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戰記》401~500 by 陳詞懶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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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出書版封面+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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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601~700
《原始戰記》701~844(完)



第四零一章、心驚膽顫

  被棲芪這麼一說,邵玄才想起來,在自己後院還種著珍貴的千粒金。

  據說越是珍貴的東西,越是嬌弱,得精心呵護。想一想之前冒出的那些小嫩芽,再想想自己窩在屋子裡的天數,邵玄長嘆一聲,已經不抱希望了。

  而棲芪見到邵玄的反應,也意識到這位長老,可能將千粒金給拋之腦後,壓根就沒管。若是其他人這樣,棲芪早就開始破口大罵,不僅罵,還會動手揍,可是,面前站的是部落長老,地位僅次於巫和首領,還是千粒金的擁有者,想罵也不敢罵,更別談動手了。

  不管心裡如何狂風暴雨,棲芪只能深呼吸,將所有的情緒給憋下,再說了,她自己種的那些也都失敗了,沒有資格來說邵玄。

  可惜啊,這位小長老還是太年輕了,意識不到那些千粒金的重要性。棲芪心裡感慨。

  「去看看吧。」邵玄將手邊充當記錄本的一片片乾而厚實的葉子稍作整理,便帶著棲芪往後院過去。

  之前聽說邵玄在這裡種一些珍貴的作物,多康特意帶人過來,在木柵欄上圍了一圈布,以免山上那些調皮的小子們將石子等東西給踢進去,所以,這些天來,別說邵玄,周圍的其他人,就算每天往邵玄屋子周圍經過,也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好奇的人也不敢隨意往邵玄屋子裡瞧,長老這個職位,在這方面威懾力還是很大的。

  原本已經不抱希望,可是,當邵玄將後門打開,看向院子的時候,卻發現後院的地裡,一株株青綠的小幼苗,隨風擺動。

  上一次邵玄看的時候,破土發芽的只有一半,但這次看,卻多了些,幼苗有八十多株,後面的那三十株應該發芽遲一點,所以邵玄上次看的時候沒發現。

  每一株小苗長得並不高,比邵玄的腳踝高出那麼一丁點。雖然長得慢,看著精神不太好,但的的確確是活著的!

  「這這……」棲芪看著不大的院子裡,地上種的那些幼苗,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快步上前,棲芪看了看地面。因為沒有人澆水施肥,有些地方還裂開了。

  「長老,這……你怎麼種的?」棲芪問向邵玄。

  「就跟你們那樣種的,上次您也過來看過,就發芽那時候澆過一點水,肥料還沒用呢。」邵玄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陶缸,那裡面是棲芪給的肥料。

  當時棲芪還跟邵玄說過,幼苗長成什麼樣的時候,就澆點那個。可是邵玄一忙起來,就忘了。全部心思都放在雲紋上,壓根沒記起來還有幼苗、施肥、澆水這回事。

  對邵玄的話,棲芪也不懷疑。她這段時間也偶爾上山看過,想跟邵玄交流一下千粒金幼苗種植的事情,誰知每次來邵玄都閉著門,她也就沒打擾,這次是真的事態緊急,不得不拍門了。

  看了看那些幼苗,棲芪滿臉愧疚:「長老啊,讓你失望了!」

  「怎麼了?你們種的那些幼苗出問題了?」邵玄問道。

  棲芪老臉通紅,慚愧之色更濃,不知如何說。何止是出問題,原本長得好好的幼苗,一株株開始枯萎了!

  棲芪帶著邵玄往幾處田地裡過去,從山上到山下,不管是哪塊地裡,情況都是類似的。

  「一開始還好好的,大家還挺高興,可是,長著長著,就不行了……」棲芪跟邵玄講述這些時日來,地裡千粒金幼苗的生長情況。

  邵玄也想不通。按理說,棲芪他們將幼苗照顧得那麼好,剛發芽那段時間長勢多強,怎麼就萎了呢?

  營養跟不上?

  肥料棲芪等人都早有準備,每天都盯著,好幾個人一起盯,聽邵玄說發現千粒金的地方偏乾旱,棲芪等人也減少了澆水次數,每次也看情況稍微撒點,不會撒多。

  水土不服?

  都發芽長葉,一開始的長勢還不錯,可長著長著就蔫了,一株株就這麼死去,棲芪等人也看著心痛不已,幾位老人好幾天都沒睡著了,商討了各種法子,挨個試過來,也沒能緩解這種情況,現在,十塊種了千粒金幼苗的地裡,就只剩下二十來株幼苗了,長得倒是比邵玄後院的那些要高出很多,已經到膝蓋高了,可就是蔫不拉幾的,狀態比邵玄後院的那些還差,如風燭殘年。

  思來想去,邵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長老,接下來該怎麼辦?」棲芪小心問道。她擔心邵玄會責備她們,當時邵玄給種子的時候,他們還保證盡心盡力,可是最後得到這樣的結果,愧對邵玄的期望。

  邵玄想到破解雲紋的進展,他不打算中途停下,難得找到思路,就這麼斷了去顧及其他的,他也不甘心。相比起千粒金,他更在意那些雲紋,越是了解,他越感覺那些雲紋上包含著某種關於匣人的大秘密。

  思量之後,邵玄道:「這樣吧,我後院那些,麻煩你們也幫忙一同給照料下。」

  「啊?」棲芪猛地擡頭,驚訝於邵玄的決定,不僅沒責備他們,反而還委以重任,這……這怎麼好意思!

  不過,對於邵玄後院的那些幼苗棲芪還是非常好奇的。她想知道,那些幼苗是因為沒長到足夠的高度才依然活著,還是因為其他原因才存活下來?

  「可……可若是那些幼苗也……」棲芪緊張地拽了拽身上沾了泥土的布衣,心情非常矛盾。

  「不用擔心,就算到時候那些幼苗全都死了,我也不會怪你們的,那些本就難種,既然種不了,到時候剩下的穀粒就煮給大家一起吃了算了。」邵玄說道。

  棲芪面上一抽,這麼珍貴的種子……吃了?

  邵玄做了決定之後,在棲芪的建議下,到後院木柵欄那裡又開了個小門。照棲芪的說法,他們肯定會每天過去看的,甚至會一天過去幾次,難免會打擾到邵玄,直接在後院柵欄上開個小門,讓她能夠進出就行了,其他的東西他們自己搞定,不需要邵玄多管。

  當天下午邵玄就將木柵欄那裡做了個進出的活動門,反正無關人士也不敢亂闖,繩索都不用系。

  將做好的門關上,邵玄目光在院子裡掃過,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往屋內走的時候,進門前突然停下。

  邵玄看向腳下,在後門處,有一株野草,邵玄進門的時候褲腿從野草上掃過,才察覺到。

  野草……

  轉身再看看院子,回想起之前千粒金發芽的那時候的情形,邵玄記得,那時候,院子裡還有不少其他的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生長,那時候邵玄因為想著關於雲紋的事情,計劃等苗大一些了再除草,哪知一等就等到現在,都過去二十多天了,中途一次狩獵邵玄都沒出去。

  二十多天的時間,又是現在這種暖和的天氣,那種一年生的雜草,怎麼也該長得更旺盛了吧?可事實是,現在院子裡,只能零星看到幾株冒尖的雜草,還多是分布在遠離千粒金幼苗的地方,二十天前的那些雜草,早不見影了。

  找了片沒寫字的厚葉子,邵玄將這個發現先記錄下來,等以後再看。

  進屋之後,邵玄繼續破解那些雲紋,現在他已經能從那些拆出來的單個雲紋上,破解出大致的意思了,雖然到現在只破解了兩個雲紋,還有厚厚一大疊拆出的雲紋沒能破解完全,但有進展就是好事,邵玄會將鼎上的那些雲紋全都破解出來。

  在接下裡的時間裡,邵玄除了去狩獵之外,剩余的時間基本就留在屋子裡繼續破解雲紋,至於後院的千粒金幼苗,他只是偶爾休息的時候看一眼。外出狩獵回來時,邵玄還詢問了棲芪幼苗的情況。

  山上的十塊地裡,千粒金的幼苗,還活著的只剩下兩株了,還是長勢最慢的兩株,看上去那兩株也堅持不了多久,而邵玄後院的那八十來株幼苗,也在棲芪等人的精心照料下,長勢加快。

  邵玄後院的這些幼苗,已經快長得跟他們之前照料的那些幼苗一樣高了,而到了這個高度,就像是過不了坎似的,一改先前的長勢,朝萎靡不振奔去,直至全部死亡。所以,看著那一天天長高的幼苗,棲芪等人愁啊。

  為了邵玄後院的那些苗,棲芪還專門招了人一同去泰河部落那邊交流經驗,想著放低姿態,從泰河的人那邊學到點有用的東西,若能養活那些幼苗,對邵玄也有交代。

  哪知,泰河那邊的情況也不好,也就比他們堅持的時間長了一點點,幼苗一到那時候,就開始接連萎靡了。棲芪等人過去的時候,泰河的人還想著跑炎角這邊看看呢。

  整地施肥,深耕土壤,改良土地……一切都做好了,地裡的苗也是,原本多健壯啊,怎麼一轉眼就垮下去了呢?

  不愧是珍貴的千粒金,真難伺候!愁煞一堆人。

  因為泰河這邊的精心種植,幼苗生長太快,雖然後種的,但比邵玄院子裡那些長勢還要強勢,可幼苗一到那個砍兒,就接連死了,沒法子,聽說如今就剩下邵玄後院那些,於是每天都有泰河的人跑炎角這邊看情況。

  眼看著那些幼苗在炎角和泰河合力照料下長勢加快,馬上就要碰到那個「坎」,棲芪等人心裡的擔憂也更甚,成天心驚膽顫,夜不能寐,跟得了焦慮癥似的。

  而邵玄一直關門破解著那些雲紋,壓根沒體會到他們成天心驚膽顫的滋味。



第四零二章、挑食

  邵玄將所有的能破解出來的雲紋都在一張獸皮卷上謄寫下來,將另一部分現階段沒能破解出來的,寫在另一張上,然後收拾一番,連著睡了兩天。

  休息過後,邵玄之前被雲紋折騰得頭昏腦漲的狀態也沒了,精神抖擻地起來,察覺到後院裡有說話聲,想到那些幼苗,便往後院過去。

  這段時間泰河部落泉柏為首的五個人,幾乎就直接住在炎角部落,每天跟著棲芪他們上山,到邵玄後院照料那些千粒金幼苗,有什麼需要商討的,也不會在院子裡討論,若是說話,會刻意壓低聲音,以免吵到邵玄。

  邵玄打開後門看向後院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後院,蹲了十來個老頭老太太,後院外還站著伸長脖子往裡瞧的人。

  再看看地裡的那些幼苗,看高度,已經過邵玄的膝蓋了,綠油油的,狀態不錯。

  見到邵玄,圍著那塊地蹲著的棲芪、泉柏等人趕忙站起來。

  「如何了?」邵玄問道。

  棲芪面上帶著不解和興奮,回道:「還剩下六十二株。」

  前段時間,這裡也出現了幼苗枯死的情況,見到開始萎靡的幼苗,棲芪和泉柏等人一陣無力,甚至都打算放棄了。可是,很快,他們發現,並不是所有這樣高度的幼苗都出現這種萎靡的情況,多數還是好好的!

  有人建議將那些開始枯萎的幼苗拔了,他覺得幼苗出現那樣的枯萎情況,是染了病,若是還留在地裡,肯定會傳染給其他幼苗。

  當時他們在泰河部落種的時候,一開始還有些不捨。後來見越來越多的幼苗出現這樣的情況,就直接將那些拔除了,可惜,最後還是全軍覆沒。

  不過棲芪在思量之後,並沒有直接拔掉,他們那十塊地裡也採用過將病態幼苗直接拔掉的法子,但最後都沒效果,拔與不拔,都一樣,所以也沒去管了,仍然留在地裡。

  好在另外六十多株一直在健康生長,一天天過去,並沒有出現病態的情況,棲芪的擔憂漸漸放下,這可讓她樂壞了。

  邵玄看了看地裡的幾株枯死的幼苗,也沒多在意。能活六十多株,已經超乎預料了。邵玄原本還想著,不能種活就將剩餘的穀粒吃了算了,現在看來,還是再等等。

  泰河的幾人非常在意邵玄的態度,生怕邵玄將他們趕走,安分得很,就算被多康數次打趣笑話,也沒爭吵過。見邵玄沒有放話趕人,泉柏微微放心。同時,他也在思索,為何邵玄後院的這些千粒金幼苗能活過那個「坎」?莫非給的種子不同?

  想到這裡泉柏又否認了,棲芪他們種的也全軍覆沒了,邵玄不至於用次一些的種子糊弄棲芪等人。

  到底為什麼呢?

  邵玄也不知道,不過他沒那麼執著。

  回到屋子裡,邵玄想到什麼,打開存放食物的儲物間。儲物間靠後門處,旁邊就是廚房,邵玄有時候直接從儲物間拿了食物就直接到隔壁弄吃的。

  邵玄記得,他這段時間因為忙活雲紋的事情,連鍋都沒用,沒煮過湯,沒烤過肉,一直在吃準備好的肉乾,這樣方便,餓了就吃一塊肉乾喝點水,然後繼續破解那些雲紋。

  再回想一下,邵玄還記得,當時准備好肉乾之後,除了腌制起來的獸肉,他還留了一條新鮮的獸腿,打算烤著吃,因為那時候剛狩獵回來,帶來的戰利品比較多,那條獸腿沒地方放,就暫時連皮一起扔在地上,等收拾好儲物間的其他東西,打算烤肉的時候,突然來了靈感,扔下手頭的活就跑去破解雲紋了,一忙就沒再進過儲物間。

  按理說,那條沒有經過任何腌制風乾處理的獸腿,會在儲物間裡腐爛掉,但是,邵玄沒有聞到強烈的腐爛氣味。

  打開儲物間的門,邵玄看向裡面。窗戶外有光透進來,裡面的情況一目瞭然。

  邵玄的視線停留在地上,那裡有一塊獸皮,凸起的部分與骨頭的形狀相似,但是其他部分,已經陷了下去,貼到地面上。

  除此之外,獸皮上還有什麼東西。

  邵玄走近看了看,發現是類似植物根系的東西,很細,微微泛白,隨意一扯就能扯斷似的,然而,就是這些看似細弱的東西,卻從地下往上,穿透了整張獸皮,然後從另一個地方,再次穿過獸皮,扎進地下。

  那可是凶獸的獸皮!石質稍微差一些的石刀都沒法劃破!

  可現在,這張獸皮就像是被縫在地上似的,邵玄微微拉了拉,還拉不動,得用力。只是邵玄暫時沒打算強行扯斷,他用自己那把黑色短刀劃破獸皮,獸皮之下,幾乎沒有什麼血肉,只有骨頭。

  邵玄扔在這裡的獸腿,大概有一米來長,然而,現在只剩下皮骨!

  那些白色的根從哪裡來?

  邵玄起身,看向窗外。

  窗戶的那邊,是後院,後院裡種的,現在只有那些千粒金,就連雜草都成了弱勢!現在是因為有棲芪他們的照料,見到雜草就拔掉,但是以前呢?棲芪沒來之前,院子裡照樣沒有什麼雜草!

  邵玄用腳輕輕踢了踢穿過獸皮的白色細根,出去在屋子裡仔細查看一圈,沒有發現其他地方還出現這種白色細根。

  使用特殊能力視野,邵玄看到地面之下,那條細根確實是從後院種植千粒金的地方延伸過來,但是後面扎地太深,邵玄就看不清楚地下到底是什麼樣子了。

  想了想,邵玄暫時沒將這個跟棲芪他們說,他也不確定到底那是不是千粒金的根,也沒再在屋子裡扔獸肉到地面。

  又是十天過去。

  院子裡的幼苗出現狀況了。

  棲芪和泉柏他們很著急,其中有幾株開始出現萎靡的樣子,他們擔心不已,還有人猜測是不是遇到第二個「坎」。

  泉柏還專門回泰河部落去,帶來一些比較特殊的肥料,從動物加工肥料,到植物殘體肥料,都有,這些肥料讓萎靡的情況緩解些許,出現病態的植株沒有再增加,但是,已經呈現病態的,卻直接奔往死亡的方向,不管泉柏他們怎麼救也就救不回來了。

  六十二株,一下子去了七株,心疼得棲芪和泉柏幾人捶胸頓足的,直呼可惜。

  不過,過了幾天,緩解的情況再次出現變故,又有植株出現病態,這下子眾人真的慌了,這該如何是好?!

  邵玄去找人要了一塊新鮮的獸肉,沒清理,提到儲物間,放到那塊被根縫在地面的獸皮上,正好壓在那些根的上方。

  次日,邵玄過去看的時候,發現那條露出地面的白色根上,出現了另一條細根,細根扎進那塊獸肉之內。

  獸肉的變化很明顯,每天都收縮一圈,直至最後只剩下一塊獸皮,上面還有一條細細的白色根伸出來。與前面的情況相似。

  那之後,後院的那些千粒金的植株,除了已經有枯萎趨勢的三棵之外,剩下的五十二株,沒有再出現病態的情況。這讓棲芪和泉柏他們大大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疑惑到底是何原因。邵玄並沒有跟他們解釋。

  邵玄盯著地上的兩塊獸皮,沉默半晌,用刀拍了拍那條穿透獸皮的細根。

  「千粒金?還真是挑食!」

  日子一天天過去,千粒金植株上,那些呈披針形的狹長樣葉子漸漸增多,變長,非常精神地在風中擺動著。

  而在發現儲物間那些白色細根之後,邵玄每次狩獵回來,也會砍下一些獸肉放在儲物室的地面上,經過查看,他已經確定那條根系就是千粒金延伸出來的,甚至可能,那五十多棵,地下部分都連在一條細根上。

  山上地方大,每一家之間還隔著點距離,而且其他人家裡不會將新鮮的獸肉就這樣隨意扔在地面很久,也就邵玄這裡因為他忙起來忘了收拾,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只要邵玄一停止供應獸肉,後院的地裡就會出現問題,照料那塊地的人又是一陣驚慌失措。

  後來,邵玄將自己的發現跟棲芪說了,帶她進去看了儲物間的那些「吃」剩的東西,以及那些白色的根。

  「或許有其他的肥料能滿足它的生長,但是現在,暫時只發現了這種法子。」邵玄指著地上那些獸皮,說道。

  棲芪驚奇不已,邵玄還在感慨種這玩意兒真浪費的時候,她已經激動起來,興奮道:「知道原因就好!」

  至於這個法子需要消耗的獸肉,那不算大事,現在又不是冬季,每次狩獵都能帶回來不少吃的,省省就行,自己可以少吃點,但千粒金上不能省!現在地裡已經只剩下不到四十株了,棲芪也不願意再看到有植株枯萎死去。

  獸肉?給!給!給!

  泉柏幾人在知道之後,比炎角的人還積極,嚷嚷著若是炎角這邊供應不起,他們泰河的人來供!

  邵玄沒有答應讓泉柏他們帶肉過來,這點東西,他自己還是能應付的。不過,邵玄也想著,這次種了之後就不種了,這玩意兒太挑食。



第四零三章、雲紋的秘密

  「千粒金」被供應過凶獸肉後,用野獸肉的時候,頗有點嫌棄的樣子,供應野獸肉期間,地裡又死了兩株,見狀棲芪等人就急得在地裡扔了好幾塊凶獸肉。

  若不是因為邵玄是長老,大概會被棲芪和泉柏他們聯合起來批鬥。他們認為邵玄不重視千粒金,事實上,邵玄確實沒有太過重視這個,更何況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破解雲紋,在「千粒金」上用心也就少多了。

  邵玄是吃過「千粒金」的,也感受過「千粒金」帶來的好處,只是,他覺得「千粒金」所帶來的那些好處,並不算多神奇,在泰河部落所種植的幾種植物裡面,至少有三種可以比擬,而且,人家那種植之法相比起「千粒金」來要簡單得多,收成也不錯。

  那麼多的凶獸肉,供應出來的「千粒金」若只是如邵玄所吃過的那樣,的確不划算,也不值得,部落並不靠種植為生,每次出去狩獵也能從山林裡弄到不少具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和果子,何必費盡心力擔驚受怕來種這些千粒金?何況,狩獵凶獸,危險性很高,冒著生命危險狩獵到的凶獸,就為供應這樣幾株苗,相信部落裡沒幾人會願意。

  而棲芪和泉柏他們都沒吃過,不知道他們在經歷這樣艱辛的種植,並親口嘗過千粒金之後,還會不會有如今的熱情。

  之後某一天,邵玄揉著疲憊的雙眼,從屋子裡出來,走進院子,看著好幾天沒見的「千粒金」的時候,伸懶腰的動作突地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競爭的原因,就算一直在供應凶獸肉和各種肥料,但是地裡還是隔段時間就死一兩株,直至現在,地裡只剩下三十四株,每一株都已經快到邵玄肩膀高,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抽穗。

  讓邵玄驚訝的是千粒金的葉子,上面的葉子,比邵玄記憶中的要寬要長,如今每一株都比邵玄當時在鼠群圍繞的山頂所見到的粗壯些。

  手指夾著一片披針狀的葉子感受了一下,與當初的感覺有些不同。

  是因為生長條件好了嗎?所以才長得更壯?

  若是如此,最後結出的穀粒,能否擁有更強的藥性?益處是否會更大?

  邵玄又查看了另外三十多株,活著的每一株上,葉子都比邵玄當初所見到的要大,據棲芪所說,它們現在還在生長期,會長得更高,到那時候,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若是收穫能強過付出,手裡剩下的那些種子,倒是可以繼續嘗試,若是得不償失,邵玄會留下一點,然後剩下的給部落人吃了。誰知道那些穀粒的有效期是多久?當時也沒問過稷居,在這裡,就算是種植經驗豐富的泰河部落的人也無法告知。

  邵玄用手指輕輕彈了彈披針狀的葉子,輕聲道:「就看你們能不能爭氣,給出一個滿意的結果了。」

  雲紋的破解,從去年入冬到現在,已經有近半年的時間,進展是顯著的,算是摸到了那扇「門」,比當年泰河部落的先祖們,要好上一點,畢竟吸收了他們的結果和思維。只是要將那扇門打開,還有一定難度,邵玄現在就被難住了。

  彷彿看到了門,迫切想要打開這扇門,看看這扇門後面的風景,可是,門上有一把鎖,而邵玄現在不知如何打開這把鎖。

  「難啊!」邵玄嘆息著,出門在部落裡轉了一圈,走動走動。

  與多康和廣義說了幾句,邵玄瞭解到,巫和首領派出了一隊人前往邵玄登陸的海岸,當時邵玄帶人過去之後,就留了一部分人在那裡守著,隔一段時間,巫和首領就會派出一部分人去交換,然後繼續觀察海岸的動靜。只想著,能不能等到某一天,海岸那裡出現讓他們欣喜的改變。

  轉悠一圈回去的時候,邵玄看到棲芪和泉柏他們在院子裡照看那些千粒金的植株,每天來兩次,有時候天氣出現變化,他們來的次數會更多,甚至直接留在山上。

  因為千粒金的事情,泰河的人和炎角的幾位,關係緩和許多,泰河的人甚至還拿出一些以前捨不得說的「秘技」。若是這些千粒金能成功結果,成果讓他們滿意,他們想從這些植株上得到更多的穀粒,自然得拿出誠意來。

  邵玄踏進後院的時候,正聽到泉柏拿著一張獸皮卷,跟炎角的其他人在說著什麼。

  「當年我們部落的先祖,就是從這裡尋到旱水青的。」泉柏的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和得意。

  「旱水青」是一種藥草,它們生長在特定的環境下,幼苗期生長環境喜乾旱,濕潤之地是不會發芽的,相反種子甚至會爛掉。而在乾旱之地生長到一定階段之後,因為山中的降雨,生長之地若出現泉流湧出,旱水青便會在泉水環繞之中的水地繼續第二階段的生長,直至開花結果。

  因苗、花、果都為青色,所以泰河的人為之取名為旱水青,是一種治療內外傷的良藥,部落就經常從泰河那邊交易旱水青,狩獵的時候戰士們都會帶上些。

  據說現在泰河部落人種植的,絕大部分藥植都是很多年前,泰河部落的先人們外出尋找到的藥草,然後經過數代、數十代甚至更長時間的摸索,尋找到最合適的種植之法。至於泰河先人們在哪裡找到的那些藥植,一直是保密狀態,那可是泰河的重要經濟來源之一,不會告訴其他人。

  也就是現在因為千粒金的事情,他們才稍稍說了些,但其中一些重要的部分也說得含糊,不會細講。

  邵玄好奇之下,湊過去看泉柏手裡的獸皮卷。

  那是一張地圖,確切地說,那是一張簡化過的地圖,拿過來給炎角的人看之前,泉柏親自將原有的地圖簡化,模糊某些具體的信息,就像是畫了一棵樹,卻沒有畫葉子,只有主幹和分枝。

  不過邵玄在看到獸皮捲上的線條之後,眼神一動,這圖……有些眼熟。

  稍作思量,邵玄瞳孔驟然擴張。

  「上面那些彎曲的線條是什麼?!」邵玄問道。

  泉柏說得正起勁,太過投入,壓根沒注意到身後靠近的邵玄,被邵玄突然而來的話嚇了一跳。他敢在其他人面前嘚瑟,卻不敢在邵玄面前鬧太過,畢竟,千粒金是邵玄的東西,說起來他還有求於人。

  聽到邵玄的話,泉柏調整了一下表情,帶上恰到好處的笑,說道:「那些是河流,粗的代表大河,細的代表小河,喏,這條就是你們狩獵區的那條河。」

  因為在炎角的狩獵區,河流畫得並不詳細,泉柏說是千年炎角的人來沒來到這裡的時候畫的,至於這條小河的支流,他們就沒畫過了。

  泉柏所說的河邵玄知道,當時他找發光石頭的時候,就聽其他人說過,而挖石頭的那條乾了的因季節變化而變動的河流,現在應該已經重新充滿河水了,只是在泉柏的這張地圖上並未標註出來。

  邵玄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細小的河流分支上,他在意的,是那條最粗的河流,以及從那條主幹延伸出的幾條重要的分支河流。

  主幹河流彎曲繞行,圖上只畫了其中一段,兩端都沒有畫完整,據說一端是海,另一端在大陸的中心地帶。不過,僅僅那些河流的線條,已經幫了邵玄很大的忙了。

  他在破解雲紋,到現在所遇到的難題,其中一處已經被解開。

  泉柏原本還擔心邵玄會問比較秘密的東西,思量著怎麼委婉駁回,卻聽邵玄只是問了那些河流以及一些不算太重要的地理信息,並沒有問他們部落先祖找回那些藥草的地方,這讓泉柏鬆了一口氣。

  得到想要的信息,邵玄很高興地拍了拍泉柏的肩膀:「謝謝了!」說完邵玄就衝回屋子裡。

  被邵玄這反應弄得一臉茫然的泉柏看看其他人,問棲芪:「你們小長老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棲芪也不知道邵玄到底想到什麼,她也不會追問,就算知道也不會跟泰河的人說,兩個部落之間,交流是有,但有些沒得到巫和首領允許的事情,他們絕對閉口不言。長老正思索的事情,應該也是比較重要的吧,那就更不能對外言明了。

  那邊,邵玄衝回屋子關上門,將桌子上靠左邊放著的一疊葉子挪過來,這些葉子上畫著的雲紋,都是他沒能破解的,連猜帶蒙也蒙不出來。可是,在看到泉柏手裡那張地圖上的線條之後,他才意識到,那些未能破解出來的雲紋,並非字詞,而是線圖!代表著地理位置的線圖!!

  在破解雲紋遇到瓶頸的時候,邵玄就成天盯著鼎上的雲紋瞧,就算是閉上眼睛,雖未必能完完全全將那些線條原封不動畫下來,但也差不了太多,那些圖紋已經被邵玄記住,思維陷入太久,在外面看東西都會自發帶入雲紋圖,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看到泉柏手上的地圖時,想到未能破解的東西。

  將那疊葉片展開,根據上面的圖紋,照著鼎上的順序排列,然後邵玄抽出一根樹枝,在沙盤裡試畫,簡略去一些誇張的裝飾或者掩飾性的線條,留下最重要的那些。

  鼎上的這些雲紋,其實是字和畫的組合圖!



第四零四章、河流中的鱷魚

  經過不眠不休的兩天拼湊破解,邵玄在一張獸皮卷上,畫下了最後的結果。

  鼎上的雲紋,雖然還有一些沒有弄明白,但是拼湊出來的東西,已經讓邵玄知道了很多。

  繞鼎身一周的雲紋,更像是一種指引。

  匣人們製作的鼎,不,不僅是鼎,還有其他的器物,大多都會帶上這樣的雲紋,就如征羅所說的,這樣的雲紋,不同於其他匠人們鑄造銅器時弄出的裝飾性雲紋,這些帶著固有的秘密,幾乎公開展示在世人面前,卻鮮有人知曉。

  這樣的雲紋,複雜,卻是每一個成功的匣人所必須掌握的,這就像是一個防偽標識,當初泰河部落的先人們,想要仿製也沒能仿製出來。不僅如此,邵玄在破解雲紋之後,感覺這樣的雲紋包含的秘密更大,或許是關於匣人一族的秘密,或許,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匣人擅長的是什麼?鑄鍛!

  據說一些精密的器物也是匣人們所擅長的,他們鑄造出來的圓鼎,幾乎是完美的圓形,至於為什麼會出現一個鑄造失敗的鼎,邵玄暫且不知,但從其他人口中所得到的信息來看,匣人的確能力不小。

  而關於匣人秘密的,是否也是涉及鑄鍛?

  雲紋破解出來的一段信息裡面,說的就是一個地方,匣人後代們,只有去過了,才是真正的匣人,無愧「工甲」之姓,否則,便是匣人一族的失敗者。

  邵玄不知道這樣的雲紋,是多少年前匣人的先祖們所定下的,但就是這個雲紋,至少存在了千年,在炎角人來沒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

  涉及鑄鍛之技……這個的確讓邵玄非常心動。若是能夠掌握,不說完全學到匣人的功力,學到一半也足矣,部落的銅器也能跨越一大步了。在這個方面,炎角人的確落後很多,這支還好,海的另一邊那支,到現在大概都沒能擁有自己的金屬武器。不過,那邊有核種,若是有一天回去,技藝大家也能用上。

  至於屋子裡那個雲紋扁足鼎的三隻腳上的雲紋,則是代表三個字:工甲山!

  匣人留下的圖紋,最終所指的,便是工甲山。

  聽名字,莫非是匣人的大本營?或者是匣部落還沒分散前,匣部落的祖地所在?

