打,打不走就殺!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地盤之爭了,這是炎角的另一片逆鱗。觸者死!

  見炎角的隊伍中陡然飆升起來的殺氣,伏湜趕緊解釋道,「不是,我們過去還沒見到人,只是被兇獸趕過來的。」

  「兇獸?」

  沒了火種的守護,兇獸會過去那邊,也能說得通。炎角隊伍中殺氣微斂,但也沒收起來,兇獸也不行!照樣殺!

  「那兇獸長什麼樣?」敖語氣不好地問道。

  炎角幾人手摸著刀柄,正想著要怎麼去宰,就聽伏湜道,「我們只見到了一隻,是一隻很大的鷹,可兇了。每天還會出來巡邏。」

  「鷹?」敖略作沈默,飛行類的的確不太好獵。

  「快看,又來了!」伏湜旁邊的一個咢部落戰士指著天空大叫道。

  「哎,它怎麼飛過來了!?」伏湜驚呼。那隻鷹不是只守著對岸嗎?怎麼現在突然飛過來了?還衝得那麼快!

  見狀,咢部落和炎角的人,都拿起刀斧弓箭。

  「等等,大家別攻擊,是個老朋友!」邵玄趕緊阻止。

  「老朋友?」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即想到什麼,眼睛猛地睜大,看向天空。

  凱撒朝著天空再次興奮地嚎了一聲,只是,隨著天空的那個身影越飛越近,凱撒嚎的聲音中途變了個調,像是強行打了個彎,帶著疑惑的上提尾音。

  咦?看上去大了好多。



第五七九章、再回去

  天空中的身影速度很快,剛才看還只是個小黑點,一眨眼,已經快過河了。

  隨著那隻鷹越飛越近,炎角眾人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似乎不相信一般,往邵玄那邊瞟一眼,見邵玄笑看著空中,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樣子,眾人又看向敖,那眼神就像是在問:首領,真不出手?

  敖心裡也沒底,剛才他還以為邵玄說的是以前樣的那隻叫喳喳的山峰巨鷹,可現在看,不對啊,喳喳沒這麼大。而且,如果是喳喳的話,咢部落的人怎麼沒認出來?

  不過,雖然心中疑惑,但敖依然沒有讓大家動手,只是朝邵玄那邊點了點下巴,示意大家看邵玄怎麼決定。

  「噍——」

  一聲嘹亮的鷹鳴在天空上方響起,聲音太大,刺得不少人都捂住耳朵。

  凱撒張了張嘴,想嚎又不確定。

  巨大的身影迅速朝這邊衝過來,降落時翅膀振動帶起的風,吹得人面部都變形了,差點將人吹走,要不是站在此處的人都是實力不錯的,否則還真說不準能不能安穩站住。敖還抬起手擋在面前,風太大,將他的眼睛都吹得要閉起來。

  轟!

  那隻巨鷹降落在地面,地上的石子有的被踩碎,有的被踩飛,石屑和土塊濺起,打在人手臂上生疼。

  邵玄大笑著伸開雙臂走過去,抱了抱這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敖將剛才擋在面前的手放下,看過去。

  站在邵玄面前的那隻鷹,比他記憶中的那隻鷹要高出一倍多,體型看上去也要大很多,毛色花紋也不像,要不是看著那隻鷹俯身低頭,和邵玄很熟悉的樣子,他肯定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好久不見了,喳喳。」邵玄拍了拍牠低下來的鷹頭。

  不知道是不是去過鷹山的原因,現在喳喳的體型變化很大,羽毛上還有一些像是山峰輪廓一樣的尖角花紋。

  以前來咢部落的時候,喳喳也很少留在地面上。與咢部落的人接觸少,現在牠體型變化這麼大,毛色花紋也有些改變,難怪咢部落的人沒一個認出牠來,不說咢部落的人,就連炎角的人也很多都沒認出來,有想法也沒敢認。

  喳喳非常興奮,要不是邵玄力氣大站得穩,差點被牠直接給掀翻了。

  看到旁邊的凱撒,喳喳抬爪走過去,正準備來交流下戰友之情,卻見凱撒那隻受傷的眼睛。

  喳喳一愣,一臉懵逼的樣子。離開沒多久,再見這傢伙,怎麼就成獨眼狼了呢?

  「咳!阿玄,這個,這是喳喳?」敖走過來問道。

  「對,就是牠。」知道敖他們在疑惑什麼,邵玄解釋道:「應該是因為又去了趟鷹山,所以改變才這麼大。」

  敖了然地點點頭,果然山峰巨鷹還是有牠們自己的秘密,當年還在河對岸的時候,喳喳也去過鷹山一次,後來的那次,就不知道牠怎麼過去的了,原以為沒同回部落的那幾隻一起回去,是出了事故,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

  再一想到剛才伏湜說過的話,敖也笑了,誇讚道:「這傢伙還知道幫咱們部落看家呢!」

  「……呵呵。」邵玄扯了個笑。以他對喳喳的了解,喳喳未必是因為部落的原因。換位處之,若是炎角的故地發生這邊這樣的情況,見到有人過去查探,牠肯定不會多出手,權當沒看見。

  對於牠來說,當然是河那邊的地方更親切,故地只是炎角的故地,而不是牠的,對牠來說,這裡才是故地,牠在這裡孵化長大,對這邊的感情更深,完全納入了自己的地盤範圍。見到咢部落的人想要上岸的時候,牠就會有種自己的地盤被入侵的感覺,即便咢部落的人好多牠都認識,也不能消除牠的怒氣,也好在牠還認識咢部落的人,知道咢部落與炎角的關係、與邵玄的關係都還不錯,所以也只是驅趕,而非追殺。

  喳喳對別人並不那麼友善,脾氣大,連炎角部落的人都未必給面子,更別說是關係更遠的咢部落人了。也難怪伏湜剛才說,對岸那隻鷹「可兇了」。

  見過邵玄和凱撒,喳喳又去尋找老克,膩歪了一會兒,當年牠還小的時候,除了邵玄,也就老克在照看牠,所以相比起炎角的其他人而言,對老克的時候牠也會收斂一點。今兒牠高興,落地之後就開始找熟面孔,即便牠不怎麼看重炎角的其他人,但見到熟人,在熟悉的氛圍之中,還是挺讓牠高興的。

  不過,這隊伍裡怎麼很多陌生的氣息?

  一雙鷹眼朝隊伍中掃了掃,牠發現隊伍中竟然有一半的人不認識!

  脖子一歪,喳喳看向被關在籠子裡正噴氣的七隻青面獠牙,動了動鷹爪。

  對於危險的東西,牠一向都是先弄死再說。

  一見喳喳這樣,邵玄就知道牠在想什麼了,趕緊阻止道:「你可別打牠們的主意,部落要牠們有重要用處。」

  「首領,長老,咱們過去嗎?」知道對岸的其實並不是什麼威脅,而是自己「人」,麥等人也放下心。

  沒人覬覦他們的地方,也沒其他凶獸在那裡,近在咫尺,歸心似箭啊!

  安撫了一下又開始耍脾氣的喳喳,邵玄問向伏湜:「河水中能不能直接游過去?」

  伏湜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還沒下水過。過去的時候都是藉助寶魚的。」

  「這樣啊。」邵玄想了想,「那就分批空運過去。」

  既然喳喳回來了,體型還大了這麼多,一次能送的人也就更多了。

  「我們也能讓寶魚幫幫你們。」知道對面其實是炎角的地方,伏湜也安心許多,跟炎角做鄰居,還是很滿意的。

  於是,一邊讓咢部落的鱷魚幫忙,同時邵玄還將馬車牛車改裝了一下,安上藤繩,讓喳喳提起來。車裡站著人,能直接提過去。

  一次運送的人不多,但現在,他們也不趕時間,先送過去一部分人,然後製作船隻。對岸的木材資源顯然比這邊要多得多,損毀也不嚴重,能很快做出簡易的木筏來。

  這也是讓邵玄很高興的一件事情,這條河裡,似乎,能浮起木頭了。



第五八零章、新的開始

  邵玄被喳喳帶過河,那座山上,很多房屋雖然倒塌,但邵玄剛來這個世界時,曾經居住過的那個山洞還在,從外面看,依然是曾經的樣子。

  邵玄進去的時候,裡面有一些鳥屎和野獸生存的痕跡,大概是在部落離開之後,它們進來當窩的,只是在天地巨變之時,受驚嚇跑了,後來又有喳喳在這裡,它們沒敢回來。

  沒有多看,邵玄同其他先過河的戰士們去附近砍樹,周圍山上的樹有不少倒了,但更多的依然挺立在那裡,現在他們沒有時間去更遠的山林裡砍伐粗壯的古樹,只能用這附近小山上的樹先應急。

  只是做木筏的話,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很快邵玄他們便做好了一些木筏。

  邵玄算了一下那條河的寬度,雖然河水還在緩慢上漲,但到現在為止,兩邊相隔最近的地方,也不過兩百來米。乍一聽很遠,但實際上並不,二十多個長長的木筏綁在一起,形成一條浮在水上的橋。扛重物不能行,只走人的話,完全可以。

  讓等候在對岸的人列好隊,依次從這條浮橋上走過河。至於那幾隻兇獸,除了那隻鱷龜之外,其他的則由喳喳分批帶著過河,現在喳喳比它們要大得多,能抓得動。

  七隻青面獠牙關在籠子裡被帶過河的,它們對喳喳很排斥,兇獸之間本就帶著敵意,好在有邵玄這個奴役它們的人壓制,否則剛帶上天它們就躁動起來衝出籠子了。簡易的木籠子,根本無法真關住這七隻兇獸。

  看著最後一批炎角人從浮橋走過去,邵玄轉頭望向遊人那邊,這些遊人一直跟著炎角的隊伍,從離開兇獸山林到現在,一直也沒掉隊,他們已經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炎角身上,成則生,敗則死。中途他們也曾猶豫過,迷茫過,也離開過一些人,還有些沒能避過天災,但最終。還是有近三百人活著跟過來。

  邵玄在中途也跟首領和巫商議過,對於這三百多遊人,部落並不排斥,而且,現在正是重建的時候。需要人,遊人們雖然沒有多少力氣,但技術方面,還是有些能人的,沒有一技之長的遊人活不到現在。

  「過去吧。」邵玄對著幾百雙期待的眼睛,朝浮橋那邊側了側頭。

  忐忑焦慮的幾百雙眼睛頓時充滿了亮光,為首的幾人過來情緒激動地朝邵玄道謝,然後招呼親友們從那條浮橋過去。

  浮橋兩邊慢悠悠游動著一些鱷魚,冰冷的瞳孔注視著浮橋上的人。踏上河面晃悠悠的浮橋,一些遊人面上還是很緊張的。但看看前面的山,心中頓時鎮定不少,只要過去,他們就能開始新的生活了。炎角人雖然看起來脾氣差,但至少能容得下他們,他們剛才還聽幾個炎角人在談論過去之後開墾多少農田,飼養多少牛馬,這些他們都能參與,能用勞力換到食物,就不會餓死。一切總會好的。

  走在前面的遊人腳步穩了也快了不少。

  最後一個遊人過去之後,邵玄對伏湜他們道謝。

  「今天真是多謝了,有空過去對岸玩啊。」」

  伏湜大笑出聲,擡手大力拍了拍邵玄的肩膀。「好!」

  其他咢部落的人心情也不錯,跟炎角做鄰居,好像挺不錯,之前還有個炎角的戰士跟他們說,以後用獸肉和獸皮跟他們換水月石呢。

  嘿嘿,能跟炎角人交易的話。他們就不用再去找濮部落的人了。

  而且,炎角人身上穿的,手裡用的東西,都比他們要好太多,很多都是他們沒見過的。

  一個咢部落的戰士羨慕地看著對岸,「以後我多攢點水月石,跟炎角人換好東西去,他們比濮部落的人實在。」

  其他人也贊同地點頭。他們其實一直都知道濮部落的人比較奸詐,只是,他們又不願意遠離這裡,手中的水月石也多,不想太麻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日子能過就行。不過現在,他們就改變交易目標了。有路子,誰不想過得更好呢?

  「這浮橋怎麼辦?」伏湜問向邵玄。

  「暫時先留在這裡吧。」邵玄說道。

  「也行,我給再綁一下。」伏湜過去將已經鬆動的木樁又往下打了一截,連著浮橋的藤繩再繞了一圈。

  邵玄告辭之後,從浮橋上過去。

  今天天色已晚,新建屋子已經來不及,只能先湊合,好在這兩天天氣還行,晚上也不冷,經歷了這段時間的艱苦跋涉,只是在這裡熬一夜,對很多人來說,其實很輕鬆。有山洞他們也懶得再動。

  一些小孩子已經裹著獸皮直接在地上睡覺,他們對這裡有印象,像是重回搖籃,睡得很沈。

  巫將邵玄叫過去,商議了一下遊人們的安置問題,最終決定,將附近的一座小山劃給他們居住,那坐小山上沒什麼植物,但是有很多洞,就像一個個小屋子,是以前去那裡訓練的戰士們挖石頭挖的,以前戰士們訓練累了就在那裡休息。

  正好,現在給那些遊人們居住,現在那些遊人們都已經精疲力竭,沒什麼力氣再去建造房屋,炎角的人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戰士們還得分配任務,去周圍清掃危險的猛獸,一切都只能靠他們自己。有山洞居住已經很不錯了。

  走了一圈之後,邵玄回去休息,他和老克以前居住的那個屋子早就倒塌了,凱撒趴在那裡,老克裹著獸皮,直接靠在凱撒身上開始打盹,喳喳不知道又飛去哪裡了。

  邵玄攤開一張獸皮,閉上眼,難得也睡了個好覺。

  次日,邵玄醒來之後,沒顧得上吃早餐,就跑到河岸邊看上面的浮橋。

  浮橋下陷了一點,邵玄過去,將靠近岸邊的那幾塊木筏翻了個面,就見到吸附在上面的一些帶著長長觸鬚的古怪蟲子,浮橋下陷也是它們造成的。

  它們快死了,身體也沒了以往的彈性,無法如以往那般肆意延展。

  當大河消失,水中的生存環境或許也發生了變化,已經不利於它們生存,能離開的已經早就隨著退去的水離開了,不能離開的,只能等死。

  或許,再過不久,這條河裡,再沒有能吃木頭的蟲子了。

  曾經邵玄他們在大河裡見過的許多河獸,也失去了蹤影,或許它們也隨著河獸們離開,或許,它們在河水上遊遙遠的山林某處河流裡繼續生活,不過,那已經不是邵玄要擔心的了,對河獸們不利的變化,對人來說,卻是好消息。

  炎角的隊伍再次回到這裡,重新開始生活,與當初不同的是,他們不再與世隔絕,什麼時候想要遠行交易,想要用狩獵的獸皮去換得更多的東西,想要與更多的人交流,所要做的,不過是走過這條浮橋罷了。



第五八一章、有人找你

  一大早,整個部落裡就到處響著嗙嗙的聲音,打擊聲和人的叫聲摻雜在一起,熱鬧不已。

  安靜了四年的地方,再次喧鬧起來。

  一塊塊石板和粗大的木頭不斷被運往部落所在的山上。

  負責製陶的人也忙活起來,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土不行,不適合製陶。不過,有了製陶經驗的人,已經能辨別何處的土質最適合製陶,被巡邏的人護著出去走了一圈,就發現了三處,若是眼力不好的人,還真無法去辨別土質區別,至少以前在這邊的時候就沒發現過,不知是否有前不久地動的原因在內。

  那三處雖然離部落所在的山稍有些遠,但炎角人有的是力氣,搬運東西壓根只是小事情。

  將土運回來之後,以刑為首的一些人,還發現了更適合製磚的土,燒製出來的磚建造房屋非常好。當年刑將祖上保留下的一個簡陋的陶器當寶,現在那個陶器仍舊被他好好收藏著,他在去故地之後接觸陶器,並掌握了製陶技巧之後,一直沈迷於此,現在部落內製陶的事情都是他在管理。

  火種融合之後,刑等一些部落的老人也健朗多了,像是年輕了一半,邵玄建屋子的時候還能聽到刑得意的中氣十足的笑聲。

  刑說會立刻開始燒製磚瓦和陶器,不過,大家也不可能一直等,部落這麼多人,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磚用。所以,還是以木石建造的屋子居多,等以後磚瓦燒製出來,再改動不遲。

  負責農田的人已經開始尋找適合種植的地了,當初炎角人離開的時候,曾經挖過一個人工湖。現在那個人工湖還在,只是與大河連通的那條小道斷了,畢竟大河已經不在,河岸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沿岸都隆起一長條,像是一條巨蟒躺在岸邊。

  以後部落會將那條連接河與人工湖的水道再次挖通。不耐旱的作物會種在人工湖周圍,耐旱的適合山地環境的,就種在山上的一些地方。

  多康已經帶著人去挖石頭去了,帶回來的用白蟲皮包裹的核種,也定了個地方放置,現在就得選擇石材扔過去。

  附近已經被戰士們清掃了一遍,將具有威脅的猛獸和植物都一一清理乾凈,能吃的拖回來下鍋,不能吃的就燒了。已經毀壞的外部圍牆,需要再次築起。手癢的人已經被塔和歸壑兩位大頭目帶出去狩獵,部落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食物,重建部落是體力活,消耗量大,需要狩獵來維持生計。

  征羅一行人對這裡並不熟悉,分批跟著去認路,當年的五條狩獵路線加一條新探索的路線,一共六條,都得熟記於心。

  邵玄他們家今天的早飯是喳喳帶回來的一隻大角鹿,凱撒則同部落的其他幾隻兇獸一起,進山林自己抓捕獵物,現在還沒回來。它們跟著狩獵隊的人一起,邵玄也不擔心。

  將屋子建好,邵玄還沒歇息,就見郎嘎拖著一個網袋過來。

  「剛在河裡撒網抓的,你看看。」郎嘎將網袋解開,裡面的幾條魚抖出來。

  邵玄早上從岸邊回來的時候,見郎嘎過去撒網,讓他抓到魚之後告訴自己一聲,他想知道現在河裡還有些什麼魚。

  「沒多少魚,河裡有咢部落的鱷魚,我也沒敢跑河中心去,就在岸邊抓的。」郎嘎解釋道。

  以前大河還沒消失的時候,直接撒網容易被裡面的河獸破開,所以就做魚柵,每次抓到的河中生物稀奇古怪,多種多樣,不過現在,大河消失,能撒網了,抓到的魚卻很單調。

  撒網撈起過一些魚,沒撈到其他,就見到三兩條長著尖牙的食人魚,它們的精神狀態倒是不錯,只可惜,這周圍都是咢部落的鱷魚在活動,食人魚們在這裡根本嘚瑟不起來,它們只會成為這些鱷魚的口糧。方才邵玄就見到一條鱷魚咬過一條食人魚。

  咢部落的人在這裡,鱷魚們也不會離開。

  「我覺得,以後那條河裡也沒那麼危險了。」郎嘎說道。

  河水相比起昨天上漲了不少,早上部落的人又給浮橋補上了幾個木筏,岸上綁著的位置也上升,不過,現在河水越長越慢,已經趨近平緩,以後這條河也只會保持如今的樣子,除非再來一次天地巨變去改變它。

  「對了,今天我撒網的時候,碰到對岸過來借木材的咢部落的人,跟他們聊了聊。」郎嘎將今天早上的事情說給邵玄聽。

  由於咢部落那邊林子毀壞嚴重,很多樹都已經折斷不成樣子了,山都消失了幾座,現有的樹木無法提供足夠的木材給他們建造屋子,有也只是一些小樹,除非再跑遠去砍伐。若是沒有炎角這一茬,或許他們會暫時用那些細木頭代替,將就一下,但現在好了,這邊的木頭多,還粗,夠結實,所以咢部落的首領便派人過來,想要先借用一些木頭。他們的水月石大部分在過去的那場災難中遺失,或許已經被埋進地下深處,沒法挖出來,僅有的一小部分,被遠行的隊伍拿去換食物了。現在想要更多的木頭,只能借。

  這事敖和征羅都知道,木頭而已,他們不在意,直接扔了一些過去給咢部落的人用,兩邊的關係也更親近了,時不時有咢部落的人過來找炎角的人聊天。

  郎嘎就是從咢部落過來搬運木頭的人那裡得知的消息。

  「記得羅部落嗎?」郎嘎問。

  邵玄想了想,「記得,是個善於製作漁網的部落。」

  羅部落臨河靠山,以前也經常去濮部落交易,邵玄曾經跟他們交易過漁網,還換了過幾件魚皮衣,羅部落的漁網,確實非常結實,他們製作的漁網,能夠在河中保持更久的時間而不被河中一些善於啃咬藤蔓木頭的河獸啃破。

  「羅部落怎麼了?」邵玄問。

  「羅部落沒了。」郎嘎面帶同情,「不知道還有沒有人逃出來,但絕大部分的人,連帶火種,全沒了。」

  羅部落的人,沒有咢部落的鱷魚示警,他們同樣離河近,災難發生的時候,根本沒能及時逃離,隨著整個河岸一起消失。

  咢部落的人說起的時候也心中淒然,畢竟一個曾經認識的部落就這麼消失在過去那場天地巨變之中。

  「不只是羅部落,聽咢部落回來的遠行隊伍講,還有幾個臨河的小部落,都沒了。」

  郎嘎嘆了嘆氣,遠處有人在喊他,應了一聲,郎嘎收起漁網離開。

  郎嘎剛走不久,又跑過來,「阿玄,岸邊的人說有人找你!」

  「誰找我?」邵玄以為是咢部落的人起身過去。

  「聽說那人叫揚睢。」郎嘎喊道。



第五八二章、必須遷!