  不管如何,邵玄打算循著圖文所指,找過去看看,若能找到地方,從匣人那裡學到些東西也不枉邵玄破解這麼久了。

  邵玄過去找巫和首領商議,首領征羅想派人跟著,算來算去,有能力跟著邵玄出去的人屈指可數,跟著邵玄出去可不是拖後腿的,若是隨意安排一個人,到時候只會影響邵玄的行動,所以,有資格的至少是廣義和多康那級別的人。

  最後邵玄決定還是他獨自一人出去。這一趟出去找地方,也不知道要離開多久,部落這邊還有幾次同其他部落的交易,需要多康和廣義等人帶領,征羅自己則得留在部落壓陣。而且,去的地方,也不是部落人熟悉的,其他人也不能指路。

  「既然我能一個人找過來這裡,去其他地方也行的,你們放心吧。」邵玄對巫和首領說道。

  不過巫和首領兩人還是心憂,拿出一些鍛造好的武器,還有各種藥物。

  邵玄沒有拒絕兩人的好意,接了一把征羅遞來的劍,巫給的藥也裝了些。這些藥物巫都教邵玄認過,對它們的用法也熟記於心。

  「找不到工甲山也無所謂,鍛造之技什麼的,沒有命來得重要。」巫叮囑邵玄扛不住就直接回來,別冒險。

  征羅也是同樣的意思,雖說邵玄說的那些雲紋,極有可能涉及到匣人的祖地和鍛造之技,但他更在意的是邵玄。畢竟邵玄可是唯一一個另一支安然過來這裡的人,還是先祖承認的長老,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先祖是否還會庇佑他們?征羅還想著有生之年能帶著部落回到炎角祖地去。

  「嗯,我知道的。」邵玄點頭道。

  你知道個屁!巫和首領腹誹。沒辦法,若是如廣義那般穩重些的,他們也不用擔心了,可邵玄太年輕,年輕人的心性,他們實在放心不下。

  千粒金的病態問題已經解決,有栖芪等人照顧就行了,無需邵玄擔心。於是,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裡,邵玄出發了,去尋找匣人的秘密。

  首先去的地方是他挖水日石的那條河,冬季之後,冰雪消融之時,除了融化的雪水,還有增加的降雨,河水漲起來了。

  河裡多出了一些鱷魚,狩獵隊每次狩獵的時候,都會繞過這裡。

  那些鱷魚的攻擊性非常強,它們也不在乎河岸上的是誰,所有的人類、野獸、凶獸等等,都是它們的獵物。

  論體型,這裡的鱷魚比邵玄在咢部落所見到的,普遍要大上一些,而且形態上也有差別,這些鱷魚的吻部比咢部落的鱷魚長一些,上頜超出下頜一點,牙齒更多。咢部落的鱷魚,牙齒大多六七十顆,多的八九十而已,而這裡的鱷魚,牙齒絕對不少於一百顆。

  粗厚的釘子般的牙齒,以及它們在鱷魚嘴裡的分布,都顯示著,這些鱷魚非常善於抓取獵物,巨大的帶著尖牙的嘴巴,能將岸上的獵物輕易夾住,拖進水裡撕碎。

  強悍的咬合能力和渾身發達的肌肉,讓這些看似笨重的傢伙們,行動異常敏捷。

  咢部落的鱷魚,因為同人類生活在一起,或多或少染上一點人情味,即便那點人情味只是對著咢部落的人,但實實在在是有的。可這裡的鱷魚,什麼都想殺,這是邵玄見到它們的第一感覺。

  陽光正好,鱷魚們很多趴在岸邊曬太陽,有的還在泥濘的地方打滾,有的相互之間撕咬打鬧,又或許是角鬥,時不時發出一些嘶嘶隆隆的聲音。

  在咢部落的時候,邵玄就知道,這些看起來只知道撕咬殺戮的傢伙們,其實很聰明且狡猾,腦容量不大,智力卻遠遠超過人們的想象。

  邵玄住在咢部落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咢部落的小孩,拿著肉去逗弄他家旁邊池子裡的一條鱷魚。邵玄記得,當時那個小孩站在水池旁邊的地上,沒有立刻將肉扔過去,而是先拍了拍那條鱷魚的鼻子,這就像是他們之間的約定,拍了之後,那條鱷魚會張開嘴,等小孩將肉扔它嘴裡,才會再閉上嘴。

  第二次,小孩從籃子裡又拿出一塊肉,只是池子裡的鱷魚往池子內退了些許,小孩想要拍它的鼻子,拍不到,便往池子的方向走了幾步,才完成拍鼻子餵食的遊戲。

  第三次,那條鱷魚又往池子裡退了些,小孩繼續往前挪,兩隻腳都已經站進水裡。

  當小孩投餵肉之後,那條鱷魚咽下食物的下一刻,以迅猛之勢,朝著那小孩咬過去,咬住小孩的衣服往水裡拖,剛才還挎著籃子站在那兒的小孩,瞬間被拖入水中。

  不遠處站著的邵玄看到那一幕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旁邊的人告訴他,那是部落的寶魚在跟孩子們玩鬧,逗小孩玩呢。

  果然,邵玄再看過去的時候,翻滾著的鱷魚,只是咬著那小孩的衣角,並未真正咬到人,小孩笑著在水裡跟那些鱷魚玩鬧,籃子裡的肉已經全掉進水裡,被池子裡的鱷魚分了。那只是遊戲。

  然而,猛獸們的遊戲,都與捕獵息息相關。

  那時候邵玄就知道,鱷魚們懂策略,懂得如何引誘目標。在陸地上,或許那些鱷魚會稍遜一籌,但在水裡,就算是水性好的咢部落人,也比不過鱷魚。若是那小孩站在地面上,反應或許會快一些,但他被鱷魚引進池子裡,行動受限,才會連動都沒來得及,就被拖進去了。

  咢部落的人習以為常,在他們眼裡,那只是一種遊戲,可是,在其他人眼裡,那些鱷魚就是極其凶險的惡魔,若將那小孩換做其他部落人的人,被咬的就不是衣角,而是手臂、腿或者身體的其他部位,被拖進水之後,再上岸的可能性就小了,鱷魚的搖擺舞和死亡翻滾,不是說著玩的。

  咢部落之外的人,視那些鱷魚為殺器。

  邵玄不會去撩撥那些殺器,所以他會遠著,連河岸都不靠近,他只是跟著這條河找到方位。

  根據破解拼接出來的圖紋,邵玄沿著這條河,找到大一些的那條,然後繼續沿著那條大一些的河。那條常年不乾的大一些的河,卻也只是地圖上的一條不顯眼的極易忽略的支流而已。

  從泉柏等人口中,邵玄知道,這些河流裡面,都有鱷魚,而且存在歷史已經很悠久了,在泰河的先祖們找藥之前,鱷魚們就生活在林子深處的各條河流,尤其是地圖上最粗的那條主幹河流,泉柏說,他們先祖留下的記載裡面,有關於鱷魚的,說那裡有極其巨大的怪魚凶獸,不可力敵,遇到逃命為先。

  記載裡面說的巨大,邵玄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但肯定比這些支流裡面的鱷魚要大。

  多數生物發育到一定階段之後,就會停止生長,如人;而另一些生物則不然,它們屬於無限生長的範疇,如諸多樹木,又比如,那些活躍在林子深處河流的鱷魚。



第四零五章、捕鱷人

  從狩獵區的那條小支流,到寬些的河流,再找到那條地圖上所繪的主幹河,花去了邵玄二十多天的時間,而且,這二十多天邵玄一直在趕路,並未做過多停歇,他沒想到僅僅只是找到主幹河流,竟然會用去這麼久。

  難怪泰河部落的人說,他們的先祖當年外出尋找藥植的時候,一走就是一年,若是為了某些季節性開花結果的藥植,採藥人甚至會等更久,因為他們可能會錯過時機,只能等候下一年。

  邵玄不需要等待,他只要找到地方就行。

  翻上一棵樹,邵玄站在樹枝上,拿出獸皮卷看了看自己繪製的地圖,推測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沒有定位導航,只能根據所經過的地方和大致的環境來判斷了。

  周圍的樹木都不高,地面多水潮濕,坑窪池地不少,水草繁多。

  這一帶都屬於沼澤地區域,之前為了快速找到主幹河流,邵玄直接穿過了這片危險的沼澤地,沒有從更安全些的山地走。雖然山林地帶也危機重重,但相比起沼澤地來說,還是要好些的。

  現在,周圍的樹不算密集,底下閃著粼粼波光,邵玄站在樹枝上看地圖的時候,也必須分出精力去注意四周。

  「應該是這裡不錯了。」邵玄看向不遠處的條大河,心裡計算著找到工甲山會需要多久時間。他只知道一些模糊的地理信息,找不到詳細的,到時候若是不順利,得耗費更久。

  正想著,邵玄眼皮一動,顧不上將手裡的獸皮卷收起來,雙腿猛地用力,瞬間躍起彈開。

  就在邵玄行動的下一刻,樹下原本平靜的水面破開,一張巨大的略微狹長滿是尖牙的嘴巴,朝上張開,所咬的方向就是邵玄剛才站的地方。

  那是一條鱷魚。身形龐大,體長超過十米,至於到底有多長,邵玄沒時間去推測。因為猛然躍起,水面飄著的一些水草和樹葉也被高高掀飛。

  微渾濁的水珠,隨著掀起的浪,朝周圍散射開來,邵玄甚至能聞到泥水的土腥和水草的氣味,還有帶著殺氣的腥臭。

  那雙冰冷的不含一絲情感的眼睛,在空中與邵玄對視,張開的大嘴咬合,只是邵玄先一步退開,它只咬到了邵玄剛才所站的那根樹枝。

  哢嚓!

  乾脆果斷的斷裂聲說明,那根一人粗的樹枝對這條鱷魚而言,簡直如咬餅乾一般輕而易舉。

  邵玄剛才所站的地方,離地面至少有七米,然而那條鱷魚卻輕而易舉越過了這個高度,甚至整個頭部都超出。咬合的大嘴,因上衝的趨勢。依然繼續往上升,邵玄能看到它那比一般鱷魚要大一些的鼻腔。

  一擊未中,這條鱷魚並未放棄,而是在空中大力擺動頭部,咬合的嘴巴再次張開,朝著邵玄那邊掃過去,進行第二次抓咬。

  以這種鱷魚吻部前端如鉤子一般的牙齒構造看,它們更善於抓捕獵物,只要邵玄身上被咬到一處,即便只是褲腿或者衣角,就會被緊緊鉤住拖下去。

  然而,邵玄剛才的反應太快,即便這條鱷魚已經進行了第二次的捕捉,但邵玄仍然脫離了它的抓咬範圍,就差半個人身的距離而已。然而,這時候這條鱷魚已經開始降落,無法再進行第三次抓咬了。

  合上的嘴巴發出嘭的聲音,帶著鱗甲的頜部表皮因咬合的動作抖動著,似乎在宣洩主人的不甘心。最後,那條鱷魚狠狠墜入水中,砸起大批渾濁的帶著水草的水花。

  重新落回水中之後,那條鱷魚便沒有再起來,隨著水紋波動朝遠處離開。

  邵玄落到另一棵樹上,卻並未停下,而是繼續連著數個跳躍,七八米高的樹枝一點都不安全,他得找棵更大的樹歇著,那樣總會安全些。樹下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否則那些鱷魚不可能將身體完全隱沒其中。

  在邵玄尋找更高的樹的時候,又碰到了一條躍起的鱷魚,邵玄彈開的同時,在空中抽出征羅給他的那把銅劍,擰腰翻轉,握著銅劍的手臂順勢甩動,劍刃大力砍在鱷魚嘴上。

  鏘!

  劍身傳遞的震顫感,顯示著這些鱷魚外皮鱗甲的堅硬,不過,仍然被邵玄砍傷了,劍刃還撬掉了它一顆牙,若是邵玄的力氣再大些,大概能嘗試將那條鱷魚的下顎直接砍個缺口。

  在這片沼澤地前行,就如在鱷魚齒縫中穿梭,非常驚險,也正因為如此泰河部落的先祖們將這一片沼澤地重點標注,若是泰河的後人們要經過這裡,一定格外小心。

  這片沼澤地非常廣,邵玄在尋找到更高的樹之後,就嘗試尋找陸地,河岸邊不至於全都是沼澤地。可哪裡有陸地,邵玄也不知道,就算是泰河的先祖們留下的手記和地圖上都沒有說明,邵玄只能靠自己去尋找。

  收好地圖,邵玄繼續在沼澤地上方跳躍,他也不好朝背離大河的方向離開,遠離河岸,確實能更快離開這片濕潤的沼澤地帶,但那樣一來,邵玄就不知道能不能確定主幹支流的方位了,畢竟這其中主幹支流可是打過幾次彎的,不是沿直線流動。

  在大河旁邊的沼澤地待繼續前行了半天之後,等沼澤地漸漸收窄,邵玄便看到了前方大大片樹林,是更高更繁茂的林地,還能看到山。

  沼澤地要到盡頭了,邵玄心想。

  周圍的鱷魚變少了許多,之前所經過的河流,河岸上總能看到不少鱷魚活動,沼澤地帶也常常能看到鱷魚的身影,但越往這邊走,邵玄卻難得見到一隻。

  如山中的猛獸一樣,一隻龐大的鱷魚,需要霸占足夠的區域,才能獲得讓它生存的食物,這麼大的範圍內,沒見幾條鱷魚……這裡還沒出泰河先祖們所圈的危險地帶,應該仍然是鱷魚的地盤才對,事出反常,必然有原因。邵玄心中更加警惕。

  朝著那片林地奔過去的時候,邵玄的餘光瞥見河面上飄著什麼東西。

  躍至高高的樹上後,邵玄才看向河面。

  河面上有一團水草,但仔細觀察那個構造,邵玄察覺到一點違和感。

  那團水草在河面上,隨著河水的波紋上下浮動,

  嘭!

  那團水草震了震,浮動大了一些,有水花從裡面濺出來,同時,邵玄還覺得,聽到的撞擊聲非常奇怪,剛才那一下,聲音不止一種,其中似乎帶著金屬的碰撞之音。

  那到底是什麼?

  邵玄盯著那團水草,裡面似乎有東西。

  鱷魚?被困在水草裡面的鱷魚?

  不,仔細看看,那團水草呈方形,而水草兩邊的是……木頭?

  因為幾次劇烈的震動,水草邊上有些鬆散,兩邊露出來的地方,能看到是樹幹。

  那不是水草!那是個籠子!!是陷阱!!!

  邵玄心中巨震,如果那是個陷阱的話,就意味著,這周圍有人類活動,而且,還專門做了陷阱,看那大小,應該是為了抓水裡的獵物。

  有些漁民以撒的方式捕魚,有些擅長釣魚,而還有些,則是以水上陷阱的方法去捕捉。不過,第三種極少,這還是邵玄第一次見到抓鱷魚的陷阱。

  嘭嘭!

  被困在裡面的鱷魚再次掙扎撞動,讓覆蓋在上面的水草更加鬆散,也讓邵玄能將那個陷阱看得更清楚。

  那是個金屬籠子,炎角、泰河等部落的人捨不得用金屬做陷阱,雖然銅器已經開始普及,但對銅器的使用一直非常節省,就算做陷阱也不會捨得這麼多來做一個。河裡的鱷魚多大?這樣一個籠子的長度至少有十五米,得用多少金屬?

  越是遠離六部諸城的地方,使用銅器應該更少才對,邵玄過來的時候也見到過其他部落的人,最近見到的一個部落的人,狩獵的時候還使用的角骨器呢,銅器極少。

  驟然看到這麼一個大金屬籠子,邵玄非常驚訝。

  同時,邵玄思量著,莫非已經接近工甲山了?別人的使用的銅器少,但匠人們可不同,再說了,能打造出這樣一個抓捕鱷魚的陷阱的人,肯定非一般的部落人。

  邵玄也不急著離開了,他找了一棵合適的樹,站樹枝上隱蔽起來,等候著。既然陷阱已經抓住獵物,相信設置陷阱的人也會很快到來,若是由著那條困籠子裡的鱷魚繼續掙扎的話,陷阱會受損更重的。

  果然,沒多大會兒,邵玄便聽到有人快速接近的聲音,聲音不大,對方很善於在叢林中穿行,而且聽動靜,對方應該對這一帶非常了解,行動的時候很果斷,沒有猶猶豫豫的停頓,相當自信。

  嗖嗖的聲響很快來到河岸邊不遠處,邵玄看過去,然後愣了愣。

  沒有看到正面,但是,乍一看,還以為是一隻小鱷魚在活動,但再看的話,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個人的身形,露出來的還有屬於人的手。

  還真像鱷魚,就算是咢部落的人圖騰化的時候,也沒這人看上去像。

  不過,再繼續觀察,邵玄發現,這其實是一個披著鱷魚皮的人。

  咢部落的人使用圖騰之力圖騰化的時候,是五官、骨骼等的改變,而這個人,只是披了一層鱷魚皮,真實的樣子還是同一般人差不多。



第四零六章、工甲恆

  那人快速來到岸邊之後,便在一處草叢翻動,隨後就是一陣嘎噠嘎噠的聲音。

  邵玄看著,那人拉著一根粗粗的藤蔓,在嘎噠嘎噠的聲響中,藤蔓被一點點拉出來,水面上漂浮著的陷阱也快速往河岸邊靠過來。

  陷阱離河岸越近,被關裡面的鱷魚掙扎得也越厲害,不過,相比起邵玄之前遇到的那些鱷魚來說,就要疲軟多了。若是全盛狀態下,關著如此體型的鱷魚,那個陷阱未必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

  陷阱拉上岸之後,也顯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個方形的金屬籠子,為了讓它在水面上浮著,籠子兩邊都綁上了粗大的樹幹,以便能讓這個金屬籠子維持漂浮狀態。籠子和樹幹上都附上了水草,大概為了起一個掩飾的作用,就是不知道這種掩飾是針對人,還是針對鱷魚。有些人覺得魚很蠢,明顯的陷阱也會陷進去,所以下的陷阱一點不用掩飾,但這裡的鱷魚可不蠢,就算前面有蠢的,見得多了,或許能避過那些明顯的陷阱。

  邵玄看到那個人將籠子拉上岸之後,扯去了綁在籠子上的水草,然後從旁邊的草叢裡拿出一段藤蔓,綁在一根金屬棒上,末端打成一個圓形的套索。

  隨後,那人將籠子上靠近鱷魚頭部的地方打開。籠子上方分三段成門,他現在只打開了靠近頭部的三分之一。打開之後,將綁著套索的金屬棒伸進去,棍前端的套索伸向鱷魚的嘴。

  籠子裡的鱷魚正張大嘴,露出嘴裡的一百多顆牙齒,朝那人示威,恨不得立馬就衝起來將上方站著的人咬死。

  套索的大小很合適。藤蔓的硬度和韌性,微微甩動便能維持套索成圈。

  那人用套索利落地往鱷魚嘴裡套,若是經驗不足的人。或許會讓套索在鱷魚牙齒間卡住,但那人卻一次成功。套索直接套住了鱷魚的上頜。

  將籠子上方的另外兩段門打開,同時,那人還在籠子的四個角處動了動,然後籠子便從一個方形,變成平面的展開狀。

  被套住上頜的鱷魚合上嘴巴,天性使然,它在上頜被套住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咬。

  合上嘴巴之後。咬也沒咬斷藤蔓,它的牙齒並不如食草動物那般能將嘴裡的藤蔓磨切,反而因為藤蔓套著的地方恰好在它的齒縫間,合上也沒法一下子咬斷,現在也沒多少力氣來擺動掙脫了,於是,它使出了鱷魚最擅長的一個技能死亡翻滾。

  只是,這種情況下的死亡翻滾,反而讓它在困境中陷得更深。原本藤蔓只是綁住了它的上頜,現在它一滾再滾。嘴巴就被捆住了。沒了籠子的限制,它朝旁邊翻滾轉動的次數越多,嘴巴就被綁得更緊。

  綁住鱷魚的嘴巴之後。保險起見,那人又用其他藤蔓,再次在它嘴巴那兒加了好幾圈。

  那之後,對方又找來一些大葉子,結合藤蔓,將鱷魚的眼睛也遮住。

  被遮住眼睛的鱷魚掙扎的動作減小。很多魚類綁住它們的眼睛後,能讓它們的緊張程度降低,顯然鱷魚在這方面,也與那些魚類差不多。

  那個人對鱷魚的習性非常了解。

  被綁住嘴巴蒙上眼睛的鱷魚,後腿也被那人用藤蔓給纏住了。

  鱷魚是爬行動物,在地面上行動的時候,主要力量來自後腿。前面邵玄遇到的那些躍起的鱷魚,之所以能跳那麼高去咬站在樹上的邵玄,除了它們一身有力的肌肉之外,主要就是那雙更加強勁的大腿。

  所以,那個人綁住鱷魚的腿,也是為了限制鱷魚的行動。

  綁住嘴,蒙了眼,纏後腿,這下子,那條鱷魚就趴在那兒不動了。那人站在旁邊看了看,又扯上藤蔓,在鱷魚的嘴巴那兒加了幾圈,幾乎將鱷魚露出來的牙齒全都給遮住。邵玄有體會,鱷魚的那些尖牙,在它們甩頭的時候,當真如刀子一樣,能輕易傷人。

  那人忙了一身汗,將那如鱷魚頭一般的帽子往後一掀,露出一張黝黑的滿臉鬍渣的臉。

  將那個攤成平片的金屬籠子收好,藏到一邊,然後拽了拽綁著鱷魚的繩子,那人突然轉身,看向邵玄的方向。

  「看了這麼長時間,該出來了吧?」那人說道。

  沒有怒意,語氣很平淡,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邵玄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發現,也不藏著了,從樹上跳下,往那邊走過去,身上的劍也放在顯眼的地方,若是將帶著的武器藏著掖著,會讓對方感到惡意和威脅。對方的態度還算和善,沒有惡意,邵玄可不想一個照面就得罪人。

  對方視線在邵玄身上掃了一圈,掃過邵玄帶著的劍時微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不屑,絲毫沒掩飾。

  「你哪個部落的?」那人問道。

  「炎角部落。」猜到對方可能的身份,邵玄並沒有隱瞞,畢竟後面還有更多的問題想問,而且,對方也不像是好騙的人。

  「炎角部落?」那人想了想,「好像聽過,不是附近的?」

  「嗯,離得比較遠。」

  「部落離得遠,你跑這麼遠又危險的地方幹什麼?出來歷練?」那人問。

  「不是。」

  「找藥草?」

  「也不是。」

  「你不會也是來找工甲山的吧?」那人又問。

  邵玄詫異地看向對方,他竟然知道?!

  「還真是?就你?還跑來找工甲山?!」那人一幅「你真是自不量力」的表情,看邵玄的眼神歸納為兩個字找死。

  「呃,莫非過來找工甲山的人很多?」邵玄好奇。

  「不多,但也有那麼些人,不過他們找著找著,就把自己給找死了。」那人語氣平淡地說道。沒有諷刺,也沒有幸災樂禍。

  「那您是……」

  「我叫工甲恆。」不需要說太多,一個名字,已經透露了最重要的信息。

  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工甲恆是帶著傲氣的。匣人對自己的姓從來不掩飾,而且一直以姓「工甲」為榮,以自己的部族為榮。

  果然是匣人!

  邵玄聽到工甲恆的話,正想接著問,卻聽對方繼續說道:「我這個匣人都沒找到工甲山,你們這些外族人怎麼可能找到?!找死還差不多。」

  難怪對工甲恆對那些前來找工甲山的人態度平淡,沒出言鄙視,敢情他這個正宗匣人也沒能找到工甲山。

  「找工甲山的人很多?」邵玄問。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我來這裡二十年,遇到了十七個找工甲山的,十個跟我一樣的匣人,七個外部落的人。後來九個死了,五個帶傷返回,另外三個繼續找,現在不知道死在哪個地方。」

  「也可能他們找到工甲山了呢?」邵玄道。

  「不可能!我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們怎麼可能找到!」工甲恆肯定地說道。

  有其他人過來找,說明破解出雲紋的不止邵玄一個,但成功破解的人也不多,所以來這裡的人也不多,只是,尋找工甲山比邵玄預想的還要艱難,若是連匣人自己都難以找到,那其他人的機會就更渺茫了。畢竟,匣人自己對雲紋更了解,得到的信息更多。

  正因為大家都找不到,工甲恆也不在乎邵玄過來找工甲山了,直接朝邵玄招手道:「快過來幫忙,待會兒我分你點肉。」

  以往工甲恆捕捉到鱷魚之後,不會在這裡就殺死,他還有存貨,暫時不打算開殺,會留個幾天,等存貨吃完了,再殺新鮮的吃。所以,在捕捉之後,他會將鱷魚拖回住的地方去。

  匣人善鑄鍛,能鑄鍛的人,力氣也不小,鍛造的時候,臂力小了可不好。所以,相對很多人來說,匣人的力氣還是比較大的,以往工甲恆在捉到鱷魚之後,會自己將鱷魚拖回去,以前還能藉助一些滾輪的工具,現在材料消耗嚴重,只能自己拉。

  一個人拉太艱難,他才招呼邵玄過來幫忙的。

  「喏,你拖尾巴,我來拉繩……」

  工甲恆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邵玄抱起尾巴,拖著那條十來米長的鱷魚往前走了,走得那個輕鬆勁兒,直接把他說了一半的話給截斷了。

  「你這力氣……還行。」工甲恆拉了會兒繩,發現自己壓根沒使力的機會,就索性放手了,只盯著那條鱷魚,看看鱷魚是不是還疲乏著,防備它掙斷藤蔓攻擊人。工甲恆手裡還提著一個大銅錘,若是出現異況,直接一錘子。

  「這鱷魚中藥了?」邵玄問。

  「鱷魚?你說它?當然中藥了,不然哪會這麼安靜。」工甲恆說道。他在籠子裡下的餌中就含有讓鱷魚渾身乏力的藥物,藥效很強,能持續大半天,拖回去之後,若是暫時不吃,他還會繼續餵藥。

  「對了,」邵玄問道:「您之前怎麼知道我藏在那裡的?」他自認為自己隱藏的技術還不錯,也確實沒有弄出聲響。

  「我就感覺到有人看著。」工甲恆道。

  邵玄回想了一下,也是,當時他看對方抓鱷魚看得太起勁,視線太過專注,工甲恆能在這裡安然生活二十年,感知力非常敏銳,當然能察覺到。



第四零七章、骨板背甲

  工甲恒住在離河岸不算太遠的一座山裡,從河岸能夠看到那座山,畢竟這周圍的山並不多。

  邵玄一路上也試探著問了幾個問題,工甲恒也都回答了,除非是關於匣人隱秘的事情,其他的東西,工甲恒都不在意,他說得最多的,就是自己曾經鑄鍛過的器物,有大型的鼎等禮器,也有劍矛等兵器,言語之間帶著強大的自信和傲氣。

  在匣人眼中,鑄鍛方面,他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能超過自己的一定是自己部族的人。

  在工甲恒自誇的時候,他也沒放鬆警惕,雖然言語表情中看起來很輕鬆隨意,但稍微有點動靜,他就能立馬做出反應。

  一條多足怪蟲突然從草叢中躥出,這條怪蟲就算趴地上也比邵玄兩人要高出一截,頭頂如天線般的兩根觸鬚擺動,兩顆鉗子般的大螯牙朝著邵玄和工甲恒咬過來,橫在旁邊草叢的半腐朽的巨大樹幹,也未能讓這條怪蟲的速度降低稍許。

  邵玄並未動作,旁邊的工甲恒剛才還一臉笑意地跟邵玄炫耀自己打造過的名器,下一刻便高高躍起,手中的大錘如風掄動,強勁的力量由手臂傳遞至銅錘之中,掀起懾人的氣息,狠狠砸在沖過來的巨蟲腦袋上。

  夾動螯牙的巨蟲頭上,頓時出現一個近半米深的凹坑,覆蓋在頭部的外殼破裂開,棕綠色的液體從裂隙中濺出。

  如此強橫的一擊並未將這條巨蟲擊斃,但尚未等巨蟲有更多的反應,呼呼的錘影閃過,如颶風接踵而至,竟帶著一種雷鳴之感。

  嘭嘭嘭!

  破裂的外殼在狂風驟雨般的錘影轟擊之下,帶著怪蟲棕綠色的腦液,如煙花炸開。不過眨眼的功夫,剛才還氣勢十足沖撲過來的多足怪蟲,現在卻一動不動趴在那裡,而它的腦袋,已經變成一灘碎渣。

  銅錘離開蟲身之後,在工甲恒手上繼續舞動,千斤銅錘,舉重若輕,掄動之下帶著一種隨意感。

  有些人看似氣勢霸道,體格彪悍,實際上內裡太虛,而工甲恒這位匣人身上,帶著圖騰雲紋的隆起的肌肉真真實實充滿力量。

  不愧是鑄鍛匠師。

  工甲恒將銅錘上的怪蟲腦液和碎殼甩去,然後繼續帶著邵玄往住處走。

  「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說到一個姓朝的奴隸主請我給他打一把劍……」

  面上重新掛上笑容,工甲恒接著剛才沒講完的,仿佛剛才將一隻怪蟲捶成渣的事情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

  邵玄一個人輕鬆將那條十來米長的鱷魚拖到工甲恒的住處,在山腳那裡有個山洞,存放著一些貨物,有吃的,還有其他各種各樣零散的工具,石器、角骨器、金屬器都有。

  不過工甲恒並不住在裡面,而是在洞外的搭建了一個石屋,裡面睡覺的房間並不大,近三分之二的空間,都是用來鑄鍛的。

  一路過來,邵玄就發現工甲恒住的這周圍設置了不少陷阱,防備山林裡的猛獸們,防不住也能起到一個預警的作用。

  「我就住在這裡。」工甲恒指了指山洞和石屋這些,說道。

  邵玄放下鱷魚,在工甲恒的帶領下看了看。或許是因為很少有人過來,難得碰到人,工甲恒非常熱情,看了看山洞裡的存貨,這些他平時吃還好,但是招待客人的話,有點拿不出手,工甲恒這人還是很愛面子的,剛才吹噓了那麼多,現在感覺這裡的條件太過寒酸,只能在吃的上面來招待了。所以,他打算將今天獵到的鱷魚宰了下鍋。

  在工甲恒宰那條鱷魚的時候,邵玄看了看工甲恒存東西的山洞。對於山洞裡的東西,工甲恒並沒有遮掩,由著邵玄看,不過石屋裡面的就不對外開放了,那裡是他鑄鍛的地方,有些東西不能給外人看。邵玄也不在意。

  山洞裡比較暗,比想像的要深,邵玄燃了個火把走進去。視線掃過,洞裡分類堆放著各種工具、植物果子等,從山洞裡扔的各種物品來看,工甲恒的確在這裡生活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和他所說的二十年差不多。

  看了一圈之後,邵玄走出洞。

  「當年我還只有二十歲的時候,就破解出匣紋的意思了,出來尋找工甲山。」工甲恒一邊處理那條鱷魚,一邊說道。他話語中的「匣紋」指的就是邵玄見過的鼎上那些匣人特有的複雜雲紋。

  「可惜,我找了二十年,還是沒找到地方,所以就直接住在這裡,每年都會出去尋找一圈,找不到就暫時回到這裡,修整之後再去找。」工甲恒講起這麼多年的艱苦經歷,同時,也也想給邵玄這個年輕人一個忠告,不要去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否則後悔莫及。

  找了二十年還沒找到,也難怪工甲恒提到其他前往尋找工甲山的人時候,並未出言諷刺過,因為他自己也是一樣的,只是幸運的是,他還活著,並且沒有放棄。

  「一開始的時候也不習慣,曾經使用的很多工具都是金器,吃的用的都要精細得多,可來到這裡之後,就只能儘量適應這裡的方式了。」這些年,工甲恒從生活在山林裡的一些部落那兒學到很多叢林生活技巧,沒有特製的繩子和銅質的枷鎖,就用藤蔓代替,分辨哪種藤蔓適合哪類狩獵活動,學習怎麼搓草繩。多年來外出尋找工甲山,當年帶過來的金器,已經消耗許多了,缺少材料的時候,他就去幫一些山林裡的部落低酬勞鍛造武器,換取一些材料,或者讓那些人遠行交易的時候帶一些過來。

  與在山林裡土生土長的部落人不同,工甲恒這一生的前二十年,是生活在奴隸主統治的城裡的,作為匣人,他擁有極好的鑄鍛天賦,生活條件比較優渥,平時奉承的人不少,就算是那些奴隸主,在想要心儀的武器時,對他們也會親睞有加。不過來這裡之後,就不能繼續那樣的狀態了,工甲恒採取的策略是友善對待山林部落的人,他需要有人合作,以尋求幫助。

  有一個匣人的身份和高超的鑄鍛技藝,除了某些極其排外且與世隔離的部落之外,工甲恒遇到的幾個部落對他還算客氣,這也是為什麼見到邵玄的時候,工甲恒態度平和的原因。

  只要不帶著惡意,工甲恒都能以一個友善的態度對待。

  「那個籠子,是為了特意抓鱷魚的嗎?」邵玄問。

  「嗯!這裡魚多。」工甲恒重重點頭。現在在這樣更原始的環境中,為了更節省材料,就只能學著去使用金器之外的其他材料,但是作為匣人,還是偏向於製作金屬器物,他以前也打造過其他器物,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才捨棄其他金器而做了那個籠子,被很多人嘲笑傻、浪費!可他不後悔。

  「那條河裡,有一條巨魚,哦,就是你說的那種鱷魚,只是它體型非常龐大,我好幾次過河的時候差點被它給吃了,手裡的武器也不知道在那條河裡丟了多少。」說起這個工甲恒就來氣,看向那條河的方向,眼神恨恨的。

  看來是結了仇。

  說起鱷魚,在這裡呆了二十年,就算是前二十年從未見過鱷魚,在山林裡生活的這些年,足以讓工甲恒對那些鱷魚瞭解頗深。

  「大河裡的水深,在水裡的時候,它們常常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工甲恒對邵玄說這些,也是讓邵玄能更好地瞭解這裡的鱷魚。

  「它們強有力的尾巴,能推動它們在水下快速遊動,同時還能減小水波,悄悄地接近獵物。就算相互之間決鬥撕咬時失去一條腿也沒關係,因為它們天生就是生存強者,它們中很多強者都是缺一條腿的,那是它們戰鬥的標誌,所以,若是邵玄你遇到缺了腿的那種魚,不要輕視,否則會讓你後悔的。」

  工甲恒說道:「不過,你來時經過的那片淺水之地,缺腿的就不方便了,淺水和陸地,它們用腿比較多,有時候一些淺水的地方,它們還能踩著水下的石頭跳起來。」

  「是,這個我經歷過。」邵玄對比過這裡的鱷魚同咢部落的那些鱷魚,這裡的鱷魚後腿更加粗壯有力。還有牙齒,如果說,咢部落的那些鱷魚的牙齒,是錐形鈍器的話,這些鱷魚的牙齒就是鋒利的鋼釘。

  諸多方面都表明,這裡的鱷魚更加危險。

  「喲呵,看不出這條魚竟然已經過百歲了,可以做外甲。」工甲恒拿起一塊鱗片,遞給邵玄,「到時候你可以用它的骨板做護甲,這種魚,過一百歲之後,骨板做護甲很不錯。」

  「您怎麼知道它過一百歲了?」邵玄問。

  「你看上面的。」工甲恒指了指鱗片上,「看那些花紋。」

  工甲恒遞給邵玄的那片鱗片上,有一些花紋,這些如同樹的年輪一樣,能看出這條鱷魚的年紀。

  至於工甲恒所說的骨板,也是這裡的鱷魚與咢部落那些鱷魚另一個不同的地方,這裡的鱷魚背部,皮下有一百多塊骨板,屬於皮內成骨,如堅固的鎧甲覆蓋在鱷魚背上,當初邵玄一劍能砍傷躍起那條鱷魚的嘴巴,但未必能砍傷它們的背,年輕鱷魚或許能砍傷,但過了一百歲的,就很難了。



第四零八章、煩啊煩!

  匣人在很多方面的要求比較高,能被他們稱讚的,自然是好東西。

  邵玄也相信,過了一百歲的這些鱷魚背部的骨板,所做出來的護甲一定很不錯。

  「您身上的護甲,也是過了一百歲的鱷魚身上骨板做成的?」邵玄問。

  工甲恆這套鱷魚衣是組裝的,雖然也是鱷魚樣,但是分開看的話,能看出不協調的地方。比如他胸前和背後那些防護用的骨板,就與此時正在宰殺的這條鱷魚身上的骨板稍有不同,上面的紋路能看出來。

  「這個啊,」工甲恆有些得意,「這條魚是過兩百歲的,當然不同。」

  過了兩百歲的這種鱷魚身上的骨板,其堅實程度比一百歲的又要超出一截。面前這條一百歲的鱷魚如此體型還被工甲恆嫌棄說是同齡中的矮個,那正常的兩百歲的鱷魚,就肯定要比面前這條大得多了。能夠獵到這樣的巨物,也是工甲恆得意的地方。

  「您說的河裡那條大的,有多少歲?」邵玄指的是工甲恆與之有仇的那條龐大鱷魚。

  「那條?不知道,或許已經過千歲了吧,可能更久,沒人能確定。」說起這個工甲恆就嘆氣,敵方太強大,無法匹敵。

  見工甲恆一副不想提的樣子,邵玄轉而詢問護甲製作的事情。

  「別另外再獵了,就用這條身上的,雖然這條看起來不大,不過,超過一百歲就可以了,你在淺水那邊看到的,就算比這條體型大,也未必有一百歲。抓到超過一百歲的可不容易。」工甲恆說道。

  「行,那我用東西跟您換。」說著邵玄要掏袋子。

  「唉!就一些骨板而已,我收藏的就有不少,不用你拿東西換,送你算了!」見邵玄年紀輕,部落又遠,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好貨的樣子,也沒威脅,工甲恆對他印象不錯。決定幫一幫,他也不缺這點東西,便出言拒絕。

  「因為要走很遠的路,所以也沒有帶什麼東西,這個給您吧!或許能用上。」邵玄說著掏出一顆水日石。他現在手頭帶著的就兩顆水日石了,一顆給工甲恆,然後再找點別的東西搭配交換。

  「你手裡的東西少,別拿了,就……咦?」工甲恆正待拒絕,見到邵玄手裡的晶石,話語頓住,好奇問道:「這個是什麼?」

  「能發光的。」邵玄說了這種晶石的用法。在較為封閉的山洞裡,用晶石肯定比火焰來得方便,畢竟燃火得消耗氧氣。封閉性較差的洞裡,燃火時間久了人會難受。而且,林子裡有些時候也不方便點火。

  「真會發光?」工甲恆按照邵玄所說的試了試,還真的會!