  揚睢?雨部落的巫?他這個時候怎麼會找過來?

  邵玄疑惑,放下手頭的活,起身同郎嘎一起朝河岸那邊過去。

  「他一個人過來的?」邵玄問。

  「不是,還有幾個,具體多少我沒看清,瞧著挺急的。」郎嘎說道。

  很急?

  是為了部落,還是其他原因?

  邵玄來到岸邊的時候,揚睢他們剛被人領上岸。

  由於天地災變之後,這座山往上拔高了許多,靠近河岸邊的一部分很陡,這兩天部落的戰士們正在修整那邊,並沒有完好的路和台階供他們走上來,剛爬上來的揚睢一行人身上滿是泥和石土痕跡,顯得很狼狽,也很疲憊。

  想也是,從雨部落到這裡,並不近,看著這一行人都有些脫力,要不是剛才有炎角的戰士托他們一把,說不定這裡面有一半的人爬不上來。

  見到邵玄,揚睢扯出個笑,然後直接一屁股坐地上,看樣子一時間難得起來。

  「我先緩一緩。」揚睢恨不得直接趴地上,他只是個巫,相比起雨部落的其他戰士來說,體力要差得多。

  邵玄讓人去拿點食物過來,看這些人身形憔悴,疲憊不堪的樣子,想必也餓了,水他們肯定不會缺蠻久,拿點食物來。

  「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邵玄問。

  「本來打算去凶獸山林,走路上聽說你們炎角又在遷移,就一路打聽著跟過來了。」揚睢扭頭看了看忙得熱火朝天,一點頹喪之意都沒有的炎角部落,本以為炎角因為受災被迫遷移,肯定心情狀態都不會好。沒想到,完全與他們所想的不一樣。

  揚睢沒有說明具體的來意,邵玄也不再繼續問,這裡不是個聊天的地方,揚睢肯定有其他事情要說。看雨部落的這二十來人眼中都帶著迷惘和忐忑,比遷移過程中的炎角隊伍還要焦慮,只是強忍著沒出聲而已。

  肯定發生什麼事情了。

  莫非,雨部落那邊受災嚴重?

  稍作休息之後,邵玄讓人給巫和首領帶了個口信,告訴他們雨部落有人過來,然後將揚睢他們一行人帶往自己住的地方,屋子剛蓋好,二十多個人進去有點擠,揚睢讓其他人先在外面等著。

  因為部落接待外部落人的地方還沒有開始建,只能讓他們在這裡等了。不過,雨部落的這些人並不在意這些,只安靜地守在屋子外面。

  老克煮了一鍋肉湯分給他們,然後坐在屋外的一顆石頭上,跟這些遠道而來的外部落人聊天。平時老克極少見到外部落人,畢竟他腿腳不便,無法同遠行隊伍一起出去,其實對於外部落的很多事情還是很感興趣的。

  屋內沒了其他人,揚睢一直強撐著的面色頓時垮了,使勁抓了抓頭髮,「我們這次恐怕也要遷移部落了!」

  「為何?」邵玄詫異。原本他以為揚睢過來是災變的原因,或者火種的原因,可現在看來,還有其他的事情。

  「其實,過去的那場災難,對我們雨部落並沒有太大的影響,至少不會如很多部落那樣傷亡慘重。」揚睢說道。

  劇烈的地動確實讓房屋倒塌,人都直接從地上被震得飛起,但相比而言,雨部落,確實沒有遭受多大的打擊。等地動結束,他們很快就能恢復原本的生活。至於過去的那個炎熱缺水的冬季。雨部落本就常年缺水,現在揚睢能求雨,即便十次只能成功一次,也足夠讓雨部落度過災難了,更何況,他們還存有雨石。要說最缺的,恐怕只有食物了。不過,他們常年屯著穀子等一些東西,能夠支撐他們度過那段艱難時期。

  「那你們為何還要遷移部落?」頓了頓,邵玄突然道:「沙漠?」

  揚睢滿臉苦笑,「還能是誰?」

  猛地搓了搓臉,揚睢讓自己更精神一些,繼續道:「以前覺得,岩陵城將沙漠上其他奴隸主趕走,大概會安寧一些,一年到頭都在清剿沙漠上其他奴隸主的舊部。不過,天地災變之後沒多久,沙漠上有奴隸往外逃,還跑到我們部落偷搶過東西,我們抓到之後審問了一下。」

  說到這裡,揚睢神情很怪,像是難以相信,又像是在擔憂什麼,「那些人都是以前被岩陵城滅掉的奴隸主們手下的奴隸,也一直在沙漠到處逃竄,還有人曾經聚集成一個小團夥生存,只是,天地災變,沙漠上大多數地方受災嚴重,地動讓很多人直接被沙子埋沒,這些並非我最擔心的。」

  深吸一口氣,揚睢看向邵玄,「我們抓到的兩個奴隸,曾經是靠近沙漠的另一頭,接近海那邊的人,不過,他告訴我,聚集在海那邊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死了,死在海浪與地動之下,甚至有很多地方直接消失。不僅如此,在他們離開那裡的時候,他們去海岸看了一眼,他們說,海上多出來了很多地方,海上,似乎也有什麼。」

  說著揚睢看了看邵玄,見邵玄垂眼不語,接著說:「沙漠消失了一部分,海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景象,而自那之後,岩陵城轉移目標,不再理會沙漠上其他地方的人,只對付靠近海岸的還活著的那些人,像是要將那裡的人清理乾淨,占據海岸。所以,靠近海岸的僥倖活下來的那些人,全都往沙漠外逃……我記得,當初,你們炎角,也有不少人從沙漠裡出來。你們其實不是從沙漠裡,而是,從海的那邊出來的吧?」

  「不錯。」邵玄並未否認。

  揚睢眼皮猛跳,原本坐著的身體,也不禁站起來,迫不及待地問:「海的那邊有什麼?岩陵的人,為何會有那樣的變化,你可知道?」海上發生什麼,其實並不是讓揚睢如此擔心的主要原因,他只是從岩陵的動向上,察覺到極大的不安。

  「如果天地災變真拉近了兩邊的距離,那麼,那些奴隸看到的,或許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邵玄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事情僅僅發生在他們離開那裡一年之後。

  「海的那邊,有部落,也有奴隸主,很多奴隸主!不過,你問的岩陵城是否與那邊有關係,據我所知,他們軾家人,跟那邊有仇。」

  「果然如此!」揚睢煩惱地用手指扣著頭皮,他們雨部落離沙漠近,對奴隸主的了解也比較多,千百年來,關於奴隸主的記載也有好大的幾個箱子,曾經有一個千年前雨部落的先祖手記上提到過,沙漠上的奴隸主,是從海的那邊過來的。

  他一直都知道,沙漠的盡頭,海的那一邊,還有人,只是,離得遠,這近一千年裡,也沒有聽說還有誰從那邊過來,即便是沙漠大變,岩陵城成為沙漠霸主的時候,也沒往那個方向想過。直到邵玄他們炎角人從沙漠裡出來,才觸動了那根神經,事後揚睢翻閱了不少先祖留下的手記,越翻越心驚,再聯繫邵玄告訴他的關於火種的事情,揚睢這心就沒放下過。

  現在,沙漠再次有變,岩陵城的行為,讓揚睢越發擔心,總覺得繼續待在那裡不安全,做夢還夢到過火種被滅,一年下來,人都瘦了。

  災難之後,揚睢終於決定帶著人去找邵玄,詢問關於火種的問題,順便打聽一下,海那邊的事情。他說遷移部落,也不是隨口一提,是真有想法。岩陵城的奴隸主們太危險,他們雨部落的人對抗不了。以前沙漠中奴隸主多,勢力多,還能內鬥一下,現在沙漠就是岩陵的地盤,若是以後岩陵城要擴張怎麼辦?

  現在又聽邵玄說岩陵城跟海那邊的人有仇,若是打起來,岩陵城缺奴隸了,會不會將刀指向靠近沙漠的部落?只要滅掉火種,就有更多的部落人能供他們奴役。那雨部落的人,就更危險了。

  其他靠近沙漠的部落如何,揚睢不管,他只在意他們雨部落的未來。

  「所以,你現在的決定是什麼?」邵玄看著面色變化不定的揚睢,問。

  揚睢咬牙,「遷!必須遷移!」



第五八三章、我們都會!

  不過,說到遷移,揚睢又猶豫了。

  其實他早在去年邵玄帶著炎角人從沙漠那邊出來的時候,他就有了遷移部落的心思,不只是火種的問題,還有他一直擔心的部落的未來。

  只不過,遷移部落畢竟是關乎整個部落的大事情,他不敢擅自做決定,即便他在雨部落內的地位已經很高了,可一旦涉及遷移或者火種,這種大事件,他一個人就做不了主了,同部落裡其他高層的商討也一直持續到現在。

  一年的成果,他倒是說服了不少人,可遷移部落是決定了,但遷去哪裡,又是新一輪的爭吵。有的人說去大陸中部,那裡水源充足,天氣宜人,土壤肥沃,適宜種植,能讓部落人生活得很好。

  可這個建議一提出來,就遭到更多的人反對。

  他們雨部落的戰鬥力怎麼樣,自己心理還是清楚的,中部的競爭力有多大,遠行隊伍都知道,而且,中部強者太多,光是那幾個大部落就能講他們壓得直不起腰來,想要在幾大強者之間撿食,談何容易?

  說起這個揚睢就心酸,其實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們雨部落也挺強的。不過這種話如今說出來肯定會遭到嘲諷,現在的雨部落,一直在走向衰退,別說中部大部落了,就是中部的一些中型部落,都能鬥得雨部落人遍體鱗傷。

  揚睢也曾想過,要不要去投奔炎角部落,他們商討遷移地點的時候,炎角部落已經滅了萬石,可謂獨霸那片地方,雖然靠近兇獸山林,但有炎角部落在,應該沒事的吧?而且位於那邊的部落少,他們可以找個裡兇獸山林稍遠的地方棲居。

  他這次帶著人離開部落去兇獸山林那邊找炎角人,也帶著這個目的。誰料,走半路就聽說炎角又遷移了!只能一路又尋過來。

  回想剛才進屋之前見到的情形,炎角現在所在的地方,貌似更加安定一些。

  「你們,這是要定居在這裡?」揚睢試探著問道。

  「嗯,兇獸山林那邊無法住了。」見揚睢眼珠子左右轉動著,邵玄心裡也有個猜測,問:「有什麼想法?」

  「咳,是有點。」思索了一下。揚睢道:「你覺得,我們雨部落過來這邊,如何?」

  「這裡?」邵玄指了指腳下,又劃了條線,表示這條河岸。

  「不不不!我不是說河這邊!」揚睢趕緊道。他在過來的時候可是聽咢部落的人說過,炎角住的這邊,背靠山林,一個不弱於兇獸山林的地方,甚至更加兇險。

  一聽這個揚睢腳就打顫了。他們沒多大追求,從來就沒想過跟兇獸搶地盤,也就炎角這樣兇蠻的部落專挑這種地方。

  不過,知道這後面危險,也有好處,那就是競爭少,敢在這裡生活的部落肯定不多,就算以後沙漠混戰起來,也肯定打不到這裡。

  「我聽說,那邊有幾個部落消失了。」揚睢指了指河對岸,咢部落他們所居住的那邊。

  「你的意思是?」邵玄明白了。揚睢這是想在咢部落附近的一些地方尋找居住點。過去的那場災難,覆滅了幾個臨河的小部落,地盤之爭也不用面對,雨部落想趁這個時候搶占地方。

  「嘿嘿。」揚睢搓著手,他就是這意思。能避免地盤之爭,咢部落的看著兇悍,但他看得出來,咢部落也都是一群沒什麼大志向的,摸透脾氣就好相處了,在這裡還能抱一抱炎角的大腿,別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炎角現在手裡的東西可多著呢,對他們這小部落也沒興趣,而且炎角的火種已經沒了,他們搬到這附近,也不用擔心火種壓制。

  揚睢很多事情心裡都清楚,他甚至能從先祖留下的手記,聯繫如今沙漠的情勢,各方的動作,推測出不少事情,想來想去,他覺得,抱個大腿最保險了。中部的那幾個部落不適合,抱他們大腿的部落太多,那幾個部落肯定不稀罕,而炎角就不同了,正好還認識。

  「大家認識這麼久,熟人嘛哈哈。」揚睢笑道。

  邵玄攤了攤手,「那邊可不是我們炎角的地盤,你們自己做決定就好,不過,有些事情我得先提醒你們一下,就算大家沒有地盤衝突,但若是你們雨部落的人惹了事,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嘿,知道知道,肯定的,我明白。」

  又跟邵玄聊了一會兒,揚睢出去拜訪了一下炎角的兩位巫和首領,然後便帶著外面的二十多個雨部落的人先離開,他打算找咢部落那邊的人再聊聊,做最後的決定。

  咢部落的人還在議論羅部落等幾個在那場大災難中沒能逃生的部落,正唏噓著,就聽說雨部落有遷移過來的意向。他們倒是對雨部落沒有多少感覺,只要不是那種貪婪兇殘之人,咢部落的人都覺得無所謂。

  知道水月石是從咢部落這裡出來的,雨部落眾人眼睛都發光。他們倒是沒有要搶奪的意思,只是覺得,交易更容易,更划算,就像他們以前能更輕易地換到貝殼一樣。沒想到遷移過來還有這樣的好處!沒了貝殼,還有水月石嘛!

  你們咢部落的人吃穀子嗎?

  我們種,我們雨部落的人都能種啊!

  什麼,吃穀子比較少,喜歡吃肉?

  我們養啊,我們能養飼養獸,牛羊馬之類的,你們喜歡吃哪種?到時候便宜賣給你們!

  陶器?麻布?

  我們也會啊!我們什麼都會!不會也能學會!

  於是,在邵玄跟巫和首領們商議事情的時候,就聽從河岸邊回來的戰士說,咢部落和雨部落的那些人已經笑呵呵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了。

  「看那樣子,雨部落遷移過來的可能性很大。」邵玄說道。

  巫想到什麼,笑道:「其實,雨部落的歷史,很悠久,未必比如今中部的那幾個大部落差,可不知道後來怎麼變成這樣了,他們掌握的東西,遠比大家知道的要多,只是,雨部落的生存之地,限制了他們。」

  雨部落的人說他們能種地,能飼養,能製陶,都不是吹的,雨部落的先祖們,確實掌握的技術很多。只是後來,雨部落的人漸漸放下了那些技能,因為無需那些技能,他們就能活得很多好東西。不過現在,為了生存,說不定他們還真可能將那些技藝重新撿起。


第五八四章、債主

  毀滅之後就是新生。

  曾經這裡並沒有河,只是千年前天地變化,大地突然裂開,將已經走過去的炎角先祖們隔離,形成一條看不見對岸的大河,阻斷了炎角先祖們返回的路。

  如今,又是天地大變,大河變成小河,裂開的大地合攏。河岸兩邊,一邊朝下陷落,一邊朝上拔起、

  朝上拔起的是炎角所在的這邊,他們曾經居住過的山已經拔高很多,往上仰望,還能看到山頂的水汽圍繞的白色山巔,那裡有一層白雪覆蓋,曾經火塘所在的地方,現在已經被白雪埋沒。

  而下陷的則是咢部落他們所在的這邊河岸線,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臨河的部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火種再強大,能在地下保持燃燒,但人沒了,火種就如已經燃燒到盡頭卻沒有柴火繼續添加的火源,會加速消失,然後覆滅在地底深處。

  揚睢到附近勘察地形確定目的地的時候,就感受過,附近的火種,已經熄滅了,本就不強大的火種,熄滅也快。被埋沒的羅部落人,已經全都被埋於地底深處。

  如果雨部落遷移過來,並不會存在火種衝突的問題。

  只是,以前羅部落等那些臨河的部落,喜歡離河近,但雨部落不同,他們打算種植,所以會找平地多一些的地方,離河岸稍遠,再加上有羅部落的前車之鑒,他們可沒膽量那麼靠近河。不過,部落的地盤,可以多劃一點,臨河的也可以納入自己的地盤,畢竟他們還需要水源灌溉農田。

  揚睢確定的位置之後,送了兩袋貝殼給咢部落的人,讓他們幫著看著地,別被其他部落的人搶了。

  咢部落的人對雨部落的印像還不錯,某種程度上說,他們都是喜歡水的,聊得來。 雨部落的人,圖騰似『雨』,崇拜水,他們對於雨水的信仰,遠超過炎角人所能想像的程度,否則能求雨的揚睢在雨部落的地位不會那麼高。

  確定好地方之後,揚睢便匆匆帶人離開。他們得盡快將部落遷移到這裡來,還要做好入冬的準備。雖然現在離冬季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遷移也需要時日。過來了要有更多的事情要籌備,必須抓緊時間。

  雨部落的人遷移,就比炎角遷移的時候要麻煩許多,炎角已經融合火種,所以並不需要攜帶火種上路,但作為一個仍然保留著原始火種的部落,雨部落得更加小心謹慎。帶火種上路,是有很大的風險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部落落腳就不願意再遷移的原因。太麻煩,風險太大。

  當年炎角從河那邊回到故地的時候,也帶著殘缺的火種,那種神經時刻緊繃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揚睢也想嘗試將火種融合之後再遷移部落,可惜,雨部落內現在未必能立刻商議好這件事情。畢竟,多少年了,思想根深蒂固,突然說要融合火種,一時間很多人無法接受。

  回去的時候,揚睢也嘆氣,沒辦法,只能先解決遷移問題,然後再跟部落裡那幫個人磨!

  炎角部落內,一棟棟建築重新建起,建得比以前更加宏偉,其中有很多是邵玄畫的圖,與善於建造屋子的工匠們商討之後敲定的。比如山上開會的會堂,比如山腰和山下河岸邊建起的五十多米高的哨塔。

  現在不比從前。以前大河沒有消失的時候,他們不需要防備河對岸,只需要盯著河裡就行了,但現在,他們得多防著點對岸的動靜,雖說對岸的咢部落以及即將來此生活的離得稍遠一些的雨部落,對炎角並無敵意,但多防著點總是好的,他們沒敵意,不代表別人也沒敵意。

  千粒金尚未開始種植,現在並不是種植的最好時間,千粒金又太過寶貴,部落人不願意浪費,只能先將地開墾出來,整好地,等明年再種。

  其他地裡,適宜這個季節種植的作物,已經播種,白菜在兇獸山林的時候,曾經收獲過種子,暫時放在巫那裡。牛車上拉過來的有一些白菜苗還在,將它們先種在地裡。

  天脈不能種在山上,炎角生活的這座山上並不適合種植,所以,在另一個地方專門圍出了片地方將它們種下,每天有守衛的戰士把守。

  普通農田與特殊的農田是分開著,普通農田裡種的東西在大陸上比較常見,也有遊人在那裡勞作,而特殊農田裡種的則多是從稷居那裡弄過來的種子,天脈也種在特殊農田區,以後千粒金也會種在這裡。這片農田區域,是由邵玄以及巫和首領專門挑選出來的人照顧,守衛的戰士也是他們定下,其他人未得允許,無法靠近那邊。

  炎角部落內的生活進入正軌,狩獵隊也分出來之後,便開始有規律的狩獵活動了。時隔四年,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很多炎角人都非常興奮,連幾隻兇獸都活躍多了。

  因為天地巨變,山林中也發生過爭亂,以前熟悉的各猛獸的地盤分布已經發生改變,需要再次統計繪製,不過那都是不是問題。

  狩獵到的獵物滿足炎角的需求之後,會跟咢部落交易一些,不過咢部落現在「窮」,他們手中已經沒有水月石了,只能打「欠條」,這個倒無所謂,不擔心他們賴賬。

  這日,邵玄給青面獠牙取血餵食之後,去了鑄造室一趟,出來就聽河岸哨塔過來的人彙報,雨部落的人到了。

  據盯著那邊的巡邏戰士所說,經歷長途遷移的雨部落,他們的狀態不太好,部落裡傷員很多,就是沒受傷的人也都是精神萎靡,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不過,到了之後,整個雨部落都爆發出一陣歡呼,他們將在這裡迎接新的生活。踏出這一步就沒法回頭了,與其感懷過去,不如好好為將來拼一把。

  邵玄接到這消息不久,揚睢就帶著人過來借食。

  一段時間不見,揚睢看上去越發黑瘦了,過來的時候還被人背著,可見這一趟遷移,當真不容易,作為巫他還得護著火種,到了目的地之後還得建火塘,都得耗費不少巫力。

  路途艱險,曾經作為土豪的他們,現在兜裡終於沒「錢」了,拿出一片貝殼都難,隊伍裡傷員多,挨餓的人也多,現在只能向炎角借。

  「一年期限,放心,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能還上了。或許不需要一年,半年即可!」揚睢精神雖不好,但眼中帶著神采,對於未來的生活,他還是充滿信心的。

  於是,在炎角剛回到這裡定居不久,便開始當債主了,手頭兩份欠債,一份咢部落的,一份雨部落的。



第五八五章、已經不同

  吃過東西之後,揚睢讓人將從炎角這裡借到的食物帶回部落去分,他則暫時留在炎角。

  幾塊肉一碗湯下肚,半死不活的揚睢又精神了。

  知道邵玄在意的是什麼,揚睢也不賣關子。

  「我們離開那裡的時候,沙漠上的形勢越發不好了。」揚睢說「那裡」的時候略微停頓了一下,畢竟,對他而言,「那裡」可是他們雨部落生活了數千年的地方,這也是為何最初在揚睢提出遷移部落的時候,遭到很多人反對的原因。

  部落人,對「根」很在意,對他們來說,那裡就是故土,那裡就是「根」,是先祖們生活的地方,即便貧瘠荒涼,接壤沙漠,時常風沙漫天,但他們依然願意待在那裡,要不是天地巨變和奴隸主們的威脅,就算揚睢提出遷移部落,也會遭到強烈反對。

  至於揚睢剛才雖說的「形勢不好」,那只是對一些游散的奴隸和奴隸主,以及生活在周圍的部落而言的,對岩陵城的人可不是。另一方面也表示沙漠霸主岩陵,繼續在行動。

  「你可知,偌大的一片沙漠,如今只剩下一半了!」揚睢感慨道。

  即便早有準備,但邵玄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忍不住心驚,那麼大的沙漠,直接在過去的那場地動之中削減一半,動靜不大才怪!

  邵玄不禁為自己那個陷入沉睡中的奴隸擔心,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如何。邵玄能感受到,藍寶石還活著,只是無法確定它如今的情況。

  揚睢瞧了眼邵玄的表情,問:「你想去沙漠看看?」

  「有這想法。」

  「勸你現在別去,如今沙漠縮小一半,岩陵城掌控沙漠就更加容易了,而且,他們現在還在清掃沙漠,你去了會遭到攻擊。」

  即便變小一半的沙漠,對於人來說依然很大,但揚睢所言,也是事實。

  如果之前揚睢從逃出沙漠的奴隸們那裡得知的消息都是真實的,那麼,岩陵的人,還真有可能早有預知。聯繫這幾年的事態,還有進入兇獸山林尋找青面獠牙又匆匆離開的岩陵隊伍,說這裡面沒什麼,邵玄也不信。

  可如果說。岩陵城早有預料,還等著千年前的仇,他們真有那麼多人?或者說,真有那麼多奴隸能對抗另一邊的奴隸主?

  如果人手不夠,肯定會向部落下手,可岩陵城並沒有這麼做。那就是說,他們人手充足,早有準備。

  人哪裡來?

  這是邵玄無法得知的,但邵玄就是有種感覺,岩陵肯定有他們的底牌!

  雖然邵玄很想去沙漠一探究竟,但眼下的確不是個好時候,一個是沙漠上岩陵正在行動,對進入沙漠的任何人,任何勢力都以敵待之。另一個就是,炎角現在剛穩定下來,很多事情還沒完成,雨部落也遷移到附近,或許還有其他的部落有行動,自家的事都沒安排好,可沒時間去管別人,邵玄不好離開。

  思索之後,邵玄也想通了,好奇和擔憂現在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發展自己身。只要部落強大了,一切都好說。

  揚睢離開之後,邵玄出去打算上山找征羅,幾天後他打算同征羅他們一起去狩獵。

  剛出門,邵玄就碰到從山下的山洞那裡回來的老克。

  現在部落裡最缺的並不是石器,有陶器和金器之後,石器也漸漸開始退出舞台,老克平時也會打磨一些石器,只是手癢玩一玩而已,他現在在山下教孩子。

  一些失去了父母等監護人的孩子們,依然被安排在那個伏牛洞裡,現在部落開始發展,也不是得過且過的狀態,對幼齡孩童的教育也抓了起來。

  早在當初沒離開的時候,邵玄就組織過這類似的教授活動,後來去故地,也建起了類似學堂的地方,前不久,邵玄同巫和首領他們商議,開始更細的分級教育。那個年齡段教什麼都有分配,山腰上也建起了三棟磚瓦屋,還有原來那個空出來的用來訓練的場地,形成一個簡單的「學校」。

  不過,生活在伏牛洞的那些孤兒們,除了山腰的學堂之外,時不時還會有一些部落裡相對清閒的人過去教一教他們,老克就是其中一個。

  部落裡對石器的需求少了,但不代表這門技藝就不需要了,在山林的時候,某些情況下還是得靠石器救急。所以,老克沒事的時候就去伏牛洞裡教那些小孩子們打磨石器,不求那些小屁孩們都感興趣,只要有人學,老克就高興地繼續教。

  除了石器,還有設置陷阱,像這種狩獵技巧。

  雖說現在部落發展好了,有資源了,能建造更多的屋子了,但讓那些失去親屬依靠的孩子們繼續居住在伏牛洞,也是念舊,那裡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也是先祖們曾經待過的。

  老克經常鼓勵那些孩子們的話就是:「你們邵玄長老就是從這個洞裡出去的!」

  現在伏牛洞可不是當年邵玄曾經住過的那樣子了,如果說,以前那洞只是個毛坯,現在則是精裝修!

  天黑了有水月石照明,吃飯喝水不用愁,自然有人提供,吃的也遠比邵玄當年的好,量還足。

  曾經放置雜物垃圾的一些小室也都被收撿出來,除了那個有壁畫的石室之外,其他的都做成小間,就像一個個寢室。

  上下鋪的床還是邵玄帶著木匠們一起打造出來的,鋪的不是邵玄他們以前用的枯草,而是獸皮或者麻布。當然,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之外,那裡面的孩子如果想獲得更多的東西,還是得靠他們自己,不勞而獲是不可能的,部落也不想養出那樣的人。

  邵玄昨天過去看的時候,那裡面的孩子還都集中在洞內靠近洞口的那個寬敞的空地裡,拿著樹枝在沙盤裡學寫字、數數,至於牆壁上那些用燒成焦炭的樹枝所寫的歪歪扭扭的字,就當是以前居住在那裡的前輩們留下的……勵志感言。

  一切都再往好的方向發展,邵玄站在山腰看了看遠處,曾經站在這裡,能看到的只是山下零星分布的低矮的屋子,還有遠處茫茫大河,如今,入眼所見,景象已經不同。



第五八六章、鳥群

  雨部落到達的第三日,邵玄跟隨狩獵隊前往狩獵。

  現在先遣隊的人暫時沒有行動,過去的那場天地災變讓山林裡發生了不少變化,再加上他們離開了四年,必須先將最基礎的幾條狩獵路線摸熟。

  這一次邵玄並沒有沿著他熟悉的那條狩獵路線走,而是跟著開闢第六條狩獵路線的人過去。

  相比起另外五條狩獵路線,這第六條開闢的時間最短,路線也短。

  開闢這條狩獵路線的時候,也是邵玄離開部落前往大河對岸的時候,沒等這條狩獵路線完全開闢出來,部落就已經遷移。

  一條讓人滿意的狩獵路線,並非一朝一夕所能開闢出來的,一兩年的時間也不夠。現在,邵玄同部落的其他戰士們,將這條狩獵路線繼續往前開。

  現在部落的人多了,就算分兩批輪著來,每條狩獵路線的人數也比以往要多,尤其是多康他們從海的另一邊過來的人,對這裡充滿了好奇。

  這裡,比兇獸山林的一些地方還要古怪。

  嗖——

  箭支劃破空氣的短暫銳嘯響起,只聽噗的一聲肉體被刺破的悶聲,還有血液高速噴濺砸在樹葉上的聲音。

  吼!

  憤怒的獸吼聲讓周圍的樹葉都在顫抖,可是,若是熟悉山林猛獸的人,能聽出這吼聲外強中乾,聽著憤怒,但仔細辨別,能聽出其中的膽怯。

  前奔的巨大身影在更加龐大的參天古樹之中看不見身影,但能從樹枝的動靜去辨別它的方位,獵物慌不擇路的逃竄中,撞斷樹枝不斷發出咔嚓聲響。

  十多個人影緊隨巨獸,穿梭在樹林之間,靈活迅捷。

  嗖嗖嗖!

  又是數支長矛投擲而出,如被拋出的炮彈,直衝向目標。

  前方逃竄的身影雖大,速度卻不慢,即便現在已經驚慌失措,但這畢竟是它熟悉的地方,憑本能直接奔往前方一處滿是灌木叢的地方。

  那些灌木長得與人一般高,枝條茂密卻非常細,每一根細條上都帶著很多細刺。若是站在高處遠遠望過去,那裡就像是貼在地面的一塊大刷子,能直接將人身上的肉一絲絲刮下來似的。

  只是,對於披著一層堅韌的厚皮,長著硬實的大蹄子的巨獸來說。那裡如刺刷一般的灌木並不算什麼,踏在裡面依舊能跑路,可對人就不行了。

  若是讓它跑到那片地方,還真夠狩獵隊的人頭疼的。

  緊追在後面的人避開被撞斷倒下的樹枝,他們再大的力氣也扛不住巨獸撞斷樹幹砸過來的一擊。眼看巨獸離那片灌木叢地帶越來越近,狩獵的人陸續投擲出長矛,射出箭支,那隻巨獸身上已經有多處受傷,跑動的時候還帶著一股血腥的風,一根根長矛插在巨獸身上被帶著跑動。

  就在巨獸眼看著要踏上那片灌木叢時,從兩側突然躍起幾個身影。

  蠻橫的力道在圖騰之力的加持之下,越發剛烈。躍起的人緊握武器,揮動手臂斬下,掀起的勁風發出「嗚」的聲音,離得近的樹枝像是被一陣猛烈的風推擠,吹得朝另一邊倒。

  噗嗤!

  噗嗤!噗嗤!

  利刃劃破堅韌的厚厚的獸皮,離開時刃尖帶著一條血線飛出。

  巨獸發出不甘的嚎叫,最終傷重體力不支,嘭的一聲倒地。

  隨後過來的人補了一刀,在巨獸徹底斷氣之後,幾人才靠近。

  邵玄沒有握劍的手將掛在腰上的水壺拿出來,壺裡已經只剩下一點。

  將劍插地,摘了片將近四個手掌大的樹葉,用水壺裡剩下的水沖洗擦了擦,然後將葉子一捲,捲成漏斗樣,放在巨獸頸部不斷溢血的地方。

  鮮艷濃稠的血液順著捲起的樹葉,流向水壺之內。

  兇獸的血能保存的時間比其他普通野獸的血要長一些,若是再加上一些防止血液凝固的草汁,保存的時間更久。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如果不方便烤肉。他們會用兇獸的血液暫時補充體力。

  灌了一口獸血,獸血的腥味充斥鼻間,若是不喜歡血液氣味的人,大概會直接吐出來,不過邵玄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味,不同的兇獸,獸血的味道也有差別,邵玄現在不僅能忍受獸血的味道,還能笑呵呵地跟其他戰士們談論哪種獸血更好喝,就像一群好酒的人談論哪種酒更對自己口味一樣。

  抹了抹嘴邊的血跡,邵玄看向天空。

  現在太陽已經偏斜,他們得盡快將這隻獵物處理了帶回據點去。

  在後面追的人已經陸續過來,見邵玄他們已經將兇獸砍了,他們也不多說,趁血還有,都趕忙將水壺拿出來接獸血。

  將巨獸抬回據點,邵玄拿出一張獸皮卷,把這兩天所見到的綜合一下,然後記錄在獸皮卷上。這是一張簡略的地圖,繪製的就是這第六條狩獵路線,如今,每開闢一段,就會在上面增加。

  除了狩獵兇獸,邵玄還有一個目的。

  據點的山洞內,除了休息的戰士們之外,還能聽到一陣陣呼呼聲,像是風在吹動,時不時還有金屬撞擊的聲音。

  邵玄帶出了一隻青面獠牙,就是斷牙的那隻,部落現在沒有太多的食物和穀物給它們,但又需要青面獠牙正常生長,邵玄便想著狩獵的時候帶一隻出來,讓它自己找。

  奴役過後的青面獠牙不說絕對服從的,但至少很多時候還是聽一聽話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束縛住它們。藤繩無法將它們捆牢,邵玄就特意打造了一條青銅鏈。

  青面獠牙能輕易破開許多獸類的骨頭,擊穿石頭,卻無法破開用它們自己的血所打造的新青銅器。

  給它們拴了條鏈子,邵玄若是在狩獵的時候有空閒時間,並且確定附近沒有什麼危險的兇獸,就會將它牽出去,讓它自己尋找食物。

  還好邵玄能跟得上青面獠牙的速度,否則換個人還真不能扛住,到時候就不是人牽獸,而是獸牽人了。

  進入山林已經八天,邵玄還真找到幾種能讓青面獠牙勉強入口的食物,也逐一記錄,並割了一些回去。若是山林裡能提供青面獠牙的食物,地裡的白菜也不用繼續給它們吃了,以後直接讓狩獵隊的人帶回去就行。

  「邵玄,你說今年的冬季,天氣會熱還是會冷?」多康問道。

  「不知道,再等幾天應該能看出來了。」邵玄往洞外瞧了一眼,時間過得確實很快,一轉眼,大半年又過去了。

  雖然無法得知今年冬季是否還會同前兩年那樣異常,但邵玄心中並沒有多少擔憂,想必,即便有異常,也不會有多大的事。

  正說著,外面負責守衛的人過來,「頭兒!長老,快出來看,天上好多鳥!」



第五八七章、到底為什麼

  邵玄將手頭的獸皮卷收好,趕緊走出洞。

  這個時候,為何突然會有鳥群?他們並未聽到山林裡有什麼大動靜,不可能驚起鳥群。

  而且,若只是一個小鳥群,守在外面的人不會如此驚愕的語氣。

  即便邵玄知道,天空肯定有一大群鳥,但當然真正走出洞看向天空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

  天空密密麻麻的鳥群,像是突然出現的烏雲,將夕陽的餘暉都遮住了大半。

  「怎麼會有那麼多鳥?!」

  「它們從哪裡來的?!」

  就算是最開始參與開闢這條狩獵路線的人,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以前,我們開闢這條狩獵路線的時候,未曾見過這般情形!」

  「那些是什麼鳥?」

  「看不清,飛太高了!」

  「看體型應該不小,而且飛得還很快。」

  「就算體型大飛得快,但這麼龐大的數量,它們這是在遷移嗎?」

  看著天空的人只是隨口說出自己的意見,卻讓邵玄心中一動。

  若是按照部落裡的時間算,這個時候,確實很多地方都進入秋季了,寒冷的地方,降溫也早。

  莫非,它們要遷往更溫暖的地方?