  「還有其他好東西沒?」工甲恆對這些新鮮的玩意興趣比較大。

  邵玄搖搖頭:「沒了。」他帶著的能用於交易且特別的東西,也就這種晶石了。

  「好,我就收下這個了。你也別再拿其他的出來,手裡多留點兒,有時候能保命。」邵玄能夠拿出這種會發光的晶石,工甲恆已經很驚訝了,他也不指望邵玄能拿出其他的他看得上眼的東西。邵玄身上帶著的那把銅劍,工甲恆就很看不上,他在來時的路上也當著邵玄的面,評價那把劍做工低劣。

  「等我把這條魚身上的骨板拆下來,就告訴你怎麼選擇最好的骨板做護甲。」一說起來,工甲恆就收不住話了,「護甲這種東西,在山林裡還是很重要的,就比如你在山林裡走的時候,突然遇到一隻比你速度更快的凶獸,你一下子逃不開,被它咬住,若是沒穿護甲,就直接被咬死了,可是若是你穿了護甲,一口下去,哎嘿喲,咬不動!哈哈哈!」

  邵玄:「……」

  見邵玄一臉無語的表情,工甲恆笑意微斂,不過還是覺得自己講了個非常好笑的笑話,眼中仍帶著笑意。

  「年輕人,不要這麼嚴肅,多笑笑。」

  工甲恆也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那句話的確誇張了,若是被凶獸咬住,即便不能咬個對穿,但咬合力強的凶獸,一口下去,就算你穿著護甲,照樣能被一口咬死。

  護甲也並不是萬能的,當然,有護甲總比沒護甲來得安全,這點邵玄明白。當初他還沒過來海這邊的時候,一直穿著蟲皮,防護效果相當好,也輕便,曾經邵玄還是中級圖騰戰士的時候,對陣高級圖騰戰士時,蟲皮衣就幫過邵玄不少。

  只是蟲皮衣已經被邵玄用來包核種了,交給了陀他們帶回故地,現在只能用其他的東西代替。山林裡很危險是真,邵玄一路過來,也不是毫髮無傷,只是勝在他恢復力強,才會看起來比別人輕鬆。

  煮肉湯烤肉的時候,工甲恆繼續跟邵玄說這些年尋找工甲山的艱險經歷,只是,邵玄在聽完之後,仍然決定繼續尋找,工甲恆也就沒再勸說了。年輕人就是不聽勸!

  難得碰到人一起吃肉喝湯侃大山,興致來了,工甲恆話說得有些多,倒是讓邵玄有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吃飽喝足之後,工甲恆依舊沒停下,邵玄一邊聽著,一邊動手搓草繩,原本工甲恆也不在意,搓草繩就搓草繩唄,對部落人來說,搓草繩是一個很日常的必備技能,所以他依舊自顧自說著話。

  邵玄搓好一段草繩,手指繞動,是他特意留出來卜筮用的。

  之前他過來的時候也想,根據破解出來的雲紋信息,再嘗試結合卜筮,判斷正確的方位,可是,從部落來這裡的路上,卜筮好幾次,都失敗了,邵玄也就沒有再繼續嘗試。

  現在,邵玄從工甲恆這裡得到了更多的信息,而且還都是非常有用的信息,他相信工甲恆說的都是真話,所以,他決定再嘗試結繩卜筮。

  原本工甲恆說得興起,見邵玄閉著眼睛玩草繩,也沒生氣,這個年輕人能夠獨自來到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還活得好好的,已經很不易了,現在大概很累了吧,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犯睏還玩草繩。

  可是很快,工甲恆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認真,他維持著剛才胡侃的姿勢,可是眼睛卻直直盯著邵玄手上的動作。

  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玩草繩打發時間,可工甲恆也是曾生活在大城的中上層人士,各種事情見的多了,而邵玄這一手,他自然也能看出玄妙來。

  卜筮之法!

  易城人?不,這小子說了他是炎角部落的,是部落人,在從河岸往這邊過來的途中,遇到猛獸的時候,邵玄身上也顯露過圖騰紋,並非六部諸城人士。這小子怎麼會這一手?

  不過,想到一些部落裡面,的確也有人掌握卜筮之法,這小子會這一手,也說得通。只是,這小子這麼年輕,卜筮之技到底熟不熟練?能卜到什麼程度?

  工甲恆心中急轉。

  這小子執意尋找工甲山,還掌握了結繩卜筮之法,或許,這小子真能找到也說不準。不,他肯定找不到,除了匣人,外族人絕對無法找到工甲山!

  只是,就算找不到,也可能會找得離工甲山更近一些……

  火焰呼呼隨風跳動著,火堆裡的木柴發出哢哢的聲響,工甲恆卻並未分心,他此時心中已經起了波瀾。

  在工甲恆一眨不眨的注視下,邵玄手中的草繩,一個繩結一個繩結成型。工甲恆看不明白那些繩結所代表的含義,但他知道,卜筮失敗的話,那些繩結是不可能成功打成的,所以,這是卜出東西來了?!

  終於,邵玄睜開眼睛。

  工甲恆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連手裡的烤肉已經被抓成肉糜也毫無察覺。

  「你……你卜出什麼來了?」工甲恆太過緊張,連帶著聲音都發顫。

  邵玄不驚訝被工甲恆看出來,甚至,他就是故意當著工甲恆的面卜筮的。

  「那個方向。」邵玄抬手指了指大河另一邊的某個方位,「具體的不知道,只知道應該往那邊走,好像也是您曾經走過的方位。」

  「我當然知道那個方位是正確的!」工甲恆急切道:「但是,過去之後呢?走多遠,走了到時候又該如何?」

  工甲恆一直知道自己的大方向是正確的,可找了二十年,就是找不到工甲山!別看他剛才笑得開心,一想到二十年都沒找到地方,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瑪的,著急啊!

  邵玄摳了摳被飛起的草屑刮得發癢的鼻子,道:「我也不知道,得到時候再卜。」這是真話。

  工甲恆:「……」

  天色漸黑,邵玄就留在這邊過夜,不過,不在山洞也不在石屋,而是在樹上的一個小屋子休息,這是工甲恆的另一個休息點,若地面有什麼危險的話,他就跑樹上去。

  這晚,邵玄在樹上的木屋,躺木床上一眯眼就睡著了。可樹下石屋裡,工甲恆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實在醞釀不出睡意,工甲恆索性起身去鑄鍛室。

  煩躁的時候,他就會去鑄鍛室,對著那些銅塊打兩錘,沒有特定的目的,純粹只是發洩煩悶之氣。

  一錘下去,鏘!

  到底要不要和那小子一起出去找呢?

  又一錘下去,鏘!

  可是,面子上過不去。匣人還用得著部族之外的人幫忙?面子很重要。

  再一錘下去,鏘!

  自己一個人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或許那小子真能有點用處呢?

  鏘!鏘!鏘!

  煩啊!煩啊!煩!



第四零九章、同行

  工甲恒打了一晚上的銅,次日早上聽到邵玄下樹的動靜,從石屋裡出來的時候,雙眼都充滿了血絲,煞是嚇人。

  「您這是怎麼了?」邵玄晚上也聽到了打擊聲,只是他想休息的時候,這點雜音還是可以忍受的。經常在山林裡狩獵活動的人,若夜間在山林裡休息,時不時就會聽到巨大的獸吼聲和各種鳥鳴蟲叫之音,若是連這些聲音都無法忍受,就別想休息了,萬籟無聲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工甲恒聽到邵玄的話,擡起通紅的雙眼看向邵玄,面上的肌肉抽了兩下,道:「沒什麼。」然後扭頭往山洞那邊走。

  山洞裡存了一些水,工甲恒拿果殼當瓢舀了水往臉上沖,醒醒神,讓糾結了一晚上的思緒冷靜一些。

  「我想了想。」工甲恒蹲在裝了水的木桶旁邊,沈聲道。手裡還拿著果殼在桶裡面舀動,卻沒有再舀水出來。

  邵玄朝那邊轉身,表示自己聽著,讓工甲恒繼續說。

  工甲恒頭也沒擡,拿瓢的手依然在水桶裡舀動,眼睛卻盯著地面,仿佛地面有什麼非常吸引注意力的東西一般。

  「你不是要去找工甲山?我想了想,覺得,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說著工甲恒像是辯解,趕忙接著道:「你這麼年輕,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對這一帶肯定不熟,我好歹生活了二十年,出去找的次數多,能給你些指導。」

  邵玄頓了頓,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一拍巴掌,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收起你臉上的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裡正在想什麼。嘖,我怎麼想打人呢?」工甲恒扔了瓢,拎起自己打猛獸的大銅錘,「先吃東西,吃飽了有力氣幹活!」

  要去尋找工甲山,得準備一些保命的東西。首先是藥物,療傷的藥物或者毒藥,還有食物、工具等等著些都得備著。

  離工甲恒上次出去尋找工甲山的時間並不長,若是邵玄沒出現,他原本也沒打算這麼快就再次出發,所以很多工具都沒準備。不過,既然現在計劃改變,就得抓緊時間將需要的東西弄出來了。

  邵玄的護甲用昨天他們吃過的那條鱷魚背上的骨板所做。一開始穿上不太習慣,就像那些鱷魚本身也會被自己背上的骨板限制行動一樣,邵玄穿上護甲,雖然在靈活性上已經做過改動,但相比曾經穿過的蟲皮來說,舒適度還是差一大截。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也不能要求太多,有穿的就不錯了,只要防護性好就行。

  做了護甲之後,工甲恒帶著邵玄去采藥:「療傷的毒殺的都得多備一點」

  采藥回來,邵玄一邊熟悉護甲,一邊幫工甲恒設置陷阱。

  準備東西還需要一個三五天時間,所以,他不打算就此停下設陷阱。

  之前抓住鱷魚的水上籠子再次被設置,工甲恒以一種獸肉為誘餌,將藥藏在誘餌之內,然後掛到籠子裡,當鱷魚遊進籠子,咬住誘餌往下拉的時候,打開的籠門就會因為拉扯而關上,除非有人過來打開或者籠子被撞開,否則不會自動開放的。不過那時候鱷魚已經中了藥,力量流失很快,也沒有直接撞開籠子的力量。

  「這種藥你小心,只要一點點。」工甲恒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那點簡直還沒綠豆大,「就能直接將人放倒,當然,像咱們這麼厲害的,還能撐得更久一點,弱些的人就不行了。」

  一點就能放倒一個成年人,而工甲恒放在誘餌裡面的藥團如乒乓球大小,而那些鱷魚吃了之後,竟然還有掙紮的行為。

  所謂迷藥,其實只是相對而言的,對於某些生物來說是迷藥,吃了只會昏迷,但對於另一些物種來說,就是致死的毒藥了。若是給一個人吃了與那些鱷魚同劑量的藥,那就不是昏迷的結果了,可能一睡不起,直接嗝屁。

  同時,工甲恒還告訴邵玄,給獵物用藥也不能過多,多了到時候宰殺吃肉的時候會影響到人,得掌握好那個度。否則,給那些鱷魚用多了藥,到時候自己吃著吃著倒了怎麼辦?

  三天時間,工甲恒準備了自己的工具,還送給邵玄一把斧子,若是邵玄沒東西使用,到時候遇到上麻煩還得工甲恒去救,給邵玄方便也是給工甲恒自己方便。

  三天時間裡,工甲恒設的那個水上籠子,並未有鱷魚上鉤,不知道是那些鱷魚沒發現誘餌,還是沒有到這個地方來。

  「我們怎麼過河?」邵玄問道。

  這條主幹河流雖然寬,但站在河岸這邊,能看到遠處另一邊的河岸,相比起當初直接將部落隔絕的那條河來說,就不值一提了。

  「要做船嗎?或者木筏?」邵玄問。

  「那些你就別想了,不能走河面,雖然河面看著平靜,但是,水上的那個籠子連著三天都沒抓到一隻鱷魚,說明那條大的現在就在這一段活動,若是做木筏或者船的話,得走遠一些再用,在這裡可用不了,會被連船帶人一起吞了的,那家夥特別難纏,而且那樣也耗時間。」工甲恒說道。

  他在水上設籠子也不全是為了狩獵,而是起一個指示作用,若是能抓到鱷魚,說明河裡的那隻大家夥不在這附近活動,但若是接連幾天都抓不到一條鱷魚的話,就說明河裡面的其他「小」體型鱷魚全被嚇跑了,不敢在這裡爭食。

  「那該如何?」邵玄等著工甲恒將他的法子說出來,既然工甲恒經常過去,肯定有他的法子。

  工甲恒只是得意地笑了笑,然後掏出一個木哨,以三聲為一個節拍吹響。

  「嘟嘟嘟」

  哨音略尖銳,在林間傳至遠方。

  沒過多大會兒,邵玄看向空中一處。

  一個棕黑的身影從遠處飛過來,四米多長。

  「瞧,辦法來了。」工甲恒看著空中飛近的鳥,炫耀似的說道。

  那是一隻近似鷲類的鳥,全身大部分都是棕黑色,只有少許灰白的花紋點綴。

  那隻鳥飛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就下來,而是歇在一棵樹上,警惕地看著邵玄這個陌生人。

  「下來吧,錘子,這是邵玄,這次同我一起過河。」工甲恒說道。

  那隻鳥也並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看了看邵玄,又看看工甲恒,「嘎」地叫了聲,就是不下來。

  工甲恒拖出來一條吃剩的猛獸殘體,才將樹上的鳥給引誘下來。

  「叫你你不下來,有吃的就下來了?!孬樣!」對於這隻鳥不給面子,工甲恒在它下來之後還用腳踹了踹,力道控制得很好,沒有直接踹傷或者踹飛。

  「嘎!」那隻鳥叫了一聲,也不理會工甲恒了,飛快地啄起食物來。

  「吃飽了帶我們過去,聽到沒?不然一錘子砸死你!」工甲恒拿著銅錘威脅,可惜那隻鳥看都沒看工甲恒一眼,似乎在它眼中只有食物。

  不過,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它在工甲恒說話的時候頭微微朝工甲恒那邊側了點,話還是聽進去了的。

  見這鳥不理會自己,工甲恒板著臉,哼哼兩聲將手中的銅錘砸在地上,然後坐下休息。他跟邵玄說起了這隻鳥的事情。

  「當年設陷阱抓到過它,被我用銅質的鏈子給套了脖子,就打算著晚上拔毛宰了吃,可是那天山林裡發生了震動,山上有不少石頭滾落下來,滾落的石頭還是其次,主要是林子裡的各種驚慌的猛獸,一片雜亂,設置的那些陷阱在那樣的情形下根本毫無用處,我還差點被一隻猛獸給撞上。那時候也是碰運氣,看到掙紮叫著的鳥,就解開了鏈子,扒鳥背上。

  一開始它飛起來之後還想將我給掀下去,被我掐了幾次脖子之後安分很多。後來地面的混亂結束,我才逼著它降落,本想著,若是它不聽話,我就直接來硬的,打死它算了,反正下方都是樹林,而且有它墊著,我也不會摔死,哪料這家夥還挺配合。

  後來那場危機過去之後,我狩獵回來,它若是在周圍,我就扔些肉給它,漸漸地就熟了,有時候它餓了找不到食物或者受傷搶不贏鳥群裡的其他鳥,還會跑我這裡來討食。算起來,已經十多年了!」工甲恒一臉的回憶,隨即又自得地對邵玄道:「怎麼樣,我這隻還不錯吧?雖然不算聽話,但能幫不少忙。若是沒它的話,咱們過河的難度得增加,得跟那些鱷魚碰面,說不定還會碰到河裡那隻大的。」

  「其實,我以前也有一隻的,比你的大,還聽話。」邵玄回憶道。

  「那它現在在哪兒呢?」工甲恒問,他覺得邵玄在吹牛,擺明了不信。

  「都一年沒見了。」邵玄感慨道。

  「嘁」工甲恒嗤笑一聲,「你說的那隻估計跟著鳥群跑了吧。」

  「那不能,它一向獨行。」邵玄說道。山峰巨鷹並不是群居動物,除非是結了伴兒的,否則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相互之間經常競爭性打架。

  不過,喳喳那家夥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



第四一零章、過河

  在邵玄想著喳喳這貨在哪裡的時候,遙遠的海的另一邊,炎角故地,巫也想著同樣的問題。

  當初邵玄在沙漠失蹤之後,喳喳帶著陀他們回來,就立馬離開了,聽說在沙漠出現過,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回部落」,再之後就沒回來凶獸山林。

  巫派人出去找也沒找到,本來打算再派人去草原的「回部落」那邊問問,卻沒想,派出的人還沒離開凶獸山林,草原「回部落」那邊的人就找過來了,說是喳喳去他們部落遛了一圈,然後帶走了好幾隻一起離開,不管是曾經跟喳喳起衝突的,還是一同前往過沙漠的那兩隻山鷹,都一起走了,他們還想著是不是喳喳全給帶炎角部落去了,結果撲了個空。

  喳喳沒有刻印過,與部落其他幾隻凶獸不同,除了邵玄之外,它誰的話都不聽,連老克的話也不理會了,現在誰都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兒,也不知道它將「回部落」的空軍都帶哪兒去了。

  與此同時,一隻由七隻鷹組成的隊伍正沿著一座高山往上飛行。

  穿過雲層,飛過冰霜地帶,累了就用鷹爪緊緊抓住山壁,稍作休息,將翅膀上的冰抖落,然後繼續往上飛。

  落在後面的一隻最小的鷹有些吃力,離隊越來越遠,最後只能再次歇在山壁上,蔫頭蔫腦的,沒力氣地叫了一聲,看上去像是不想再往上飛了。

  隊伍前面的鷹聞聲也都停在山壁上,朝下叫,卻沒有一隻飛下去幫忙,有一隻倒是想,卻被隊伍裡最大的一隻鷹給攔住了,差點挨一爪子。不能過去幫忙,只能鼓勵了。

  上方的鷹叫著鼓勵同伴,示意落後的那隻鷹趕緊飛上來。

  喳喳也在旁邊看著,不過它沒給予鼓勵,等了等見下方那隻還沒動靜,鷹爪一縮,從山壁上抓下來一塊帶著雪的石頭,然後,在其他鷹以為喳喳會幫忙的時候,一石頭朝下方扔了過去。

  其他鷹:「……」

  扔下去的石頭正好砸在下方那隻鷹的頭上,本來蔫蔫的鷹被砸得一愣,石頭上的雪粒都飛進它眼睛裡,因為抓下來的石頭不大,石頭上也多是雪,砸中也沒傷著,只是有點疼。

  一石頭砸下去之後,喳喳再次抓了石頭扔,這一次被下方的那隻鷹給躲過了。

  一再被砸,下方那隻鷹也怒了,脖頸上的羽毛都有些炸,羽毛上的冰渣子嗖嗖抖落。

  「噍——」下方的鷹怒叫一聲,振動翅膀就朝喳喳追上來。

  再次扔了快石頭,喳喳才起飛往上繼續。其他鷹見狀,也趕緊跟著。

  許久之後,七隻鷹都飛上那座高山之巔,踏上這片冰原,都無力地趴地上,架也沒力氣打了,幾隻小的連叫都懶得叫。

  稍作休息,喳喳便起身,一點點往前走,它快餓死了,要吃冰。

  這是它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上一次還是那隻不認識的大鷹帶它和邵玄來的。想起邵玄,喳喳從冰柱上咬下一塊冰扔地上用腳踩。麻痹的,邵玄又玩失蹤!

  山頂冰原的霧氣很濃,但是還是能看到周圍一些龐大的黑影。

  這支隊伍中,最大的兩隻站在地上,高度都超過了十米,其中一隻超過了十五米,可是在這片冰原,都算是「小孩」。七隻鷹不管平時在外面多囂張,在這裡都不敢亂來。周圍那些巨鷹就算老態盡顯,也能一爪子拍死它們。能安然飛到這裡的,就證明入不了土了,有力氣活著,所以別得罪它們,也別作死。

  山峰巨鷹的成長,必須經過鷹山之行,每來一次,就像是蛇蛻皮一般,會迎來再次的爆發期。

  隊伍裡兩隻第一次來這裡的鷹,帶著好奇,緊跟在七隻中最大的兩隻鷹身邊。喳喳倒是沒湊過去,它選了一根冰柱之後,就趴那裡休息了,想著:等它再次從這裡出去了……嚇死邵玄那丫的!

  ……

  另一邊,邵玄看著面前不情不願的鳥,扭頭問工甲恆:「這隻錘子鳥,它真不會中途把我扔下河?」

  「不會,肯定不會!」工甲恆保證道,然後又對那隻名叫「錘子」的鳥瞪眼:「聽到沒?好好完成這次的事情,過去了給你獎勵!否則,老子今天就把你給烤了!」

  錘子鳥慢悠悠地「嘎」了一聲。

  「看到沒,它答應了,所以放心啦,它肯定不會中途將你扔下去的。」工甲恆拍了拍邵玄的肩膀,「年輕人,膽子大一點,多給點信任!」

  「好吧,多點信任。」邵玄說道。

  因為要帶的東西還比較重,那幾把武器,尤其是工甲恆的那個大銅錘,就能讓這隻鷹抗議好久。所以安全起見,只能分批來了。

  以前工甲恆過去也是分兩次來,錘子鳥先將工甲恆帶過去,然後再飛過來帶其他東西。

  工甲恆的安排是,先讓錘子鳥將邵玄帶過去,然後再過來運東西,最後再將工甲恆帶過去。

  「咱們帶著的東西得讓人看著,否則會被那邊林子裡的猴子偷光的,邵玄你先過去看著。」工甲恆之前就跟邵玄說過,河的那一邊有很多煩人的猴子,曾經偷過工甲恆的東西。

  「行。」邵玄帶上自己的東西,他帶的沒有工甲恆那麼重,所以一次就能解決。

  跳上鳥背,錘子鳥起飛前往河對岸。

  隨著飛高離地,邵玄也能更好地看清這片地帶,大範圍內的情況盡收眼底。果然還是有空軍支援比較好。

  邵玄壓根不知道,喳喳帶走「回部落」的一支空軍隊伍跑了,急得回部落的人到處找。

  邵玄看到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那其實也不是什麼小島,而是巨獸露出來的頭顱一角,上凸的眼睛睜開,冷冷盯著空中。

  邵玄感覺馱著他的錘子鳥身體明顯瑟縮了幾下,然後使勁扇動翅膀,條件反射似的拉高並加快飛行,想要盡量避開這片區域,即便它在空中,也對水中的生物忌憚無比。

  河水中,浮出水面的地方擴大,露出略為狹長的吻部,還有那兩個大大的鼻孔。這些都顯示著這個出現的大傢伙是誰。

  這就是讓最近周圍一隻其他鱷魚都沒出現的巨獸,這是這一帶的河中之王,不知道年歲多少的龐大鱷魚。

  工甲恆跟邵玄說過,曾經有一次他乘著鳥從河面上方飛過,快到達另一邊的時候,工甲恆從空中往下看,突然一陣不安,想到傳言中的事情,他讓錘子鳥拉高並加速往前飛。

  那時候錘子鳥飛得不算高,因為帶的東西多了,還重,飛高太費力。察覺到不妥的時候,工甲恆心思急轉,最後一橫心,扔了一個包裹,那裡面裝著他精心打造的幾樣武器,雖然肉疼,但是減輕了重負。

  下方的巨獸就突然衝出,大半個身體都出了河面。獸口就像一個張開的巨大夾子,帶著死亡和血腥,等著將獵物罩進去。

  錘子鳥快速拉高加速,也只是驚險脫離獸口,若是仍然帶著之前那些重物的話,一人一鳥早已經落入鱷魚口中了。

  而工甲恆扔下去的那個包裹,則被那條巨獸吞了,精心打造的武器也不知道被排泄到河底哪個角落,無法追回。

  那就是工甲恆與那條巨獸結怨的開始。

  難怪工甲恆寧願分幾次過去,也不願意一次帶太多,重了的話,遇到危險沒法做出最快的反應,這是他學到的教訓。顯然,那一次的經歷也深深印在錘子鳥心裡,所以才會在那隻巨獸出現的時候瑟縮。

  好在那隻巨獸大概判斷出飛行的高度超過了它的捕獵範圍,沒有動作。

  終於安然飛到對面的河岸,邵玄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因為河中的巨獸出現,這周圍暫時沒有看到其他危險猛獸,不過,還是得防著點。

  等錘子鳥分兩次將要帶的東西和工甲恆運過來之後,兩人一鳥才鬆了口氣。

  不過,也只是暫時的放鬆。

  按照約定,工甲恆獵了一隻猛獸給錘子鳥作為獎勵。也不指望它能繼續送,因為錘子鳥很少來這邊,多數時候只在河的那邊活動,將人送過來之後,錘子鳥會折返回去,回到它的鳥群裡面。它們這樣的鳥,看起來體型不錯,但單兵作戰有很大劣勢,它們屬於群居鳥類,靠的是團體力量在山林裡生存。

  「好了,邵玄,再往前,咱們就得加速了,前面是那群煩人猴子的地盤,它們數量太多,很難纏,所以沒有足夠快的速度的話,是會吃虧的。」工甲恆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指點邵玄,先跟邵玄提個醒。

  「跟著我,別跟丟了!被那群猴子圍上我可不回去救你。」嚇唬了一下邵玄,工甲恆才帶著東西開始加速狂奔。

  離開了河岸區域,周圍已經能感受到很多藏在樹枝間的視線,還有一些如疾風一般在樹葉上快速躥動的聲音,唦唦地響。

  「它們出現了!快點衝出去!」工甲恆大叫道。

  然後,只聽一聲樹幹被切割的聲響,工甲恆就看到原本跟在旁邊的邵玄,一個加速衝了出去,幾乎呈與地面平行的直線,在高大的樹林間奔行,將他越甩越遠。

  工甲恆:「……」臥槽!這什麼怪物?跑那麼快幹什麼?猴子們都盯著我了!能不能回來幫我分點重擔?!



第四一一章、兩個太陽

  邵玄還是返回幫工甲恆分擔了一些重擔,畢竟這樣的話,也能加快離開這個猴子霸占的地方。

  這片區域的猴子可不那麼友好,雖然它們體型不大,但非常難纏,而且據工甲恆所說,這些猴子喜歡吃人腦,他曾經在這片林子裡發現過幾具人屍,都是被開了頭蓋骨的。

  能找到這裡的,又有哪個是弱者?

  所以,不能與這群猴子硬碰,會吃大虧,盡快離開才是最正確的做法。既然兩人同行,總要相互幫一幫。

  原本工甲恆以為,邵玄這個初次來到這個地方的年輕人,會遇到不少困難,自己在適當的時候出手,既能挽回點面子,還能敲打一下這小子,卻不想,事情反過來了。

  為此,兩人跑離猴子霸占的那片區域時,工甲恆的表情有些僵,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想到自己提出同行的藉口,老臉一紅,只乾巴巴地道了句謝。

  身後的樹林裡還有猴子們不甘心的尖叫聲和捶打樹枝的聲音傳出,似乎非常憤怒,它們竟然一個闖入者都沒攔住,還被兩人甩得老遠,它們連人皮都沒碰著。

  離開猴子的地盤之後,兩人也一直趕路,不需要邵玄再找,工甲恆直接帶路,他來過那麼多次,對這裡熟。

  周圍有一些不算太寬的河流,與炎角那邊狩獵地所見到的差不多,在乾旱的季節會見到河床,也不知道這條是從哪條支流分出來的,一直延伸到此。

  有一些體型較小的鱷魚和其他水生動物生活在這裡,現在還沒到河水乾涸的季節,時不時能聽到河裡以及河周的動物所發出的各種聲音。

  一條水蟒慢悠悠活動在河邊的草叢裡,懶洋洋的,對周圍的其他動物並不理會,因為它已經吃飽了。邵玄從它不遠處過去的時候,看到那條水蟒身上有一段隆起脹大,依形狀估計,大概這條水蟒剛才吞食了一條鱷魚。

  開始的這一段路,工甲恆都跟邵玄說過,需要注意哪些也提過,所以不需要工甲恆再提示,邵玄安然避過了那些潛藏起來的掠食者。

  邵玄做得太好,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來這裡的人,也正因為如此,工甲恆一直沒找到再指點邵玄的機會,這讓工甲恆越發感覺,自己當初提出的隨行藉口真是多餘,心裡非常鬱悶。只能感嘆,生活在山林裡的部落人,果然很適合叢林行動。

  出發兩天後。

  「照這個速度,咱們能在天黑之前到達休息的地方。」工甲恆說道。

  因為經常過來,沿路也有幾個工甲恆作為中途固定休息的地方,他是在一次尋找工甲山的時候,發現某座山上的一處山洞,很適合作為歇息地點。那時候洞裡有不少蛇蟲,他還特地用藥粉驅除,往後每次離開的時候也會在那裡用藥熏一遍,以防他離開的期間又成為蛇蟲之窩。

  兩人在太陽下山之前,果然到達了工甲恆所說的那座山,山體比較陡峭,山壁上還有各種濕潤的苔蘚類,踩上去比較滑,不過對邵玄兩人來說不是難題。

  「就是這裡了!」工甲恆看了看擋在洞口的大石頭旁邊,還有一些綠色的粉末痕跡,這是他上次回去時撒的藥,還沒完全消失,說明洞內應該還沒有什麼蟲蛇進入,也不需要浪費藥物祛除了。

  「拿著,我挪開石頭。」工甲恆將自己包裹遞給邵玄,動了動肩膀,雙手撐在石頭上,猛然使力,往另一邊推。這石頭可比他獵的鱷魚要重,推起來還是有些難度的。

  突然,工甲恆感覺阻力一輕,石頭往另一邊快速挪開。

  「哎,我不是讓你拿著東西,你推……」工甲恆原本想說邵玄好好拿著東西就行,推石頭幹什麼?

  因為材料限制,他很寶貝包裹裡的那些武器,丟了就再難撿到,偏偏這邊很多天上飛的林子裡跳的都好奇心過剩,愛偷東西,可不能將東西扔下來推石頭。可是,工甲恆扭頭發現邵玄一隻手提著兩人的所有東西,並未放下,另一支手貼在石頭上推。

  「推……推得好。」工甲恆最後只憋出這幾個字。心道:力氣大了不起啊?!

  不過,作為同行者,有邵玄這麼個助力在,工甲恆確實覺得這次前往尋找,輕鬆了很多。

  以前從出發到這裡,至少要三天,現在卻僅兩天就到了,工甲恆不得不承認,邵玄這小子還是有點能耐的。

  燃了火堆,趁天還沒黑,出去獵了一隻體型不大的凶獸,在外處理之後帶回山洞烤著吃。

  「一開始來這裡的時候,我還想著建個屋子,後來發現,還是找山洞方便。」工甲恆一邊烤肉,一邊說道。

  「我們部落外出狩獵的時候也住山洞。」邵玄說了說狩獵時的情形。

  以前工甲恆不理解叢林狩獵生活,等他自己經歷了二十年,已經不好奇了,也沒多問。

  這裡夜間有些涼,外面的風很大,洞口又不深,燃起的火堆被風吹得呼呼跳動。邵玄便走到洞口,將石頭挪了挪,縫隙留小一些,避免夜風刮入,影響火堆。

  見邵玄輕易將那麼大的石頭挪動,工甲恆心裡冒酸水:「你們炎角人,都這麼大的力氣?」

  「嗯,我們部族的人力氣都比較大。」

  「挺適合鍛造。說起來,我以前好像也聽到過你們部落的名字,只是時間太久,不記得了。」以前工甲恆主要心思放在鑄鍛上,很多事情也只是聽其他人隨口說說,更多的就不了解了,也沒興趣了解,後來尋找工甲山,信息就更閉塞了。

  飽餐一頓之後,工甲恆熄了火堆,打算休息,卻見邵玄拿出一塊發光的晶石,又掏出一張獸皮卷和一根造型奇怪的圓桿筆,藉著光在獸皮卷上寫寫畫畫。

  「你在寫什麼?」工甲恆問。

  「補充地圖。」邵玄道。

  「畫地圖做什麼?你還準備來幾次?」

  「不知道。」

  「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別想太多,作為一個真正的匣人,我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你小子還想一次找到?不過找不到也沒關係,算是一次歷練吧。」工甲恆一副安慰的語氣說道。其實他自己也很期待能一次就找到,但是一次次打擊過來,工甲恆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不會放棄。若不是因為離太遠不能與其他部落交易而獲得材料的話,工甲恆都想直接住在這邊一帶了。

  不過對邵玄畫的地圖,工甲恆還是有些好奇的,便湊過去看。邵玄那張由破解雲紋而畫出來的地圖他看過,當時還只是很簡陋的幾筆,現在看,已經豐富了很多,他們所經過的地方,猴林、池地、灌木區,甚至幾處高山都有標注。

  「這裡怎麼空著?」工甲恆指了指獸皮卷上某處。

  「那裡沒去過。」

  「我去過啊!我跟你說……」工甲恆指著地圖上的那處空白,滔滔不絕說起來。那裡他曾經在尋找工甲山的時候去過,雖然已經有幾年了,但模糊的印像還是有的。

  說完之後,工甲恆又道:「等回去的時候,你那張圖借我畫一份。」邵玄標注地圖的一些簡略有效的方式工甲恆很欣賞,他也想弄一份。

  「行。」既然工甲恆這麼爽快,邵玄也不彆扭,「到時候我直接再畫一份給你。」

  聽到邵玄的話,工甲恆滿意了,這時候他也感覺所有的疲憊襲來,睏意十足。

  「早些睡,不多休息的話有你小子好受的!」兩天趕路下來,不管是身體和心理上都非常疲憊,就好像連續打了十幾天的金器一樣,僅僅一夜的時間休息已經很倉促了,這小子還熬夜?