  無法得知此時出現在天空中的鳥群到底從何處來,去往何處,狩獵隊的行動依然要繼續。

  「大家都警惕點。」多康虎著臉對其他人說道,回身走進山洞。

  等邵玄也走進洞裡的時候,多康趕緊湊過來,此時他面色緊張,全然沒有剛才在洞外警告其他人時的嚴肅。

  多康壓低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動,一開始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抖,「邵玄,你說,天空那些鳥,到底為什麼突然飛起來?會不會……會不會……又有什麼異常?」

  邵玄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多康這是擔心再來一場天地大災變。

  也不怪多康如此緊張,被嚇成這樣。經歷過之前那場災難的人,當真草木皆兵,看到有類似的景像就會讓那方向想。當初從故地離開時,天地大變的時候,也有鳥群從兇獸山林出來。

  邵玄認真琢磨了一下,他並沒有大災變之時那種心驚肉跳惶恐不安的感覺,再看看洞內吃飽之後睡得死沉的那隻青面獠牙,道:「應該不是。」

  多康卻不敢喘氣,繼續盯著邵玄,「不如,你再打個結?」

  這意思是,讓邵玄結繩卜筮一下,不然他不安心。

  「也行。」今天的狩獵已經結束,消耗些力量來卜筮,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邵玄正打算找草繩,旁邊多康就遞過來了。

  邵玄看了看草繩,又看看多康,這人平時可不用這麼細的草繩。

  「咳,就是搓草繩的時候多搓了點,留著備用。」多康說道。他自己是不用這麼細的草繩,可是自打見識過邵玄結繩卜筮的能力之後,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平時搓草繩多搓一些細的容易打結的草繩,若是什麼時候邵玄手裡沒有草繩,他還能提供一些。

  不只是多康,部落裡征羅、塔、歸壑他們都做過同樣的事情,只是沒遇到讓邵玄再卜筮的情況而已。

  邵玄調整了一下氣息,然後拿起那條草繩,閉上眼,開始卜筮。

  他現在想卜筮的只是天空中那群鳥的事情。從何處來,又去往何處?

  少頃,邵玄睜開眼,看著手中的已經完成的繩結,讀出上面的結語之後,眉頭蹙起。

  「怎……怎怎麼了?!」多康感覺自己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生怕從邵玄口中聽到那個可怕的消息。

  邵玄搖頭,「不是大災難。」

  多康長舒一口氣。

  「不過……」

  「?!」多康沒舒完的氣又硬生生止住,瞪向邵玄。

  「有點奇怪啊!」邵玄說道。

  「哪裡奇怪了?」多康這懸著的心沒法放下。

  邵玄指了指一個方向,「卜筮未能得到確切的信息,但是,能大致知道,那群鳥,只從那個方向來的。」

  「那個方向?」多康仔細想了想自己見過的地圖。

  兇獸山林裡,除了六條狩獵路線之外,還有一些不常去的地方也被粗略標出過,多康就是在思索,地圖上那個方向的,都是些什麼地方。

  可是,這片山林也非常之大,即便當年炎角部落在這裡居住了近千年,所走過的地方也極其有限,繪製的地圖與這片山林而言,不過冰山一角罷了。

  僅憑方位這點信息,多康真推測不出什麼。

  邵玄一時也想不出那個方向到底有些什麼,只得暫時放下。

  讓邵玄他們驚訝的時候,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們又陸陸續續見到一群一群的鳥從天空飛過。只是,每一次的鳥群並不相同,種類不同。

  並且,這些鳥群,只是往那邊飛,直到邵玄他們從狩獵地回部落,也未曾見到飛過去的鳥群又飛回來的。

  見到這樣的情形,每個人心中都有個疑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另外五條狩獵路線的狩獵隊同他們彙集,一交流,呵!其他狩獵隊也見到過這樣的情形,應該都是見到的同樣的鳥群,只是在時間上有先後,畢竟狩獵路線之間還隔著點距離。

  這個疑問,讓剛安定下來的炎角部落,再次擔憂了。

  兩位巫也是,他們並未感覺到危險,也沒有看出天氣異變的趨勢,可為何會有如此情形?

  都說林中猛獸,空中飛鳥,都能對危險提前做出反應。正因為知道,炎角眾人才心憂。

  這到底為什麼?!

  部落裡再次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一些戰士甚至開始打磨石器。金器有限,他們得多弄些石器備用。

  鑄造室的匠人們壓力再次增大,每天加班加點。不管是天地災變,還是戰亂發生,總得多做準備。

  最後的一段日子,依然會時不時見到鳥群從天空飛過,即便不是在炎角正上方,站在高處哨塔的的人,或者山上的人,依然能看到遠處天空的鳥群活動。

  觀察之後,邵玄發現,天空中那些鳥,從一開始的體型大、飛得快、實力強、兇獸居多的鳥群,漸漸到後面一些體型小、實力偏弱、野獸居多的鳥群。

  直到某一天,邵玄站在山腰哨塔上觀望的時候,突然發現一道綠色的身影飛過來。



第五八八章、那些綠鴨子

  邵玄原本看著遠處那群鳥從部落邊沿飛過,因離得遠,他看不清那邊到底是些什麼樣的鳥,喳喳也不在,邵玄只能站在哨塔上觀望。

  這段時間經常見到鳥群,或許還有不經過部落的鳥群沒被注意到,但在部落見到的那些鳥群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

  因為並無其他異常,部落裡的人只能每天緊張地關注天空,然後做個記錄。

  而那個突然離開鳥群的身影,讓邵玄很詫異,混在鳥群裡的時候,離得遠邵玄也分辨不清,但它一離群,就顯眼了。

  綠色的身影從鳥群中脫離,轉了個向,不再跟著鳥群往遠處飛,而是直接朝部落這邊過來。隨後,鳥群眾又有數個身影飛出,再後面又是一些。

  有的與打頭那隻一般大,有的比前者稍小,飛得上下顛簸,遠不如打頭的那隻穩健。

  「那個是……」

  想到部落其他地方還有哨塔,那裡防備著的人肯定也看到了,邵玄立刻掏出木哨吹響,示意其他地方的人不要攻擊天空中的那些離開鳥群的身影。

  待天空中綠色的身影飛近,在其他哨塔裡的人也有認出它來的。

  「哎,快看,是不是那隻鴨子?!」從海那邊過來的炎角戰士驚呼。

  「什麼鴨子?你說天上飛過來的那鳥?」未曾見過那些鴨子的炎角戰士一頭霧水。

  「肯定是!我瞧著就像!」又一人大喊出聲。

  邵玄看著飛來的那些身影,按節奏吹響木哨,當初在海那邊的部落時,他也曾按照這樣的節奏吹過哨子,這聲音不知道那鴨子還記不記得。

  那肥鴨子似乎有些猶豫,警惕地看著周圍,在空中徘徊了一圈,似乎在琢磨到底往哪兒飛。見到邵玄之後,便直接往邵玄這邊過來。

  部落裡喳喳雖然不在,但還有歸壑的那隻雪白的隼戒備空中的飛鳥。邵玄剛才的哨音很及時,在那隻隼準備朝飛過來的綠鴨子攻擊的時候,阻止了它的行動。

  邵玄已經確定打頭飛過來的那隻,就是他曾經從工甲山返回部落的時候抓到的那隻。只是,當初在海那邊的時候,這綠鴨子挺肥的,可現在看上去,「乾癟」了不少。

  也難怪剛見到它的時候,一些從海那邊過來的戰士們語氣不確定。當初那鴨子多肥啊,一個能頂人家倆,現在不僅瘦,也蔫蔫的。

  飛近哨塔之後,綠鴨子仍舊警惕地看了看哨塔上的其他戰士。

  大概是察覺到這隻綠鴨子對陌生人的防備,之前與邵玄站在哨塔最上層的戰士都往遠處退了幾步。

  磨蹭了一下,那綠鴨子才扇著翅膀落下,站在邊沿的扶手上,朝邵玄叫了一聲。

  「嗚噶——」

  叫聲相比起其他野鴨子來說有些怪,但也能從這聲音中聽出一點高興的意思。

  呼啦啦——

  緊跟在後面的其他鴨子,也有樣學樣,接二連三地停歇在扶手上。

  於是,部落裡的人擡頭往哨塔上看的時候,就看到哨塔最上面那層,沿著扶手站了一圈綠鴨子。

  有認出綠鴨子的人,大聲笑著道:「是我們的鴨子回來了嗎?!」

  其他不明就裡的人聽到這話,也猜到了這些鴨子的來歷。當年海那邊的人回來之後,兩邊人交流的時候,也提到過部落養的鴨子,尤其是那綠鴨子。

  剛才還在獸圈那邊忙活的人,也都激動地趕過來,當年照顧鴨圈的人離開部落的時候,可是心懷遺憾的,原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那些鴨子。沒想到,現在竟然能夠再次看到它們。

  邵玄數了數站在周圍的那些鴨子,當年他們離開那裡的時候,綠鴨子並未帶著它的鴨二代跟著,還在悠閒地划水,當初的小鴨子也只有三十來隻。而現在,站在邵玄面前的,已經有五十多隻了。

  這裡面大小不一,大的幾乎快跟那隻肥鴨子一般大,而小的,還不到它們的三分之二高度。

  大鴨子只有二十五隻左右,這些應該都是當初第一批孵出來的鴨二代,缺少的那些,或許在長途的遷徙之中離開,或許在過去的那一年裡發生了別的事情。

  站在扶手上的鴨子都以第一隻歇在這裡的為首,有的仍然警惕,有的卻開始用嘴梳理毛了。

  「嗚噶!」

  站在邵玄正對面扶手上的綠鴨子,見邵玄沒理會,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那聲大,像是在催促。

  邵玄從其他綠鴨子身上收回視線,不管這些綠鴨子是因遷徙的鳥群而飛過來,還是因為避難而來,就算兩邊的陸地都因過去那場地動而靠近了,從那裡到這邊,仍然是一段很長的距離,想必已經非常累,那些體型稍小的鴨子剛才有兩隻飛下來的時候差點沒抓穩扶手。

  「跟我過來。」

  邵玄抓住哨塔邊上從上方垂下的一條藤繩,直接從最上面一層跳下,順著藤蔓滑落在地。部落的人不耐煩爬哨塔中心的旋轉形樓梯,更喜歡這樣快速又直接的方式,以圖騰戰士的能力,做到這樣非常容易。

  邵玄哨塔上滑下去的時候,打頭的那隻綠鴨子就離開扶手,跟著邵玄。

  由於部落裡還有很多它們非常陌生的氣息,這群鴨子的眼神依然帶著警惕和防備。

  邵玄見到了從獸圈那邊過來的人,而綠鴨子顯眼也看到了,雖然沒飛下來,但也朝著那人叫了一聲。

  當年照顧鴨圈的人興奮異常,心道:不枉當初在部落的時候勞心勞力地餵養。

  邵玄同照顧鴨圈的人一起往獸圈那邊走,只是,這些鴨子與其他飼養獸不同,獸圈太遠,而且那邊也沒有河水。而部落前面那條河,已經被咢部落的鱷魚霸佔,別說那群鱷魚不會對鴨子友好,就算將綠鴨子甩過去,它也會立馬驚叫著飛跑。

  邵玄想了想,腳步一轉,不再往獸圈那邊,而是朝人工湖那裡過去。

  當初因為造船而挖出來的人工湖還是很大的,對於這些鴨子來說,應該夠它們活動的。

  「長老,它們會留下來嗎?」負責飼養的戰士擔憂。他也聽說了,這些綠鴨子可是跟著鳥群飛來的,只是中途脫離鳥群了,那會不會再飛走?要不要將它們給關起來?

  「先建個鴨棚,看它們想不想留。」邵玄道。

  這群鴨子看起來很好欺負,但邵玄知道,這種鴨子可不是其他野鴨子那樣弱,脾氣也不好,強行關起來說不準適得其反。

  它們過得不好,心情肯定不會好,那就別指望它們生蛋了。剛邵玄可瞧見了,這裡面有近一半的母鴨子。



第五八九章、泰河的消息

  自那些綠鴨子飛到部落,曾經見過綠鴨子的那些人眼睛都在冒光。尤其是以前在海那邊部落的時候,撿鴨蛋撿得歡的白果,現在那眼神幾乎都黏在天空那些綠鴨子身上。

  「就在這裡,建一個鴨棚……不,建兩個,說不定因為它們在這裡,還會吸引來其他野鴨。」邵玄對飼養獸圈的人說道。

  飼養獸圈的人連連點頭,「好的,鴨棚就建以前在部落時建的那種?」

  說是鴨棚,其實當初那些鴨棚已經蓋得不比部落人居住的屋子差了。

  「嗯,就按照以前那種來建,以防萬一,也讓它們能更習慣。」邵玄說道。

  為了讓這些鴨子心甘情願留下來,部落人的確耗費不少心思。

  跟著邵玄過來的那些綠鴨子顯然對那個人工湖很滿意,在邵玄停下腳步之後,打頭的鴨子就直接飛到湖上,收起翅膀,脖子往水裡鑽,然後再抬起擺一擺。

  「湖裡沒什麼魚,我先去弄一些食物給它們。」以前照看鴨棚的人滿面歡喜地離開。

  這些綠鴨子也吃魚,食譜比其他野鴨子還要廣,它們那與眾不同的一嘴的尖牙就能看出來。

  在這個人工湖裡,是有魚,但那只是當年引入大河裡的河水時,溜進來的一些小魚,如今大河退去這些魚仍然留在這裡,只是不多,或許炎角不在的這四年裡,有其他的食魚鳥類生活在附近,回到這邊的時候邵玄還見到這個人工湖邊有很一些鳥屎鳥毛。

  現在他們也會從大河裡引入河水,只是,河中除了那些食人魚之外,其他的水生河獸已經沒有多少了,想要弄一些人能吃的還沒多大攻擊性的魚,得另外找。

  思及至此,邵玄先將這事記下,以後去狩獵的話,用網撈點魚,看能不能弄一些合適的魚過來。

  負責飼養的人都是有豐富經驗的,不管是海那邊過來的,還是在故地的,已經掌握了許多飼養的技巧,即便很多人第一次接觸這些綠鴨子,但是在與同伴們交流旁觀之後,也能很快學會。

  當初如何調配的鴨飼料,現在依然按照類似的方子調配,甚至還改良了一下,就算裡面很多已經不是當初的原料,但這群綠鴨子也會吃。

  可能是長途跋涉累狠了,餓狠了,五十多隻綠鴨子圍在食槽旁邊猛吃,一開始其他鴨子還猶豫,見見它們爹帶頭開吃,也下嘴了。

  邵玄瞧吃得最猛的那隻綠鴨子,就算因為各種原因而瘦下來,一旦生活安穩,這貨肯定會再次「膨脹」,重回以前的體型。

  在這群鴨子開吃的時候,邵玄發現,有一隻體型稍小的鴨子腳上綁著條布帶,看布帶上的污漬,應該有段時間了,綁的手法也很專業,也熟悉。

  泰河人受到外傷,塗藥之後就會用麻布或者其他一些能捆綁的東西,綁在那裡。

  那隻體型稍小的綠鴨子腳上綁著的布帶,打出來的結就是泰河人慣用的結。

  邵玄並沒有去抓那隻正跟兄弟姐妹們搶食的鴨子,而是等它吃完之後,才下手抓。

  有對付肥鴨子的經驗,這隻小鴨子邵玄也能輕易制住。將綁在鴨腿上的布帶解下,邵玄又觀察了一下鴨腿那裡綁著布帶的地方。

  那裡,有個已經傷癒的疤痕,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疤痕已經變淡,那裡也長出了許多絨絨的羽毛,如果不仔細看,還真沒法看到這些細密的絨毛之下已經快要消失的傷痕。

  傷處還有一些明顯與鴨毛顏色不一樣的粉末,那是塗抹上藥之後留下的殘餘痕跡,因為布帶綁得太好,那些藥渣也沒能完全消失,就這麼隨著布帶一同留了下來。

  當時從海那邊的部落離開的時候,泰河的人說會照看好這些鴨子,從這看來,泰河的人也的確如此。

  將制住的那隻鴨子放開,那鴨子一脫困就跑到肥鴨子身邊,警惕地盯著邵玄。

  不過那肥鴨子看了看邵玄,繼續吃。剛才邵玄抓鴨子的時候,它就扭頭看了眼,但也僅止於此,看過之後還是吃,其他那些鴨子都已經吃完,它還在繼續。

  將這裡的事情交給負責飼養的人,又跟這周圍巡邏的人說了聲,就算想要繼續飼養這些綠鴨子,但若是它們對部落有威脅,仍然不會留手。這群綠鴨子可不是普通的野鴨,防著點總是好的,尤其是那些體型稍小些的,它們對炎角人可沒印象。

  離開人工湖那裡,邵玄上山將鴨腿上布條的事情跟巫和首領他們說了說。

  說起泰河部落,征羅和多康都挺懷念的。多康眼珠子一轉,心想:什麼時候過去把泰河的人忽悠過來?

  泰河的人喜歡稀奇古怪的藥草,這片山林深處,當初先遣隊經常去的那片綠地,也是有數不盡的珍奇植物,若是泰河的人在,肯定會非常喜歡。

  邵玄也說了,兩片大陸如果當真如雨部落的人所說那般相隔很近了,而沙漠霸主岩陵又同海那邊各城的奴隸主們有舊怨,十有八九會戰起來,岩陵做了那麼多準備,可不是過去談天說地的。

  這麼一來,海那邊的人也未必過得安穩。

  泰河的人在那邊可能生活得不會如意,若是搬過來的話,還能繼續做鄰居,而且,泰河部落比其他部落可靠,聯合泰河部落,也能讓炎角這邊更加穩定。

  對了,還有那些金器,若是泰河的人過來,一定得讓他們瞧瞧炎角人自己打造出來的金器!

  如今新青銅器鑄造之前都有登記,哪個戰士習慣用哪種武器,都有寫。然後按照功勞來分配名額,對部落貢獻大的戰士,自然能夠更早得到自己的武器。

  多康手裡有一份名單,是按照功勞大小來列,輪到誰的時候,多康會將那幾個戰士叫過去問話,然後讓負責鑄造的匠人們,依照戰士們慣用的武器類型和樣子來打造。

  等再見到泰河部落的那一天,相信部落裡的新青銅器,已經非常多了。

  征羅和多康他們,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十分期待泰河人見到炎角出產的新青銅器的那一天。



第五九零章、炎河插碑

  因為肥鴨子的到來,邵玄聯想到之前結繩卜筮的結果,才得知繩結所告知的方向,到底是指的哪裡。

  那邊並不止有這片山林,而是在更遠的地方,另一片大陸之上。

  天空中的鳥群應該大部分都是從另一片大陸飛過來的,這麼一看,還真有可能是鳥群遷徙。

  過去的兩個冬季裡,這邊大陸上異常炎熱,若另一邊是完全相反的極端,想必應該會非常寒冷,這麼看的話,這群鳥或許是感受到了更加暖和的地方,才會群體遷徙避寒。

  再看看在湖裡悠閒游著的綠鴨子,一點不像是遇到麻煩的樣子,也不想是感知到了危險,所以,天地災變的可能性極小。

  知道這個結果之後,部落裡不安的躁動暫時平息。

  其實,在安定之後,邵玄就一直在想部落以後該怎麼辦。

  以前部落前面這條河還是一條難以逾越的天塹時,在這裡生活,就如與世隔絕,也不會見到外部落的人。可是,現在天塹消失,連天空中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的障礙,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喳喳每天來回飛動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邵玄在過來之後,從喳喳的一些動作叫聲中,大致猜出它當年沒能同回部落的其他山峰巨鷹一起回去的原因。

  一般來說,山峰巨鷹會在生長發育的關卡時,才會飛往鷹山,比如破殼後從未前往鷹山卻已經成長到極限的幼鷹。是的,幼鷹,對於山峰巨鷹而言,一次都沒有去過鷹山的鷹,都是幼鷹。

  而另一種前往鷹山的,則是再次進入生長滯緩階段的成年鷹,它們已經開始衰老,若是不前往鷹山,它們會繼續衰老下去,直至死亡,而一旦成功進入鷹山再出來,就會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進入下一個階段的成長期,可以說,理論上,山峰巨鷹也是一種能無限生長的獸類。沒有人告訴它們這些,都是一種源於血脈的條件反射,就像餓了要吃飯,渴了知道喝水,而它們一旦進入那樣的時期,就會有一種天生的感應,告訴它們往哪裡飛會得到解決之法。

  不過,像喳喳這樣,一不是幼鷹,二不是進入生長滯緩的瓶頸,去鷹山之後需要冒的風險更大,留在鷹山的時間也比其他鷹要長得多。同時過去鷹山的幾隻鷹,只有喳喳屬於在這種任性的在其他鷹看來相當作死的情況。

  所以,等喳喳好不容易終於從鷹山出來的時候,其他鷹早就離開了。

  而喳喳想要飛去兇獸山林的時候,意識到天地災變即將來臨,不管是水下、地面,還是天空,都發生了變化,喳喳不敢亂跑,於是嘗試著飛到以前邵玄同它走過的那條路線,再沿著炎角的狩獵區,飛往當年炎角生活的地方。

  喳喳將生活在這裡的其他鳥獸都驅趕,然後等待天地災變結束,這樣一來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其實,要不是喳喳太忌憚那條大河上空的無形阻礙,早就飛過去了。即便大河不再,喳喳還是害怕,當年他同邵玄乘坐獨木舟離開的時候見到的情形一直深刻在腦子裡,所以,在天地災變結束之後,它又磨蹭了一段時間,等確定天空中的阻礙消失,它打算往兇獸山林飛的時候,炎角的隊伍竟然來了。

  河與天空的阻礙都消失,河岸兩邊的交流會越來越多,浮橋還在,部落也不可能同當年一樣,繼續避世生活在這裡,總會與更多的人接觸,每個部落都有他們自己的長處特色,都是值得學習的。當年炎角避世獨自生活,那是自然隔離,沒法與人交流,現在就不同了,交流多了,才能開闊眼界。更何況,他們還得打探情報,尤其是沙漠那邊,以及另一塊大陸的事情。

  不說遠的,就現在,年底冬季越來越近,部落裡的人還想著將狩獵到的獸皮讓遠行隊伍帶出去交易,換點別的東西。

  浮橋能承受的重量有限,而且不怎麼穩,再加上後來河面上漲之後,河寬加大,當時邵玄他們來的時候,部落所在這一段的寬度也不過兩三百米,現在水面漸漸上漲已經擴增至六七百米,現在雖然已經停止上漲,但是,如果冬季結束,上游山林冰雪消融,河面可能會迎來季節性的變化,何況還有雨季,所以,河流兩邊的部落都做好了準備。

  咢部落在原本計劃重建部落的地方,再次往遠離河岸的地方退了兩百多米,以防萬一。而炎角這邊,居住的地方倒是不用擔心,但地勢低的地方耕種的農田,需要多看著點罷了。

  部落不會指望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木筏組成的浮橋,如今,部落已經開始建造船隻,以後遠行隊伍出去交易的話,學著長舟部落用船隊就可以了,能過河,還能深入內陸。河那邊陸地上也有不少支流彙入這條河的,能沿河直入。

  邵玄這幾天想著,既然部落已經決定在這裡定居,而河流也不再是以前那種讓人避之不及的樣子,以後肯定也會有更多的人從這條河來往,到現在為止,部落前的這條河還沒有名字,若是遠行隊伍去其他地方交易,別人問起炎角居住在哪裡,怎麼回答?

  說「咱們就在河那邊」?

  河那麼多,鬼知道說的到底是哪條河!

  不過,既然這條河與炎角頗有淵源,都朝夕相對一千年了,那不如,以炎角部落相關的字詞來命名?

  現在並不流行對溪流湖泊取名,部落人都是劃地盤的方式,在自己部落區域範圍的,就是自己的河段,或者咢部落那種完全在自己部落地盤內部的一條流道,才會命名。而不在自己部落地盤內的,都不會管。就算長舟部落的船隊留下的有名的「船河火流」的事跡,也沒有人命名他們船隊經常經過那條河。

  那炎角就開個先例!

  大河……炎角部落前面的河……

  炎角河?

  似乎不太好,那樣聽起來就像是整條河都是炎角的地盤,河那麼長,炎角想擴張也並不可能真將這不知兩端盡頭的河納入自己地盤之內。

  炎河?

  想了幾個名字,邵玄上山頂去找巫和首領他們商議,說了自己想法,做最後的決定。

  邵玄將自己的意思一說,不論是征羅、敖他們,還是兩位巫,都目光熱切。

  是個好主意!

  巫一直在琢磨怎麼讓炎角部落刷存在感,可是現在又不是個征伐的時候,萬石一戰雖讓很多人知道了炎角的名字,但對來說,還遠遠不夠!

  只要有刷存在感的機會,巫是絕對不會拒絕的。邵玄這個提議完全撓到了巫的癢處。

  他們倒也想直接命名「炎角河」,但知道那樣一來,也過了,肯定有更多其他部落的人反對,然後用各自部落命名自己部落所在河段,那就成了部落之爭了,未必能長久。

  「那不如,就按照阿玄所說的,叫它『炎河』吧。」征羅說道。

  巫思索了一下,點頭。

  其他人也無異議,「炎河」的名字,就這麼敲定了。

  河的名字已經取了,但是,並不是誰都知道這河叫這名字,就算知道有炎河,也不一定知道是這裡。

  「可以插碑。」邵玄說道。

  在很多地方,會用石碑或者其他的標誌物告知外來者此地或者此物的名稱。

  「沒錯!咱們可以插碑!還能在上面刻個部落圖騰!讓人知道這河的名字是咱們取的!」多康搓著手,手癢想做石碑了。

  做了決定,部落裡立馬行動起來。

  邵玄用前段時間狩獵到的兇獸獸骨製作了十塊骨碑,刻下「炎河」之名,並且備注「炎角部落立」,旁邊帶著炎角的圖騰紋。

  雖說沒能取名炎角河,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更加含蓄一些。

  除了部落附近的這一段,部落還派出了一隊戰士去河對岸沿岸往上游或者下游更遠的地方插碑。

  於是,有些生活在沿河附近的部落,經常看到了一些輕鬆扛著大石碑的人,在河邊插石碑。

  炎河?為什麼要叫炎河?有人疑惑,有人不滿。

  炎角的人咧嘴一笑,將扛著的大石碑拋了拋,往地面一插。

  我們叫它「炎河」!

  怎麼,有意見?

  沒事,別怕啊,有意見就說嘛,過來,咱們好好聊聊。



第五九一章、你咋不上天呢

  雖然天地災變讓河岸一代的部落大多受損,直接覆滅的也有不少,但仍然繼續留在河岸一帶生活的也有不少部落,所以,當炎角的人扛著刻了「炎河」之名的大石碑沿著這條河立碑的時候,很多人都見到了。

  而他們也第一次見到,有給這種非自己地盤之內的河流取名的情況。

  或許還是會有人不滿,但炎角不怕,若是他們知道誰又改名了,他們會過去聊一聊的。

  講道理?不,這裡沒有講道理一說。這種時候,就是看實力強弱了,強者才有話語權。而在這一帶,還真沒誰敢直接跟炎角正面開戰的。

  知道炎河之名已經開始在河岸一帶傳開,兩位巫臉上的褶子都深了,整天笑眯眯的,甚至取名取上癮,琢磨著給那個人工湖取名,給部落內的山取名,給船取名……因為取名之爭,兩位巫又開始吵架了。

  不過其他人現在重心不在取名上,從海那邊過來的人,依然保持著年底囤貨出去交易的習慣,到這裡之後,囤積的獸皮,除了自己日常所需,就想著讓遠行隊伍出去交易了。

  雖然這邊沒有王城,沒有其他城邑,但很多部落都有他們自己的絕活,那是其他人想偷師也學不來的,得看天賦。

  船隻已經建造得差不多了,有了銅器的加入,許多石器、角骨器等無法勝任的地方,金器能更好地取代。這邊靠近山林,取木材也更容易,造船也有曾經的經驗,在兇獸山林的時候,長舟部落還送過船給他們,雖然後面因為天地災變,船隻毀了,但一些工匠們也從那些船隻上自己琢磨出來不少技巧。

  即便造出來的船在許多細節上比不上長舟部落,但他們原料好,有好木材,有金器,還有邵玄時不時提出的一些比較有創意的點子,這一次造的船,比當年部落離開這裡的時候所乘的船隻還要好得多。

  從人工湖到炎河之間的通道已經挖好,就等著船隻建好之後開閘門。

  人工湖邊,綠鴨子依然帶著牠的鴨二代們悠閒地游來游去,即便湖邊造船的吵鬧動靜也沒有將牠們嚇跑,很多時候還好奇地湊過去看。

  幾天下來,綠鴨子很快脫離遷徙時候的消瘦,胖了很多,離以前邵玄熟悉的體型已經不遠了。不只是那隻綠鴨子,牠的鴨二代們也精神不少,對部落人的排斥感也削減許多,甚至在看到餵食的人時還會快速踏著鴨掌過去討食。

  是的,討食!

  這幫鴨二代充分繼承了牠爹的厚臉皮和耍賴的性子,既然這裡生活條件這麼好,有人護著有人餵食,還有地方住,不用挨餓挨凍淋雨,也沒有天敵威脅,牠們就跟著鴨爹賴在這裡不走了。三天前見到一群鳥經過,牠們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要跟著飛走的樣子。

  邵玄扛著一根巨大的樹來到湖邊,這是專門外出尋找砍樹的人帶回來的,他幫著搬運。

  「怎麼樣,還需要幾天?」邵玄看著已經建造成型的船隻,問向那裡的工匠。

  「這兩天就能全部完工,明天先把建好的放河裡看看。」一個工匠說道。

  得知了造船的進度,邵玄也不再耽擱他們,放下木頭便打算離開。走到河邊的時候,正好見到照顧鴨棚的人過來餵鴨食,那些原本排成一隊看著工匠們造船的鴨子,搧著翅膀呼啦啦爭先恐後朝那邊過去,有的還打起來。

  自打部落餵鴨食之後,這些鴨子越發懶了,現在除了搶食的時候,很少看到牠們飛起來。也不知道以後胖成球的話,還能不能飛得動。

  邵玄過去詢問了一下這些鴨子的情況。

  「挺好的,比以前在那邊部落的時候還好養,我只要照顧好打頭的那隻就行了,其他綠鴨子就以牠為首。」餵鴨食的人笑道:「只是可惜,現在還沒見到鴨蛋。」

  「想要見到鴨蛋還早著呢。」

  邵玄又去地裡那邊看了一圈繞回來,那群鴨子已經吃完了,肥鴨子走動的時候身形兩邊晃悠,一擺一擺的,只是看著有些散漫,懶得很。

  見邵玄走過來,那肥鴨子只是掃了邵玄一眼,然後打算找地方蹲著去。邵玄過去看了看食槽,食槽裡還剩一點,據配置鴨食的人說,那是一些藥草碾碎後的草渣,鴨子們能吃,但是不會喜歡,只是那種草對鴨子有用,以前曾經看到生病的野鴨自己去吃那種草,後來照顧鴨棚的人就將那種草添加了進去。

  剛來的那幾天,這群鴨子並不在意喜歡不喜歡,全部都給吃了,現在漸漸地,知道挑食了,先將喜歡的全給吃完,剩下的餓的時候再過來吃。

  邵玄看著那隻晃晃悠悠找地方休息的肥鴨子,「嘖,瞧給慣的,你咋不上天呢?」

  可是,邵玄的話剛說完,那隻肥鴨子,還真飛起來了。

  不只是那隻肥鴨子,其他鴨二代也跟著起飛,不管是在湖裡游著的,還是窩湖邊草叢裡的,全部呼啦啦扇著翅膀跟著起飛。

  邵玄:「……」真上天了?

  這是打算離開?

  不過很快,邵玄就知道,這些鴨子的目的並非離開。牠們在飛高之後,就停歇在樹上,看著天空。

  天空?

  有什麼?

  邵玄望過去,很快也聽到了哨塔裡守衛的人吹響的哨音。

  「空中有異!」

  邵玄望了眼附近,找附近一棵稍高的樹竄上去。

  天空中,遠處有一群黑影飛過來。

  「是鳥群!」

  這段時間見到鳥群,大家也不那麼驚訝了。

  只是這一次,與前幾次不同,鳥群從部落邊沿飛過的時候,綠鴨子帶著牠的鴨二代也跟著飛起來,在邵玄以為牠們要開溜的時候,只見肥鴨子停止前進,然後朝著鳥群那邊大叫起來。

  一時間,天空中除了遠處的鳥群傳來的叫聲之外,就是這群綠鴨子另類的叫聲。

  邵玄眼睛瞪大,鳥群那邊,有一些鳥脫離鳥群,往這邊飛過來。

  是野鴨!

  「臥槽!」

  這群肥鴨子勾引野鴨的本事挺大啊!



第五九二章、想法

  每次有鳥群經過部落的時候,邵玄都觀察過,就算看不到那些鳥到底長什麼樣,但也能大致推斷出鳥群中的鳥,都是些什麼樣的類型,體型、速度等等都能有個初步的判斷。

  一開始飛過來的鳥群都是大型鳥,兇獸多,速度快,耐力強,而越往後,越是一些更加普通的鳥。

  綠鴨子那一批算是比較靠後的了,或許牠很特殊,若只是牠自己的話,未必會落到這靠後到達的鳥群中來,而是應該在更前面的那些鳥群之中飛才對。只是,牠拖家帶口,帶著一群鴨二代,拖延了不少,最後只能往後延。

  而在這些綠鴨子之後的鳥群,則更加普通。現在因為肥鴨子的叫聲而脫離鳥群的那些,就是當年邵玄在海那邊山林裡見過的更加普通的野鴨。

  這些野鴨毛色不一,習性也有差異,但是長得很像,邵玄將牠們全部歸納為「野鴨」了。

  當年在海那邊部落的時候,綠鴨子吸引了許多野鴨進入部落,現在,那樣的情形再次重現。只是,這一次,不再只有肥鴨子一個,牠還帶著牠的鴨二代一起叫。

  嘩啦啦朝這邊飛過來的野鴨,吸引了不少部落裡正忙活著的人的注意。曾經經歷過鴨群事件的人見狀,特別高興,鴨子多了,意味著鴨蛋也會多。

  守衛的人並沒阻止那些野鴨靠近,所以,當那些野鴨脫離鳥群之後,便跟著那群綠鴨子飛落到人工湖面上。

  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頓時熱鬧了許多,降落下來的野鴨繼續占據了近三分之一的湖面,而且,這樣的變化還在繼續,野鴨還在陸續降落。

  部落邊沿處飛過的鳥群,仍沒有完全飛過去,相信那裡面還有不少野鴨,只是沒有了綠鴨子的叫聲,牠們並不知道這邊的事情而已。

  「真是低估了牠們!」

  邵玄看向湖面上那隻綠色的肥鴨子,喊道:「哎,鴨子!」

  正帶著鴨群在人工湖裡游的肥鴨子,慢悠悠扭動脖子看向邵玄的方向。

  「你……別再上天了。」

  肥鴨子扭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沒有,繼續往前游動。

  不過,後面邵玄觀察了一下,綠鴨子沒有再飛起來,頓時心裡鬆了一口氣。

  挖的那個人工湖雖然在回來之後又擴建了一些。但也扛不住這群相當能招野鴨的綠鴨子。

  照顧鴨棚的人樂滋滋去擴建鴨棚了,他們不擔心鴨子多,除了那些綠鴨子之外,野鴨們其實並不挑食,鴨食也好弄,沒多大負擔,他們有經驗。

  兩日後,湖面上新造好的五艘船試航,每艘船上有五十至一百人不等,這次離開部落遠行出去交易的人,大概有三百多人,名額早已經確定好。

  五艘用顏料畫著炎角圖騰的船,從湖與河之間的水道開出去。

  呼啪——

  帆揚起,船帆上也畫著炎角的圖騰,這也是一個刷存在感的好機會,船帆上的圖騰圖案還是兩位巫親自畫的,風吹動的時候,船帆彎起的弧度,讓雙角圖騰紋如火焰燃燒一般。

  「應該可以出航了,看著沒問題。」征羅看向已經駛入河面的五艘船說道。

  這一次遠行,帶隊的是塔這位大頭目。多康倒是想過過這個癮,但遠行隊伍不需要兩個大頭目,只能下一次再上船,反正遠行交易肯定不會只有這麼一次。

  已經將部落重建的咢部落人,也看到了河面上的五艘帶著炎角圖騰的船,眼中皆流露出羨慕之色。不過,他們雖然很稀罕炎角造的船,但他們並不覺得自己有造船的必要,他們想要走水路,直接乘鱷魚就行了。

  咢部落人羨慕的主要原因,其實是遠行交易。若是沒有之前那場天地災變,現在他們手頭肯定有不少水月石餘留,還能夠跟炎角商議著帶他們一程,去更遠的地方交易。咢部落很多人都沒出過遠門,甚至絕大部分咢部落的戰士,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只不過是濮部落那裡而已。

  以前他們不喜歡與更多陌生的部落交流的,但現在想法一點點在變,看到炎角遠行,自然很多人心裡也生出了心思。

  「明年吧,等明年收獲的水月石多了,將欠債還上,說不定就能跟著炎角部落的隊伍出去。」有咢部落戰士說道。

  「我決定明天不去濮部落交易了,多留點水月石,以後有機會跟著炎角的船,去更遠的地方看看,炎角人比濮部落的人好。」另一個戰士也道。

  不只是他們,其他咢部落人,也都有類似的心思,很多人暗自下定決心,也祈禱明年部落收獲更多的水月石,不然,水月石出產少了,將債一還,他們手頭沒了存貨,什麼心思也別想了。

  試航的時候,邵玄乘著船沿著炎河上游行了一段,去雨部落所在的河段看了看他們的重建進展。

  咢部落是在原基礎上重建,而雨部落卻是重新開始了,更加麻煩,工程量更大。同很多擁有原始火種的部落一樣,到了之後,雨部落最先建的就是火塘,然後是部落內重要人物的屋子,再然後就是其他人自己的屋子。

  邵玄到達的時候,雨部落的屋子早已經建造完畢,正在開墾農田,建造獸圈。現在還什麼都沒有,食物主要靠狩獵,炎河對岸山林裡時不時會飛過來或者游過來一些獸類,除了狩獵,還有採摘。種子他們有,但今年是不可能開始種植的。

  邵玄看到雨部落人已經開始使用一些新製好的陶器,還有些屋子門口擱著陶質的紡輪等工具,他們已經開始拾起曾經放下的技藝,開始新的謀生策略。

  據雨部落的人所說,附近還有其他的部落,有的部落遷移離開這裡,大概是覺得這裡太過危險,河對岸的山林也是個危機重重之地,住這麼近他們害怕,所以離開。當然,更多倖存下來的部落選擇繼續留下,他們不願意冒風險遷移。

  總的來說,沿著河岸這一帶,其實部落不少,畢竟這是一條大水源,即便不住在河岸邊,離河也不遠。

  「看來這邊的部落比我所想的要多。」邵玄道。

  邵玄心裡其實還有個想法。前不久在談起冬季前的遠行交易時,有人提出過交易地點太遠的問題。

  的確,想要換到好東西,的確得跑更遠,比如擁有更多驚人技藝的中部大部落附近的交易區域,或者其他大型的交易區,離這邊確實很遠,若是能近一點就好了,省時省事。

  將那邊的交易區域搬過來,那肯定不可能,但若是在這裡新建一個呢?