  「嗯。」邵玄繼續奮筆疾書。

  見狀,工甲恆也不多說了,讓這小子到時候後悔。

  可是,等第二天工甲恆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邵玄比他精神還好,甚至還一早出去狩獵,將獵物拖回來當早餐。

  工甲恆正想說什麼,就聽邵玄驚疑地問道:「工甲大師,外面怎麼有兩個太陽?!」

  昨天來的時候,雖然已是接近日落。但確實只有一個太陽,以往邵玄也只看到一個,今天早上出去狩獵,卻發現天上竟然有兩個太陽!另一個哪裡蹦出來了?

  被邵玄這麼一問,工甲恆也不去在意為何邵玄恢復力這麼強了,面上露出點高深的笑:「才兩個太陽你就嚇到了?若是後面發現天上的太陽更多,你待如何?」

  邵玄沉默少許,試探問道:「幻境?」

  工甲恆心中更詫異,若是其他人聽說以後會遇到更多太陽,不說被嚇住,也會追問原因,沒想到邵玄竟然一口就道出了核心。

  「算是吧。」工甲恆走出山洞,抬頭看著天空兩個太陽,感慨道:「若是工甲山那麼好找,就不會有無數人葬身於此了!」

  不管是山林裡的人,還是奴隸主所掌管的諸城內的人們,都以太陽的動向來判斷方位和計時,可若是太陽的動向出現異變呢?現在天空的兩個太陽不至於影響他們的前行路線,但越往後,這樣的幻境越多,越難判斷,決策會嚴重受到干擾。

  雖然天空中的兩個太陽這時候離得並不遠,但對於不熟悉這裡的人來說,的確不好判斷。

  「你知道哪個太陽才是真的嗎?」工甲恆問這話的時候,眼中不禁帶著點得意。不過,想到邵玄的卜筮之技,他又有些期待,「不如,你卜一個?」

  工甲恆去找草繩,那邊邵玄眼睛閉上又睜開,看向天空,然後指著微微靠左的那個太陽:「那個是真的。」

  工甲恆拿著一段草繩,興沖沖打算遞給邵玄,觀看一次卜筮之技,順便考量一下邵玄的卜筮程度,聞言卻手一頓,將草繩扔下。

  「你怎麼判斷的?」工甲恆問。

  「猜的。」

  「……」



第四一二章、走出樹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工甲恒問道。若不是的話,邵玄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判斷出來?反正他不信邵玄是瞎猜的。

  「是,我早就知道了。」邵玄說道。

  工甲恒心中一鬆,果然如此,就是不知這小子從哪裡得到的答案,莫非來時有人就告訴過他?剛這麼想,工甲恒就聽邵玄道:「我早晨狩獵的時候得出來的結果,只是剛才又證實了一遍而已。」

  「……你是說你早上出去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嗯。」

  「如何得出的?」

  「看出來的,我能分辨哪個是虛幻。」邵玄沒將自己能用另一種視野視物的能力說出來,在另外一種視野裡,只有實物,沒有虛幻,他當然能夠看出來天上哪個太陽是真的,只是早上驚訝於竟然會有這樣的現象而已。

  工甲恒真的沒想到,除了卜筮之外,邵玄竟然有這能力!

  工甲恒自己能夠知道正確答案,是借助了一些秘密的小工具以及以往的經驗而已,而邵玄可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不過,既然邵玄能夠看破這樣的環境,對尋找工甲山而言也是好事,至於邵玄究竟是用怎樣的手法看破幻境的,工甲恒就不再追問了,誰都有秘密,就像他自己也瞞著邵玄不少事情,有些對外不可言說,尤其是涉及到不同部族的,就得閉緊嘴巴。

  吃了邵玄帶回來的獵物,工甲恒又休息了小半天,才叫上邵玄出發。

  這時候已經中午,早上天空中的兩個太陽,現在卻消失了一個。那個幻境消失了。

  「在這裡,兩個太陽只出現在早上,到了午時,也就回到原樣了。所以啊,若是有時候碰到不能即刻解決的困難,不妨多等等,說不定阻礙就自己解開了。」工甲恒一副長者的語氣,教導邵玄。

  邵玄也認真聽著,雖然工甲恒這人有時候挺愛嘚瑟,但匣人匠師嘛,都帶點這毛病,為人還是不錯的,他教的一些東西邵玄也都聽進去了。

  越往後,邵玄就知道了之前工甲恒所說的「兩個天陽沒什麼好驚訝」的原因,因為後面邵玄碰到了更多的幻境。不一定是太陽,有時候是山,有時候是看似普通的樹林,在這樣的深山野林之內,若是走錯了,越往後走越會錯。反而越往這邊走,兇獸並不多見,連普通野獸都少,要不是早就準備了肉乾,肯定會餓肚子。

  不過,若僅僅只是這些幻象干擾的話,也不算多大的難題,邵玄換個視野就行了,真正的難題是實物,真實存在的事物,在諸多因素作用下,對人心理的干擾,會影響正確的判斷。

  就像邵玄和工甲恒在一片林子裡走了兩天,卻最後發現回到了原路。他們兩人誰都不是路癡,知道如何判斷方位,但最後還是回到了兩天前的地方,這就麻煩了。

  工甲恒的引路經驗只在前面一段有效,越往後,他也不能給個準話了。若是能夠輕易將這些破解,工甲恒不至於走了二十年,還沒找到工甲山,明明知道在這個方位的某個地方,卻怎麼都找不到。

  「我就是被困在這裡了,沒能再往前走。」工甲恒煩躁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說道。

  這片林子看起來很普通,也沒有任何危險的兇獸,甚至看上去非常安寧,卻讓工甲恒止步於此。

  「花了十五年才終於走到這裡,但也僅止於此了,這片林子,我走了五年。」工甲恒長嘆一聲,平複情緒。如今已經沒了當初被困住時的焦躁頹喪,話語中帶著平靜。

  邵玄站在兩天前所站的地方,視線從周圍的林子裡收回,掏出一根草繩,道:「我再試一次吧。」

  兩天前,工甲恒帶著邵玄來到這裡的時候,就讓邵玄卜一下,看看到底應該往哪個方位走,可是,邵玄卜了三次,一次都沒成功,繩結還沒打出來草繩就已經斷了。

  「卜不出來也沒關系。」工甲恒看邵玄堅持,覺得邵玄心裡大概充滿不甘,可是,若那麼容易走出去,他自己何苦被擋了五年?他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只要走出這個林子,應該就快到了,可是,就像一扇厚厚的門,隔住了近在眼前的目標。

  不過,工甲恒雖然嘴上說卜不出來沒關系,但心裡同樣不甘,不想還好,越想越煩躁,剛平息下去的情緒現在又起來了。

  將視線移向邵玄那邊,工甲恒本想著,這次邵玄手上的繩結什麼時候斷開?可是,數息過去,一個繩結打完,過了會兒,又一個繩結成型,然後是第三個……

  工甲恒現在就像是一個雕像,僵在那裡,雙眼恨不得瞪出來,死死盯著邵玄手上的那根草繩,面部肌肉抽搐般顫動。

  第三個繩結完畢,第四個繩結,第五個……

  眼看著邵玄手上的草繩打出一個個繩結,然後繩結再打結,形成更複雜的結。

  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千萬別斷,不要斷!

  工甲恒心裡已經咆哮出來,但牙關緊咬,壓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了邵玄結繩。

  尋了二十年,被擋在這裡五年,五年之內一直沒進展,而現在,原本以為沒了希望的草繩,卻在一點點成結,可想而知工甲恒的心情。

  工甲恒在心中祈禱:草繩啊草繩,千萬別斷,千萬別,大不了我以後搓草繩每一根都仔仔細細地搓,每一個繩結都小心翼翼地打。

  現在工甲恒還有些後悔,之前邵玄為了卜筮而搓草繩帶著的時候,他怎麼就不建議下邵玄用更好更結實的草料呢?若是打到關鍵時刻,一不小心草繩被掙斷了怎麼辦?

  明明一動不動,工甲恒卻冒了一身的汗,額頭大滴大滴的汗落下,也顧不上擦,仍然緊盯著邵玄手上的草繩。

  一聲輕響,這是邵玄卜筮完畢之後,收結時手指在草繩上滑動的聲音,同時這個聲音也意味著整個卜筮過程完畢,繩結打完。

  邵玄長舒一口氣,他這次卜筮打繩結,體內的力量消耗不少,就像在山林裡日夜不停狩獵狩了幾天一般,非常疲憊,打完之後腦子還有些木,等稍稍緩了會兒,回過神,就發現工甲恒保持著剛才靠樹坐著的姿勢,臉憋得通紅,滿頭大汗,面眼皮還一抽一抽的。

  「工甲大師,您這是怎麼了?」邵玄詫異地問。

  工甲恒漲得通紅的面上又猛抖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很怪的,像是在使勁壓制著什麼的聲音問道:「卜出來了?」

  「嗯,卜出來了。」只有他自己真正走了一遍,才能卜出來,否則,只聽工甲恒的述說,根本無法卜成功。

  邵玄話音剛落,靠著樹坐在那裡的工甲恒就噌地從地上跳起來,一蹦老高,連頭撞斷樹枝也沒理會,然後使勁呼吸,拳頭大力上下揮舞,跟掄錘似的,喉嚨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音。

  這位大師……似乎有點不正常了。邵玄心想。

  等工甲恒終於恢複正常了,才跑到邵玄面前,眼神激動,問道:「往哪邊走?」

  「跟我來。」

  邵玄換了個視野,集中注意力,屏去其他一切外物干擾,像是將自己關進了另一個世界,然後按照繩結上的提示抬腳走過去。

  工甲恒見邵玄這樣,也不出聲了,就算再好奇,為了早日找到工甲山,他也得忍著,這時候不能干擾邵玄的判斷。

  兩人一句話不說,腳步聲也很輕,林子裡只有風吹動樹葉的唦唦聲響。

  半日之後,兩人終於踏出了這片林子,在這裡,沒有了更多高而茂密的樹的遮擋,他們能看到遠處的山。

  日落前,兩人到達一處山谷,今晚只能在這裡休息了。

  沒有山洞,兩人找了個地方休息。

  這裡並非工甲山,但工甲恒能卻有種感覺。

  「就快到了,我感覺到工甲山在召喚我。」工甲恒看向一個方位,面容肅穆。

  越是覺得近在眼前的時候,越是要謹慎,不能倒在黎明前。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山谷,未必比之前那片樹林走得容易。

  邵玄靠著山壁開始休息,他今天消耗了不少精力,卜筮完也沒休息,走出樹林的時候,腦中幾乎每一根神經都處於高度的緊張狀態,到現在才稍微放鬆下來。腦海中,圖騰火焰上,一絲絲能量線延伸而出,隨著血液,沿著筋骨,在體內做著一次又一次的循環,每循環一次,體內近乎枯竭的力量就增加一番,快速恢複。

  邵玄面上的蒼白也漸漸消失,有了血色,只是在夜間,並不那麼明顯,工甲恒看不出來,若他知道的話,肯定會再次驚訝於邵玄的恢複能力。

  邵玄原以為萬籟無聲的情況在山林深處不會發生,卻沒想,在這裡竟然會遇到。

  夜間很安靜,除了偶爾因為風吹過的時候,帶動的沙石顆粒滾動的聲響之外,再無其他。當風停下來時,就聽不到其他聲音了,白天走出樹林時的那陣陣大風就像是幻覺一般。

  次日,邵玄醒來時,疲憊感已不在,太陽剛剛出來,並不耀眼。

  呈「U」型的山谷中,兩邊厚厚的山壁高度約莫一到兩百米,而且站在山上看的話,會發現越往前,兩邊的山壁越高,所以,邵玄無法得知前面山谷的詳細情況,看不到山谷到底蜿蜒向何處。



第四一三章、匣谷

  白晝中依然有陣陣猛烈的風,從山谷中吹過的時候,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裡以前曾經是河流。」工甲恆說道。這條河,叫匣河,不過後來匣河乾涸,變成山谷,便被稱為「匣谷」。

  「匣谷難過,當年還是河流的時候還算好,等河水乾了,成了山谷,卻驟然變化,據聞有人走進匣谷之後,就再沒出來。」

  這些都是工甲恆聽自己部族的老人們講故事的時候知道的,現在真正看到,感受又不同。

  「不愧是匣谷,邵玄,你有沒有聞到一種很特別的味道?」工甲恆問。

  「石頭?」

  「是死亡的味道。」

  工甲恆意味深長地感慨了這麼一句,然後便往前走。

  工甲山就在匣谷,可即便如此,在這樣的山谷之內走動的時候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沒有任何動物,兩旁都是光禿禿的岩石,連植被都很少。之前在樹林的時候,雖然沒有野獸凶獸,但至少還有茂密的植物,而這裡,就像是一片人跡罕至的死地。

  匣人曾經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工甲恆說很久以前這裡還是河流,所以很早的時候,這裡應該還算一個不錯的棲息地,只是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過了午時再走。」工甲恆說道。

  「為何?」邵玄問。

  「過了午時,才能找到通往工甲山的門。」

  既然工甲恆這麼說,邵玄也同意了,匣人知道的東西比他多,總好過盲目往前。

  等午時之後,兩人才出發。

  越往前走,邵玄越有種熟悉的感覺,回憶了一下,想到某件事,邵玄不得不承認。確實同工甲恆所說,這裡的確有種死亡的味道,但同時,對另一些人來說,也是機遇。

  邵玄感受到了核種的存在,不在這裡,離得還有些遠,但邵玄的的確確感受到了那種屬於核種的死亡氣息。或許周圍這片貧瘠荒涼幾乎不見其他生物的山谷,就是因為核種而造成的。

  傳言只有六部諸城的人才擁有核種,其他部落,僅僅只有極少量的才擁有,而早已分散各地的匣人,也擁有核種?

  不管如何,找到工甲山,或許就找到了答案。

  同前面那片樹林一樣,這裡就像一個加強版的迷宮,岔道很多,走著走著就被山壁擋住了,邵玄也不好直接翻過去。現在他還能記得路眼原路回去,若是翻過去,誰知道路會變成什麼樣?

  工甲恆爬上山壁,沒跳過去,就在山上走,他就不信走不出去了。

  邵玄現在無法成功卜筮,和前面走過的樹林一樣,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卜筮出來,所以必須要其他的來補,自己先走一走,或許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卜筮成功了。

  等第三次走到封閉的路,工甲恆嘆道:「曾經就聽部族的老人們說過,匣河是一條很特別的河,現在終於見識到了。」

  匣河是天然形成,並非人為製造,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它的特別。而如今,河水已無,匣河變成匣谷,變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

  抬頭看,是蔚藍蔚藍的天空,單調得幾乎看不到雲,周圍,是孤寂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山谷。

  沿途走過的路,邵玄和工甲恆都會在山壁上做標記,太陽下山之後,工甲恆就不再前進了,得等到第二天午時過後才再出發。

  「若是不快點找到,咱們會餓死的。」工甲恆道。

  在樹林裡的時候,他們會走回原路,就算餓也能夠暫時離開去尋找食物。可在這裡,若是迷路,無法回到原來走過的路線,很容易被困在這座山谷之內,就算跳上山,覺得從高處沿著一條線走肯定能走出去,可是,走著走著就會不自覺地偏離方向,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甚至還容易判斷錯方位,因為天空的太陽,時刻在變化,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突然變成兩個,有時候會出現更多,甚至就算只有一個太陽的時候,眼睛所見的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在這樣一個地方,心理素質不強大的話,還真難熬下去。

  一連三天,邵玄和工甲恆就在匣谷裡走了三天,依然沒有收獲。每天他們都只有半天時間來尋找,依工甲恆所說的,可以走慢點,但只要方法對就行。可惜,沒什麼有用的收獲。

  為了節省消耗,在尋找的時間之外,他們就找地方休息,減少消耗也能節省食物,他們帶的肉乾有限,不可能堅持太久。

  又一次見到封閉的路時,他們在那裡看到了一具人體骨架。這具骨架不知道在這裡存在多久,應該還是一位比較厲害的人,至少也是中級圖騰戰士級別以上,否則,若是普通人的話,這具骨架輕輕一敲就能碎掉。

  依骨架的姿勢看,這人就像是在死前舉臂,仰面朝天咆哮過一般,即便皮肉早已消失,邵玄彷彿還能看到這人死前的不甘。

  「現在尋找工甲山的匣人越來越少,就因為前往尋找的人,大多數都死了,能成功的少之又少。」工甲恆說道。

  這只是第一具,再往後,邵玄見到了更多骸骨,有人在山壁上刻了字,可是大概因為年月太久,風化嚴重,已經看不清了,以至於這些人臨死前的遺言也沒能告知,也沒誰能知道他們的身份。幸運的話,能通過生鏽的武器推測一點,若武器都鏽得嚴重,看不清上面的銘文,那就沒辦法了,曾經再威風赫赫,死了也不知道是誰。

  邵玄看了看地上生鏽的武器,起身對一臉沉重而工甲恆道:「得快點兒了,否則就沿路返回,咱們帶著的食物不多了。」

  「嗯,若是這次不行,下次我再繼續來。」雖然這麼說,但工甲恆感覺目標似乎就在眼前,只是他無法看清而已,就這麼回去,他自己也不甘心啊,也難怪那些死去的人是那樣的姿勢,有些人太過執拗,超過了自己的能力也硬撐到死,或許,這裡面多數都是餓死的也不可知。

  何其悲哀!

  「能卜了嗎?」工甲恆問。

  邵玄搖搖頭。

  工甲恆眼中的期待之色變成失望,隨後又有些自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匣人不是都靠自己的嗎,怎麼能將希望寄託在其他人身上?尤其對方還是外部落人。

  看看天色,工甲恆道:「今天就這樣吧,明天再繼續。」他能根據陽光和地面的影子,以及周圍山壁上的石質分部情況來推算,只是速度太慢,說不定還沒等他用這種方法找到工甲山,自己就餓死了。

  頹然地坐在地上,工甲恆小心掏出一塊肉乾,省著喝了點壺裡的水,思索接下裡該如何辦。

  邵玄也在想法子,今天看到的骸骨裡面,他發現有一些零散的被劈拆過的骨架,邵玄推測,那大概是被人分食了。人在絕境的時候,總會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邵玄見得多了。前往尋找工甲山的人,人品心性都不同,做出這樣的事情也能想像。

  邵玄可不想在這裡餓死,也不想在這裡將工甲恆劈了吃人肉,若是找不到就算了,他直接回去,但是,既然到了這裡,總得竭盡全力試一試。

  不知為何,卜筮一直無法成功,邵玄只能另選它法了。

  仔細感受,周圍都是核種帶來的那種死亡氣息,可想要確定方位,卻不簡單。

  借用腦海中的圖騰火焰判斷?那也不行,這裡曾經是匣人的地盤,與炎角無關,圖騰火焰也就無法幫忙了。

  邵玄正打算平息體內的圖騰之力,卻發現,一絲絲力量彙聚到脖頸下胸口處,睜開眼,邵玄看到了一點火光。

  將戴在裡面的長老骨飾掏出來,邵玄發現,四枚骨飾上都冒出了火焰,現在沒有風,可是火焰飄動的方向,卻是都朝著一個方位!

  工甲恆閉著眼睛一直在思索,察覺到異動睜開眼,就看到邵玄手上有一把火,火焰還直往一個方向飄。

  「這是……」

  「明天往那邊走。」邵玄將骨飾重新塞進衣服裡面,平息體內的圖騰之力,骨飾上的火焰也就熄滅了。

  工甲恆眼睛一亮,他就知道邵玄這小子肯定有辦法!

  原本想著再沒進展就回去,現在工甲恆感覺又有希望了。

  次日,依然等過了午時,兩人才出發,依著骨飾火焰的方向過去,同時,隔一段時間,工甲恆也會自己快速推算一下,確定是否正確。

  當兩人經過一處的時候,工甲恆突然頓住,大聲道:「等等!」

  「怎麼了?」邵玄問。

  之前火焰確實是指著這邊,邵玄掏出骨飾打算再嘗試看看,就見工甲恆掏出一根銅釘,插在地面上,然後看了看天空,問邵玄:「現在天上的太陽是對的吧?」

  邵玄點頭。

  確定之後,工甲恆看著銅釘投在地面的影子,在地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看向一旁的山壁,根據推測到的方位,走過去。

  明明離山壁不遠,工甲恆卻感覺每一步都如有千斤之重,十來米的距離硬是走了一分多鐘,喉嚨乾澀,眼神都有些恍惚。

  終於走到山壁前,工甲恆看著似乎並無異常的山壁,雙手貼壁,大吼一聲,使盡全力推動。

  咕——

  石門滑動的聲音響起。



第四一四章、不信你試試

  沒想到,山壁的這處竟然是個石門!

  為什麼這裡會有石門?

  只有一個答案,他們找到地方了。

  因為太激動,工甲恒推動石門的手都在抖,差點推不動,調整了一下才繼續。

  邵玄沒有過去幫忙,若是平時的話,他還能幫著推一下,但在這個極可能通往工甲山的石門前,還是讓這位真正的匣人來推吧,這也是匣人自己的榮譽。

  原來工甲山不是在匣谷之外,而是就在這片匣谷範圍內!

  當石門被推開,一陣涼風從裡面吹出來。

  往裡看,黑暗的,不見一點光。

  工甲恒也顧不上其他,快步走進去,邵玄跟著往裡走。

  進去之後,工甲恒又將石門給關上。

  有發光晶石的照明,用不著點火,這裡也沒木柴。

  進來之後,工甲恒就沒再多說一個字,一直沿著這個通道往前走,只是腳步匆忙,找了二十年,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心急激動也是能理解的。

  邵玄跟著工甲恒走了約莫三十分鐘,通道裡的風已經帶著些花香。

  前面有亮光,通道已至盡頭。

  走出通道,看到的便是一個全然不同於匣谷的地方,就像是一個平凡的山谷,這裡有一條小溪流過,溪水兩旁有不少植物,邵玄還看到了幾種糧食作物,果樹也有不少!

  這裡就是當年匣人們生活的地方!

  不遠處有一個近三米來高的鐘,架在那裡,也不知道放置多久了,上面都是灰塵和石土,看不清本來樣子。

  工甲恒快步過去,拿起放在鐘架旁邊的一根鐘槌,朝鐘身打過去。

  鐺!

  宏亮而悠揚的鐘聲傳開,在山谷間迴響,似乎帶著節奏和音調一般,跌宕起伏,宣告著又一位匣人成功到達這裡。

  隨著鐘身被敲打後的顫動,上面的灰塵和石土顆粒被震散落下,露出了灰塵之下的真實面貌。

  那只一個銅鐘,鐘身幾近金色,光滑且毫無鏽跡,其上鑄有銘文和一些圖畫,最大的四個字為「工甲山谷」。

  山谷間還迴響著嗡嗡的聲音,而站在鐘旁邊的工甲恒,這時候仰天大笑,像瘋了似的。笑過之後才放下鐘槌,看向周圍的山壁。

  這裡的山壁並不如匣河河谷那麼陡,山壁上還有一些開著鮮豔花朵的藤蔓植物。

  不過,這時候,不管是工甲恒還是邵玄都沒有去注意藤蔓上的花果,而是看著鐘身將陽光反射後,印在山壁上的光紋。

  在這些紋路的映襯下,這個山谷染上了一分神秘色彩。

  「二十年了,哈哈,二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了!」

  工甲恒沿著山壁,找到一個銅門,推開之後,首先見到的就是十八個近五米高的金晃晃的銅人像。每個銅人的姿勢、服飾和手裡拿的武器也都不一樣,有兵器類,如斧、戈、矛、劍、刀、弓、弩、矢,有防護類,如盾、甲等。若是懂行的,能發現這些武器,很多樣式比較古老。

  周圍的牆壁上還刻有字,是匣人的先祖留下的,留給前來這裡的匣人後代們的話。

  「天賦,心性,機遇?」工甲恒皺眉念了其中一句話,隨即又樂了。

  或許很多人只看重前兩者甚至只看重天賦,但對匣人來說。這三者缺一不可,至少留下這些話的匣人先祖是這麼看的。有天賦有心性卻是個倒楣鬼,匣人也不放心將所有的技藝傳授。

  論天賦,工甲恒承認比不上成功到達這裡的先輩們,能憑個人力量來到這裡的,無一不是部族中的佼佼者,在部族的歷史上都名噪一時,就算現在提起來,諸城和很多部落的人也都有印象。

  工甲恒跟他們相比,先天優勢就不行,可是,他有機遇!

  若說工甲恒成功找到這裡最關鍵的因素,那肯定就是邵玄了。若是沒有邵玄,工甲恒知道,或許再給他二十年,也未必能成功找到這裡。這也算是他的氣運和機遇,不算作弊,所以工甲恒拋掉一開始的不自在之後,就沒什麼心理負擔了。他爹說過,匠師,要有如銅鼎一樣的臉皮,工甲恒覺得自己要向自己老爹好好學習。

  「邵玄,我先進去了,你先在外面等著,山谷裡的所有果子都是能吃的。」工甲恒說道。

  「我能否進去見識見識?」邵玄問。

  工甲恒笑了:「你不是匣人,進不來。」

  這也是為什麼匣人之外的人找到這裡,也沒能從這裡學到匣人技藝的原因,他們進不去!

  「不信你試試,別強闖就行了,強闖你會吃虧你,稍稍踏進來一點就行。」因為邵玄幫了不小的忙,工甲恒也沒打算過河拆橋,只是,有些東西,不是他能決定的,

  邵玄聞言,走到銅門前,往裡看了看,這裡似乎是一個被掏空了的山做成的殿堂。

  按照工甲恒所說的,邵玄只往裡面邁了一小步。

  在腳落地的那一刻,邵玄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脖頸後的汗毛根根直立,身上的圖騰紋瞬間顯現,肌肉緊繃。

  而於此同時,那十八個銅人像身上也浮現出雲紋痕跡,原本只是死物的十八個銅人,這一刻就像是活了一般,如十八個五米高的高級圖騰戰士,所帶來的威壓直撲邵玄,如實體壓下,似乎下一刻就會有刀風劍氣無情掃過來一般!

  一個就足以給人帶來巨大的壓力,何況現在是十八個同時顯露這樣的威壓,而且,邵玄還感覺在暗處,還有其他的東西,為了防備外族人,匣人不可能只做了這十八個銅人像。

  「巫術?」邵玄從這其中感受到了屬於巫的力量。

  這還只是第一步,若是再往前跨一步,排斥感會更強烈,殺機更濃,邵玄一人扛住這所有的威勢壓迫,非常吃力。

  工甲恒剛打算讓邵玄趕緊收回腳,就見邵玄身上火光閃過。

  火焰從邵玄戴著的骨飾上冒出來,幾乎將邵玄籠罩住,同時,也擋住了那十八個銅人像帶來的威壓。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邵玄的反抗,那十八個銅人像上的雲紋顯露更多,氣勢的威壓連連暴增,若是剛才這十八個銅人像只是如由死變活,那麼現在這十八個銅像就像是踏上了真正的戰場,明明銅像只有五米,卻給人一種銅像驟然拔高的感覺,龐大到幾乎要將人壓垮!

  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化,空氣仿佛都要被凍結成塊一般。

  即便是站在十八個銅人身後,作為一個真正匣人的工甲恒,也被這股壓力影響。他驚訝地看向邵玄,這小子竟然能引動護山銅人到如此程度?!進入這裡的外族人,越是強,護山銅人的反應越是激烈,由此可看出,邵玄這踏出的一腳對這裡的影響何等大。

  明明只是一腳而已,平時走路的一步,又不是大跨越,就那麼簡單的一步,竟然變成這樣?!工甲恒感覺自己玩脫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不該讓邵玄踏這一步試試的,這小子太古怪了。

  而邵玄那邊,在十八個銅人像氣勢變化的時候,也同樣做出了反應。

  包裹著邵玄的火焰焰身向上卷起,高度不下於那十八個銅人,同時,一個火焰的模糊人像出現,火焰人單掌向前探出,呈抵擋之勢。

  你強我也強!

  雙方再次進行新一輪的氣勢比拼,威勢的對抗。

  氣勢可殺人。

  此時,似乎有兩股強橫的意志在交鋒。

  即便這氣勢不是對著工甲恒而去的,但他同樣不好受。咬緊牙關撐著,感覺體內的骨頭都開始咯咯響動。再這樣下去。他還沒等看到先祖們留下來的東西,就吐血垮掉了!

  再看看邵玄,作為正面面對十八銅像威勢的人,雖然看上去也有些艱難,但比工甲恒好多了,工甲恒感覺自己現在被逼得快要窒息,呼吸越發艱難。

  可這也並不是結束,那邊的交鋒再次升級,十八個銅人像上出現金戈之音,似乎上了戰場的戰士們開始奮力拼殺。邵玄身上的圖騰紋變得更亮了,火焰巨人也再次拔高。

  氣勢的威壓越發磅礴。

  工甲恒已經渾身是汗,手臂上突出的經絡跳動,像是要爆開一般。他想說話,現在卻已經說不出來了,甚至體內血液的流動,都好像只能在這樣一個近乎凝滯的氛圍下艱難蠕行。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只是普通的炎角部落年輕戰士?騙鬼去吧!就算是族中天才,也不至於造成這樣的情形!真不是哪個老妖怪過來了嗎?!

  在工甲恒感覺自己快支撐不住了,而且,他似乎看到銅像在晃動,一定是被這樣的氣勢交鋒影響所產生的錯覺。

  好在,下一刻,周圍的威壓減去,邵玄收回了那隻腳。

  如冰塊凍結的空氣也像是終於流通。

  工甲恒看向站在門口的邵玄,邵玄依然是剛才的樣子,除了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並未顯得狼狽。

  「好了,我試過了。」邵玄說道。

  工甲恒面皮顫了顫,這只是試試?老子差點嚇死知道嗎?!

  「你保證不硬闖?」

  現在工甲恒真的擔心邵玄來強的,以往他還能確切地肯定地堅信不疑地回答,「沒有任何外族人能安然踏進工甲山內」!可現在,他懷疑了。就算邵玄無法進來,若是強橫硬闖的話,也會撼動工甲山,到時候會發生什麼狀況,誰都不知道。

  「放心吧,我不闖。」說著邵玄轉身離開。

  看著邵玄轉身離開,工甲恒擦了擦臉上的汗,腿上的肌肉發僵,走不動,得緩緩。



第四一五章、骨飾的力量

  工甲恒進去山裡面了,而山外的邵玄則離開那裡,在離銅鐘不遠的,一個被鑿成椅子樣的石頭上坐下,他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

  工甲恒以為剛才那一幕是邵玄故意弄出來的,可實際上邵玄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先祖骨飾上的火焰是自己出來的,並非由邵玄自己主動,更像是一種外界巫力帶來的條件反射,感受到外面的威脅之後,主動出來庇護的力量,替邵玄擋住了那樣強烈的氣勢衝擊。

  部落人們所說的先祖的庇佑,說的就是這樣的吧。

  或許,骨飾上之前的火焰出現,與匣人的巫有關係。因為這裡有巫力,所以骨飾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匣人先祖留下的關於工技方面的東西,肯定在工甲山裡面,而為了防止外部落人進入,匣人不止在裡面佈置了各種陷阱,第一道阻攔就是匣巫留下的古怪的十八銅人。

  不過,相比起研究匣人的巫術,邵玄更想知道,炎角先祖留下的骨飾,到底有怎樣的力量。以前他只知道在祭祀的時候會出現火焰巨人,就像火塘裡火種的變化一樣,但現在看來,並非只在火塘才會出現火焰巨人,先祖留在骨飾中的力量,遠比邵玄想象的要強大得多,它剛才直接擋住那十八個銅人刀鋒般的氣勢就能看出來。

  剛才那一場巫力的較量,邵玄知道,再繼續下去,獲勝的一方會是自己這邊,只是硬拼到底的結果肯定不會是大家想要的。

  看了看骨飾上帶著光澤的圓球,邵玄想到,既然骨飾擁有第一代巫留下的力量,那麼,能不能主動借用這樣的力量?不是之前尋找方向的那種,而是剛才踏進工甲山內時,直面十八銅人像的力量。

  先祖留下的東西是能給予庇佑,擋住威脅,但若是主動借用的話,就不那麼簡單了。

  邵玄打算嘗試一下,若是能成功,也多了一份強大的力量支持,在面對外敵的時候也能更加有底氣。

  從石椅上起身,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踏足銅門內時體內的力量變化,邵玄調動傳承之力。

  引動骨飾的力量,並非狩獵戰鬥時常使用的圖騰之力,而是另一種傳承之力。

  藍色的火焰從圖騰火焰中分離出來,而隨著藍色火焰的穿出,外面籠罩著圖騰火焰的光罩也發出一閃一閃的光。

  傳承之力在邵玄體內流過,一直來到邵玄胸口處,彙聚在一起,在那裡,似乎有一個漩渦,將它們全都吸了進去。

  隨著傳承之力的滲入,四枚骨飾上冒出了火焰,只是火焰與之前的不同,底部最接近骨飾的地方為藍色火焰,而藍色火焰之外,才是同以往一樣的橘紅色火焰,越靠外,火焰的顏色越紅。

  邵玄詫異過後便是欣喜,雖然火焰與以前的不一樣,但能夠出現,就證明他的猜想是正確的,真的能主動催動骨飾,借用骨飾上的力量。

  既然猜想正確,邵玄繼續,傳承之力流動加快,遊走在體內,彙集到胸口,然後傳遞到戴著的骨飾上。

  傳承之力同樣引發了圖騰的顯現,邵玄體表出現了圖騰紋,但是,不同之處在於,以往的圖騰紋,最巔峰的時候,也只是看上去像岩漿流動、火焰蝕刻的紋路,可現在,卻真真實實是帶著火焰的,那些圖騰紋上,竟能看到焰身的擺動!

  隨著傳承之力的攀升,越集越多,骨飾上的火焰也越發旺了,將邵玄整個包裹住。邵玄感覺湧動的傳承之力,似乎帶著炙熱的氣流,在筋骨之間流動。

  不夠!這樣的傳承之力還不夠!根本不足以讓火焰巨人成型!

  邵玄再次加大傳承之力的流動速度,圖騰火焰中,每一股流出來的藍色火焰,也變粗不少,彙聚到一起時,帶著奔騰之勢,湧入骨飾之中。

  火焰巨人在漸漸成形,但是,仍然達不到邵玄的要求,氣勢與剛才在銅門內的時候差太多,可現在邵玄卻有種無力感,似乎就算將圖騰火焰中的藍色火焰全部抽出來,也無法將骨飾上的力量真正激發,力不能支。

  當年邵玄使用刻印秘術刻印凱撒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感覺。

  邵玄沒有停止,繼續加大對傳承之力的調動,剛才就已經接近極限了,現在差不多到了極限,而且,再這樣下去,圖騰火焰中的傳承之力會枯竭,要恢復的話得更久的時間。傳承之力的恢復比圖騰之力要困難得多,不過,現在被抽枯竭又如何,邵玄還是打算試它一試!

  這時候,邵玄發現,籠罩在圖騰火焰之外的光罩,亮度更大,也不再是剛才那樣一閃一閃的,而是保持著光亮,這樣的亮度,對比之下,就算是活躍著的圖騰火焰也顯得暗淡了。

  從圖騰火焰中延伸出來的藍色火焰流,再次增粗,而且,在它們穿過光罩的時候,像是被鍍上了一層白光。

  鍍著白光的藍色火焰流,帶著如海浪的澎湃之勢,沖入骨飾之中。而承載這樣龐大火焰流的邵玄,從脖子到肩膀,肌肉紛紛膨脹,經脈擴張,身體卻感覺越發沉重,就像是扛著一座大山般,舉步維艱,連動一下也艱難無比。

  邵玄身周的氣流變得粘稠,並且快速流動著,仿佛醞釀了一場風暴,而邵玄所站之處,就是風暴的中心。

  變得粘稠的空氣帶著颶風般毀滅的力量,最先衝擊的就是邵玄身後那個石椅。

  嘭!

  風蝕無傷的石椅,破散成數塊石頭以及大片的石屑粉末,朝周圍飛射開。

  其中一塊石頭,直直射向工甲恒之前敲過的那個金晃晃的大銅鐘。

  鐺!!

  比工甲恒敲的時候更響亮的鐘聲,在山谷之內響起。

  下一刻,山谷周圍的山壁上,浮現出一些帶著金光的雲紋。雲紋閃動,山谷中迴響的嗡嗡的餘音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邵玄還感受到了一股壓力,與面對十八銅人像的時候非常相似。

  邵玄沒有去看周圍,他現在扭動脖子都艱難,而且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火焰人還沒有完全成型,也不高,與邵玄齊平,但就這麼點,對邵玄來說已經極其不易了。

  好不容易到了這一步,若是放棄的話,邵玄也不甘心。

  不過,邵玄很快發現,周圍出現的那些壓力,不僅沒讓他催動骨飾的行為變得艱難,反而幫了他一把。察覺到外力的威脅,骨飾自發的保護力量蘇醒了,只是湧出來的力量不多,但也正因為如此,伴隨邵玄催動的力量,一個完整的火焰人終於成型!

  邵玄嘗試走動,卻遲遲邁不開腳,雙腳就像是被墜著重物一般,稍稍動一下都困難。

  邵玄使勁呼吸了幾口氣,蓄積所剩的力量到腳上,然後緩緩將腳抬起。平時走路無比輕鬆,但就是這樣輕鬆的行為,在此刻卻是一個萬般艱辛的任務。

  僅僅將腳抬離地面,已經讓邵玄汗流浹背,像是被水淋過一般。

  一點點將腳抬高,跨出一小步,然後踏下,就如平時走路的那樣,只是,這個過程放慢了無數倍,不管是抬腳,還是踏下,都艱辛無比,時刻都要衝開一道又一道的阻礙。

  終於將腳下,踩在地面上的時候,所踩之處,一股力量爆開。

  砰——

  一聲如悶雷的轟響,石屑飛濺,粉末朝外輻射散開,飛濺不止。

  以邵玄踏地點為圓心,形成了一個直徑十米以上的圓,而且,原本凹凸不平滿是石子的地面,竟在瞬間被削平整了!

  山谷的地面都在這一踏之下震動,碎石咕嚕咕嚕從山上滾落,砸在地面。

  山壁上,金色的雲紋閃動。這是匣人的巫留下的守護力量。只是,剛才它能止住鐘聲餘音,現在卻無法完全壓制這樣的轟鳴聲。

  邵玄感覺身周的壓力更大了,而且,骨飾上的力量也蠢蠢欲動,似乎要衝出來對抗周圍的壓力。

  只是,現在骨飾上的力量,大多還是由邵玄催動,骨飾自發的力量倒不大,可再這樣下去,邵玄就要被剝奪使用骨飾的主動權了。

  好在邵玄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猜想,目的達成,也無需再繼續。

  邵玄漸漸收起傳承之力,骨飾也因為不再有傳承之力的催動,力量回收,成型的火焰人也化成一團火焰,消失在骨飾之中。

  周圍山壁上的雲紋隨著火焰的消失,也漸漸隱沒於山壁之內。

  一切再次回歸平靜。

  而另一邊,進入工甲山之內的工甲恒,看著先祖們留下的記載,激動得熱淚盈眶,眼裡噴射出狂熱的崇拜之色。就在這時,他似乎,好像,聽到了銅鐘的聲音?

  工甲山內,隔音效果不錯,所以工甲恒並不確定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不是真的。

  再想聽一聽的時候,又聽不到了。

  工甲恒覺得,要麼是自己的錯覺,要麼就是邵玄那小子敲的,不過,族中前輩們不是說過,外部落的人無法敲響匣谷的大鐘嗎?還是他理解錯誤了?

  搖搖頭,工甲恒繼續看著先祖先輩們留下的東西。

  看著看著,他又感覺地面震了震。

  莫非,邵玄那小子硬闖進山了?

  想想之前邵玄踏進銅門的情形,工甲恒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嚇成這樣。



第四一六章、山壁上的字

  邵玄收回傳承之力後,直接原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方才主動激發骨飾的力量,邵玄體內的傳承之力近乎枯竭,現在非常疲乏,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似乎剛才踏動的那一腳,消耗了邵玄所有的力量。

  好在這裏沒有其他兇物,沒有外物威脅,只要邵玄不主動發起攻擊,這個山谷還是很安全的。匣人的巫在這裏設了禁止,也起了一個保護作用,不過,就算沒有這些,工甲山位於匣谷範圍之內,周圍都是死寂一般的匣谷,想找出一隻老鼠都找不到,更別提其他猛獸了。

  坐在地上喘息一會兒後,邵玄動了動酸疼的如僵化一般的肌肉,才慢慢站起來,走到一旁摘果子吃,消耗太多,吃點野果充饑解渴。

  還別說,這果子看著不怎麼樣,但脆爽多汁,吃下去之後也感覺有一股清涼之氣,沖淡了體內灼燒般的疼痛,經脈因為剛才強行拓展的傷也在快速修複。

  旁邊還有一片穀物生長,邵玄不知道那是什麼穀子,但工甲恒說過,這裏的東西都是能吃的,是曾經匣人們種植之物,後來匣部落解散分開,匣人離去,這些穀子在這裏自由生根發芽,一代又一代生長,而每當有匣人來此,也會將這裏打理一番。

  邵玄一連吃了好幾個果子,饑餓感稍緩,體內的傳承之力在恢複中,只是速度非常緩慢,等到恢複至原來的樣子,也不知道要多久。這次確實有些超過極限,但邵玄也有種感覺,這次之後,體內可以囤積的圖騰之力以及傳承之力,相比起以往,可能會有一定增長。

  是否真如此,等完全恢複就能知道了,若真這樣的話,也是個好事,邵玄打算以後再多對著骨飾練一練,若使用好了,對炎角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大的助力。

  山壁上爬滿了各種藤蔓,有的上面還掛著果子,有些還只是花期,另一些大概已經結過果了或者尚未到開花結果時節。

  邵玄走到一處,摘了藤蔓上掛著的果子,難得來這裏,嚐嚐工甲山谷的特產。

  摘果子的時候。果子帶動藤蔓上的葉子動了動,邵玄動作一頓,手從藤蔓的果子上挪開,撥開葉片,露出山壁。

  山壁上有一些字,而且,字跡並不都是一樣的,字的大小也不同。

  這些並不是雲紋,邵玄能看得懂。

  一列看下來,邵玄發現,這更像是在針對前面的問題作出的回答,所以,邵玄沿著字跡找過去,找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列。

  刻字的人應該不是匣人,他找到了這裏,卻發現並不能走進工甲山內,還差點將自己給逼死,畢竟,匣巫布下的禁制可不是鬧著玩的,外部落人無法踏入。

  萬般糾結之下,那人便在山壁上刻了自己一直弄不明白的問題,他自己鑄鍛的銅器總是出現這樣或那樣問題,他覺得礦石熔煉的時候肯定出錯了。

  刻字的時間很久了,或許那個時候,鍛造工藝還沒有如今這樣的程度,也只有極少數人掌握其中的技巧,那人醉心於鑄鍛技藝,卻沒有天賦,也沒有找到其中的技巧,又找不到其他匣人解惑,不知道從哪裏得知的工甲山的事情,便過來了,而且還成功到達這裏。

  只是刻了自己的疑問,那人便離開了,後面再沒有看到他的字跡。

  在那人刻下自己的疑問之後,終於某一天,來到這裏的一位匣人看到了山上的字,好心情地在山壁上刻下了自己的回答。總的意思就是:首先,要掌握火候,其次,要注意熔融之時所出現的氣。其字跡帶著一股飄逸之感,見字如見人。

  而且,這些字雖然是刻上去的,但字跡轉折之處非常自然,並沒有斷截的感覺,渾然一體,隱隱有一種氣勢在醞釀,可見刻字之人的功底。

  第一個回答的人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又有匣人來到這裏,看到了山壁上的這一問一答,手癢之下,對第一個人的回答做出了補充。他對前者提出的控製火候和觀察熔融之氣,做出了具體的解釋。冶煉之時,礦石熔融之下會冒出各種不同顏色的氣,首先是黑濁之氣,而隨著熔爐溫度升高,便會出現黃白之氣,這時候還不行,熔爐溫度再上升,會有青焰冒出,見到青白之氣,待完全熔融,便隻剩下青氣,這時候就基本可以熔鑄了。

  第二位回答者所刻下的字中規中矩,而且每一個字都很認真,沒前者那麼飄逸。

  再往後看,還有第三位回答者。他不僅對前兩者的回答做出了補充,還說出了不同器物鑄鍛時的最佳比例,畢竟,銅器裏面,並不全都是銅,還有其他金屬,不同用處的工具,其內各種金屬含量也不同。

  邵玄掏出一張獸皮,將這些都寫下。

  再往後,還有第四位回答者,首先他承認了前面幾人說的話,然後提出了一些個人的見解,比如,在熔煉的時候,加入一種獸血,會讓鍛造出來的銅器更加堅固,甚至能輕易斬斷石頭。

  邵玄繼續抄,幾乎是將山壁上的字縮小後複製到那張布獸皮上,包括所寫之人的刻字風格。尤其是這第四位回答者的話,可惜,上面提到的xx獸的血,獸的名字就像是被和諧了一樣,邵玄看不懂那兩個字,無法根據這兩個符號般的字猜出他到底說的是哪種獸,不過邵玄還是照著寫下來,先抄了再說,以後再問人。

  繼續往後看,終於有人對前者提出反駁了。大概是為了尊重先祖,沒有直接爆粗口,也沒有說「瞎扯淡」之類的話,但也留下一句:「金之工豈可參雜他物?!」

  這位刻字的時候情緒應該是非常激動的,每個字都刻得很深,非常有力,恨不得使勁鑿下去似的。他反駁前者提出的在熔煉過程中加入獸血的方法,覺得那是歪道。

  再往後看,也有人刻字,都是針對是否在熔煉過程中加入獸血這件事情,是否需要參雜其他東西,或者用比較偏門的方式來製造兵器及其他,刻下自己的見解,甚至有人表示曾使用人血。有的人同意,有的人反對。

  到了最後的一位刻字者:先祖和前輩們都說得都好有理,待我回去驗證驗證……

  再往後,就沒了,最後那位留言的人也沒再回來。不僅是最後那位,前面的人都沒再回來,否則肯定會在上面繼續「探討」的。對於先祖,他們雖然尊敬,但不至於像其他部落那樣,他們並不認為先祖的話全都是對的,鑄鍛技藝在進步,在革新,他們在崇拜先祖感激先祖的同時,也相信自己所掌握的新的東西。

  邵玄也不知道最後那位到底驗證成功沒有,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在熔煉時加入其它的東西,他將山壁上的這段跨越千年甚至更久的「探討」,一字不漏地記下來。

  匣人在外的時候,對自己的技藝是很保護的,他們不會讓外人學到自己的技藝,但在這裏,卻像是摒棄了其他血緣隔膜,純粹以論技的態度來探討,大概也抱著一種讓後人瞻仰的心思在內,末尾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惜,都只有一次留言的機會,離開之後,沒有人再回來。

  寫完收筆,胳膊還酸疼著,邵玄收起獸皮卷放好,動了動胳膊,又吃了幾個果子,找個適合睡覺的地方打算休息。

  現在已經快天黑,再加上今天消耗了不少力量,邵玄也需要好好地休息一番,讓近乎枯竭的力量盡快恢複。

  山谷內的夜晚有些涼,不過這點涼意邵玄不在意,摘了個瓜當枕頭,躺草地上睡著了。

  工甲山內,工甲恒看著牆壁上先祖們留下的東西,看了一整夜,白天有陽光從一些透明的晶石上照進來,能借著陽光看牆壁上的字,以及匣人天才的先祖先輩們留下的東西,晚上他則拿出邵玄給的發光晶石,繼續看。

  等工甲恒回過神來的時候,雙眼都熬紅了,卻精神十足,恨不得一直這樣繼續看下去。

  工甲山內,除了最早的匣人先祖們留下的東西之外,每一位過來的匣人,也都會將自己最拿手的技藝奉上,讓後來的匣人後代們學到他們最精華的最值得驕傲的東西。匣人之技,令世人讚歎,每一位前來的匣人們留下的最優秀的技藝,堪稱無價之寶,也是無數匣人們畢生渴望的。

  寶啊!全都是寶啊!

  現在,這些寶物都在眼前,這讓工甲恒如何能淡定得了?

  不過,他現在肚子有些餓了,而且,山外還有邵玄這個讓他忌憚的人,他得出去看看,不然不安心。

  昨天察覺到動靜的時候,工甲恒就想出去瞧一瞧了,只是那時候正看得入迷,外面的動靜也沒有持續下去,他才沒出山。

  工甲山內有一個池子,由地下泉水冒出而形成,被稱為鼎池,因為那個池子突起於地面,看上去就像一個鼎,山外谷裏流淌的那條小溪,就是鼎池的水流出去的。

  鼎池池水清澈,終年不乾,其內還有一些巴掌大的小魚遊動。

  工甲恒用旁邊的抓魚工具撈了幾條魚,起身出去。



第四一七章、核種來歷

  走到大殿,工甲恆小心看了看,沒發現邵玄的蹤影,再仔細觀察,大殿內還是之前的樣子,十八個銅人像完好地站在那裡,沒有變化,殿內一切都是原樣,暗處的機關和陷阱等都未觸發。

  邵玄確實沒有再踏進來。這讓工甲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情也頗為複雜。

  若是其他心懷不軌的人,工甲恆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藉助山內的力量將其抹殺在此,可邵玄雖然對匣人的技藝好奇,但並沒有那麼貪心,若是其他人的話,或許在工甲恆離開的這段時間,繼續往裡闖了,甚至可能會威脅工甲恆,讓他交出工甲山裡的東西,但邵玄並沒這麼做。而且,邵玄還幫過忙,若是沒有邵玄,工甲恆知道自己再用二十年也未必能到達這裡。

  這個忙,工甲恆記著。

  只是,邵玄這個人,太古怪。

  工甲恆摸了摸自己密匝匝的絡腮鬍,先前邵玄踏進殿內的情形還清晰印在他腦子裡,真是……嚇得他鬍子都斷了不少。

  不過,只要邵玄不強闖進山,工甲恆還是非常願意與這位交好的。

  提著魚從山內出來,工甲恆站在門口,視線朝周圍掃了一遍,一眼就看到那個直徑逾十米的圓坑。坑很淺,只有一掌來深,但是坑內非常平坦,像是被誰一刀削平整了似的。

  這個凹陷的圓形,之前是不存在的,這點工甲恆非常肯定,若是之前就在這裡,他絕對會記得。

  想到自己在山內感受到的那一次震動,工甲恆又不淡定了,他在山內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工甲恆找到邵玄的時候,邵玄正枕著一個白色的瓜睡著。

  感受到有人接近,邵玄就醒了,只是聽腳步聲很熟悉,他才沒有攻擊。

  「出來了?」邵玄打了個哈欠。

  「在這裡睡得好吧?夢見什麼好東西了?」工甲恆見邵玄睡得挺香,打趣道。

  「夢到你先祖了。」邵玄答。

  「……呵呵。」工甲恆沒當回事,壓根不信邵玄這話。

  邵玄也不多說,起身將那個當枕頭的瓜切了,分工甲恆一半。

  「這瓜不錯,我能弄點種子回去種嗎?」邵玄問。

  「你帶走也種不了,它們只能生在這裡,種到其他地方都種不活,聽聞以前有不少人帶過種子出去,連發芽都不成。」工甲恆說道。

  「那我只能在這裡吃了。」邵玄有些遺憾,見到工甲恆手上提的魚,問:「這魚哪兒來的?」

  「山裡有個池子,這是池子裡的魚。待會兒吃點這個。」

  邵玄看了看那幾條魚,以前沒見過,魚身上還帶著一條條綠色的斑紋。有魚吃總比一直吃瓜果好。

  「已經學藝完了?」邵玄問。

  「沒呢,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工甲恆一抹嘴,道:「我可能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若是你等不了就先回去,我學完之後,再去炎角部落找你,到時候送你幾把我打造的兵器。」

  「有礦石?」邵玄問。

  「山內有通往礦地的通道,你們外族人沒法去。」

  果然是有核種的。對於工甲恆的說法,邵玄也相信,若是那麼容易就能弄到核種或者礦石,這麼多年,前來工甲山的外族人沒一千也肯定過百了,但沒有一個人能將核種弄走,匣人敢直接將核種留在這裡,自然有他們的底氣。

  邵玄現在沒那個能力,也不肖想工甲山的核種了,轉而問工甲恆:「有兩個字問問你,我看不懂。」

  邵玄用劍在地面劃動,將之前在山壁上看到的那兩個看不懂的字寫下來。

  在邵玄寫的時候,工甲恆面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這個,你在哪裡看到的?」工甲恆問。

  邵玄抬手指向山壁,那裡刻了。

  工甲恆眼皮一跳,差點蹦起來:「怎麼可能?!!」

  邵玄走到那個山壁前,撥開藤蔓上葉子,指著山壁上那兩個不認識的字:「喏。」

  工甲恆面上抽了好幾下,想生氣又氣不起來,最後無奈長嘆一聲,苦笑道:「真想不到。」

  「你先說說那兩個字到底什麼意思,這可不是工甲山裡面的,這就光明正大刻在外面,上頭還有外族人的字呢。」邵玄說道。

  工甲恆蹲在地上,從藤蔓上扯下一片葉子,使勁嚼了嚼,半晌才道:「那不是兩個字,是一個字,意思是青面獠牙。這些在山內先祖留下的記載裡面寫了,是先祖們自創的字。」

  難怪不認識,邵玄還以為是自己認識淺薄,字沒認全,沒想到這字還是人家原創的。

  「你先祖真牛。」邵玄道。

  「啊哈哈,我也這麼覺得!」工甲恆笑得一臉的自得,但隨即笑意就淡了,「我原以為,這些只會留在山內的寶藏裡,卻沒想,竟然在外面也刻了。」

  「所謂的青面獠牙獸,其實指的一種凶獸,它們身形並不大,面青色,有非常厚的皮,有蹄無角,還有兩顆長長的向長的尖牙,經常在山間跳動,雖然它們看上去非常凶,性情也很凶悍,經常攻擊其他獸類,但其實它們是吃草的。」

  工甲恆一邊說,一邊在地上畫了個簡筆畫。

  說簡筆畫還沒誇張,十分簡單的幾筆,是工甲恆看過先祖記載裡面的畫之後,畫下來的,沒有故意糊弄,因為先祖的畫技同樣有限,畫的就是那樣。

  「不過,後來有前輩們證實,一種吃石頭的蟲子,身上的血能勝過青面獠牙獸數倍,只是那種蟲子不好找,普通的小蟲子壓根不行,得是凶獸級別的。」

  「石蟲?」邵玄對這種生物比較熟悉。

  「應該是吧,不同的地方叫法不同。」工甲恆看山壁上的討論,已經將不少秘技透露出來,連什麼時候加入獸血都寫了,看得工甲恆恨不得捶山。如此輕易地透露這些真的好嗎?!

  但既然是先祖們留下的,他也不好將這些都毀了,只是糾結不已。可轉念一想,這也是先祖們自信的地方,他們不怕,就算別人掌握了這樣的法子,打造出來的兵器也比不上他們的傑作。

  這麼一想,工甲恆又自覺慚愧,果然,不管是從心境上還是技藝上,他還需要向先祖們學習。

  調整好心態,工甲恆再看向山壁上的字的時候,淡定多了,還學著在山壁上留下一句與前面那人類似的話,末尾刻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些討論裡面,邵玄也知道了不少鍛造上的東西,再加上他已經掌握的,邵玄相信,只要有礦石,他同樣可以打造出銅器來,只是銅器的質量不知道會如何。

  「核種,到底是如何來的?」邵玄問。

  這個,工甲恆以前不清楚,但是昨天他在先祖留下的記載上知道了,也不是什麼絕密,聽邵玄問,工甲恆便道:「核種來自天外。」

  「天外?!」邵玄詫異。

  「嗯,兩千多年前,核種降臨,分散於各處。一開始,很多人將核種奉為神物,但後來,擁有核種的部落,越來越多人死去,大家又將核種視為魔物,是死亡的象徵,將它們扔的遠遠的。可是……」

  說到這裡,工甲恆眼中露出傲然與自豪,「我們匣部落周圍也有核種降臨,只是,與其他部落不同,我們發現了核種的秘密,它不是魔物,是改變世界的無上至寶!」

  匣部落的崛起,起源於核種,他們最先發現了核種的使用方法,並打造銅器,其他部落從匣部落換取銅器,於此同時,六大部落也在收集核種,並同樣掌握了核種的使用方法,自那之後,戰亂掀起,席捲整片大陸,在匣部落先祖的記載裡,稱為「核種之戰」。

  在大陸的歷史上,有兩個階段性的跨越轉折,一個是火種之變,那之後,部落的火塘再無火種;第二個轉折就是核種,那之後,六大部落成為真正的六大部落,他們控制了絕大多數的核種,其他小部落只能喝湯。

  後來,稷部落收服其餘五個部落,統稱「宏」,城漸漸形成,六部人手下眾多奴隸,他們也被稱為奴隸主,稷部落首領稱王。

  不過,對匣部落來說,那些都與他們無關,他們一直沉浸在鑄鍛之中,並為之著迷,而六大部落也沒有找匣部落的麻煩,反而還經常重禮請匣部落的人為他們打造金器。

  在利益的引誘下,匣部落很多人離開了,後來,因為地勢變動和核種的原因,匣河乾了,變成匣谷,核種長期的影響下,匣谷變成死谷,並因其天然地勢形態,成為一道迷宮。

  匣人先祖們為了部落,不得不離開這個地方,在離開前,他們造了工甲山,並且繪出了藏著諸多秘密的雲紋圖,讓匣人後代們莫忘了這個地方。一代又一代下來,每一位來到這裡的匣人,都會將自己最自豪的成果奉上,這裡就是他們的信仰之地。

  慢慢地,這裡也就成了一個聚寶地,因為在工甲山內,有各個時期的匣人們最珍貴的,平日裡捨不得與他人分享的的獨門技藝。

  作為最先製造出銅器的匣人,並不屬於六大部落之一,論規模,論在大陸的地位,匣部落與六部諸城仍然有不小的差距,而且,匣人越發分散,想再聚集起來,也難了。

  邵玄在心底感嘆:這就是搞技術跟搞政治的差別。

  給邵玄講完那些,工甲恆覺得慚愧,他來這裡,也沒什麼個人秘技能奉上,只能在學習之後,親手打造一個器物留下當貢品。

  「所以,我得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邵玄你如何打算的?」工甲恆問。

  「大概過幾天就離開。」邵玄道。

  工甲恆點點頭,「我學成就去炎角部落找你。對了,那裡的圓坑,是怎麼造成的?」

  「我踩的。」

  工甲恆:「……」你快點走吧!這裡經不住你踩!!

  惦記著工甲山裡的東西,工甲恆在外面吃了點東西之後,又進山了。

  在工甲恆進山不久,邵玄走向山谷一個地方。他說他夢到了匣人先祖,並不是假話。



第四一八章、炎角邵玄留

  邵玄昨晚睡覺的時候,夢到了很多人,全都看不清樣貌,但邵玄知道,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看到有人在山壁上刻字,在之前見過的那處山壁,陸續有一些人過去,先是一個人,氣急其敗壞的樣子,在山壁上刻下了第一列字,再之後,就是接連出現的人,有的只是駐足觀看,然後離開,而有的人則提刀刻字,有的看上去穩重,有的頗豪邁。

  而除了那裡之外,山壁上還有其他地方,也有人刻字。

  所有刻字的地方,有兩個處前往的人最多,一個是他之前看過的,關於是否在鍛造的時候加入獸血的討論。而另一處則在……

  邵玄依照昨晚睡覺的時候夢到的,來到另一處山壁,這周圍的植物不少,藤蔓密密麻麻,將山壁靠近地面的地方,幾乎全部覆蓋住,也將山壁遮得嚴嚴實實。

  邵玄將攀附在山壁上的藤蔓小心剝下來,看到了山壁上的字。

  不過,與前面山壁上的刻字不同的是,這裡最開始的這些字,是用顏料寫上去的,只是不知道寫字的人用的是什麼顏料,顏料竟然滲入石壁之中,字跡得以清晰保存長久。

  上面的字,鋒芒畢露,由字就能看出寫這些人,當時是何等的傲氣。

  再看上面的字:「吾平日觀測草木水石之生死凝澤,觀測天地盈虛,今已知核種金石之變,前來討教!」

  翻譯過來一句話:老子就是來砸場子的!

  那句左側,畫上了幾個同心圓環,每一個圓環離圓心的距離不等,有的近,有的遠,環與環之間的間距也不等。各個同心圓環上,還有一條條的線,以及各種標注。看起來非常複雜。但是,圓環上的標注,卻讓邵玄欣喜不已。

  那上面的符號邵玄不懂,但他能根據後面的文字,推測其中一個就是銅,另一個是錫,至於另外幾個,肯定是其他金屬了。

  看到這些,邵玄心跳都加快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核種的核心秘密。工甲恆所講的,不過是一些歷史性的東西,而這上面,則是剖開的真相。

  原來,核種能讓石頭做出這樣的變化,原來,以前那些工作在核種周圍的人,是利用這樣的規則來收獲礦石的。

  按照這位易部落人所說,給他一塊礦石,他能知道這塊礦石是核種圈裡面哪一處的。甚至能說出這塊礦石最適宜制造哪種金器。

  這後面同樣署名了,「易曲」。

  不得不說,這位叫易曲的易部落人,讓邵玄深刻了解了核種會給石頭帶來什麼樣的變化,以及最後變成什麼樣。哪種金屬分布在哪個圈內,打造哪種器物最合適的金屬比例是多少,等等這些,都有列出來,而且還列了「公式」,只是那個公式由圓環圖譜推演而來,邵玄暫時還看不懂。

  必須承認,易部落的這些人,實在是太有才了!

  原本邵玄只以為易部的人只以卜筮出名,卻沒想,這些人的腦能力實在是太發達了!

  而在易曲之後,有匣人回覆了。相比前者復雜的文字圖畫,這位匣人只是回覆了很簡單的兩個字:「屁話!」

  字是直接刻上去的,刻得大大的,每個字都刻得非常有力。很顯然,當時刻字的人,心情是相當不好的。任誰被打上門來也不會有個好態度,更何況,這些東西他們壓根看不懂!

  再後面,又有易人前來,用類似的顏料,接著前面匣人的回覆後一列,寫道:「觀前輩之言,吾深有感觸。」

  後面這位易人所說的「前輩」,自然指的是易曲了,並且還將他自己的「感觸」寫出來了,是一個升級版的圓環圖,上面的同心圓環更密集,每個圓環的粗細也不同,圖上的橫折線條也更多,能夠進行更精確的計算。

  圖之後,還有話,而且顯然是對易曲說的:「以上就是晚輩總結所得,至於匣部諸位,無知之人,吾輩羞與之言論!」

  字跡沒有那麼張揚,顯得內斂,運筆方式帶著溫潤之感,可是寫出來的東西,卻並不輸給他的前輩易曲。

  而對於這位易部落人的升級版「公式」圖譜,後面到來的匣人給出的回覆,同他的匣人先輩一樣簡潔:「全是屁話!」

  前面易曲的圖他們都看不懂,後面這位升級版的,他們就更看不懂了,但是這不妨礙他們嘲諷易部落人。

  再後面,還有易部落人與匣部落人的爭論,從金器的比例,到礦石的組成,以及最適宜的開採時間,都有爭執。只是,一個偏向於理論,一個偏向於實際經驗。

  匣人秉承的是,多動手,千錘百煉。匣人本就在鑄鍛之技上有極高的天賦,這個是其他部落人所無法相比的,天賦加勤奮,所鑄鍛出來的東西才會讓人驚艷。

  而易部落人,腦力發達,精於術數,卜天測地算萬物,一個銅器他能給你將銅錫比例分析到小數點後十位。

  一個注重實際行為經驗,另一個偏向術算理論;一個鼓勵凡事勤動手,另一個鼓勵萬事勤動腦。

  匣人說:易部落愛鑽牛角尖,嘴皮子一掀就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

  易部落反駁:這叫嚴謹,此乃實力。

  匣人說:易部落的諸位,沒事別瞎想,想太多會變神經病的,多動動手,一個個跟弱雞崽似的,能掄得動錘嗎?

  易部落的人則嗤之以鼻:我這麼聰明,比你們這些只掄錘子不動腦子的傻瓜強多了,我們只需要動動腦子,就能碾壓你們千百次!怎麼說,我們也是六大部落之一,比一盤散沙日漸衰敗的匣人好多了。

  匣人:我們願傾盡畢生之力,攻金之工,能挖掘核種最大的價值,能改變世界,你們能幹什麼?圈了核種就為口頭上的幾句話?浪費!敗家子!難怪被稷部落給收了!還是觀測你們的草木生死去吧!