  炎河已經不再是那個令人談之色變的危險河道,它將滋養河岸附近的許多大大小小的部落,若是,在這附近建立一個新的交易區,會如何?



第五九三章、炎河交易區

  造船航行的目的,並不止遠行交易一項,邵玄還想著若是航行技術好了,能往上游或者下游遠處去看看,當年侷限太大,以至於對上下游很多地方其實並不熟悉。

  而新的交易區……

  這附近確實沒有一個大型交易區,這裡算是大陸的偏遠地帶,尤其是當初炎河還是那條危險大河的時候,大陸上的其他部落都不願意往這邊走,久而久之,到這裡的新面孔也越發少了,都只是一些中小型部落之間的交流,比如咢部落與濮部落,他們想要交易,就直接去對方的部落,而不是前往一個專門供自由交易的地方,選擇也少。

  咢部落被濮部落坑了不知道多少次,其實咢部落的人自己也知道自己被坑,但他們沒有太多其他的選擇。他們部落的人並不多,每年還有許多人在打他們部落水月石的主意,戰士們不敢遠離,怕出事,離得近的濮部落,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或許當年的羅部落也算一個交易對像,但現在,羅部落也不在了。

  從炎角利益的角度,沒有一個好的交易目標,的確是個麻煩。當年在海那邊的時候,遠行隊伍會帶著囤積的獸皮去奴隸主們所掌控的城邑交易,那裡人多,每座城就是一個很好的交易地方,選擇多了,獸皮也能賣個更好的價錢,換得更多滿意的東西。

  可現在這偏遠地方……

  邵玄思索之後,邊去找巫和首領商議。

  邵玄不提還好,一提出這個建議,別說巫,兩位首領就坐不住了,心癢難耐。在兇獸山林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在很多大部落附近都有交易區,以前在兇獸山林的時候沒想著弄一個,再說還有盧部落的人經常來往,沒有什麼想法。現在炎角遷移過來了,環境也不一樣了,想要換到更好的東西,只能遠行。

  從這裡到最近的大型交易區的距離,比從兇獸山林到最近的交易區的距離,要長得多。若是不採取任何行動的話,以後每一次的交易,想要得到滿意的結果,恐怕都得遠行。

  「阿玄的想法,倒也不錯。」巫垂眼思考。

  「可是,如何建立交易區?在哪裡建?」敖詢問。

  「肯定不會是在咱們這邊。」想了想,邵玄道:「我過去炎河對岸找找看。」

  若是有個合適的地方,能試著發展一下,肯定不會一下子就發展得跟中部,或者草原的那些歷史悠久的眾人皆知的大型交易區比,但一步步來,總會成功。

  也不多耽擱,邵玄這次並不同遠行隊伍出去,所以,他有時間去考察這周圍的環境和地勢。

  說起來,部落遷移過來的時候,他只一門心思往這邊走,並未去其它地方看,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沿河一帶在過去的那場天地災變之中的,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將每天到處亂飛的喳喳叫過來,乘著鷹,邵玄讓它飛到炎河對岸去,沿著河岸附近飛行。

  這一帶山林多,千年前大地開裂,大河形成之前,河岸兩邊都是連在一起的,炎角住的那邊都是山林,河的另一邊肯定也是相似的情況,相當於另一個兇獸山林,只是離大陸中心區域太遠,有危險。居住在這裡的部落,很多都是中小型部落,他們無法在土壤更肥沃的地方搶奪出一個落腳之地,只能在這個偏遠區域生存。

  其實這裡很多地方的土壤也不差,只是因為離大河近,河裡危險比較多,大河產生之前山林連成一片,危險更大,中小型部落的戰鬥能力又不強,只能縮著手腳生存。

  邵玄看著下方一座一座山往後退,這裡的山不高,樹林也不茂密,大概因為有人生存的原因,沒見到那種粗大的古樹。

  天地災變將這邊的河岸「吞」了許多,與邵玄記憶中的稍有不同。

  看了很多地方,邵玄並不滿意,又讓喳喳沿著其中一條河流飛。

  這條河離咢部落不算遠,以前這條河從大陸中心流往大河,現在仍舊是如此,炎角的船會從炎河進入這條河,然後駛入內陸。

  仔細看著下方的地面,邵玄突然道:「下去看看。」

  喳喳應了一聲,往下飛。

  在喳喳降低速度,接近地面的時候,邵玄從鷹背上跳下來,落在一片小樹林裡。

  邵玄之所以看中這個地方,是因為這裡的地勢和環境,與他曾經見過的一個地方很相似。

  當年邵玄帶著喳喳獨自過河來到這邊的時候,跟著濮部落的遠行隊伍前往內陸中部,中途在一處休息過,那裡生活著一些遊人,還有奴隸主和奴隸,當年邵玄見到軾疏就是在那裡,還有當年還是遊人的炎爍。

  那個地方是河流交彙處,經常有居住在偏遠地方的遠行隊伍乘著木筏經過。

  而現在,邵玄見到的這個地方,與當年那個地方很相似。

  「這裡,應該不是哪個部落的地盤。」

  邵玄讓喳喳帶著他在空中又飛了一圈,確定這裡不屬於任何部落,這裡雖然有人活動的痕跡,但時隔已久,痕跡也並不多。

  邵玄在地圖上做了個記號,標注「1」,然後接著去其他地方尋找合適的位置。

  一連三天,邵玄都在外尋找,地方不能離炎角太遠,所以,三天時間,已經將合適範圍內的地方找了一遍,滿意的有四處,最後確定的還是標注「1」的那裡。

  一旦敲定,炎角人就開始行動了。

  於是,一些外出覓食的其他部落人,就看到炎角人又扛著大石碑去插碑了。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取名,而是圈地!

  刻字的石碑將那塊地圈出來,告訴來往的人:從今兒起,這塊地歸我們炎角了!

  什麼,不同意?

  這裡又不是屬於哪個部落的地盤,完全是無主之地,我收了怎麼就不行?

  誰說了地盤一定是連著的?我們就喜歡圈兩塊不連著的地!

  還有意見?

  沒事,有意見就說嘛,過來,咱們好好聊一聊。



第五九四章、最好的獸皮

  邵玄看中的這個地方,同樣處於兩條河流的交匯處,這樣能利於行船來往,邵玄在畫圖佈局的時候,還特意在獸皮卷上畫出了建造碼頭的地方。

  沒有遠行任務,沒有輪值,也沒有去狩獵的人,則被調往邵玄所定下的那塊地,開始建造。

  在部落人的心目中,圈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將屬於自己的地方圍起來,讓外人知道這一片地是他們的。

  所以,這幾天,每天都會看到一些炎角戰士們用粗粗的韌性十足的藤繩,綁著一堆大小不一的石頭扛在肩上或者背在背上,往新圈的地裡運。

  開鑿石頭都是在附近的山上,這周圍的山不大,但也還算常見,依舊不屬於任何一個部落,只是時不時能看到一些目光警惕的外部落人藏在樹叢裡,他們盯著來往的炎角人。

  那些外部落的人不敢對炎角的人出手,任誰看到輕鬆扛著那麼多石頭還能說笑的人,都會先忌憚三分,跟別說他們每次見到的炎角人還不是一兩個,更小心了。

  好奇的人肯定有,那些居住在不知道哪個小角落的小部落,或許很不顯眼,但他們肯定有他們自己的能耐,自己的活法,否則無法生存。邵玄並不會去無視去小看那些部落。

  在得知附近有一些不知哪個部落的人在暗處窺伺之後,邵玄讓人準備了一些木牌,然後用植物磨成的顏料,在木牌上寫字。

  木牌上寫下的話,告訴這附近出來覓食的部落人三件事:第一,這地方我們炎角要了;第二,我們炎角打算將這裡建成一個交易區,名為炎河交易區,交易區在冬季正式到來前會開放一次,哪個部落想要交易,可以過來看看;第三,我們炎角擁有大量優質獸皮,野獸凶獸皆有。

  想了想,邵玄在末尾又加了一句:「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寫好之後,邵玄將木牌交給運石頭的戰士,「在路上找地方插了。」

  運石頭的戰士看了看,也明白邵玄的意思,不多說,抄起木板就快步離開,他們還要去運石頭。

  炎角人力氣大,運石頭的效率也快,邵玄將這裡圈出來才兩天,周邊的圍牆已經建了一半了,邵玄說冬季前這裡就能開放,並非亂說,而是計算過的。

  邵玄也讓人給咢部落和雨部落、濮部落,還有附近的一些現階段知道的部落,都送去了消息,告訴他們炎河交易區的事情。

  雨部落已經開始磨刀霍霍,準備起交易的事情了,他們本就在儲備,打算著在冬季前跟炎角換點東西,現在得知炎河交易區的事情,興致更強烈,炎角人喜歡的東西,雨部落的人未必喜歡,若是只與炎角人交易,他們未必能交換到自己所需要的,現在,炎河交易區的出現,可能會給他們更多的選擇,自然都卯足了勁忙活。

  部落裡一些閒下來的匠人們,在造船那邊結束之後,也過來幫忙。老克也過來了,他行動不便,但打磨石器木器方面還是不錯的,建造房屋的話能幫忙。如果凱撒在,會馱著老克,同其他戰士們一起乘船渡過炎河來這邊,忙完了再回去,若是凱撒去狩獵,喳喳會帶著老克過來,連船都不用坐。

  炎角的匠人們在造船完畢之後並未休息,主動請求過來幫忙,他們喜歡創造,更何況,炎河交易區對炎角而言是好事,他們樂意如此忙碌。

  遠行的隊伍已經離開,在隊伍臨行前,邵玄已經將炎河交易區的地確定好了,所以,在隊伍離開前,他曾對遠行的人說過,若是去了內陸的交易區,告訴那裡的人,最好的獸皮,就在炎河交易區。

  這話錯了嗎?沒錯啊,絕對沒錯!

  炎角人敢光明正大喊出這麼一句,「我們就是擁有最好的獸皮!」說的也是事實。

  同時,邵玄還讓遠行的戰士們告訴那些內陸交易的外部落遠行隊伍,冬季的時候獸皮比較貴,如果想用同樣的東西換得更多的獸皮,就在其他季節的時候,到炎河交易區來交換。

  過去的兩個冬季,氣候異常,自然不需要獸皮,但現在天地災變過去,氣候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或許會有其他的變化,但絕對不會立馬重複過去那兩年的情況。

  大陸上很多地方,冬季肯定會下雪,甚至可能會更冷,否則,遷徙的鳥群不至於只往這邊飛,而不是朝其他地方。今年對獸皮的需求量肯定會猛增,而過去的那場災難,讓很多部落損失慘重,未必能得到足夠的獸皮保暖,就算有,飼養獸的獸皮,怎麼可能比得上凶獸的獸皮?

  也有人用獸毛、羽毛、稻草等各種東西充當填充物,用麻布做成簡易的襖子,但論保暖,絕對沒有裘皮來得方便、結實,尤其是凶獸的毛皮,是很多人都非常喜歡的。

  遠行隊伍帶出去的獸皮,肯定會賣完,但至於那裡的人,是否會跑來炎河交易區換獸皮,那就不能確定了。

  邵玄也沒打算著立馬就讓炎河交易區弄得眾人皆知,這不是一個短時間就能完成的事。

  不過,這個交易區的出現,肯定會吸引來更多的炎河上下游的部落人,那樣邵玄不用自己乘船,就能得到更多炎河上下游的消息。

  有人才有交流,有交流才有資訊流通,炎角所做的,不過是提供一個交流的場所而已。

  當然,肯定會有一些意圖不軌的人過來,想要搶奪或者偷竊,對於這樣的人,炎角從來都只有一個態度:殺!

  就算是友善的部落人,也不會對盜竊、搶奪自己財物的人手下留情。

  邵玄對照著獸皮卷上畫出來的圖,給建造的匠人們細細說明一番,確定他們聽明白之後,便去下一個地方。

  而運送石頭的隊伍,已經帶著邵玄寫好的木板離開交易區,去鑿山之地。

  他們在樹林間行走,這兩天來來往往運送石頭,已經走出了一條小道,小道上的樹都被砍去,路上的阻礙也被去除,地面的草都已經被踩成草泥。

  「就插這兒吧。」郎嘎將扛著的木板往小道旁邊一插,快速掃了眼不遠處的樹林,然後同其他人一起離開。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個身影小心翼翼靠近,他們蓬頭垢面,只披著一些胡亂編織的藤草,走兩步就停下來聽一聽,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繼續靠近。

  他們來到剛才插在這裡的木板前,打頭那人皺著眉看了看木板上的字,表情有些艱難,似乎辨認木板上的字對他而言頗有難度。

  雖說大陸上確實有通用的文字和語言,但並不是每個部落的識字率都那麼高的。

  打頭那人好不容易將木板上的字認完,便嘰裡咕嚕跟身後的人講述一番,幾個人圍成圈,湊在一起商討的時候,還有個人站在外圍謹慎盯梢四周。

  等商議完畢,打頭那人走到木板前,抱著木板咬牙將木板使勁往上拔。

  拔出來之後,幾個人便像是後面有凶獸在追似的,撒腳丫子跑了。

  於是,等郎嘎扛著石頭過來的時候,便看到他插木牌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坑。



第五九五章、各方動靜

  扛著木牌的人,快速在樹林之中穿梭。他們就像是叢林間迅捷的靈猴,只聽到草葉樹葉摩擦的動靜,或者樹枝受力搖擺的聲音,除此之外,竟無其他聲響。

  他們腳上只綁著一些粗糙的藤草,腳趾頭還露在外面,相比起其他部落的人,他們的腳趾要長一倍,而且腳掌大,腳趾也大。

  他們在叢林間穿梭跳躍行走的時候,除了手之外,還會用到腳,腳趾靈活而有力,就像是他們的另一雙手,指頭一勾抓住樹枝,身形借力蕩起,下一步另一隻腳就已經勾住前面的樹枝,再次往前。

  他們是生活在這附近的一個部落,出來的這隊人,是來覓食的,若是見到野獸就獵殺,若是找到能食用的果子或者其他食物,就帶回去。在炎角第一天開始建造交易區的時候,他們就察覺到了動靜,只是,他們知道自己部落的戰鬥力並不強,在這裡,他們甚至打不過咢部落和濮部落的人,充其量只能跟已經覆滅的羅部落相比一下。

  他們能知道炎角人,還是首領告訴他們的,當年炎角人出現,乘著船離開時,他們部落外出的戰士很多都看到了。

  部落人識別部落,基本上都是看圖騰,所以,在看到被圈起來的那塊地方豎起畫著炎角圖騰的石碑時,他們就知道來這裡的是誰了。因為不敢靠近了看,所以並不能弄明白炎角人到底想做什麼。

  觀察兩天未果,今天又過去看的時候,見一個炎角人在那裡插了塊木板,而且上面還寫了字,便好奇地過去看一看。

  他們之中,識字的人不多,能將字識全的,一個都沒有,因為他們平日裡並不需要認識多少字,所以也不在意。打頭那人識字最多,他將木板上所說的認了個大概,也被上面的消息衝擊。

  在他們的想法裡,部落就應該是圍繞在火種周圍的,不論大部落還是小部落,都是以火種為中心,只是地盤面積大小不同罷了,可是炎角人竟然會在那裡又圈出一塊地,這是要做什麼大事情嗎?炎河交易區,又是為了什麼?

  想不明白他們就立刻回去詢問首領和巫。

  只是,他們一不會寫那麼多字,二沒有過人的記憶力,便直接拔了木板帶回去。他們也並沒意識到直接這麼將炎角立在那裡的木板拔了帶走,是否會惹怒炎角人,因為以前從沒人這麼做過。

  等他們扛著木板,翻過幾座山,然後從兩個看上去像是連在一起的山中間,一條狹窄的山道過去,隔得遠並不能發現那裡還有一條山道。

  走過山道,進入裡面,入眼的是一個小型的盆地。四周環山,盆地上有很多樹,而很多樹與樹之間,都用藤蔓或者枝條綁著,圍成居住的小屋,上方再搭上樹枝和寬大的厚厚的葉子,或者一些用樹枝、草繩等穿著的枯樹葉。

  擱置在外面的東西,這裡很少能看到陶器,主要是石器和木器,石器和角骨器簡陋粗糙,大多是狩獵工具,甚至有不少奇形怪狀。而木器則精緻很多,生活工具大多都是木器、竹筐、藤筐、藤甲、藤盾等等。

  裡面忙活著的居民看到匆匆炮灰部落的人,眼神疑惑。這些人不是出去找食物嗎?怎麼會帶回來一個木牌?當柴火的?

  扛著木板的人並未理會周圍疑惑的視線,直接衝往首領那裡,將木板往正坐在自家屋前編織藤筐的首領那兒一放。

  啪!

  木板落地的聲音將正編織藤筐的人嚇一跳,手裡一個不慎,用力太大,將藤筐給掰折了。

  那首領兩條眉毛連連往上挑,這是發怒的前兆。

  扛木板回來的戰士急得抓耳撓腮。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一個勁朝地上那塊木板指。

  怒氣沖沖的首領忍著氣,低頭看向地面那塊木板的時候,眼中光芒一閃,也顧不上發火了,將已經破了一邊的藤筐往旁邊踢出,小心將木板擱在面前,看向上面的字。

  能當上首領的,肯定不像剛才那些人那樣不識字,他能輕易認出木板上的所有字,也能從這上面所說的話中,推敲出不少訊息來。

  見旁邊還站著人,那首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他自己則坐在那裡,對著木板沉思,最後似乎做下什麼決定,帶著木板去找巫商議。

  與此同時,另一處,濮部落所在的地方,也都在談論炎河交易區的事情。

  知道炎角人要在這裡建造一個交易區,濮部落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臥槽,有人搶生意?!

  當時就有人嚷嚷著要去跟炎角人爭執,給炎角人一點顏色瞧瞧。可是等摸清炎角的戰鬥力,就偃旗息鼓了。他們能看清形勢,若只是一些他們能拿捏的小部落,肯定會衝過去「理論一番」,可是,面對實力強於他們的大部落,濮部落的很多人就慫了。

  不過,作為這一代有名的「商人」,濮部落的人在看清形勢之後,也開始琢磨,怎麼從這其中多撈點好處。

  過去的那場天地災變之中,濮部落的損失算是比較少的了,這點他們到現在還在慶幸,濮部落的首領更是在天地災變結束之後,得意地誇讚濮部落先祖們有先見之明,選了一塊好地,而不像羅部落等那些已經在過去那場天地災變之中覆滅的部落那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只是,在慶幸、得意之後,他們又開始發愁了。

  過去的那場天地災變,滅掉了幾個與他們有交流的部落,即便沒有被滅掉,在災變之中倖存下來,但實力受損嚴重,很多行動不再參加,比如濮部落每年的幾場遠行,那些部落就拒絕參與了。那些部落的人已經夠少,若是還跑出去很多人,部落裡誰來守衛?