  ……

  邵玄看著他們的爭論,笑得嘴巴都快裂了,拿出獸皮卷,將這些全抄下來,這裡面包含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不僅是易部落的人列出的那些複雜的公式般的圖譜,還有他們爭辯之中所透露出的東西,比如,易部落的人很多身體較弱,他們擁有核種,卻並不用於鑄鍛,主要用途是為了推演測算。還有一些關於匣人的工甲恆未說過的歷史。

  當然,技術是在爭吵中出來的,這雙方的爭吵,也提到了不少鑄鍛方面的事情,都是一些非常有用的技巧,邵玄一字不漏地抄下來。

  在這裡,邵玄見證了一場跨越千年的山壁上的論戰。

  之前在另一處山壁看到的,還能說是探討,畢竟刻字的人雖然會激動,但基本都是匣人,刻上去的字句,語氣還是比較緩和的。而這邊的,若有真人在此,肯定會是一場激烈的口水戰。

  核種的來歷,邵玄已經知道了,核種的作用,邵玄也清楚了,甚至金屬的分布以及一些鑄鍛的技巧,都有了解,這些全記錄在獸皮卷上。只是想起當年他在沙漠裡看到的,那些人挑選石材放置在核種周圍,不同的石材,核種對其的影響也不同,具體如何,這個邵玄得自己找答案。

  邵玄又找了其他幾處山壁,只是,那些地方的刻字就要隨意很多,大部分是匣人之外的人所刻,也沒有太大的用處,多半都是為了表達到此一遊的郁悶心情,畢竟他們好不容易來著這裡,卻沒能進去工甲山,想要毀掉這裡,卻扛不住這裡的守護禁制。

  總的來說,邵玄對於到手的收獲還是很滿意的。

  接下來的時日,邵玄在山谷內恢復傳承之力的同時,也挖掘山谷裡一切有用的東西,研究易部落人留下的那幾個複雜的圖譜。不管是易部落人留下的東西,還是匣人留下的技巧,都是非常有用的,邵玄如實能將這些融合,理論聯繫實際,在以後打造金器的時候,也能便捷得多。

  其間工甲恆出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出來,摘了一些食物就進去了,看上去像是沉浸在某種狀態之中,對外界一切毫不理會。邵玄有次還發現,這人摘果子的時候突然一掄臂,將果子捶成果醬也不自知。

  這是太過投入,以至於忽視了周圍的一切。

  又過了十天,邵玄感覺體內的傳承之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再在這裡試一試激發骨飾的力量。

  為了不踩出更多的坑,邵玄打算還是在原來那個圓坑的地方嘗試。

  這一次,有了先前的經驗,邵玄熟練了很多,藉著谷內匣巫的禁制壓力,催動體內的傳承之力,讓火焰人終於再次出現。邵玄嘗試走路,依舊沒能走多,只跨出了一小步。

  然後,地上原本直徑逾十米,一掌來深的圓坑,變成了直徑近二十米,半米深的圓坑。

  離開前,邵玄沿著圓坑的坑壁,在壁上刻下一圈字,感謝來到工甲山谷的諸位前輩,讓他這一行受益匪淺,末尾署名——炎角邵玄留。


第四一九章、肥鴨子

  邵玄在工甲山谷內又留了十天,等體內的傳承之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才離開。

  離開前,邵玄朝山谷內行了一個禮,雖然不認識那些在山壁上留字的人,或許這些人已經早離世了,但想想抄到的那些東西,邵玄也要表示一下。

  摘了一片葉子,給工甲恆留字之後,邵玄便打算離開山谷,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用,邵玄能感受到一股排斥力存在,就算敲鐘也無法聽到回音,剛一敲響就會被噤聲,這裡不歡迎外來者。

  邵玄本打算沿原路返回,卻發現,之前工甲恆來時推動的那扇門打不開了。強行轟開?不知道會不會觸動什麼禁制。

  不過,來時的門打不開,邵玄卻發現,山谷的另一處出現了一個開口。

  開口處的門看上去與山壁連成一體,再加上有藤蔓覆蓋,諸多植物遮掩,若不是它自己打開,邵玄還真不會發現這個門。

  裡面漆黑的通道,與來時所走的那個過道很相似,裡面似乎並不是完全閉塞的,雖然帶著一股陳腐之氣,卻並不濃烈,而且,這其中還隱隱帶著一些其它的氣味。

  想了想,邵玄抬腳踏進去,沿著這個開口離開。

  將晶石拿出來照明,邵玄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周圍牆壁上的痕跡。以前應該也有人朝這邊走過,牆壁上有劃痕,是刻意留出來的,為了防止後面出現岔口迷路。接著往前走,邵玄發現這條通道並無岔道,只是能感受到這條通道彎曲繞行,不知道通往哪裡。

  通道內上方有一些小孔,不知道通往哪裡,也沒有光從裡面透出來,但是能感受到有空氣從小孔之間流通。

  繼續走,最後等重見光明的時候,邵玄發現,他已經不在工甲山谷之內了。

  往後看,是一片綿延的山脈,往前,是大片翠綠的山林。

  並沒有見到帶著死亡氣息的匣谷,彷彿從這條過道走出來,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般。

  這裡不是邵玄所熟悉的山林,也不是同工甲恆來時所走過的地方,周圍的林子非常陌生。

  邵玄從過道內走出來之後,就聽身後一聲響,洞口自動封閉了,封閉之處同周圍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突兀之感,若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知道這裡有一條通道。

  邵玄看了看天山的太陽,確定方位,還好,沒有偏離太遠,只是,要回到來時的路線,得繞個遠路。

  進了山林,邵玄也不擔心沒食物。

  周圍有鳥叫蟲鳴的聲音,可是,邵玄卻沒有見到一隻飛蟲或者飛鳥的影子,草叢裡也沒有蟲子們跳動爬過的身影。

  越往前走,蟲鳥之聲更加活躍。

  並不算粗壯的樹木,枝葉隨風擺動,一陣陣蟲鳥之聲在邵玄耳邊響起。

  邵玄仔細分辨了一下,原本在樹枝間尋找飛鳥身影的視線,移到周圍的樹上。

  聲音不是什麼鳥發出來的,而是這些樹!

  至於蟲鳴聲,也不是蟲子叫出來,而是地面那些草叢發出的聲音!

  尤其是陣陣風吹過的時候,蟲鳥之聲交雜在一起,隨著風吹動,陣陣起伏。

  真是一片奇怪的林子。

  同之前邵玄遇到過的那片林子一樣,這林子裡也有一種障眼法,容易讓走在其中的人迷失方向。不過,邵玄在來時既然能順利走過之前的林子,這片林子,也照樣能過去。

  走了近兩個小時,邵玄發現他既沒有離開這片林子,也沒有回到原地,甚至他還有種感覺,他這兩個小時所走的路程,其實並沒有離開起始點多遠。

  邵玄扯了一根草,試了試,草身柔韌,與他平日裡卜筮所用的草繩粗細相當,便直接用這根草嘗試卜筮。

  第一遍,失敗。

  再來,還是失敗。

  幾乎還沒等邵玄開始多久,草就應聲而斷。

  這並不是草的問題,邵玄覺得自己在卜筮的時候,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若是無法將所有的心力彙聚於卜筮上,力量混亂脫離秩序,失敗率自然會非常高。

  在卜筮的時候,周圍那些蟲鳥之音彷彿增大了,越發嘈雜,吵得邵玄根本無法靜心。想要卜筮,就得屏蔽周圍所有的聲音。

  邵玄先在周圍布置了一個預警陷阱,若是有人或者其他猛獸接近,他也能感知到。布置好一切後,邵玄封閉起聽覺,將周圍的一切聲音隔絕,閉上眼,再次卜筮。

  這一次,卜筮容易了很多。

  看著最後打出來結,邵玄繼續封閉聽覺,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也沒有去看周圍的樹林草叢,就只是直直朝一個方向走,毫不分心。

  走出這片古怪的林子時,邵玄頓時感覺渾身一輕。撤掉屏蔽,周圍的鳥獸聲傳來,不是前面那種純粹的蟲鳥之聲,邵玄能聽到其中摻雜的各種獸類所發出的聲音,還有樹葉的唦唦響,附近應該有個小瀑布,邵玄聽到有流水從高處降落的聲音。

  一切都恢復到平常的樣子。

  這樣的林子才是正常的,雖然林子裡可能也有各種威脅,各種凶猛獸類,各種奇異植物,但卻讓邵玄有種輕鬆舒爽感。

  山林就該是這樣的嘛!

  在瀑布下的水流旁邊洗了把臉,獵了一隻倒霉的大山豚填飽肚子,稍作休息,邵玄打算繼續趕路。

  這裡並沒有多少凶獸,甚至獸類都相對較少,邵玄找那一隻山豚也花了不少時間。飛鳥也不多活躍,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飛過,卻並不似邵玄平日裡見到的一群飛鳥集體起飛的情形。這裡,顯得單調許多。

  大概這裡仍然離匣谷比較近,所以各種動物才會少。

  不管怎樣,此處不宜久留,邵玄打算盡快離開。

  天空有一隻毛色翠綠的鳥飛過,它眼睛那裡有一些枯葉狀的花紋,像是帶著眼罩一般。看形態,就像是一隻肥鴨子。

  那隻翠色的鳥停歇在離邵玄將近三十多米遠的樹上,扭著脖子看著邵玄。

  「咕咕——嘎!」

  那隻翠色的鳥怪叫一聲,見邵玄沒動,它便從樹上飛下,直接在水面降落,然後收起翅膀,在水面划起水來,時不時將脖子往水裡伸一下,然後抬起使勁擺水,擺過之後,繼續旁若無人地在那裡游來游去。偶爾還從水裡叼出一條小魚,仰頭吞下去。

  不得不說,在周圍飛禽走獸數量都很少的時候,見到這麼一隻肥鴨子,確實讓人心動。

  可邵玄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出手。

  剛才那隻肥鴨子從空中降落到樹上的時候,邵玄敏銳地發現,那隻肥鴨子的腳趾前端有如鋒利的鉤子,牢牢鉤住樹枝,可在它降落到水面前的一刻,兩隻腳的腳趾之間卻突然展開如蹼一般的膜。

  似游禽,卻又擁有猛禽一般的利爪。

  這隻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無害。

  不過,這麼一隻肥鴨子,在邵玄面前游過來,又游過去,就好像在跟邵玄說:來呀,吃我啊!

  邵玄撿起旁邊地上的一顆石子,朝那隻肥鴨子射過去。

  不過,那隻肥鴨子似乎早就有所準備,在邵玄有動作的時候,它就直接來了個水上漂,展開翅膀快速踏動帶著蹼的腳掌,從水面上嗖地跑過,帶起一路水紋。然後便展翅飛起,腳掌上的蹼也收縮,餘下的只有如鷹一般的利爪。

  從水面出來,那隻肥鴨子並沒有直接飛高,而是在樹林間飛動,偶爾才飛起來,看上去就像是長太胖吃太多飛不起來的樣子。

  邵玄繼續追,在快要追上的時候,那隻肥鴨子卻又像是安裝了推進器似的加速,一邊飛還一邊嘎嘎地叫。

  周圍的樹非常粗,二十人不可環抱,附近很少有鳥獸活動,這樣一來,在其中飛快躥動的翠色肥鴨子,就非常惹眼了。

  邵玄追著那隻肥鴨子在樹林間奔走,以他的速度,是可以很快就將那隻肥鴨子抓住。但是,他並不急,只是保持著一個距離跟在後面,看著那隻肥鴨子在前面嘎嘎地叫。

  在那隻肥鴨子停下來的時候,邵玄也停住腳步,並不往前。

  歇在一根離地十七八米高的樹枝上的翠色肥鴨子啄了啄毛,又看向邵玄,似乎對邵玄停在那裡很好奇。

  「嘎!」肥鴨子又叫了一聲,還張開翅膀晃動了它那一身的肉。

  邵玄沒有去看它,任由它在那裡亂晃亂叫。視線在周圍的林子裡掃了一圈,握緊手上的劍。

  當肥鴨子停下來,周圍就顯得非常安靜了,只餘風吹動樹葉的唦唦響,有獸叫,但離這裡有些遠。

  就在這時,林子裡突然衝出一道黑影,劍刃反射的寒光帶著慘烈與凶獰,一晃而過,空氣都化為道道鋒銳的氣勁,直逼邵玄而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同時衝出一個黑影,對方並未拿任何武器,但手臂之中卻蘊含著雄渾而堅實的力量,雙臂化刀,劈出之時,空氣都發出撕裂的咆哮。

  兩人呈包夾之勢逼近。

  邵玄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在這兩道人影衝出之前便有了準備,並沒有硬擋下這兩人的合力圍擊,而是朝前方奔去。

  砍下的劍身將地面破開一道裂縫,泥土和草屑被高高震起。

  一劍劈空,對方卻並沒有失望之意,只是聯合另一人繼續追擊,帶著戾氣的面上,多了一分狡詐的意味。



第四二零章、劫殺

  「小子,將你在工甲山找到的東西交出來!」後面一人吼道。

  「若交出來,饒你不死!」另一人威脅般將拳頭捏得連連爆響,顯示著他的力量,邵玄在前面跑動也能聽到拳頭的爆響聲。

  邵玄沒有理會兩人的話,繼續往前跑。

  「你跑不掉的!」後面人喊道。聽起來有些急,可若是看他面上的表情,卻能發現,他並非如聽起來那般急切,反而帶著一種狡猾的獰笑看著邵玄跑動的背影。

  歇在樹枝上的翠色肥鴨子,腳趾在樹幹上抓動,它一激動的時候就喜歡這樣。再次飛高,歇在更高的樹枝上,離開下方的戰場,兩顆黑豆似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下方,伸長脖子,生怕錯過下方的事情。

  在邵玄所跑的方向,粗壯的樹後,一個人消無聲息停在樹幹上,雖然離地近五米,卻能如昆蟲般緊貼樹幹而不發出任何聲音。

  此時,這人聽著越來越近的動靜,眼中期待而殘忍的笑意一閃而過,手指間翻出一片片不過手掌長且極薄的銅刀,刀尖在暗處泛著著冷光。

  快了,已經很近了。

  躲在樹後的人伸出舌頭撩了下嘴,他似乎聞到的鮮血的氣味。只等目標從樹旁邊經過時帶動早已埋伏好的陷阱,四周打磨得尖尖的骨刺就會如離弦的箭支射出,將人釘死。設置的陷阱只有一個死角,就是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其他地方,都在骨刺籠罩之下!

  就算釘不死,他再趁對方陷入混亂,補上幾刀。想一想,他們的計劃簡直完美!

  仔細聽動靜。目標近了,目標還在跑動,目標跳起了……嗯?跳起?!

  貼在樹幹上的人驟然升起一股極危險的感覺,瞳孔剎那間收縮至針孔大小,如置身寒冬一般,寒氣沿著脊椎直沖大腦,差點讓他控制不住平衡而從樹幹上掉落下去。心砰砰猛地跳動,他想要伸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目標的動作太快了,太過突然,讓他根本沒來得及有所反應,耳邊就是一聲響徹山林的音爆。

  樹幹傳來劇烈的震動,震感瞬間傳遞至每一根樹枝,甚至每一片葉子。

  樹上的葉子如暴雪般脫離樹枝飛濺出去,鋪天蓋地地朝周圍散落。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被他們視為劫殺目標的人,這個本應該從樹旁邊經過而觸動陷阱的獵物,竟然跳起來了!不僅跳起來,而且還蠻橫果決地朝樹幹踹了一腳!

  粗壯的樹幹應聲而斷,樹身被踹而瞬間爆發出來的震動,也清楚傳遞給緊貼在樹幹上的人,將他震出一口血來。

  樹幹根本來不及消化這猛地一踹所帶來的沖擊。被踹點附近的木頭化為片片木塊飛起,在空中,分散的木塊接著又碎成木屑。

  巨大的樹幹帶著那一身茂密的枝葉倒地,令地面都為之一顫,山林裡,遠處的鳥獸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朝更遠的地方離去。

  咄!咄!咄!咄!

  樹幹的倒下以及四散的枝葉,觸動了埋伏的陷阱,隱藏在茂密樹枝間的打磨得尖尖的骨刺,從四面八方呈籠罩之勢射下來,有的射在樹幹上,有的射入草叢中。

  而跟著樹幹一起被震出去的人,在空中匆忙躲避,倒是借著樹枝躲過不少骨刺。可並沒能完全躲開,身上幾個地方也被射中,摔落在地。

  血液滴落在下方的草地上,一些冒出地面的如豆芽一般的植物抬起低垂的「頭」,張開豆莢似的「嘴」,大口吞咽著滴落的血滴。

  歇在高高的樹枝上的翠色肥鴨子,也被剛才這一幕嚇得羽毛都炸起了,換了棵樹枝歇著,它本想離開,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高處看熱鬧。

  追在邵玄身後的人,面上的笑意僵住了,剛才的表情像是被人拿錘子狠狠砸了一下似的,完全崩裂。來不及思考,也沒去想藏在樹幹後的同伙到底有沒有傷,傷勢如何,他們詫異於這個看上去很好對付的年輕人,為何會突然兇猛地朝樹上踹那麼一腳,就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埋伏似的。

  按說他們在這裡也打劫過好幾次了,碰上不好對付的人,他們就遠遠避開,遇到好對付的人,則會出手劫殺,他們沒那個能力去工甲山,只能將主意打到其他前往工甲山的人身上。

  他們聽說有兩個人去工甲山,其中一個是匣人,他們便再次計劃打劫,據說匣人進工甲山的機會要大很多。

  等了這麼久,他們終於發現了人的蹤影,只是,來人並不是那個匣人,而是同那個匣人一起的年輕人。

  若是碰到匣人的話,他們還會忌憚一點,匣人手上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秘技,但這樣一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年輕人,他們就不用考慮那麼多了,派了誘餌出去,將人引過來。這個人肯定是從工甲山出來的,說不定還從工甲山帶了什麼寶貝!

  可他們沒料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在山林裡生存、劫殺,數次徘徊於生死線之間,見多了各式各樣的目標人物,也碰到過難對付的角色,可是,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今天這樣的怪異情況。

  這小子,好像真將他們的計劃看穿了!

  更讓人忌憚的是這個目標的實力,竟然將那麼粗的一棵樹,輕易踹斷!能踹斷樹的人確實有不少,但未必有那麼輕鬆,就算能輕鬆踹斷樹,也未必能比得上剛才那種霸道的氣勢。

  再看倒地的樹上,幾乎沒有一片連著枝條的葉子存在,全都在這一踹之下震散!

  兩人來不及驚訝,因為他們發現,被他們視作劫殺目標的人,在踹出那一腳之後,猛地一個急轉,直奔著他們兩人沖過去,速度如電光。

  一個朝這邊奔過來,一個朝那邊沖過去,雙方之間的距離眨眼間縮短,兩股無形的壓力在空中沖撞開來。

  邵玄握著劍柄,反挑而上,擋住對方的劍鋒。

  劍刃之間的凌厲碰撞,讓那人握著劍的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麻,虎口被震得開裂,穩扎於地的雙腳竟在這一挑之下變得虛浮,整個人差點被掀起!

  論身高,大家都差不多,論體型,這小子看著也不比他們壯,還沒旁邊另一個揮拳的人看起來壯實,可偏偏就是這個被他們當做劫殺目標的年輕人,竟然一個照面差點將他掀翻!這他瑪到底什麼怪力?!

  挑開劍鋒時,邵玄感受到身側迫近的拳風,不閃不避,絲毫不收斂的蠻橫氣勢,一拳迎了上去。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如萬馬奔騰,在兩次嘗試激發骨飾之後,傳承之力的囤積更加充沛,而圖騰之力的運轉,也更加浩蕩。體表如火焰般的紋路,仿佛要灼燒一切,胳膊上的圖騰紋,一直延伸到拳掌。

  揮拳之人原本還帶著自信,這小子能踹斷那麼粗的樹,他也能,所以,在他看來,剛才那一腳並沒什麼,可當拳與拳相碰的那一刻,他才發現,他還是低估了對方,這是人嗎?這是兇獸吧?!

  咔咔咔咔!

  那人的手臂就像剛才被踹斷的樹上的樹枝,碎斷聲連連。

  還不夠!

  邵玄收回拳,又以雷霆之勢再次沖出,對方想要退,卻根本來不及,只一聲悶哼,朝後倒飛出去,身上數個地方裂開,血液噴炸而出。

  攻勢並未停止,還剩一個!

  握劍之人見兩個同伙接連被廢,知道這是個硬茬,也顧不上喘息,在邵玄出拳時,鋒利的劍刃帶動氣流的尖嘯劈出。

  邵玄手中劍身翻轉如游龍,瞬間躥至左側。

  隨著刺耳的金屬撞擊之聲,對方借著反震的力道急速後退,這一擊不中,他就沒機會再出手了,只能先撤!

  邵玄雙腿擺動,身形化作一道影子,高速移動,手中的劍也隨著手臂的揮動,朝著想要逃離的人甩出。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閃光。

  逃跑之人跑動的腳步驀地一頓,眼中閃著無法相信的光,視線快速失去焦距。一道紅色的泉液從他後頸處噴出,手中的劍掉落在地,震起些許草屑。

  邵玄拾起地上的一個結實的土塊,轉身朝著一個方向扔出。

  一聲慘叫,飛上空中的翠色身影應聲掉落。

  空中還有羽毛緩緩飄下。

  邵玄走過去,一手將地上撲騰掙扎著的肥鴨子翅膀錮住,掏出一條草繩捆起來,然後扔在旁邊。

  扔下肥鴨子之後,邵玄朝著之前被他踹斷的那棵樹倒下的地方過去。

  那裡,有一個人被樹枝壓在下面,身上有血液流出。邵玄過去的時候,這個人身上如草蛇一般的圖騰紋漸漸消失,抽搐了幾下,便斷了氣。

  邵玄覺得奇怪,按理說,這人沒被直接壓在樹幹下,身上被骨刺射中的地方也不在關鍵部位,怎麼就斷了氣?

  將樹踹開,邵玄用劍將地面的人挑動翻個身,發現他身上受傷的地方呈青紫色,骨刺上的毒?不,邵玄看向地面那些豆芽菜一般的小草,有劇毒的是這些。

  三個人解決,周圍沒了其他人,邵玄走回肥鴨子旁邊,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提起。

  「你說,我是把你烤著吃呢,還是煮著吃?」



第四二一章、黑吃黑

  邵玄在看到這隻肥鴨子的時候,就知道它並不是純粹的野生飛禽,作為看著喳喳和部落的那幾隻長大的邵玄,對那樣的眼神太了解了,尤其是這隻鳥當著他的面在水裡遊來遊去的時候,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閃過的光,都讓邵玄知道,這貨在打什麼鬼主意。

  原本,邵玄是想跟著這隻肥鴨子看看周圍有誰在,可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猜道,對方並不是什麼善類,前面設有陷阱,或許別人難以看出來,但邵玄卻能,這類的陷阱他也設置過。

  保留那樣的一段距離,他有信心能在遇到圍擊的時候逃開,只是後來對方現身之後,邵玄改了主意。

  率先解決了隱藏在暗處的人和陷阱,再利用這一擊帶給餘下人的心裡幹擾,挨個解決。而且,邵玄也想知道,在激發過兩次骨飾後,體內的圖騰之力到底又有怎樣的提升。

  現在,劫殺的人已經解決,而這隻將他帶過來的肥鴨子,邵玄正牢牢掐在手中。

  對於邵玄的話,翠色的肥鴨子黑眼睛閃了閃,想要叫,卻因為脖子被掐住,只發出了兩聲古怪的音節。

  顯然,它能聽懂邵玄的話,邵玄感受得到,這鴨子在驚慌。

  「問你幾個問題,回答得讓我滿意,我就放過你。」邵玄盯著手上的鴨子,說道。

  翅膀被捆,肥鴨子蹬了蹬腳掌,點點頭。

  邵玄微微動了掐住鴨脖子的手,不過他並沒有放下戒心,若是這隻肥鴨子在他鬆手之後就下嘴啄的話,邵玄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它的細脖子。

  好在,這隻鴨子還算識時務,沒有下嘴啄,看向邵玄,等著邵玄的話。

  「他們是不是還有人?」邵玄問。

  肥鴨子頓了頓,點頭。

  「還有幾個?」邵玄又問。

  這下肥鴨子僵住了。它不會數數哇,它只知道有和沒有,至於幾個……一個也是有,十個也是有。

  看肥鴨子的樣,邵玄就知道這個問題不可能從它這裡得到答案了。

  「帶我過去。」

  肥鴨子蹬了蹬腳,示意它現在被抓著不能走路。

  邵玄用草繩將它的脖子拴住,解開翅膀上的捆綁,然後牽著長長的草繩,「帶路。」

  肥鴨子抖了抖,對於被套上的束縛非常不習慣,但還是老老實實在前面帶路,不過眼睛還是時不時往周圍瞟,想著怎麼逃走。

  路過大樹倒地之處的時候,邵玄發現那個死在樹下的人,渾身已經變得詭異的青黑,煞是恐怖,周圍有一股刺鼻的氣味,就是從這人身上冒出來的。

  邵玄掃了眼地面上的那些不起眼的劇毒小草,打算解決了那些人之後,再過來看看這些毒草,能將一個圖騰戰士毒死,這可不是一般的毒。

  肥鴨子還算配合,沒有故意將邵玄往危險的地方帶,甚至還特意帶著邵玄避過那些有陷阱埋伏的地方,這讓邵玄心中對這隻肥鴨子的印象又有改觀。

  這隻肥鴨子,同這夥人的關系似乎並不是那麼好,見著三人被邵玄擺平,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憤恨的樣子,而現在,雖然它仍想著怎麼逃掉,可也的確將邵玄帶往那夥人的駐地,並且還專往安全的地方帶,對於對邵玄去找茬一點都不在意,反而有點樂見其成的意思。

  走了一段路,邵玄看到了不少人生活的痕跡,有一些煮過的骨頭扔在草叢裡,看那些骨骼,像是人類的。

  肥鴨子腳步加快,搖擺著,繼續帶著邵玄往那邊。它可以現在就叫出聲,給那裡的人示警,可是它沒有。

  邵玄看向不遠處建在樹上的木屋,木屋周圍搭著各種樹枝和藤蔓,將木屋隱藏在一片綠色之中,樹底下扔著一些骨頭,以及燃過的木灰。

  屋子裡有人在活動,邵玄仔細聽了聽,只有一個人,而且,邵玄也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多少力量。

  屋子裡的人嘀咕著,還有敲打砍動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邵玄將肥鴨子綁在旁邊的樹上,也不管它是否會啄斷繩子。既然剛才這肥鴨子不亂叫,待會兒也不會。

  邵玄悄然躥上樹,來到樹上的木屋。

  木屋裡有一個彎腰駝背的老頭,骨瘦如柴,帶著一種病態,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在他的旁邊,有一些切好的肉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肉。

  察覺到什麼,老人轉身看向背後,「你們回來了……你是誰?!」

  見到陌生人,老頭眼中露出警惕,眼神閃爍,他在衡量雙方的力量差距,也想著,出去的三個人到底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回來。

  但是,再仔細看看邵玄,老頭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認識我?」邵玄走進屋,看向裡面的老頭。

  屋子周圍掛著一些骷髏頭,是人的頭骨,頭骨上還帶有鈍器或者利器砍傷的痕跡。

  「不……不認識!」老頭趕忙否定。

  邵玄手上劍影晃動,將老頭手上的斧子挑開,劍尖指向老頭,「這裡就你一個?」

  「還還還有三個!」老頭手裡的斧子被挑開之後,就縮著頭,顫聲答道。

  「你怎麼認識我的?」邵玄又問。

  「不認識!」見邵玄將劍尖逼近,老頭恐慌更甚,驚叫一聲,然後趴地上抱著頭:「我真不認識你!是聽他們說過,這次的目標是一個拿著劍的年輕人,所以我才……」

  「說說你們的來歷。」邵玄拉過一個木樁做成的凳子坐下,說道。

  老頭顫巍巍擡頭,快速瞥了眼門外,又朝邵玄那邊掃了眼,「那三個人呢?」

  「死了。」

  老頭聞言渾身一抖,驚懼無比,瞥向邵玄的時候,見邵玄臉上露出不耐煩之色,趕緊道:「若我說了,可否繞我一命?」

  邵玄一劍將旁邊的另一個木樁凳劈成兩半,兩塊木頭崩開,撞在幕牆上,發出嘭的聲響,嚇得老頭又一個哆嗦。

  邵玄收劍,劍尖點了點老頭身前的木地板,平靜道:「說了,你還有條活路,不說,就只能送你去見你的同夥了。」

  老頭在地上驚慌地擡頭又垂下,「我說,我什麼都說。」

  老頭顫抖著身體,磕磕巴巴將幾人的來歷說了,他是個非常怕死的人,壓根不用邵玄多費力,就將所有的事情交代,原本他還打算瞞著點,被邵玄又一嚇,也不打什麼小心思了,只求邵玄繞過他一命。

  這老頭是被一個生活在山林裡的部落驅逐的,因為他毒殺了部落的人,偷了部落的寶石去跟奴隸主交易,本想帶著財物遠遠逃開,卻沒想,中途被人給盯上,打劫了財物,人都差點喪命途中,等後來逃回林子裡,也不敢回部落了,而以他的能力,在山林裡生存比較困難。

  陰錯陽差之下,老頭認識了一批冒險前往山林深處尋找工甲山的人,仗著對山裡的些許了解,成為隊裡的向導。

  後來隊伍的人在尋找工甲山的途中,死的死,傷的傷,有的退出離開,最後只剩下八個人,這老頭就是其中之一。餘下的人也不再執著尋找工甲山了,他們轉換策略,去打劫前來尋找工甲山的人。

  若是碰上看起來不好對付的人物,他們不會輕易出手,可若是見到「肥羊」,就毫不猶豫劫殺了。只是,能前來尋找工甲山的,大多都是有些能耐的,雖說最後被他們成功劫殺的也有不少,那些人的頭骨都被掛在屋子裡當戰利品,可在劫殺的途中,隊裡的人也有傷亡,從八個人變成了四個。人一少,選擇目標的時候自然得更加謹慎,不會輕易出手,但他們也貪心,好久沒能再出手了,難得碰到邵玄這個看起來沒多大威脅的人,再想想並沒有跟著一起的匣人,他們就知道,邵玄肯定有什麼特殊的際遇,要麼是找到了工甲山,要麼是朝那個匣人出手了,不管哪一樣,身上肯定帶著不少好東西。

  利益驅使之下,他們打算劫殺邵玄,於是,派出了誘餌,就是那隻肥鴨子。

  說起這隻肥鴨子,那是老頭訓練出來的,老頭對訓練飛禽有些心得,他以前在部落就經常訓練一些鳥去偷其他人的東西,只是後來被發現,還被驅逐出了部落。於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價值,老頭便重操舊技,設陷阱捉了一隻肥鴨子,訓練大半年後,讓其充當誘餌,吸引其他人前往陷阱埋伏之地。其實嚴格來說,想要調教好這樣的一隻肥鴨子,得兩至三年甚至更久的時間,而且最好還是從剛破殼就開始,可條件有限,老頭只能使出一些其他的技巧來彌補,雖然有些極端,容易讓被調教的對象生出逆反的心思,但為了盡快展示自己的用處,老頭毫不猶豫地用了。

  這裡的動物不多,食物比較難找,乍一看這麼隻肥鴨子,誰都會有想法。

  邵玄心下了然,難怪那隻肥鴨子看上去對這些人並不親近,感情是在被壓迫訓練的時候,就生出了逆反之心。

  將事情都說了,老頭小心看向邵玄,這下子,能饒他一命了吧?

  邵玄站起身,看向趴在地上瑟縮的老頭:「牆上這些人,都是你們劫殺的目標?」

  「是……是的。」老頭顫抖著聲音答道,隨即又分辨道:「我並未出手!都是他們殺的,都是他們!」

  邵玄盯著老頭半晌,盯得老頭心虛得冷汗直冒,才離開,同時帶走了這裡的幾把銅器,這些人劫道撈到的好處不少,藥物、財物、武器,這些都有,邵玄玩了個黑吃黑,一起打包帶走了。



第四二二章、被馴化的前奏

  邵玄沒有去動那個老頭,只是帶著東西直接離開了。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劫殺人就要做好被人劫殺的準備。

  從樹上下來的時候,邵玄沒有見到那隻肥鴨子,只留下一段草繩綁在樹上,另一端被啄斷了。

  鴨子的動向,邵玄也沒有興趣再追究,他再次來到之前殺劫道者的地方看了看,倒在那裡的人,已經模糊了樣貌,像是蠟像融化了一般,甚是詭異。

  邵玄嘗試將那種劇毒草挖一點帶走,卻見那些草在離開之後,就迅速枯萎了,邵玄只帶走幾根枯死的草,可是在用獵物試探過之後,發現那些能將一個高級圖騰戰士毒死的草,枯萎之後,毒性大幅減弱,枯萎得越厲害,毒性越弱,甚至一隻螞蟻都毒不死。

  這樣的帶走也沒用了,邵玄只能放棄。或許,這些奇木異草,只能生長在這個地方。

  邵玄繼續往計劃的方向走,路過那個樹屋附近時,聽到轟的一聲響動,像是大塊大塊的木板掉落碎裂的聲音,其中還有老頭的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那隻肥鴨子的叫聲,像是在打架一樣。

  「啊!」一聲慘叫傳來,接著就是那老頭歇斯底裡的吼叫,「該死,都該死!」

  邵玄沒有過去看,繼續帶著打包好的東西離開。

  那邊,原本建在樹上的木屋倒塌了。

  老頭在邵玄離開之後,朝門外吐了口唾沫,繼續罵罵咧咧,只是聲音小了很多,他不敢大聲罵,生怕將那小煞星又引過來。剛慶幸能活下來,老頭就見一個翠綠的身影從外面飛進屋,快速在老頭腦袋上抓了一爪子,又跑了。

  頭上的幾縷頭髮,髮根還粘著頭皮和血跡,是硬扯下來的,不僅如此,這肥鴨子還在老頭頭上留下幾個深深的爪痕,若是它的爪子再長一些鋒利一些,力道再大一些,或許能直接將腦袋抓穿。

  挨了這麼一下,老頭疼得大叫,掄起斧子劈砍,剛才受了驚嚇,現在又碰到這隻肥鳥造反,簡直氣得腦門冒煙,大力揮動斧子朝周圍砍。

  可是,那隻肥鴨子動作也不慢,在屋子裡竄來竄去,老頭不僅沒將鴨子斷頭,反而把木屋裡劈得一團糟。

  原本也沒多結實的木屋,從樹上倒下,碎成一塊塊的木板。

  摔倒在地的老頭,從廢墟裡爬起來。抓著那把缺了個口的斧子,繼續追著肥鴨子砍,可是,到了林子裡,這隻肥鴨子的動作就比老頭要靈活得多了。

  肥鴨子像是逗他玩似的,帶著人在周圍遛圈,時不時給一爪子。它平日裡老老實實幹活,有很大一個原因是它怕另外幾人,論戰鬥力,老頭只能排末尾。現在其他人都死了,只剩這個老頭,肥鴨子可不想再聽他的話,如此好的逆襲機會,它不會放棄。

  帶著氣得幾乎迷失心神的老頭轉圈的時候,肥鴨子將人引到附近的陷阱處,這些陷阱大多是另外三人布置的,這老頭可不清楚,邵玄聽到的慘叫,就是老頭一隻腳被帶著木刺的夾子夾住時發出的。

  見老頭接連中了陷阱之後,又被套索給困住,斧子也沒在手上了,一時間無法從陷阱中脫離出來,肥鴨子又給了他幾下,才搖擺著跑開,張開翅膀飛起。

  在肥鴨子離開不久,山林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隻黑色的身影停歇在附近的樹上,盯著下方的老頭,沒多久,又是一隻同樣的鳥飛過來。它們在夜間活動,而且,喜歡吃腐肉,若是沒有腐肉,它們就製造出來。

  老頭對這種鳥不陌生,以前他還拿其他人的屍骸殘體餵過這些鳥,現在,他看到這幾隻降落在樹上的鳥,一股絕望感蔓延開來。

  寂靜的夜裡,這片山林中,突然的慘叫聲打破了林中的沉默,伴隨著一聲聲聽起來非常婉轉的鳥叫,慘叫聲更加激烈。

  隱藏在黑暗角落裡的一些獸類,嗅到空氣中的血腥,聞著味找過去,加入這一場盛宴。

  至於邵玄,他已經找到了來時的路,沒有山洞歇息,邵玄就直接歇在樹上。

  閉眼休息之前,邵玄看了眼不遠處的一棵樹,那裡,樹叢後面,一個胖胖的身影停在那裡,自以為躲得很好。

  邵玄沒理會它,為了對付那三個打劫的,他的體力消耗不少,趁現在多回補點。

  次日,邵玄醒來繼續趕路。

  在離邵玄不遠的地方,肥鴨子繼續跟著,有時候被邵玄看到,它就飛起來躲開,等邵玄回頭不看了,它又繼續跟上。

  邵玄不太能理解,這隻肥鴨子它到底在想什麼?