  所以,現在,濮部落一直都沒有遠行,手裡有不少東西,想要去外面交易,卻苦於人手不足,沒法遠行,一直窩在部落裡琢磨辦法。

  現在炎角建立的炎河交易區,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好的機會。

  於是,在抱怨之後,濮部落開始準備在冬季之前,去炎河交易區交易了。



第五九六章、開放

  很多部落對於炎角人給「炎河」取名這事並沒多大關注,稀罕勁兒過去,就拋腦後了。不就是條河嗎?有名無名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現在,這條河與交易區聯繫在一起,或許很多人不知道炎河到底是指的哪條河,但「炎河交易區」觸動了他們的神經。

  那可是交易區!

  能夠去交換物件的地方!

  邵玄已經放出去消息,還在周圍插了許多木牌,相信,炎河交易區的消息,會傳遞到更多外部落人耳中。

  「怎麼樣?快建好了吧?」多康帶著一隊人過來,他們是送食物的,順便將這裡忙活了一天的人換回去休息。

  「已經差不多了,不求完善的話,勉強可以使用。」邵玄將手上的獸皮卷合攏,看向周圍的一棟棟建築。

  外圍的圍牆是用一塊塊石頭壘築而成,夠厚,高度在七至十米之間,有三處進出口,兩處靠近碼頭,一處對著樹林的方向,那裡已經開闢出來一條走道。

  多康給手下的人分派好任務之後,又跑到邵玄這裡來,說道:「對了,冬季前開放這個交易區,你準備怎麼對待那些過來的人?比如雨部落、濮部落的人。」

  「已經安排好他們的地方了。」邵玄將手中的獸皮卷遞給多康,指出上面已經標出來的兩處,「這裡,那邊朝著濮部落所在的方向,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從水上過來。雨部落的人則在這邊……」

  邵玄將劃分好的場所指給多康看,並解釋了這樣安排的原因。

  「等等!」多康對分配的場所倒是沒意見,可他想到一個問題,「你不準備朝他們收取東西?」

  多康原以為邵玄會採用奴隸主們的城邑那樣的方式來對待,在海那邊的時候,部落的人想要進城,都得先交「進城費」,而進城之後,選擇交易的地方也會按照好壞來收取物資。不過多康他們以前都在城內的自由交易區,並沒有固定的場所,都是找空地,不像別人有固定的場所擺攤。

  不過,現在在自家地盤上,多康又不願意就這麼白白給別人地方擺攤。

  「現在只是第一步,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總得讓他們先明白這個地方的好處,免費開放只是暫時的,等以後大家熟悉這裡了,知道這個地方的好處了,再適當收取一些東西。」邵玄解釋道。

  「這樣啊!」多康一聽就明白了,點頭道:「也是。」

  部落人若是看不到好處,是不會隨意亂做決定的,所以,要想將那些人吸引過來,先得開放一些優惠。若是還沒展起來就開始收通行費,很多部落估計一聽就會將難得伸出來的脖子給縮回去了。

  「不知道到時候會來多少部落。」多康嘀咕著離開。

  邵玄也不知道。他現在知道的確定過來的,也只有雨部落、咢部落、以及濮部落的人而已。

  這幾天有人過來打探,但邵玄不知道那些人的決定,只能等到開放交易區的那天才能得知。

  邵玄再次看向手上的獸皮卷,這上面畫出了建造的屋子,有的連成大片,甚至還帶小院子還倉庫,有的則小一些,屋子多是木頭建築而成,建造起來並不麻煩,所以才會這麼快就建起來。

  這裡都是部落與部落之間交易,基本上不會生部落與某個人或者僅僅某幾個人之間的交易。這些活動都是以部落為團體的,所以,在這個交易區內,暫時沒有單個人或者幾個人的小屋子。若是來的人多,邵玄就會給他們分配一個大的地方;若是來的人相對較少,邵玄就會分一個小點的地方出來。

  最中心的地方都屬於炎角人的地方,而且,不同於其他人的木屋,中心處都是兩層以上的石屋。

  離開放的時間越來越近,炎角部落本部的人已經將一部分貨物運過來,除了遠行隊伍帶出去的那批之外,部落人手中還保留有不少東西,很多相對低廉一些,獸皮也有存餘,這些天過去,又攢了點。

  陶器、角骨器這些不算罕見了,主要是獸皮和獸肉。炎角現在並不缺食物,他們可以用多出來的食物去交換更多其他的東西。

  其實現在開放這個交易區,炎角人也大大受益,他們的選擇也會更多。

  這附近很多部落在過去的那場災難裡面,都受到了輕重不一的損傷,也沒有炎角恢復得那麼快,或許會拿出保存的東西去交換急缺的。

  很快,雨部落的人也都帶著自己的貨物過來,他們的欠債暫時償還不了,但能憑當下的一些勞動成果換取過冬的食物。遷移到這裡的時日不久,存貨並不多,這一次只是嘗試而已。

  咢部落的人也來了不少,但主要是過來看熱鬧的,他們手裡沒貨,自己都只能暫時維持個最基本的生計,眼饞也只能乾看著。不過,這段時間他們在重建部落的時候,倒是挖到一些零散的水月石,其中一些還是鱷魚們從水裡叼出來的,他們打算換取一些食物。

  濮部落先派了人過來打探,覺得暫時應該是安全的,便回去告知,沒多久,濮部落的隊伍也過來了。

  因為現在過來的人並不多,所以邵玄在安排的時候,都比較靠近中心,而不是分散在各處。

  濮部落過來的人裡面還有邵玄認識的,帶隊的依舊是邵玄熟悉的,濮部落遠行隊伍的大頭目泛寧,還有將眼皮眼眶塗成鮮亮色彩的矞等人。

  一聲哨音打斷邵玄與矞他們的敘舊,讓人將濮部落的隊伍帶往安排的地方,邵玄則朝入口處看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圍牆外面,交易區入口處才露出一個頭,那人頭上綁著個小辮,像雞爪子的形狀,頭上的小辮兩邊,還戴著獸角。戴獸角的習慣,不僅是炎角部落有,其他部落的人也有。

  對方顯得非常謹慎,在入口守衛的催促之下,他們才慢騰騰現出身影。

  那是一群身穿藤甲的人,髮型都差不多,他們手上拿著一些木質或者石質的武器,背後背著藤筐。讓邵玄格外注意的是,他們那雙比其他人都要大出許多的腳,以及,腳上露出來的長長的腳趾。

  面色古怪的郎嘎跑到邵玄面前,低聲說道:「這些人就是前段時間觀察交易區的人。」

  邵玄對其中幾人也有印象,不過,他記得,他看到的藏在樹林中的身影,都是一些頭髮蓬亂的人,現在看來,這些人在來之前,還特意「打扮」過。



第五九七章、疐部落

  入口處守衛的人看著這支磨磨蹭蹭的隊伍,牙都疼了。

  其實在這些人還沒拐過山的時候,交易區外守衛的人就已經發現了對方,是空中的鷹叫聲告訴他們的,他們還想著,雨部落、咢部落、濮部落的人都過來了,現在來的又是哪個部落?

  天空中負責放哨的喳喳告訴這些守衛,過來的人並不多,所以,守衛的人想著,應該是炎河一帶棲居的哪個小部落的人。

  還挺期待。

  這一期待,就期待了將近半個小時,還沒看到人影!

  一個小時過去,濮部落的人都進去了,那些人還沒露面!

  作為炎角炎河交易區守衛之一的昆圖心想:難道過來的部落,他們圖騰是龜?

  等終於看到那邊的人影,守衛們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那麼慢。

  太謹慎太小心了!撥一下就能嚇跑似的。

  恨不得一步一停,走三步還得左右瞧一瞧。

  將近八十個人,除了打頭的那人之外,其他人身上的裝扮幾乎都一個模樣。

  等那些人終於靠近,昆圖才吹響了木哨,告訴邵玄,又有部落過來。

  那些人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他們對守在入口處還拿著武器的炎角人,依舊帶著極大的防備和戒心。

  「進去吧,又不會吃了你們!放心,在炎河交易區內,交易還是安全的,有我們炎角在呢。」昆圖說道。

  領頭的那人打量了昆圖一眼,似乎在思索昆圖這話可信度有多高。

  過了會兒那人才點頭,然後一揚脖子,在昆圖以為他會昂首挺胸跨步進入交易區內的時候,那人又跟做賊似的,只伸出頭朝交易區裡面望,磨蹭了一下,才一小步一小步往裡面走,視線快速掃視交易區內的情形,看那滿臉緊張的樣子,似乎出現點風吹草動就能直接開溜走人似的。

  邵玄看著這個奇怪的部落人,朗聲道:「請問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邵玄已經盡量將聲音放緩,用比較友善的語氣說出的話,可是,還是讓進來的人像是受了驚嚇一樣,往後縮了縮。

  打頭那人大概察覺到自己這樣子不對,面子上過不去,強自鎮定下來,清了清聲音:「嗯咳……我們是疐部落的人,我是首領阿不力。」

  疐部落?

  阿不力?還是首領?

  有這麼膽小的首領嗎?

  不管心裡如何想,邵玄見他們雖然過度謹慎,也很好奇,但並沒有其他搶奪意念的樣子,便走過去笑道:「炎角部落長老,邵玄。」

  長老?!

  剛直起背的人,感覺又底氣不足了。

  「咳,哦。」

  不知道該說什麼,阿不力面色有些尷尬。扯出來的笑很僵硬,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這些人應該很少與其他部落打交道,或許,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這樣的交易。邵玄心想。

  「不知疐部落此次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又想要交換一些什麼?」邵玄主動問道。

  跟在邵玄身後的郎嘎朝疐部落的那些人身上掃了好幾眼,尤其是隊伍中的那幾個人,他在搬運石頭的時候見到過幾次,就算這些人換了個頭型披了件藤甲,他還是認得出來!就像在圍獵獸群的時候,他能找出哪隻是他看中的獵物一樣。

  只不過,這些人手裡能有點啥?

  看疐部落人的樣子,有點像很久以前與世隔絕的炎角人。可當年炎角人就算什麼都沒有,但至少能有獸皮。這些人居住在這邊,肯定沒有更好的獸皮,那他們能拿出什麼交易?

  郎嘎倒不是看不起疐部落人,而是好奇他們到底手上有些什麼東西,他們背著的藤筐編織得太緊密,連個縫隙都看不到,上面還蓋得嚴嚴實實的,郎嘎只能從對方剛才一不小心踉蹌了一下的步子中,聽到藤筐內因顛動而發出的硬物輕微碰撞摩擦的聲響,但再多的就聽不出來了,因為對方穩住腳步太快,也不知道他那雙奇怪的大腳是如何挪動的,本以為他會摔倒,下一刻卻又見他穩穩站起來繼續走。

  果然,即便是個小部落,也不可小視。

  對於邵玄的問題,阿不力並沒有直接回答帶著什麼,視線仍然快速朝四周掃動,像是在辨別周圍有什麼危險。

  「我們想換點食物,嗯,還有獸皮,要厚點結實點的!」阿不力說這話的時候難得又快又急,一點不像他磨磨蹭蹭過來時的動作,說完繼續盯梢四周。

  「食物和獸皮我們炎角都有,不過,你們是想直接跟我們炎角交易,還是去地方看看?來這裡的有雨部落、咢部落,還有濮部落的人……」

  「不要濮部落!」阿不力快速拒絕。他不知道雨部落到底是哪裡的人,但他知道咢部落和濮部落,咢部落的人看起來太凶,他們不敢跟咢部落的人交談,至於濮部落,人品太差,太奸詐,他們不喜歡。

  「就跟你們炎角交易,你們的木板上說了,公平交易,不騙人的!」阿不力睜大眼睛,難得不去掃四周,只是看著邵玄,想要從邵玄這裡得到確切的答案。

  「是這樣沒錯。」邵玄點頭道。

  得到確切回復的阿不力長呼一口氣,謹慎和防備稍緩,但並沒有消去。

  邵玄將他們帶過去交易區中心的地方,沿路有很多空的屋子,現在偌大的交易區還沒什麼人,空屋子很多。

  不過,疐部落的人看向四周的時候,眼神帶著羨慕,他們更羨慕的是炎角人身上穿著的獸皮,至於炎角人手上的工具,他們只是好奇了一下,倒是沒多在意,他們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而且,眼下他們最想要的,只有食物和保暖的獸皮。今年的冬季會稍冷一點,他們得提前防備起來。

  盡管現在的交易區還很簡陋,人也不多,但對於疐部落的人來說,已經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年輕的疐部落戰士們,視線不斷在那些擺出來的獸皮和獸肉上流連,看到還有飼養獸幼崽的時候,更是恨不得過去好好瞧一瞧摸一摸。

  郎嘎看到那些疐部落的戰士不停地嚥唾沫,讓他滿意的是,這些人雖然很想將那些東西弄過來,卻仍舊沒有要搶奪的意思,而是一直跟著打頭的阿不力走。

  疐部落的人想要獸皮和獸肉,邵玄就主要帶著他們去看擺放著獸皮和獸肉的地方,越看,阿不力神色越緊張,越發忐忑,炎角的獸皮遠比他想像的好,他不知道,他們帶出來的東西,能夠換到多少,是否能達到自己預期數量?

  帶他們看過之後,邵玄便將他們帶進一處寬大倉庫,在那裡,八十個疐部落人都能進去。

  「獸皮和獸肉你們都已經見到了,應該能讓你們滿意,現在,就看你們能不能拿出讓我們炎角心動的東西了。」



第五九八章、交易

  阿不力緊繃著臉,「嗯」了一聲,然後將背後背著的藤筐卸下。

  邵玄能看出來,阿不力並非在這裡甩臉色,之所以板著臉這樣子,應該是因為太過緊張,卸下藤筐的動作略顯僵硬。

  阿不力身後的疐部落戰士們,背著重重藤筐的還有十多個人,他們也同阿不力一樣將背後的藤筐卸下,只是,他們並沒有要打開藤筐蓋子的意思,只是抱著藤筐,神色緊張且忐忑,相較而言,阿不力已經算是最鎮定的一個了。

  站在周圍的炎角戰士也都看向阿不力的藤筐,想見見這個奇怪的疐部落到底帶了些什麼東西來,若不是他們炎角需要的物品,還跟不跟這些人交易?

  藤筐綁得太緊密,打開蓋子的時候,藤筐蓋發出藤條彎折摩擦的咯吱聲,在安靜的倉庫內聽得非常清晰。

  邵玄在阿不力開蓋的時候,視線就瞥見一點光芒,那點反射的光讓他心中猛地一跳。

  「這些……就是我們帶來的東西了。」阿不力將藤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朝對面的邵玄那邊推了推,手臂上繃緊的肌肉像是被凍住般,動作一點都不流暢,兩個眼珠子直直盯著邵玄,就想從邵玄那裡得到他想知道的東西。

  他們帶來的這些東西,炎角人到底要不要?如果炎角人不要的話,他們是直接將這些都背回去,還是怎麼辦?

  感受著阿不力,以及阿不力身後的數十雙眼睛緊盯著這邊,邵玄面色鎮定地將藤筐挪過來,看向裡面。

  果然是!

  在阿不力的藤筐裡面,裝著的是一些白色透明的硬物,每一根都棱角分明,長成一簇,只有零散幾根像是因為外力碰撞而斷裂下來的一根一根晶柱。

  邵玄將斷裂的那一根拿出來,手上白色透明的晶石,底端的斷裂處呈白色,另一端則變得幾乎是無色全透明樣子。

  「水晶?!」

  邵玄看著手上這根幾乎與自己小臂一般粗的晶石,雖然以前也在一些交易的地方見到過水晶這類石頭,但那些東西,對於大多數部落人來說,並不是必需物品。這些不像莽部落出產的玉石對體內的圖騰之力有效用,也不像咢部落的水月石能照明,比不上可以當做貨幣使用的那種貝殼的藥用價值,所以,很多人就算將這類晶石買回去,也只是做成飾物。而能買這些晶石的,都是衣食無憂的人,很多連日常所需就緊缺的部落,根本不會用東西去換這類晶石。

  可現在疐部落的人拿出來的這些水晶,不僅大,還都是一簇一簇的,他手上拿出來的這根小臂粗,一掌來長的水晶,也不過是那一簇中比較小的了。

  見邵玄除了一開始稍顯驚訝之外,就沒什麼讓他們欣喜的反應,疐部落的人更緊張了。

  邵玄將手上的那根水晶遞給旁邊的郎嘎。

  對於炎角人來說,這種只能當做飾物的東西,沒有多大的交易必要,也只有從海那邊過來的人,才時不時朝邵玄那邊看,似乎想說什麼,但礙於規定,沒有亂開口。

  郎嘎將那根水晶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掏出一把短石刀,猛地朝那根水晶劃過去。

  噌!

  碎石粉在撞擊之處濺出。

  疐部落的人被郎嘎突然的動作,嚇得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看了看晶石上不大的缺口,再看看手上短刀的缺口,郎嘎道:「中等偏上石材。」

  試完石頭之後,郎嘎面無表情地將那石頭放在桌子上。這石頭除了長得特殊點之外,沒有什麼讓他驚喜的地方。光好看有什麼用?打磨出來的石器,去狩獵也不都差不多嗎?

  換點玩玩還行,但想要用這些從炎角這裡換得更多的東西,郎嘎不太願意。他們部落石器多得是,現在很多人都使用金器了,要這些有何用?

  而對於炎角人,最好的飾物,不是那些好看的華麗的石頭,而是兇悍猛獸的獸角、尖銳牙、利爪等等,那才是最能彰顯實力的飾物!

  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審美差異。

  郎嘎旁邊一個從海那邊過來的戰士憋了半天,等郎嘎言畢,終於忍不住準備出聲的時候,邵玄做了個手勢,他又立刻止住話語了,安靜站在後面,努力板著一張臉,不似剛才那麼急了。

  「你們帶過來的,都是這個?」邵玄問。

  阿不力點頭,「是的,都是這些。」

  阿不力身後的那些疐部落的戰士,見到炎角人冷靜的反應之後,意識到這些未必有多貴重,很是洩氣,面上都沒遮掩,像是被霜打過一般。

  阿不力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他曾經自己偷偷出去跟濮部落的人做過交易,只是,換得的東西並沒有多少,這次來炎角,他雖抱有期待,但也做好了最差的準備,甚至想過什麼都換不到,將這些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最緊張的時候過去,現在阿不力反而自然很多了,將藤筐抱過來,看著裡面的那一大簇晶石,說道:「它叫水晶?在我們部落,它有特殊的意義,它們明亮,還結實,是我們疐部落人的喜愛之物。」

  在疐部落,這些水晶會被做成飾品,佩戴在胸前,或者做成一些武器,這是從疐部落先祖就傳下來的習俗。只是,這些晶石做成的武器或者飾品,都很少會放在外面,就算是佩戴,他們也會將飾品藏在衣物內貼身戴著,武器也是,很多時候,他們手上拿著木器,但身上卻藏著晶石打造的武器。

  疐部落人認為,重要的東西,就是要藏起來,不讓人看見,就算別人眼中的破爛,只要他們看重,就會將東西好好藏起來。所以,之前郎嘎見到他們好幾次,卻從未在他們身上發現過晶石飾物或者武器,因為那些都被藏在不容易看見的地方。

  阿不力在冷靜之後,語氣也漸漸平緩,身體放鬆,「我們只有這些。我知道,它能換得的東西不多,但這已經是我們疐部落,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炎角人不缺石器,他看出來了,只是,顏面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坦然面對,現在他想知道的是,他們能用這些,在炎角這裡換到什麼,炎角是否願意與他們交易?