  這天,邵玄在趕路的時候,忽聽身後一聲慘烈的「嘎!」

  在從樹上飛過時,肥鴨子被天空的其他大體型的鳥一爪子拍了下來,鴨毛都被拍斷好幾根。

  肥鴨子掉落在樹枝上後,又被樹上的一條蛇纏住,它那點小爪子怎麼抓都抓不到蛇身,鴨脖子還被蛇咬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邵玄揮劍將那條蛇斬斷,提起鴨腿晃了晃,鴨脖子跟著晃晃悠悠的,已經失去知覺,中毒了,大概命不久矣。

  邵玄看了看不再動彈的肥鴨子,用草繩將鴨腿綁住,提著離開,被削斷的蛇也撿起,待會兒找地方烤了吃掉。

  這片山林裡的毒蛇,有不少毒性都很強,就是不知道這隻肥鴨子能堅持多久,邵玄有些可惜,中毒了就不好吃了。

  晚上,邵玄歇在一個山洞,這裡是工甲恆尋山路上的其中一個歇息點,裡面還放著一個邵玄來時打磨的石鍋。

  烤了點獸肉,煮一鍋湯,將蛇扔進去,邵玄又看向旁邊地上的肥鴨子,正好這時候,肥鴨子轉醒,抬起鴨頭,對上邵玄的視線。

  「嘎!」肥鴨子想要躲開,可是中的蛇毒還沒完全消解,翅膀和腿都沒什麼力道,折騰一下,又倒回原地。

  邵玄看著這隻肥鴨子,想著要不要一鍋燉了,既然能醒來,就說明它體內的蛇毒被解,沒生命危險……正好下鍋。

  被邵玄盯得渾身鴨毛都快炸起來的肥鴨子,色厲內荏地,又嘎了一聲。

  邵玄轉回頭,拿起一根石棒,在鍋內攪動。再看看裡面的蛇,這種蛇的毒性,在這裡雖然不算是排行頂尖的,但也不可小視,就算是高級圖騰戰士,也得防備著它們,可是,這隻肥鴨子,在沒有吃任何解毒藥物的情況下,竟然這麼快就自發解決了

  是了,那個地方生長的有毒植物,毒性比其他地方要強,這樣推測,生活在那樣地方的肥鴨子,抗毒性也會很高。

  邵玄意味不明地看向躺在那裡的肥鴨子,周圍都是烤熟和煮熟的食物,這鴨子沒興趣,大概因為餘毒未清,又睡著了。

  第二天,邵玄是被鴨叫聲吵醒的。

  這鴨子將綁住腿的草繩啄斷,然後飛快往外跑。邵玄沒阻止。

  堵在洞口的石頭還沒有挪開,肥鴨子只能從石頭與洞口的縫隙間艱難擠出去,還差點卡住。

  等邵玄起來,將洞口的石頭挪開,看向外面,就見那隻肥鴨子在不遠處的草叢裡翻動啄咬,連蹦帶跳還飛一段。

  看著蹦踏勁兒,蛇毒是完全清理掉了,飢餓的鴨子正在覓食,邵玄沒管,也沒去理會,該幹什麼幹什麼。

  將昨天剩下的烤肉吃了,邵玄繼續趕路。

  而原本在草叢裡啄食的肥鴨子,見邵玄走遠,也顧不上覓食了,趕緊跟上。這次比前段時間要跟得更緊一些,不過邵玄的速度,讓這鴨子有些吃力。

  穿過猴林,邵玄再次來到那條大河前。看看周圍,他不知道那條巨鱷是否還在這附近,但他不會冒險,木筏什麼的,沒打算立刻就弄。

  邵玄掏出一個木哨,這是工甲恆用工甲山谷的樹枝做成的,並教給他吹哨的方法,至於到時候那隻錘子鳥給不給面子,工甲恆就不敢保證了。

  依照工甲恆所示,邵玄吹響了木哨。

  沒多久,一隻鳥從河對岸飛過來,是那隻錘子鳥。只是,在看到邵玄之後,錘子鳥並沒有立刻就降落,在邵玄說了幾句,給出一隻獵物後,那隻錘子鳥才勉強答應。

  在那隻錘子鳥吃食的時候,肥鴨子從天空降落,躲在邵玄身後不遠的地方警惕地看著。對於比它大這麼多的鳥,肥鴨子忌憚。

  飽餐一頓,錘子鳥好心情地將邵玄帶過河,肥鴨子繼續跟在後面,錘子鳥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這種小不點,它壓根看不上眼。

  過河的時候,邵玄沒有見到那條巨鱷露頭,順利地到達了對岸。

  邵玄會在工甲恆這裡休整兩天再出發,他沒有進去工甲恆的石屋,就在之前睡過的樹屋歇息。

  肥鴨子就歇在外面,沒離遠。

  明知道跟著邵玄很可能被吃掉,這肥鴨子卻還是緊跟著。因為它沒能力在這片山林裡生活,大概被那老頭訓練過,失去了一些野性,對人有一定的依賴,當其他人全部死去,對老頭的恨也發洩完,覺得無法再繼續生活在那片山林,便跟著邵玄飛過來。卻不想,離開那片林子之後,外面的山林更多猛獸,天空飛的鳥,能一爪子拍死它的,每時每刻都能見到,連日的擔驚受怕,嚇得這鴨子整個都瘦了不少。

  而邵玄也在懷疑,這肥鴨子是不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用部落人的話來說,這是被馴化的前奏。



第四二三章、帶回部落

  邵玄試探了幾次,這隻鴨子雖然對他仍然帶著警惕和防備,但若是周圍有其他危險生物的話,這肥鴨子立馬就往邵玄那邊跑,一般跑還一邊叫。

  真把它帶回部落去?還是直接吃掉算了?

  邵玄仔細考慮了一下,這隻肥鴨子體質有些特殊,若是真能馴化的話,帶回去部落養也沒事。只不過,邵玄觀察了這肥鴨子的尾羽,公鴨子的可能性很大,帶回去不能生蛋,直接吃?而且,部落也沒母鴨子。

  衡量一番後,邵玄決定還是繼續看著吧,若是這肥鴨子能一路跟回部落去,就直接養在部落算了,權當一次飼養禽類的嘗試。

  在工甲恆的屋子這邊修整了幾天,邵玄再次出發。

  這一次邵玄沒有走淺水覆蓋的沼澤地帶,而是繞了遠路,去看看周圍其他地方是些什麼樣的情形,以便豐富地圖。

  肥鴨子繼續跟著,似乎已經成了習慣,見邵玄這段時間不僅沒吃它,沒打它,反而還幫過它幾次,跟得也越發緊了。

  再次看到熟悉的林子,邵玄心下微鬆,腳上也加快。

  林子裡有其他動靜,邵玄聽到了人聲,是部落的人在狩獵。

  嗖!

  一根箭支從林子裡射出,目標直指緊跟在邵玄身後的那隻肥鴨子。沒辦法,在這盤林子裡,這貨太明顯了,飛起來的時候,簡直就是活靶子,若是狩獵的人看不上這樣的獵物還好,一旦看上,這肥鴨子就很難逃脫了,畢竟跟著這麼長的一路,這肥鴨子的體力下降很多,速度都沒有一開始那麼快了,想要躲過突然射來的箭矢,夠嗆。

  邵玄在察覺之後就甩劍擋住,將射向後方的箭矢打偏。

  「誰?!」林子裡一聲暴呵,數道人影朝這邊衝過來。

  是陶爭和騅他們,這片的範圍屬於他們小隊狩獵區域。射出去的箭支被打偏,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外部落有人進入到他們的狩獵地了。

  不過,看到邵玄之後,幾人警惕之色立馬消退。

  「邵玄!」

  「長老!」

  「你回來了?!」

  邵玄離開部落有段時間了,據說有重要的事情離開,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也有人並不了解,只知道邵玄離開之後,首領他們一直很擔心,每次狩獵隊出來狩獵的時候,都會叮囑他們注意點,若是發現邵玄回來,就立刻派人通知。

  「要不我回去告知首領?」陶爭說道。

  邵玄擺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們繼續狩獵吧。」

  「邵玄長老,你身後那隻是什麼?你的獵物嗎?」隊伍裡有個年輕人問道。剛才那支箭就是他射出去的,現在面對邵玄挺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剛才有點搶長老獵物的嫌疑。

  邵玄看了看歇在身後不遠的一棵樹上的肥鴨子,對陶爭幾人道:「算是吧。」

  邵玄還帶著的一個用獸皮和藤蔓打包的大包裹,狩獵小隊裡的人都好奇地往那上面瞄了幾眼。

  「那裡面是什麼?」陶爭饒有興致地問。

  「金器。」邵玄道。

  一聽這話,其他人心癢,可現在並不是聊天的時候,只能壓住好奇的心情,繼續狩獵。

  告別陶爭一行人,邵玄自己又獵了兩隻獵物之後,便先一步往部落回去。

  部落裡,巫和首領征羅聽聞邵玄回來,親自下山去迎。

  「哎?那隻鳥……」圍繞部落的那條人工河前,有人指著河對岸歇在樹上的一隻鳥喊道。

  肥鴨子正謹慎地打量著炎角部落的這些人。

  「那隻鳥,只要它沒有主動攻擊人或者給部落帶來什麼麻煩,就別管它。」邵玄對山下圍在河邊的人說道。

  原來是長老的東西!山下眾人立馬嚴肅點頭,保證不去宰殺。

  邵玄本想解釋,但巫拉著他往山上走,似乎有很多問題要問,邵玄也就沒去辯解了,等將事情解決完了再過來。

  上山,將獵到的獵物扔門口,看邵玄現在忙,有閒著的人自發出來要幫邵玄處理這兩隻獵物。道過謝之後,邵玄便去巫那邊,將這一趟的事情簡單跟兩人說了。

  聽邵玄說工甲山外部落人不能進入,巫和首領還頗為可惜,但看到邵玄拿出來的那張獸皮卷上摘抄的東西之後,巫和首領眼睛一亮,方才的遺憾拋之腦後。

  征羅趕緊拿出一張獸皮,挑選其中的幾個關鍵技術點重抄一遍,然後迫不及待要去找部落的匠師商討。在鍛造兵器上,征羅的興趣並不比部落的匠師小,只是苦於一直找不到技術要點,畢竟鍛造這種技術,稍微懂點的部落都藏著掖著,不會讓其他人學到。

  而邵玄拿出來的這些,其中好幾個技術要點直擊核心,也讓征羅一直困擾的問題鬆動,雖談不上醍醐灌頂,但啟發很大。

  「這些您看看,生鏽的有缺的可以再打造一下。」邵玄將從那些劫匪手中搶來的東西拿出來,遞給征羅。

  這裡面武器品質優劣不齊,好的可以直接使用,差點的需要再打造。

  征羅摩拳擦掌,帶著東西都急吼吼地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邵玄和巫,邵玄便將激發骨飾的事情說了說。

  「好!非常好!」巫面上笑得褶都加深,「若是無事,可以繼續,我會在部落裡給你清出一個地方練習,在部落比林子裡好,也不用擔心周圍的威脅。」

  邵玄在巫那裡又留了會兒,便離開回自己屋子去。

  回去的時候,兩隻獵物已經被人處理好了,而棲芪則早已等在邵玄的屋門前。

  見到面上笑意憋都憋不住的棲芪,邵玄就知道,千粒金的種植還算順利。

  「邵玄長老你回來了!千粒金的長勢非常好,你快過來看!」棲芪迫不及待引著邵玄去後院。

  邵玄之前從屋門口經過的時候,只看到自家後院被拓寬過,原本圍擋在後院的柵欄,也被加高,所以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現在回家,走到後院,看到地裡那些三米多高的植株,邵玄一下子愣在那裡。

  當初他在野外山上看到千粒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的,沒面前這些高。

  邵玄離開部落的時候,後院的地裡有三十四株千粒金,那時候每一株的高度還沒有邵玄的肩膀高。可現在,地裡雖然只剩下二十三株,但每一株的長勢都非常好,不僅長得比人高很多,而且那一片片葉子,比邵玄記憶中生長在野外山上的那些,都要寬、厚得多!那桿都快跟人腰一般粗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這些千粒金都開始抽穗了!

  邵玄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後院種的這些,長勢比野外的那幾株要好得多!就是不知道到時候結出來的穀子會如何。若是其價值超過所付出的,邵玄會將餘下的種子都給種上。

  院子裡,炎角的人,還有泰河部落的人,都圍在旁邊,每天盯著這二十來株千粒金也盯不膩,以前是一天上邵玄這裡跑兩次,現在是幾乎睡覺都在這個不大的院子裡,之所以擴建後院,也有這個原因。

  「當時大家都希望能在這守著,可院子就這麼大的地方,還是巫發話讓咱們將院子擴張。」棲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邵玄的面色,見邵玄沒生氣,其中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各位辛苦了!」邵玄謝道。

  「不苦不苦,都是值得的!」看著地裡的那些,棲芪悠然升起一股自豪與成就感。

  回到部落,邵玄緊繃的神經也得到了歇息的機會,晚上睡得格外沉。

  接下來幾天,邵玄被征羅找過去,商議鍛造的事情。不談在部落的地位,就說邵玄認識匣人,還去了工甲山,他說的話,炎角的匠人們都會相信,帶回來的記錄,看不懂的他們也會詢問邵玄。核種和匣人的發展歷程,邵玄也跟大家簡要介紹了一下,讓大家有個初步的了解。

  等邵玄再次下山,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這日,邵玄打算去看看那隻肥鴨子的情況。

  住在山下的人,以及巡守的人都知道,河對岸那隻探頭探腦飛來飛去的肥鴨子,是邵玄長老的獵物,沒誰敢動,甚至還有人主動扔食物。

  第一天,來到陌生地方的肥鴨子不太安穩,時刻擔心著,一點動靜就能驚飛,後來它發現那些人並沒有對它下殺手,它還得到不少食物,雖然其中有很多它壓根不吃,但能白白得到食物,對它來說就是好事,繼續留了下來。

  第二天,肥鴨子試探地下水,在炎角部落前的人工河裡的游來游去,不過有人經過的時候,它會立馬飛起,藏到林子裡去,等沒人了再飛過來。

  第三天,第四天……

  等邵玄過來看的時候,這肥鴨子正在部落前的那條河裡悠閒地划水,時不時還往水裡鑽幾下,就算有人靠近,它也只是警惕地看著對方,卻並不會立刻飛走。

  這鴨子,是賴在部落不走了。

  看它活得好好的,邵玄也沒趕了,只讓人盯著點,別讓它搗亂就好。

  直至某天,邵玄發現,部落前的這條河裡,多了幾隻母鴨子。



第四二四章、鴨蛋

  相比起山林中的其他獸類,這肥鴨子對人還是有一種親近心理,有時候飛遠不知道幹什麼去,但天黑之前還是會飛回來,歇在河對岸的林子裡,白天繼續在河水和對岸的林子裡活動。這周圍因為靠近炎角部落,並沒有其他危險的獸類靠近,對肥鴨子來說還算安全。

  等膽子大了,適應下來了,肥鴨子就不安穩了。

  據山下經常觀察那隻肥鴨子的人說,那隻肥鴨子一開始消失了大半天,在山下的人擔憂它不見了,打算跟邵玄匯報的時候,發現它又回來了,還帶著另一隻鳥,後來這倆離開,等肥鴨子再次回來的時候,又帶了一隻回來。

  這樣,隔一兩天就帶回來一隻鳥,這些鳥長得並不完全一樣,有的鳥喙尖,有的鳥喙扁圓,有的翅膀長,有的翅膀短,有的毛色鮮艷,有的灰暗,有的喜歇息在樹上,有的喜歡歇息在草叢。縱使這些被肥鴨子帶回來的鳥各有不同,但從形態上,大致能看出相似的地方,長得與鴨子很像,種族史上或許有那麼點親緣關係。

  若是以往的話,部落人看到飛來的鳥,肯定會出手獵殺,送上門的獵物不要白不要。但那隻肥鴨子是邵玄長老的,沒人敢出手,連帶著其他那些鳥也沒人踫了。

  山下的人現在的興趣就是數鴨子,一有空就去河邊,看看今兒河面上的鴨子是不是又多了。

  「哎,多少隻了?」一個今天輪值巡守的戰士問。

  「十七,昨天還十五的。」另一個巡守的戰士高興地道。

  「沒想到這些鳥竟然會自己變多!」

  「說什麼蠢話呢?!那是邵玄長老的那隻鳥引回來的,不愧是長老,只帶回來一隻鳥,現在才過去多久,就變成十七隻了!」那人羨慕地道。

  「只是,那些鳥看著也不好吃啊,又小,也沒多少肉,看著也只是普通的鳥,邵玄長老要這麼多鳥幹什麼?」有人疑惑。

  「邵玄長老既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也別多想,只盯著別讓人朝那些鳥下手就行了。」

  「別說了,該繞道了!」領頭的人喝斥道。

  相比起那隻肥鴨子,其他那些更為膽小,警惕性非常高,畢竟那隻肥鴨子是跟人相處過的,接受度更高,在人類地盤上也更容易適應。可其它的就不同了,若有人接近河邊,水上還游著的那些立馬驚叫著逃竄離去,好半天才會再回來,有的甚至一連幾天都不見影。

  所以,為了不驚飛那些鳥,山下的人就算去數,也會隔著點距離。時間一長,他們也摸索出了安全距離,只要在這個距離之外,就不會將那些鳥驚飛。為此,輪值巡邏的人,走到河邊的時候,為了不驚跑那些鳥,都改道避開。

  於是,當狩獵隊回來的時候,正好鴨群經過那裡,隨著一陣嘎嘎吖吖的聲音。原本在河面上游動的鴨群全部飛起,驚叫著高飛跑開。

  滿載而歸的狩獵隊,有人打算拿弓射幾隻下來,剛拿出弓,就見部落裡巡守的人風一般跑過來,一拳將拿弓的人揍飛。

  狩獵隊的其他人︰「……」我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等巡邏的人將事情起因說了,狩獵隊的人趕緊將弓箭收起來,不過,驚飛的鴨群暫時是叫不回來了。

  「它們會再回來嗎?」多康問。

  「會……吧,不過得久一點,如果長老的那隻能回來,其他的多半也會跟著回來。」巡邏隊的頭領猶豫著答道。

  「小長老打算養鳥啊?」

  「長老沒管,那些鳥是自己飛過來的,剛開始就那一隻,後來越飛越多,我今天數已經二十了!」巡邏隊領頭的人面上露出笑意,可是一想到那些鳥會不會被狩獵隊的陣勢給嚇到,不再飛回來,面上的笑意也淡了,憂心不已。畢竟,狩獵隊身上還帶著血污和殺氣呢,和平日裡可不同。

  擔憂之下,巡邏隊的頭領上山將這事跟邵玄說了。

  「不用擔心,只要那隻最肥的能回來,就算其他的不會全都回來,以後也會有更多的新成員加入。」邵玄道。

  巡邏隊頭領見邵玄如此說,也不擔心了,只是每次輪值的時候就經常往河面上瞟,看那些鳥回來了沒有,回來幾隻。

  大概鴨群真的被驚嚇到了,這次回來得慢了很多,也只飛回來十五隻,不過,大家見那隻綠色的最肥的還在,心下不再擔憂,這隻在就好,反正會引回來更多。

  邵玄壓根沒預料到如今的情形,他想過這隻肥鴨子若是在部落附近定居,大概會勾幾隻母鴨子,可是,邵玄仍然嘀咕了那隻肥鴨子的能力,那貨竟然勾過來一群!現如今,這肥鴨子的後宮仍在擴增之中。

  看來,將那肥鴨子帶回來是正確的。

  若是以後那些母鴨生蛋,有小鴨子孵出來,說不定就有繼承肥鴨子解毒體質的,公鴨能吃,母鴨能慢慢馴化,看能不能讓它們盡量多生蛋。

  不管那群鴨二代是否會如邵玄所想的那樣發展,現在還早,連個鴨蛋都沒有,別提鴨二代了。

  這日,邵玄剛從部落的銅匠那邊回來,就見門口有人守著,兩個在山下巡守的戰士,一個婦女,還有一個不到邵玄腰高的小孩。

  「怎麼了?」邵玄問。

  見邵玄回來,等在那裡的婦人激動地上前,將懷裡抱著的用獸皮小心包裹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我家孩子昨晚上在河裡撿到的,應該是長老你的東西。」婦人將蛋遞給邵玄。

  一般晚上的時候,鴨子們會離開那條人工河,進入林子裡,回到它們窩中歇息。那群鴨子,有的將巢築在樹上,有的築在草叢裡,邵玄曾經去看過。

  不管是哪種野鴨,都不會像早就馴化好的那些禽類經常生蛋。

  「這個蛋在哪裡撿到的?」邵玄問那小孩。

  「河邊的草叢裡。」晚上河裡沒有鴨子,他們這些小孩有時候會因為好奇去河邊玩,沒想到昨晚上他就在河邊的草叢裡撿到了一個蛋,當時別提多高興了。回去跟爹娘說了之後,今天在兩個巡守戰士的帶領下上山找邵玄。

  邵玄看了看,那個蛋已經出現了裂縫,便將蛋先還給那小孩,「這個蛋你們拿回去吃吧,先吃一點,若沒其他事情,再將剩下的吃了。」

  看著遞到面前的蛋,見邵玄不像是開玩笑,小孩咧嘴接住︰「謝謝長老!等我發現更多蛋了都給長老你送過來!」

  有了這第一個蛋,以後晚上等鴨群離開,不少人都過去找,可是,很少能再找到蛋,邵玄在樹林裡倒是看到,有的鴨窩裡面躺著幾顆到十幾顆不等的蛋。



第四二五章、又見工甲恆

  那些野鴨子們能夠選擇將窩築在部落附近的林子裡,顯然也是選擇接納了這個地方的生活環境,適應了下來,或許其中還有那隻肥鴨子的努力,不管如何,對部落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現在每天輪值巡邏的隊伍,巡邏範圍擴大至部落附近的林子,以往雖然也會在這些地方巡邏,但時間少,有時候隔一兩天才會到周圍走一遍,不過現在,巡邏的人每天都會去林子裡溜溜。

  巡邏的人現在多了一個樂趣——找蛋。

  他們在發現那些各式各樣的野鴨們的窩後,會將其中破裂的或者從樹上滾落下來摔破的蛋撿回來,若是能吃就吃掉,不能吃就當肥料滋潤千粒金了。這些裂開的蛋留在窩裡也難以孵出鴨二代來。

  邵玄倒是想看一看那些蛋是否都是種蛋,可惜,就算對著陽光,也無法看到蛋裡的一丁點東西,這蛋殼一點都不透光,邵玄只能放棄這個法子,只讓人將其中破裂的蛋帶回來。

  巡邏的人在林子裡走動的時候,也會注意不去驚擾那些趴窩裡的鴨子,只是等它們離開的時候才過去看,否則不會接近。

  這些野鴨們很精,將窩築在草叢裡的,離開時就用草皮把窩裡的鴨蛋都給遮起來,乍一看去,根本不會發現那裡有個鴨窩,有幾次是巡邏的戰士們悄然跟著那些鴨子,看它們把草扒掉才發現鴨窩的。

  相比起母鴨們的辛勞,邵玄帶回來的那隻翠色的肥鴨子卻整天悠閒得很,當然,它也會在林子裡巡視,若是出現一些野鼠或者其他小型的它能對付的生物,就會展開領地防衛狀態,變身戰鬥鴨,可若是遇到不可力敵的人生物,這鴨子就會扯開嗓門叫,部落在周圍巡邏的戰士們聽到它的叫聲之後,就會立馬趕過去救援。

  對於有益的新奇的事情,部落的人總是非常積極,反正成天閒著也是閒著,有些小孩平日裡沒事,就會去抓蟲子扔給那些鴨子們。

  大概是察覺到這片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安全,母鴨子們更安心了。

  於是,某一天,部落附近的林子裡多處了一些新的聲音。

  灰的、黃的、花的毛團子活躍在林子裡。

  雖然有巡邏的人在林子裡巡守,但也不會時刻顧及到每一處,大肥鴨子更不可能時時顧著了。當這些小鴨子們出世的時候,還是會吸引過來一些捕食者,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現小鴨子被叼走的情形,母鴨們也有被叼走的。

  邵玄讓人將那些失去母鴨照拂的小鴨子們帶回部落,圈養起來,大肥鴨子依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實上,它在那些鴨二代們出世之後,對它們並無多大興趣,雖然照舊會巡視林子,但並不會因為那些小鴨子而有所停留。

  對於這些鴨二代,部落的人爆發出了極大的熱情,山下專門做了個大鴨圈,邵玄還帶著人建了一個鴨棚,每天都有人輪流盯著。

  然後某一天,邵玄收到山下人的彙報,說那隻大肥鴨子自己住進去了,還不讓小鴨子接近。

  見肥鴨子那副打死不挪窩的樣子,沒辦法,邵玄讓人在鴨棚旁邊又建了個小棚,鋪上乾草,這才讓肥鴨子挪過去。

  之前邵玄就發現,撿回來的那些鴨蛋有解毒的功效,所以,對部落圈養的這些鴨子也比較重視,至於在部落外面林子裡的那些鴨子,邵玄並沒有讓人都捉過來,部落人第一次嘗試餵鴨子,有個對比也好。再說了,小鴨子的數量多了,對於缺少經驗的部落人來說,也照顧不過來,還不如讓那些大鴨子們帶著。

  除了鴨子的事情,部落的匠人們在鑄鍛上也有很大的進步,邵玄帶回來的那個大銅鼎也讓他們熔了做成其他的銅器,武器的打造有明顯的改進,只是苦於沒有太多的礦石讓他們嘗試。

  更讓邵玄欣喜的是,他後院的千粒金也快成熟了,穀穗開始變黃,等都變成金色的時候,就差不多了。有了曾經的經歷,邵玄讓大家注意點穀子成熟的時候出現異動,比如老鼠等一些東西。

  根據稷居等人的預計,千粒金的收獲應該能趕上今年部落第一次前往安巴城的日子,已經積攢了大半年的獸皮,是時候出去交易了,不然總放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再說了,對於善於種植的泰河部落人們來說,收獲的時節快到了,他們收獲之後得出去交易,炎角的人自然也盡量趕著一同過去,有個照應。

  只是,去年年底跟安巴城的人起了點小衝突,今年得多小心,雖然他們能夠直接拿著牌子去找黑熊的人,但小心點總是好的。

  巫、首領征羅、多康、廣義、邵玄等部落比較有地位的幾個人,聚在征羅的屋子裡商議去安巴城的事情,邵玄這個年紀最小的在其中坐著,也沒誰敢小看。

  正說著,有人來報,說山下有人找邵玄。

  「來人有沒有報名字?」征羅問進來的戰士。

  那戰士想了想,「他說他叫『恆』」。

  征羅幾人眼皮一跳,立馬起身,「快快有請!」

  說完又想到人家是來找邵玄的,得徵詢邵玄的意見,叫住正欲離開的戰士,看向邵玄:「你覺得如何?」

  邵玄起身道:「我先下去看看吧。」

  很多人並不會輕易進入不熟悉的部落,若是出了什麼事,逃都逃不掉。想到這個,征羅也明白了,不過他也沒在屋子裡繼續坐著,而是跟著邵玄一起下山。作為對鑄鍛之技頗有興趣的征羅來說,匣人一直都是很神秘的,在城裡想要找一位匣人打造武器的話,沒有足夠的東西做交換,是無法請動的,而且,越是技藝高超的匣人,越不會輕易幫人打造。

  而從工甲山出來的匣人,每一位都是大師級別的,即便現在沒多大名氣,但對這些人來說,出名只是時間問題,等他們出名,再想見就難了。好不容易遇到這樣的機會,征羅自然不會錯過。

  邵玄來到山下的時候,工甲恆正坐在離河不遠的草地上,看著河裡那一支支顏色各異的鴨隊伍。

  在部落裡生活的時間一長,這些鴨子們對部落人的防範降低了不少,還會在大家灑出食物之後過去搶食。

  「你們部落還養了這麼多鳥?就這麼放養著,不怕它們飛跑?」工甲恆指著河面上那些大的小的鴨子說道。

  邵玄一笑:「他們自己飛來的,要飛走也隨便它們。」

  「唬誰呢!」工甲恆不信。不過,他來這裡也不是為了看鴨子的,也就只是好奇之下隨意問一句而已,至於炎角的人是不是養了這些,用何種方式養的,他沒啥興趣。

  「問了幾個部落的人,才找到這裡。」工甲恆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炎角的戰士正拖著一隻剛獵殺的野豬,跟扔小沙包似的輕鬆扔給百米開外的同伴,當時工甲恆就想:邵玄還真沒騙人,這部落的人普遍力大。

  「進部落說吧,想必你也累了,在這裡歇息幾天再出發。」邵玄道。

  工甲恆也沒客氣,他從工甲山到這裡,除了在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修整兩天之外,就一直沒好好歇息過,林子裡的凶獸又多,他一直緊繃著神經,避過那些危險的猛獸,現在渾身疲憊,確實得好好休息一番。雖然第一次來炎角部落,也不熟悉,但對於邵玄,他還是信任的。

  邵玄給工甲恆介紹了征羅等人之後,便帶著他上山到自己屋裡。

  工甲恆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大包袱,進屋之後,工甲恆就將包袱往石桌上一放,發出硬物碰撞的聲響。

  「這些是送給你的!」工甲恆面帶嚴肅,認真地對邵玄道:「一直沒好好謝你,這些是我在工甲山的部分成果,也是送給你的謝禮。」

  邵玄看了看解開的包裹裡露出來的東西,十把武器,劍、斧、戈、矛都有,僅僅只是放在那裡,都能感受到一股鋒銳的氣息,刃上帶著寒光,每一把上都有一個雲紋標記,那是屬於工甲恆自己的銘文,而其中一把金色的劍上還有暗色紋路的字,用雲紋寫的,就是邵玄的名字。

  工甲恆眼中露出自豪之意,帶著強大的信心,「這把是我到現在,除了供奉在工甲山的那把之外,最得意的一把劍,可輕易破石!」說著工甲恆掃了眼屋內,見角落裡扔著幾顆拳頭大的石頭,便大步過去撿起一塊,「看著!」

  跟著擠進屋的征羅和多康幾人伸長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向那邊,生怕錯過這激動人心的一幕。他們早就聽說過,匣人製造的武器之中,有不少能輕易破開石頭,將石頭劈成兩半。只是,要打造那些武器得付出不小的代價,更何況,沒路子他們也找不到匣人給他們打造,那些逼格高的大師們平時不見外人的。

  現如今,他們終於有幸見到這樣的一幕,能不激動嗎?激動得都不敢呼吸了!

  工甲恆手握著那把反射著金色光芒的劍,另一只手將石頭拋起。

  在石頭拋起的那一刻,工甲恆抬臂,然後猛地揮劍,劍刃直指空中的那塊石頭。

  劍身劈下之時,金光閃動,帶著一種神聖之感,又如黑夜之中劈開的閃電,恨不得將天空都劃破一般。

  在旁邊看著的人,都不禁渾身一涼,差點打個哆嗦。

  鏘!

  金石交接,發出一聲幾欲刺破耳膜的脆響。

  些許石粉飛濺。

  啪——咕嚕咕嚕——

  石頭滾落在地。

  劍鋒完好,不見缺口。

  石頭,缺了個小口。

  邵玄:「……」

  工甲恆:「……」

  征羅多康等人:「……」這,也算是破石了吧?



第四二六章、匠師

  屋子裡的安靜得有些尷尬。

  這這這,與預想的不一樣啊。

  剛才那架勢,勢如破竹,感覺就好像一劍下去,會直接將那顆石頭乾脆俐落地破開似的,結果石頭上只多了個缺口,還只是個小缺口。

  多康看看地上的石頭,又看看工甲恒手裡的劍,再轉頭朝旁邊的征羅瞟了眼,想說什麼,又憋了下去。

  不說多康,就算是工甲恒自己,那張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也紅得發黑。

  本想秀一把,卻發現裝逼失敗。

  「咳,這石頭有點怪啊,我之前試的幾塊都很輕易能破開。」工甲恒哪知道隨手在屋子裡撿的一塊石頭就這麼硬呢?要是山林裡那些普通的石頭,一劈就開了!他真的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簡直,簡直……恨不得一劍自裁算了。

  邵玄卻驚訝不已,他過去將地上多了個缺的石頭撿起,看看上面的缺口,眼中帶著驚喜。

  「好劍!」邵玄讚歎道。

  工甲恒:「……」別說了,我想自裁。

  見工甲恒的臉色,邵玄也知道他在想什麼,解釋道:「這確實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劍,至於這塊石頭,它比其他的要硬。按照我們使用石器的級別,這塊石頭已經算是接近上等石材的了,比其他的要硬許多。」邵玄指著角落裡另一塊石頭,「若是那塊的話,就不同了。」

  剛才的石頭是邵玄在一次狩獵的時候偶然撿到的,石材確實很好,只是太小,不好做成刀矛之類的,邵玄就暫時扔在角落裡,沒想到會變成工甲恒的試刀石,工甲恒這運氣也太好了。這樣也好,省得這丫瞎噉瑟。

  邵玄又遞給工甲恒一顆石頭,在工甲恒和其他人看來,並無太大的區別,和山林裡其他石頭差不多。

  「你再試。」邵玄道。

  工甲恒這次沒那麼強的信心了,不過,為了「工甲」這個姓,他也不能留給人一個壞印象,否則以後提起來,說工甲姓某人,從工甲山出來,造的一把精劍,連石頭都砍不了……那工甲恒真的要跑回工甲山自裁在那裡了。

  深吸一口氣,工甲恒將邵玄再遞過來的那顆石頭拋起,咬牙揮劍劈下。憋足了勁,比剛才的氣勢更加猛烈。

  砰!