  邵玄靜靜聽完,點點頭,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塊水晶,「可以交易。這樣的一根水晶,換一塊獸肉,獸肉的大小你們應該在外面的時候就見過了。」

  「哎?」阿布力愣住了。

  不僅是阿不力,就連阿不力身後的那些疐部落的戰士,也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像是被定住一般,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一根石頭……換……換一塊……獸肉?」阿不力嚥了嚥唾沫。

  「不錯。」

  「這麼大的?」阿不力依照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兩掌長,一掌寬。

  「是的。」

  「啊哈!」阿不力噌地從椅子上跳起。

  這完全超出了阿不力的預計,他原本以為,一筐晶石大概也只能換得兩三塊獸肉。畢竟,他帶過來的那些晶石,都擠成一簇了,太雜,每一根又小,不好做武器。

  阿不力身後的那些疐部落戰士,現在也不膽小了,恨不得出去跑圈。

  「能換!」

  「真能換肉呢!」

  「我想吃那個尖耳朵獸的肉,剛才在外面掛著我看到過!」

  「那個看起來不好吃,我要吃那種長角的!」

  「那些都不行,你們什麼眼神,挑就挑那些肥的!」

  抱著藤筐的戰士,感覺自己抱著的是一筐肉,笑得眼睛都擠沒了,一蹦兩跳還帶顛,恨不得飛起來。

  肉啊,一筐肉!

  阿不力現在感覺炎角人看著真順眼,比濮部落的人好多了,當年他可被濮部落的人坑慘了!

  回想起來都心疼!

  「對了,說起來,你們外面掛著的那些獸,我們平時沒見過啊。」阿不力說道。他其實想打探一下那些獸類的名字,回去了就算不會狩獵那些狩獵,也可以吹牛顯擺,他可是部落裡見多識廣的首領!

  「那是當然,兇獸都生活在炎河那邊的林子裡,以前不能跑到這邊,以後過來的可能性也並不大。」邵玄說道。

  噗通!

  後面一連串的倒地聲。

  郎嘎覺得莫名其妙,地被他們捶打得這麼平整,這些人是怎麼摔著的?

  匆忙爬起來的阿不力也不在意郎嘎他們疑惑的眼神,只是湊到邵玄面前,磕磕巴巴地問:「兇……兇獸?你說的獸肉是指……兇獸肉?!」說到後面,阿不力聲音都打顫了。邵玄剛才說的那句話,他只聽到了兩個字。

  「對。」邵玄道。

  「哦……哦。」

  阿不力點點頭,沒什麼表情,只是面色通紅,然後突然跳起來,在落地時啪啪啪用大腳掌快速踩了三下地,踩得地上都騰起一陣灰。

  不只是阿不力,其他疐部落的人,也都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倉庫內的炎角人奇怪地看著這些疐部落人,不明白他們這是幹什麼,宣戰嗎?不像啊。

  他們不知道,疐部落的人,只有在極度興奮的時候,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



第五九九章、更大的

  獸肉與獸皮,都依照疐部落帶來的水晶的量兌換。

  運過來的獸肉,有些是宰殺不久的,因為凶獸肉的保鮮時間更長,再加上現在氣溫也不高,能夠放置的時間更久,擺在交易區的時候,也沒有異味。有些時隔久的獸肉,則是從炎角本部山頂上儲藏食物的山洞內拖出來的,砍的時候硬邦邦的。

  除此之外,還有醃製好的獸肉以及肉乾,但那種更貴,因為涉及到鹽。

  疐部落的人挑選的主要是新鮮的獸肉,在挑選獸肉的時候,他們隊伍中還起過爭執,有的想要這種獸肉,有的想要那種,理由是他們覺得自己選擇的種類「看起來好吃」。

  疐部落的人,絕大多數都沒有吃過凶獸肉,即便是疐部落的首領阿不力,這也是為什麼他們一開始並未聯想到凶獸的原因,活到現在,基本上沒見過凶獸,更別說是吃凶獸肉了。

  所以,在聽說能換得的是凶獸肉的時候,這些疐部落的人一個個驚倒,驚過之後就是興奮,興奮過頭,就開始吵了。

  邵玄讓人將獸肉一樣割了點給他們嘗,雖然是生的,但對於部落人來說,吃生肉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疐部落的人毫無壓力地直接嘗生肉了,當然,只有阿不力一個人嘗,最後做決定的也是他這位首領。

  阿不力看過之後並沒有直接就在外面交易,而是回到倉庫那裡之後,才跟邵玄說他看中了那幾樣,然後讓邵玄將東西都搬過來倉庫這裡,不要放在外面。

  邵玄能理解,疐部落的人非常小心,在外面,有咢部落、雨部落和濮部落的人走動,疐部落的人擔心被人看自己弄到了什麼。

  等獸肉和獸皮都換好,阿不力用贈送的葉子將獸肉包好,放在藤筐內。獸皮也都小心翼翼捲疊放好,藤筐蓋蓋上之後還用草繩綁緊,確定跑動的時候藤筐蓋不會打開。

  「我們以後也可以過來這裡交易嗎?」收拾好東西之後,阿不力期待地問。

  「當然可以。現在交易區還沒有完善,這次只是試開,持續到冬季下雪。不過,等冬季結束,明年肯定就能持續開放了。你們什麼時候想要交易,都可以過來。」邵玄頓了頓,又道,「至於你們拿出來的水晶,若是有更大的就好了,換到的東西也會更多。」

  阿不力沒吭聲,只是腳趾頭一下一下扣著地面,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而他身後的疐部落戰士們在聽說越大塊的水晶能換得的東西更多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沒有都耽誤,疐部落的人在交易完畢之後便離開,來的時候,他們幾乎是小步小步地挪進來的,看得守衛的炎角戰士們都替他們捉急,可是,換得了東西之後,疐部落的人,卻像是腳底生風,嗖一下就開溜了。

  在交易區的時候,還只能算得上是走得快了點。畢竟,在交易區內,炎角保證了不會出現搶奪的情況,一出交易區。一隊八十人,眨眼就沒影了,看得守衛在交易區大門口的昆圖等人瞠目結舌。

  「跑得快也好,安全。」邵玄看著遠處山林裡那些一閃而過的身影,笑道。

  交易區內因為炎角人的原因,不會發生搶奪的情況。但交易區外面的山林裡,卻藏著一些別有目的的人,他們沒有東西進去交易區交換,便想著在路上攔截一些換得了物品的人,劫道搶貨。

  可是,疐部落的人別的不行,開溜的本事卻很強,讓炎角人都不得不感慨,長那麼大的腳,不是沒有用處的。

  那些人不僅跑得快,在樹林裡躥動也非常靈活,時上時下,身影飄忽不定。

  暗藏在山林裡想要劫道的人,最後只能看著那隊背著藤筐的疐部落人越跑越遠。

  換得了東西,這一趟還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計,阿不力一行人簡直興奮得恨不得飛起來,腳上更快了,腳上勾著樹枝飛過一叢荊棘植物的時候,還有興致在空中翻了幾個觔斗。

  疐部落以前很少跟外部落人來往,大多數時候都是躲在山林裡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在看到炎角的那個寫著字的木板的時候,阿不力是猶豫過的,但最終決定嘗試一次,沒想到,就成功了!

  當時部落裡還有不少人反對來著,說肯定是炎角人的陰謀,哼!等回去那些人看到藤筐裡的東西,誰再反對?!阿不力越想越得意,越發覺得自己英明神武,不愧是部落之首!

  一行人終於回到部落的時候,就見部落的入口處,山的夾縫那裡,有很多人伸長脖子等著,簡直望眼欲穿。

  第一個發現阿不力等人身影的疐部落戰士大叫出聲,很快,從夾縫另一邊嘩啦啦湧出一大群人,他們可是等著阿不力的消息。

  首領帶著幾十個人出去交易,這可是部落的大事件,都想知道結果。

  「如何?」疐部落巫拿著一根用紫色的水晶打磨成的手杖,快步出來。

  阿不力揚了揚下巴,端著架子,「不急,進去再說。」

  瞭解阿不力的疐部落巫見狀,便知道事情成功了,只是,等進入部落內,他才知道,這次交易,比他們所預料的要成功得多。

  有疐部落跟著出去交易的戰士,已經憋不住開始唾沫橫飛地講述此次遠行的見聞了,畢竟,他們算是如今部落裡,第一批正式跟著出去交易的人,怎麼可能不顯擺一下?

  阿不力沒管那些獸肉,而是將換得的獸皮抖開,往身上一批,在眾目睽睽之下轉了個圈,「怎麼樣?獸皮!凶獸皮!沒見過吧?」

  有人湊過去將獸皮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被阿不力一棍子抽開。

  「真能換吶?!」

  沒跟著去的人現在心裡後悔得不行,原以為此行兇險萬分,也不會有什麼成果,沒想到……

  圍觀的人糾結了一下,然後想到什麼,猛地轉身朝自家跑去,水晶這種東西,疐部落的人,每家都有不少。

  只是,大多數人家裡,收集到的水晶都與阿布力帶出去的那些差不多大,有些更小,而阿不力在顯擺之後,等人群散去,便來到一處山洞,那裡,藏著世代疐部落首領們的收藏品。

  那裡,不僅有更大的水晶柱甚至水晶簇,而且,還有些會發光。


第六零零章、用處

  在疐部落離開之後不久,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小部落過來,以前,這些小部落都沒什麼存在感,稍遠一點的地方,聽都沒聽說過他們,就算邵玄坐在鷹背上到處找,也未必能將他們找全。

  現在,大概是交易區的事情傳開,有人忍不住好奇過來,還有的則是聽別人的轉述,才過來交易。

  比如一個以前邵玄從未聽說過的小部落,派了將近五十個人,背著幾筐果子過來。他們是從疐部落那裡得到的消息,因為同疐部落一樣,都是小部落,戰鬥力還低,所以一年到頭,都處於隱居狀態,恨不得成天躲在暗處不冒頭,他們覺得那樣才安全。

  現在,大概是因為天地災變的原因,遭受點損傷,日子不太好過了,又從疐部落那裡聽說在交易區換得了好處,才鼓起勇氣過來,然後,他們就從炎河交易區換到了食物和獸皮帶回去。雖然東西不多,但已經讓他們很滿足了。他們一沒有疐部落貯藏的水晶,二是帶來的果子量也不多,只能換到這點。不過,看炎角的人那樣子,似乎挺喜歡他們帶來的東西。這個冬天他們不用總啃果子了!還有獸皮蓋!即便大多只是野獸的皮,也讓人振奮,這一次的嘗試,值得!

  是的,炎角人很滿意他們帶來的果子,因為那些果子也都是優質的食物,堪比獸肉裡面的一般的兇獸肉級別,也不知道那個部落的人在哪裡採集到的,就算是在山林深處,炎角戰士們也未曾見過,這種秘密,他們不會說出來,炎角這邊也不糾結,畢竟,只是果子而已,沒了這種,他們能在山林裡找更多的其他果子。

  之所以痛快地交易,是因為炎角部落內的小孩子們更喜歡這些果子,相比兇獸肉,這些果子帶來的能量更加溫和一些,就算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也能食用,換一些也能給部落的小孩子們當零食。

  炎河交易區的名號傳開,邵玄的初始目的也達到了,不僅是炎角人在這裡換到了不少滿意的東西,過來的人也都是帶著笑意離開的。等冬季結束之後,來年,炎河交易區再次開放的時候,他們還會過來。

  咢部落人手裡沒什麼貨,來這裡打醬油,只能看不能換。雨部落的人將自己手上的東西甩出去,換得了過冬所需的物品和食物。

  除了炎角人之外,最高興的大概就是濮部落的人了。

  咢部落的人手裡確實沒有多少水月石,但濮部落有啊。與咢部落做交易這麼久,再加上他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遠行,濮部落人手裡囤積了不少,也不像咢部落受災嚴重,手裡的存貨基本都完好無損,

  濮部落的人,尤其是濮部落遠行隊伍的人,用手裡的存貨,從炎角這裡換了不少獸皮以及獸肉,買回去自己製作肉乾,然後凍存起來,等冬季結束了,外出遠行的時候,再賣出去。

  不得不說,濮部落的人確實有商人的精明,跑這兒來走了一趟就能看出這裡面的大商機。

  炎角的獸皮比他們所見過的都要好,多囤點兒然後等遠行的時候,用更高的價賣出去,換得更多的東西。正因為兇獸在內陸罕見,所以,兇獸的肉和皮,甚至一些角骨器都可能會賣出高價,讓他們能換得更多物件,到時候再倒騰過來,看能不能再坑一把誰。

  只不過,滿意歸滿意,過來的人都帶著疑惑,炎角人怎麼會想到在這裡圈地盤的?為什麼他們不將火種也放在這裡?

  部落人的思想,依舊停留在圈地必須留火種,有火種才能確定地盤的想法上。只是,在炎河交易區,他們並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炎角火種的氣息,所以來到這裡的人,並沒有感受到來自異部落火種的排斥,這也是讓他們滿意的地方。以前這一帶,要大規模交易,去得最多的就是濮部落,暫且不說濮部落的人如何小氣,就是濮部落的火種,也讓過去那裡的人,感到不自在,所以很多人去過一次之後就不再去了。

  炎河交易區,居然沒有火種!

  這是每一個來到這裡的部落人驚異之處,回自己部落之後也當做飯後話題討論過,只是,最後,一些自認為聰明的人,將原因歸結為,炎角為了讓炎河交易區更吸引人,所以才不用火種。沒有火種的地方,去的人感覺更輕鬆自在,人氣才會高。同時,他們也詫異於炎角人的勇氣,圈地就算了,竟然准許外部落人就這麼進入自己的地盤?!這在很多部落是絕對不允許的。

  即便是中部的一些有名的交易區,要麼建立在那些大部落的邊沿上,要麼不屬於任何部落。炎角的做法,獨樹一幟,令人嘖嘖稱奇。讓外部落的人就這麼進入自己的地盤,又沒有火種,不擔心出事?

  其實,如果邵玄說要在炎角現在居住的地方建立交易區,反對的人肯定很多,心裡肯定會膈應,畢竟心態一時間無法扭轉,千萬年的傳統,不是那麼好破的,自己的老窩,怎能讓外人隨意進出?

  但在外面圈的地就不同了,同樣是自己的地盤,但意義不一樣,隨便折騰!

  這日,氣溫已經開始一天天明顯降低了,這是要入冬的前兆,山林裡很多樹葉已經不再是綠色,地面的枯樹葉被風吹起,唦唦的,從山上磕磕碰碰飄到山下。

  快入冬了,交易區也即將關閉。

  此次只能乾瞪眼打醬油的咢部落的人早已經離開,雨部落和濮部落的人也都收手,在昨日各自回去了。

  邵玄正打磨著手上透明的晶亮的東西,就聽外面有人進來彙報,說是疐部落又有人過來了。

  邵玄揚了揚眉,卻並不驚訝,他知道疐部落的人在入冬之前肯定會過來一趟,當時阿不力那些人的反應告訴他會這樣。

  將打磨得已經快成型的透明晶亮的圓片,放入柔軟的獸皮袋中,邵玄起身出去。

  阿不力上次過來找的就是邵玄,這一次他同樣說找邵玄,在已經認識邵玄的基礎上,阿不力不想換其他人商談,他擔心換人會被坑。

  這一次阿布力不是背著藤筐過來,而是同其他人一起,扛著一根與人差不多粗的東西過來,這次他就帶來這麼一個東西,他們沒有炎角人的大力氣,扛的時候是三個人一起扛的,那樣才能保證速度,即便如此,這一路上他們還換了好幾批人輪流扛,不然堅持不了。

  邵玄走進之前交易的那個倉庫的時候,阿不力正在喘氣,但手卻緊緊壓在那根一人高的長柱子上。

  見到邵玄,阿不力立馬站起來,卻並不離開那根長柱子,而是道:「你說過,更大的水晶,能換更多的東西!」

  「不錯。」邵玄點頭。

  阿不力深吸一口氣,將包裹著那根長柱子的樹葉和藤繩一層一層解開,露出裡面那根晶亮的六方晶柱。

  接到消息就就扔下手頭的活跑過來看的多康,見到那根晶柱,下巴都快掉下來,搓著手過去,「來來來,要換什麼跟我說,我帶你們過去看,新獵的一批兇獸不錯,還有長牙,你們要不要?」

  阿不力神情緊張,他不認識多康,頓時戒備起來。

  「不用擔心,這是我們部落狩獵隊的大頭目多康,你們上次挑選的兇獸肉和皮毛,很多都是他帶隊獵的。」邵玄解釋道。

  「對啊對啊,想要哪種兇獸就跟我說,我都知道!走,帶你們過去看!」多康一臉熱情的笑。

  阿不力在邵玄解釋之後稍稍放下戒心,又聽說那些都是多康獵殺的,對兇獸還很了解,阿不力也心動了,他想知道更多的關於兇獸的事情,那樣他才能回去吹牛,順便看看炎角還有什麼好貨。

  邵玄確實沒騙他們,阿不力帶來的那根大晶柱,換了不少東西,同樣體積的晶柱,比那些小晶柱換得的要多出近一倍。

  在阿不力離開的時候,邵玄還送他們了一個鳥蛋,帶回來的那些笨鳥幼崽已經長大,有些開始生蛋了。

  阿不力咧著嘴離開,同時還小聲詢問邵玄,比那根更大的,是不是還能換更多?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阿不力眼睛都笑沒了,存著再多的東西,不使用的話,也只是浪費地方。

  等阿不力一行人離開,多康喜眯眯摸著那根水晶柱。

  確實,在這邊,這樣的水晶柱的確換不了多少東西,在很多人眼中,這就只是特殊點的石材尚可的石頭罷了,但多康知道,在海的另一邊,那些「腦子有坑」、「審美怪異」的奴隸主們,就是喜歡這些晶亮的玩意兒!

  既然兩塊大陸已經靠近,說不準什麼時候他們就能過去一趟,東西留著備用,或許某天能用這些去奴隸主的城邑那裡換到更多物資呢?

  不過,現階段,最主要的卻並非怎麼去「坑」奴隸主的錢。

  從疐部落換到的這些水晶,除了邵玄自己留下的有其他用處的一部分之外,剩餘的,都被送去放置核種的山洞。邵玄想知道,若是水晶,會在核種的影響之下,變成什麼樣的東西?






《原始戰記》60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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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麗一款百合free game(・`ω´・)つ
《蝴蝶湯》
這是一個文字對話角色性格都可愛得要死的百合遊戲
超棒der
雖然不知道為啥重灌之後到現在我還沒全部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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