  石頭被破成兩半。

  見狀,工甲恒心裡也舒了一口氣,只是,剛才那種傲氣收斂了些,沒辦法,剛才丟了人,就算現在挽回點面子,也不得不承認,剛那一下確實挺打擊人的。這也讓工甲恒明白,他的技藝還差得遠,若是給他時間,繼續鑽研精進,有朝一日,也能破開剛才那顆石頭。

  多康將地上破成兩半的石頭撿起來,方才的懷疑也拋之腦後,雙眼放光地盯著工甲恒手裡那把劍。不過,他也知道那把劍是送給邵玄的,他只是想,以後等邵玄不用的時候,他借去使一使過把癮。

  而征羅,也非常佩服工甲恒,不愧是匣人,真的能夠輕易破石!不怪六部諸城的奴隸主們追捧。

  工甲恒將劍遞給邵玄,他現在倒是不去介紹其他幾把武器了,而是仔細詢問邵玄如何更好地去辨認石材,這方便他以後造好了劍,挑選石頭試劍,否則,再出現剛才那樣的尷尬場面,他這張臉真不用要了。好在這裡只是深居山林的部落,若是在六部諸城,尤其是王城,當眾發生這樣的事情,後果更嚴重。

  見識過工甲恒打造的劍之後,征羅和多康也不繼續留在這裡,工甲恒還有事情跟邵玄商討,他們就不打擾了。

  邵玄跟工甲恒講述了一些辨認石材的方法後,詢問工甲恒之後的打算。

  「我會直接去王城,那裡還有一些長輩和朋友,需要去拜訪,畢竟,我已經離開二十年了!也不知王城如今的樣子。」工甲恒感慨道,「有的人,尋找工甲山,就差那臨門一腳就能進去了,卻到死都無法跨出那一步。」就像在匣谷那裡見到的那些屍骸,到死都是帶著極大的不甘。

  「部族裡的老人們說,那是天意,我原以為,我也會步他們的後塵,卻沒想到會碰到邵玄你。」

  「我也得到不少好處。」邵玄道。

  工甲恒以為邵玄說的是他送出去的十把武器,擺手道:「這並不算什麼,將來我技藝精進,你若是想再打造武器,可以去找我。放心,不會收高價的。」

  說到這裡,工甲恒一頓,面上的肌肉抽動幾下,「你小子離開前怎麼又在山谷裡踩了一腳?!」

  當時工甲恒從山內出來的時候,因為連續的鍛造,意識有些恍惚,被那個坑被絆倒了,看到邵玄留下的葉子信時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咳,那地方,真挺不錯的。」邵玄趕緊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去王城?我們部落也快要出去交易了,到時候我會隨部落出去,然後再去王城一趟。」

  「那好,若是你在王城沒有落腳的地方,可以去找我,王城那邊,我們工甲家的都住在一起,你到時候去了一問就知道。」對於邵玄能去王城,工甲恒還是很高興的,「到時候給你介紹幾位我們工甲家的大師,以後你們想要精打什麼武器,可以去找他們,哦,不對,以後我也是大師了哈哈哈哈!」

  說起這個,工甲恒剛才被邵玄那塊石頭打擊到的信心再次歸來。

  大師這個稱呼,對不同的人來說,定義也不同。

  在炎角部落內,打造武器修補武器的匠人們,被稱為匠師,其他部落也類似,但對於比較講究的人來說,只有達到一定級別,擁有一定成果的人,才會被稱為大師或者匠師,否則都歸納為普通的匠人。

  以前工甲恒在外也被人稱為匣人匠師,但在工甲家內部,以及六部諸城的一些貴族奴隸主眼裡,也不夠格。不過現在,去了一趟工甲山,學了些以往先祖先輩們的秘技,技藝精進,以後也能稱為大師了。

  以前工甲恒確實傲,可是這樣的傲氣有些虛,就算是工甲恒自己,在自誇的時候,心底也會有那麼點小心虛,畢竟,他在匣人之中,並不是多優秀的天才人物,否則不會在尋找工甲山的途中一困二十年,在六部諸城的影響力也不算多大,比不上部族裡一些更加優秀的人。

  但是現在,工甲恒有信心回去之後完成逆襲,揚名眾城!

  如今的工甲恒,就像是礦石被鍛造成武器,脫去了初始的稚體,成為更加高級耀眼的寶劍。

  「那就先謝過恒大師了!」

  「哈哈哈客氣!客氣!」工甲恒樂得有些飄飄然,他已經幻想到榮歸王城時的情形了。不過,看到那塊破了個缺的石頭後,冷靜不少。

  工甲恒找邵玄要了那塊被他砍出個缺的石頭,他決定以後都將這塊石頭當試劍石。

  「我們部落使刀、矛和斧子比較適合,這些武器打造出來,品質能比得過這把劍嗎?」邵玄問。

  「那是肯定的!」工甲恒答道。

  因奴隸主們喜劍,所以眾多兵器中,匠人們打造的劍比較多,畢竟在奴隸主們所在的地方,可沒有那麼多體型龐大悍猛的巨獸。

  「你們對這些武器的要求是什麼?」就算不能現在打造,工甲恒也能多琢磨琢磨,以後邵玄再去找他打造武器也有個準備。

  邵玄想了想,道:「更大一些,狩獵時更好使。」

  工甲恒眼角一抽,果然是炎角的風格。

  邵玄告訴工甲恒不少辨認石材的技巧,作為回報,工甲恒也在跟征羅交談之後,去指點了一下部落的匠人們。看得泰河部落的幾天心裡酸溜溜的,想要從工甲恒那裡得到些指點,卻沒有任何理由,工甲恒只是因為邵玄幫過他的原因,才會跟炎角的匠人們多說幾句,至於其他人,恒大師逼格高得很,懶得理會。

  匣人的傲,在於他們就算當著別人的面打造出一把武器,也相信沒有人能打造出超過他們的武器來。更別說只是在旁邊指點一下炎角人了,這點工甲恒並無壓力。

  工甲恒留在炎角部落的這兩天,充分感受到了炎角人的熱情,離開的時候還被送了一條烤好的獸腿,一條腿比工甲恒整個人都大。可是對工甲恒來說,帶上這麼大的獸腿在林子裡行動也不方便,只割下一塊,又帶了點肉乾,才告辭離開。

  離開前工甲恒還叮囑邵玄,若是邵玄去王城的話,順便給他也帶點千粒金過去,作為交換,他會再打造武器。雖然工甲恒對種植業不瞭解,但他見識得多,能夠感受到那些穀粒的特殊。

  聽到工甲恒這話,炎角的人對千粒金的期待更加強烈了。

  如今的千粒金穀穗上,那一顆顆穀子跟葡萄似的,比邵玄當初見到的黃豆大小的穀粒要大得多,沉甸甸的穀穗垂著,就等著成熟時被收割。

  看著日漸成熟的千粒金,邵玄想著,當初跟他一起發現千粒金的稷居老頭,現在種這個種得怎麼樣了?稷部落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邵玄打算到時候去請教下,看是否有其他的辦法種千粒金。



第四二七章、收獲千粒金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山上千粒金的日漸成熟,山下,部落附近的林子裡也時常會出現一些異動,嚇得那些鴨子們都緊張兮兮的,開始往部落內部遷移了,尋求庇護。

  部落現在每天巡邏的人數增加,而且多是在部落外的林子裡,因為這段時間出現了不少野鼠,各個種類的野鼠都有不少,大的小的,鑽洞的善跳躍的,換著來。

  不僅是各種野鼠,還有天上飛的鳥。時常會有有鳥群在周圍晃悠,現在,在邵玄的屋子周圍,征羅也加派了人員,弓箭準備充足,來一隻射一隻,來一群殺一群。

  除了一般的野獸,也有凶獸出沒,不過並不是什麼大型的凶獸,畢竟大型凶獸離部落遠。

  甚至還有人開玩笑說,都不用出去狩獵了,在部落裡等著那些鳥獸上門就好。

  泰河部落的泉柏等人表示,若炎角這邊人手不夠的話,他們可以派人過來增援,被征羅拒絕了。這事他們部落的人自己解決就行,用不著泰河人幫忙,而且,泰河的人過來幫忙肯定不是白幫的,到時候肯定會找邵玄要報酬,而他們感興趣的報酬,自然是成熟的千粒金了。

  征羅可捨不得將好東西分出去那麼多,泉柏他們幾個人是因為對千粒金的種植出過力,所以分他們一點作為報酬,沒人會多說什麼,再多的,就捨不得了。

  巡邏的隊伍輪換交接的時候,過來交換的人看著地上堆積的各種各樣的野鼠,問向剛忙活完的人。

  「今天又獵到多少?」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我自己一個已經獵了三十來隻,將近四十隻了!」說話的戰士提著一隻近半臂長的野鼠走過來,面上雖然帶著點擔憂,但也有喜色。這些野鼠也能當食物,首領說了,獵到的獵物可以自己留下一半。不用出去狩獵,已經能收獲二十隻這麼大的野鼠,他們自己不吃的話,可以給家裡人吃。

  這還只是半天而已,就如此收獲。

  「比昨天又多了。」剛過來的人活動了一下手腳,摸出一支箭搭弓射出。

  嗖——

  一隻想要從草叢中偷偷溜過去的野鼠被釘死在地上。

  那個戰士並沒有立刻就過去撿,又是連續三箭,兩支將樹上躥動的帶著厚厚絨毛的長尾野鼠釘住,另一支朝不遠處的樹旁射過去,剛露出半個身體的灰色短毛野鼠被一箭秒殺。

  「行了,這裡交給我,你也累了大半天了,回去歇息吧。」那戰士將射殺的三隻野鼠撿回,對另一人說道。

  已經守了大半天的戰士,這時候才有時間用草繩將一上午的成果綁起來,然後提著回去,離開的時候還帶著不捨。

  輪換回去休息的戰士們三五成群,聊著各自的收獲,不過,這其中也有需要擔憂之處。

  「這幾天過來的野鼠越來越大了,行動也越發迅速。咱們得繼續加派人手,前幾天守著還很輕鬆,現在已經有點忙不過來了,差點漏掉一隻。」

  「我那邊也是,下次得多小心點。」

  「還好咱部落前面有河,有些野鼠不會游泳,過不去。」

  「會游泳的野鼠多著呢,不可輕心。」

  說著幾人抬頭看向山頂的方向,那邊的天空有一些鳥在上方徘徊,時不時有鳥朝下俯衝,然後中箭掉落。

  又過了兩天,前來的野鼠更加瘋狂,繼續加派人手,部落的戰士們全都行動起來,一部分守在山上。

  邵玄沒想到這次的千粒金竟然會吸引來這麼多的鳥鼠,當初看到的那幾顆雖然也吸引了鼠群,可並沒有這麼多鳥過去。

  在邵玄屋子後院,整個院子被套上一個大網,防止射殺不及時有鳥俯衝下來毀壞千粒金。

  「應該快了。」棲芪看著變得金黃的穀穗,面上滿是笑意。按照他們的想法,引起的異變越大,越說明種出來的東西不同凡響,這是喜事。

  「看著,都把眼睛放亮點,別漏過一隻!!」多康在外面對戰士們說道。

  戰士們手上的箭支都刻有自己的標識,射中之後會知道到底是誰的獵物。對於戰士們來說,獵物是小,功勞是大,若是在這次事件裡面立了大功,說不定能從邵玄長老那裡得到點好處。

  邵玄跟征羅商量一番後,在部落裡公開說過,工甲恆留下的剩下這九把武器,會贈給部落裡立功的優秀戰士。名額有限,想要的就得加把勁。也難怪現在部落的人如此激動,不管年輕的年長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有時候輪班的過來交換,他們還不願意離開。

  邵玄也趁千粒金沒成熟之前,跟其他人商議到時候的行動,依現在這般架勢,千粒金還沒成熟,這些鳥獸就如此行徑,這要是成熟了,又會如何?

  想到當初山上鼠群裡的那些瘋狂的野鼠,再看看如今天空的鳥群,和林子裡戰士們提出的一串又一串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野鼠,邵玄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就算這些只是野獸,但數量多了,還是會造成很大麻煩的,尤其是它們失去理智的時候。

  因為連續的鳥群與鼠群的干擾,鴨子們都躲了起來,搞笑的是,那肥鴨子還將鴨棚的門打開,放了不少鴨子進鴨棚避災。見此情形後,邵玄讓那些沒有參與防守的部落人,將圈養的鴨子與其他的隔開,然後將鴨棚的門打開,方便肥鴨子帶鴨群進去避難。

  天空中,鳥群之間也因為爭奪而爆發出了矛盾,成天打架,鳥毛如雪,鳥屎四濺,邵玄屋頂上已經落了一層鳥屎-鳥毛混合物了,那氣味真是……

  不過,為了千粒金,邵玄都忍了下來。

  這日,邵玄守在千粒金旁邊。

  「就是這兩日了吧?」棲芪看著天空中跟雪花似的飄下來的鳥毛,問邵玄。

  邵玄盯著千粒金那沉甸甸的穀穗,半晌,道:「我覺得,就是今天。」

  棲芪和旁邊的征羅聞言,心中一凜,棲芪退後幾步,站進屋子裡去。沒辦法,她並沒有多少戰鬥力,這種時候,她必須得將地方讓出來,戰士們才好行動。

  而征羅那邊已經開始招呼人做好準備了。

  一聲哨音傳向山下的林子裡。

  聽到哨音,防守在林子裡的人也知道,事情到關鍵的時候了。

  原本還藏在草叢裡試探著的野鼠們,突然一頓,然後彷彿受了刺激一般,也不躲著了,不怕死地往前衝。

  天空的鳥不再相互打鬥,像是約定好了,直衝邵玄的後院。

  「熟了,收!」邵玄一聲大吼,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去,將那些穀穗全都割下來放進早已準備好的袋子裡。

  不僅是邵玄,早已經在旁邊守著的征羅和多康等人也同時出手。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原本金色的沉甸甸的穀穗,被一掃而光,就連掉落在地上的穀粒也被後來的人撿走,等空中的鳥衝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只剩下千粒金綠油油的植株,但是穀穗卻不見影了。迎接它們的,則是一輪又一輪的箭矢。

  嘰嘰咕咕的鳥叫聲不絕於耳,而在千粒金消失之後,這些鳥們再次飛高,避開部落人的攻擊範圍,卻並未離去,只是不甘心地在上方叫著,似乎想再等等機會,看那裡是否還會長出穀粒來。

  接近午時的時候收獲的千粒金,而鳥群卻是在臨近黑夜的時候才徹底離開。

  山下的野鼠群已經退散,一些戰士們在河面上打撈淹死的野鼠,這些野鼠並不善於游泳,卻同其他會游泳的野鼠一起衝進河裡,突破了戰士們的防衛圈,最後還是溺於此處,簡直就像是沒帶腦子似的。這樣瘋狂的不只一兩隻,從河裡撿到的野鼠,至少有三十隻。現在部落的人正在清理溜進部落的野鼠。

  邵玄看著屋子裡放著的二十三個獸皮袋,連他在內,二十三個人,一人一個獸皮袋,每人負責一株,裝了二十三袋。雖然沒數,但邵玄也能知道,這每個袋子裡面,絕對不止千粒,肯定有數千至上萬粒!

  也顧不上周圍鳥屎的臭氣,旁邊還有棲芪、巫、首領等人等著,邵玄小心將獸皮袋打開一個口。之前是連穀穗一起割了收進去的,邵玄從穀穗上摘下一粒穀子,小心撥開穀殼。

  暗金色的穀殼被撥開,露出裡面如紫金一般的顆粒。

  「怎麼是這個顏色?!」邵玄驚道。

  之前他從山頂上帶回來的穀粒,裡面可都是金色的,為什麼種出來的最後卻是紫金色?這與之前的穀粒差別也太大了!

  邵玄又打開其他二十二個袋子,每個裡面都隨機摘下來五粒穀子,而且還是不同穀穗上的,最後撥開穀殼之後,發現它們竟然全都是紫金色!

  「這……這怎麼會長變了呢?」棲芪也納悶。

  邵玄是說過這些千粒金比他以前發現的要長得好,但長得好不代表長變樣啊!

  顏色差別如此之大,是偶然還是必然?正常生長還是變異?

  邵玄想了又想,感覺,造成這樣變化的原因,大概是種植的方法,畢竟餵了那麼多凶獸的血肉。



第四二八章、扛破鼎的

  要確定到底是哪種情況,可以將得到的穀粒再種,看到時候種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樣子。不過,這種辦法需要的時間長,今年已經沒有二次種植的時間了。

  而第二種辦法,則是去找稷居,看看那老頭種出來的到底是啥樣的千粒金。

  不管這次種出來的千粒金長什麼樣,沒人會懷疑它的特別,普通的穀子能引起這樣大的動靜?收穀子的過程都透著一股緊張勁兒。

  「先煮一點看看它的功效。」邵玄道。

  對於他們來說,食物有多大的用處,對身體是好是壞,益處多大壞處多大,雖不至於感受精確,但也能說出個大致的好壞來,尤其是善於藥草的巫等人,泰河部落的泉柏他們也擅長這個,到底如何,煮一鍋出來吃吃就行了。

  邵玄剝了一百一十五粒穀子,穀殼被專門放進一個陶缽內,巫會拿回去研究,而去掉穀殼的千粒金,則放進巫帶過來的一個陶鼎內,以前她專用這個熬過藥,這次為了千粒金,特意將這個陶鼎給清洗了放著,連木柴都經過精心挑選才帶來。

  因為邵玄這邊的屋子太小,容不下太多人,還一股鳥屎味,便轉移陣地,來到一個空著的倉庫,這裡平日沒怎麼用,征羅親自動手收拾過。

  收獲千粒金的二十三個人,再加上巫,還有棲芪等參與千粒金種植的幾人,三十多個人,一層一層都圍著陶鼎坐著,至於泰河部落的人,收獲之前就「請」他們下山等著了。

  一百多顆葡萄大的千粒金,被放進陶鼎之內,加上水,燃起早已準備好的柴,煮了起來。

  淡淡的香味傳開。

  與邵玄曾經聞過的有些不同,但也不是完全不同,有三分相似之處。

  三十多雙眼睛盯著那個不大的陶鼎,待煮好,裡面的湯水變成紫色的粘稠,巫才拿出一個打磨好的木勺,舀出一勺粘稠的湯,倒進陶碗裡,先嚐了嚐。

  巫的表情,由細細品味,變成思索,然後豁然,露出喜色,最後是狂喜:「好!!」

  能夠得到巫這樣的評價,邵玄心裡已經有數了,說明大家這麼久的辛勞,是值得的。

  巫拿起木勺,將鼎內的顆粒一分,只留下十顆,用另外一個陶碗裝著,這是給泰河那邊的人的。

  邵玄感覺,這一次種出來,比上一次的要好很多,身上的毛孔都像是被打開,放出了濁氣似的。因為並未受傷,也沒有其他的病症,身體也沒多少疲憊感,邵玄暫時沒有太深刻的感觸,但看到其他幾人面上的驚喜,也知道回報超過了付出,是值得繼續種下去的。

  「我感覺耗費的體力又回來了!」一個戰士說道。

  「我覺得,我的傷沒那麼疼了。」這是在前一次狩獵受過重傷的戰士說的。

  「我感覺……感覺……感覺就是挺好的,比吃一整頭野豬還好!」多康說道:「這東西怎麼養?下一次種的時候我多獵一些獵物過來。嘿嘿,到時候多分我一點,嘿嘿!」

  「不,千粒金的用處,絕對不止這些,我覺得,千粒金能給我們帶來極大的好處!」巫面帶喜色,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她就能將千粒金的其他用處找出來。

  「這個,好好留著!」征羅指著帶過來的二十三個袋子,激動地道。千粒金帶給大家的好處,或許現在並未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但總是好的,只等巫得出結論,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

  「明年多種一些。」棲芪說道。雖然只吃了一粒,卻已經有了飽腹感,並且,她感覺渾身舒爽,疲勞的神經和困乏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緩解,而且,她同樣感覺,千粒金對他們來說,用處絕對不會僅止於此。

  「這些拿去安巴城,一定能換到不少好東西。」多康砸吧砸吧嘴,說道。

  多康剛說完就挨了征羅一巴掌,「屁話,這種好東西當然是留著自己吃了!怎麼捨得拿出去交易?」

  多康想了想,也是,這些他們內部都分不了多少,何必去換給他人?要換用獸皮就可以了。

  「那過幾天出去的時候,不帶這些了?」多康詢問。

  「除了邵玄帶著的那些之外,其他人就不用帶了。」征羅答道。

  之前商議的時候就說過,邵玄會帶一點千粒金出去,到時候去王城,給工甲恆一些,以後部落要打造武器,少不了這位幫忙。

  「邵玄,去年的穀粒,還剩多少?」巫問道。

  邵玄想了想,「已經消耗了兩百五十粒,還剩下七百多粒。」

  「若是可以,明年全部種下去,今年收獲的留一部分為種,到明年也種一些。不過,種那麼多有不小的困難。」巫皺眉。

  「這次我去王城,還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種植之法。」邵玄說道。

  巫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收獲的千粒金,分了五百粒給泰河部落的泉柏等人,他們提供了不少幫助,泰河的人還想要更多,征羅一句話,不給。凶獸是我們自己抓的,法子是我們的人想到的,種子也是我們自己的,最後的防衛也是我們自己人,我們都不夠分,哪來多餘的給你們?給這些已經不錯了。

  於是泉柏幾人又去找邵玄訴苦,最後從邵玄那裡又要到一百粒去年的穀子,才高興地離開。所謂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再爬起來,他們種去年的種子失敗了,不再種一次心裡不甘。

  至於這幾百粒新穀子,明年他們會自己種出來,等種出來收獲,就變多了。

  三日後,定好的外出交易時間。

  邵玄數了一千粒穀子,用獸皮袋裝好,同交易隊伍一起離開。而剩下的千粒金穀子,都放在巫那裡,部落裡如何分配那些穀子,已經商議好了,用不著邵玄再多分心。

  交易的隊伍到達安巴城之後,兩個部落的隊伍都沒有直接去城內的自由交易區。邵玄拿著「黑熊」給的牌子,去找黑熊說過的地方。

  那是一個帶院子的小屋,連院子一共百來平米,在這裡並不算大,也不起眼。

  邵玄上前扣了扣木板門。

  「誰啊?!」裡面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還能聽到大步靠近的腳步聲。

  吱呀——

  木板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壯漢走出,那熊一般的身材,雖比他們的頭領「黑熊」還差一點,但也差不了多少。

  原本不耐煩的語氣,在看到邵玄之後,那壯漢「咦」了一聲,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指著邵玄,「你不是那個扛破鼎的嗎?」

  扛鼎就算了,扛「破」鼎又是什麼意思?再說了,去年帶回去的那鼎也不算多破。

  沒多廢話,邵玄拿出了「黑熊」給的那個牌子。

  「喲,還真是你們?炎角人?要是你們再晚來兩天,就碰不到我們了,兩天後我們已經離開去王城。」那壯漢說道。



第四二九章、不要命了?

  「王城?」邵玄一愣,沒想到正好碰到他們黑熊商隊前往王城,他可以考慮到時候跟著黑熊的商隊一起過去,這樣也省得自己再問路,而且,跟著商隊也會安全一些,就算付出一些酬勞也值得。

  不過,現在還是先將部落的交易完成再說。

  「你們頭領黑熊不在?」邵玄問。

  「頭兒早就過去了,我們在這裡等一批貨,再帶著貨過去,正好,還等到了你們炎角的人。」那壯漢說道。炎角部落人帶來的東西都很不錯,上次的獸皮,他們轉手出去就賺了不少,剩下的一些他們內部人自己分了,還別說,冬季穿著忒暖和。

  不過,相比起獸皮,那種發光的石頭更令他們在意。

  將邵玄帶進屋,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沒有木凳,對黑熊商隊的這些人來說,木凳太不結實。

  「我叫毛達,頭領不在,安巴城的所有交易由我負責,你們這次帶來什麼好貨了?那種發光的石頭有沒有?」毛達搓著手,期待地問道。

  「發光的石頭沒帶幾顆,這大半年河裡危險,不好過去。」邵玄半真半假地說道。狩獵區的河裡,河水還沒有乾,那些鱷魚雖然出現得少了,但還是有,想要再去挖石頭,得等到河水乾了再過去。

  不過,邵玄在來之前就又造出幾顆水日石帶著。物以稀為貴,這種東西還是不要一次拿太多出來的好。

  一聽說有那種發光的石頭,毛達眼睛都笑得推擠起來,大手掌使勁一拍,「好!東西在哪兒呢?」

  「沒帶進城。」邵玄道。不是怕事,只是隊裡帶著的東西太多,若真跟安巴城的人打起來了,會毀掉不少東西,隊裡的人捨不得,何必為了安巴城的那幾個人而耗費掉自己的東西?

  想到去年在安巴城發生的事情,毛達瞭然。「你們這麼做是對的,前幾天我去交易區那邊,還看到安平帶著人在周圍晃悠呢。對了,安平你還記得吧?就是把破鼎給你們的那個。」

  「嗯,記得。」邵玄聽毛達這話,就知道這裡面有不少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安平去年推出去的那個破鼎,好像有點來頭,只是因為一些原因鑄鼎失敗,但對安城貴族們來說。並不至於送人,可惜安平那個蠢貨將那個鼎當眾給推出去了,回去之後被砍了一條胳膊,他將仇都記在你們身上,所以,你們進城的話,小心點,別被碰到了。」毛達給邵玄說了安巴城後來發生的事情。

  「做主送出鼎的,不是安言嗎?」邵玄疑惑。

  毛達嘴一歪,不屑道:「有個不中用的頂禍就夠了。不過你們也夠厲害的。讓安言吃了個悶虧,聽說當時安言派出去的人,只回去很少的幾個。」

  大略了解了一下安巴城現在的形勢之後,毛達帶著人,同邵玄一起出城,前往離城不遠的一個林子。

  毛達他們這些人,整天進進出出,安巴城的守衛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見到毛達帶人出去也沒想太多。他們也不認識邵玄。

  離開安巴城沒多久,毛達就看到了炎角的泰河的隊伍。因為經常跟著「黑熊」跟各個部落的交易隊領頭人打交道,他也認識多康等人。

  驗了貨之後,毛達又跟兩支隊伍的領頭人談了價錢。要糧食還是要金器或者是其他,談好之後現場交易。帶出來的東西不夠,毛達又讓人回城帶了一些出來。

  毛達對貨物很看好,而多康等人對於毛達給出的價也沒有異議,雙方都非常滿意。因此,這場交易並沒有用去多長時間,相比起以往進城之後在交易區待上好幾天,還得防備各方人員的偷襲搶奪,還得交出一部分場地費,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泰河的人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好事,雖然不得不承認這沾了炎角的光,心裡有那麼點彆扭情緒,但總的來說還是很高興的。

  「既然交易完成,我們先找地方休息兩天再回去,誰還想交易點別的東西,就湊夥一起去,隊伍不用全都進城,目標太大。」泰河的人跟多康商量。

  「嗯,也行。」多康看了看邵玄,問他:「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再多派點人跟著。」

  多康自己要帶隊,離不開,但其他人可以。

  「我打算跟著黑熊商隊一起過去,他們後天也要前往王城。」邵玄說道。在路上他已經跟毛達提過,毛達也同意了。

  只不過,若是跟著商隊一起的話,就不能帶著很多人了,否則商隊不讓。

  「那就不多帶人了,只讓廣義跟你一起過去,有個照應也好,雖然廣義認不清人,但其他經驗還是有的。」廣義對於危險的感知力很強,有廣義跟著,多康也能放心些。

  邵玄想了想,點頭,「也行。」

  兩日後。

  多康帶著交易隊伍,同泰河的人一起回部落去,而邵玄和廣義則前往與毛達約定的地方,在那裡等著毛達的人出來。

  不多時,一支百來人的隊伍從城內出來,隊伍中每個人的身材都非常魁梧,同其他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尤為顯眼。

  而且,這百來人身上都扛著一個用多層麻布包住的大包裹,或者抬著大木箱,周圍也有其他人看到那些貨物之後動心思,但一知道是黑熊的商隊,就偃旗息鼓了。這幫人可不好惹。

  「你們就這麼扛著東西去王城?」邵玄看著毛達身上的那個大包裹,問道。

  毛達只是笑笑,讓邵玄和廣義跟著,

  廣義靜靜跟在旁邊,他分辨幫不了誰是誰,毛達的這支隊伍在他看來,都一個熊樣,沒有區別,不過氣勢上還是有些微的不同,廣義嘗試著根據每人身上的氣勢來辨認這些人。

  離開安巴城,又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隊伍來到一座山下。山不高,也不陡,並且還有很明顯的人為修飾的痕跡,有路,靠近山頂的地方有建築。

  毛達掏出一個獸角做成的號,吹響。

  嗚——

  號角聲響了沒多久,邵玄察覺到山上有東西下來,抬眼看過去,數個龐大的身影從山上跑下,這些龐大的身影旁邊,還有一些快速跑動的人影。

  「那些是……熊?」邵玄驚訝道。

  「不錯!」毛達眼中帶著得意,擁有這樣龐大身形的巨獸,並將其作為運載工具,可不是一般的商隊能夠做到的。其他商隊就算有巨獸,也多是一些食草的沒多大攻擊力的巨獸,不像他們商隊,用的可都是巨熊!

  「你們穿熊皮,還用巨熊當運輸工?它們不會發怒?」邵玄奇道。

  毛達以及他身邊的人,都用一種「你真沒見識」的眼神掃了邵玄一眼,「恰恰相反,我們穿著熊皮,它們才會更親近我們,而且,我們穿的熊皮的質量越好,它們越發服從。」

  正說著,從山上奔下的巨獸已經到達。

  一共七隻巨熊,每隻若是抬起前肢站立起來,高度都超過十米,毛色偏深棕,大概被照顧得很好,身上的毛油亮油亮的,陽光下跑動的時候,還能看到它們身上閃動的光。

  七隻巨熊下來之後,原本已經快停下,可是,突然嗅到了陌生人的氣味,這些氣息讓它們感到強烈的不安。

  一隻巨熊咆哮著,再次加速,朝邵玄這邊跑過來,肥厚的熊掌踩在地面,都能讓站在附近的人清楚感覺到震動。

  毛達眉頭一皺,「都散開!」它們身上沒有馱東西,所以也不費力去強拉了,讓它們發完瘋,自然會好些。

  一回頭,毛達發現邵玄還站在那裡,大聲叫道:「躲開!不要命了?!」

  巨熊已至,熊掌的力道踩在地面所帶起的震動,即便看著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帶著明顯怒氣的吼叫,將周圍樹上的樹葉都震得瑟瑟發抖。

  邵玄看著已經快要衝至他面前的巨熊,抬腳,猛地跺下。

  轟!

  腳下的地面在這一跺之下,猛然震動,強橫的力量從腳下噴發,彷彿一隻更為龐大的巨獸在此踏了一腳,像是要將這裡的一切都碾得粉碎。崩塌般的震感由地面傳至地下,又從地下朝上衝起,周圍地面上的石子驟然震起,細碎的灰塵如煙霧蒸騰,無數裂痕破開,朝外延伸。

  隨著這一腳,邵玄體內圖騰之力瞬間提升,卻又在跺下腳後的下一個瞬間收起。很多人還未看清他身上的圖騰紋,就發現那些紋路已經淡去了,彷彿剛才眼花一般。

  嗤——

  巨熊在離邵玄五米遠處強行頓住,因為急停而鏟起了一塊塊的硬土。巨熊腳下,還有更多的被劃分開來的土塊,都是地面的裂痕造成的。

  邵玄站在那裡,靜靜看著前面的巨熊。而原本氣勢洶洶的巨熊,在頓住之後,鼻子周圍的毛抖了抖,一扭頭,朝另一個方向一聲吼叫,像是對話時遇到尷尬情形而突然轉移話題一般,有些生硬,訕訕轉身走了。

  毛達等人一陣沉默,而他剛說的「不要命了」四個字似乎還在空中迴響。

  廣義掰了一根細樹枝在旁邊剔牙,就這幾隻人養大的熊玩意兒,有什麼好顯擺的?老子宰過的巨熊,比這些大的多得去了!



第四三零章、王城

  黑熊商隊的人將貨物搬到巨熊背上綁好,一邊搬,還有人一邊偷偷往邵玄那邊飛快地瞟一眼,然後低聲跟旁邊的同伴們議論。

  「那小子什麼來頭?」

  「不知道,看起來沒什麼特別,誰知道竟然那麼猛,那一腳踩的,嘖。」

  「毛達說那小子會跟我們一起去王城,路上再打探打探。」

  那邊,毛達一臉的尷尬,就算再厚的臉皮,也忍不住臉熱,之前吹牛吹多了,現在想想,炎角的人就是資深的狩獵者,居住在深山野林的部落,見過的巨獸不計其數,這幾隻熊,他們還真未必會看在眼裡,而且,這類巨熊本就是訓練出來搬貨的,並非戰鬥類型,所以就算脾氣有時候不太好,但論凶殘程度,遠比不上其他生活在山林裡的凶獸們。

  七隻巨熊趴在地上,由著隊伍的人們將貨物搬上去,有的還懶洋洋打著哈欠,伸出熊掌扒拉一下耳朵,一點凶樣都無。

  「好了,貨都搬完了,可以啟程。」那邊有人對毛達說道。

  毛達點了點頭,「前頭的人有過來嗎?」

  「還沒……哦,來了。」

  邵玄聽到他們的話,往一個方向看過去。兩道個人影從遠處快速飛奔過來,一直跑到毛達身前才停住。

  「前面擋道的已經清理完了。」一個大漢甕聲甕氣說道。

  「達頭兒可以出發了,進頭兒在前面等著。」兩人中另一人緊接著道。

  「嗯。」毛達這才一揮手,放開嗓門喊:「走了!」

  吼——

  最前面那隻熊起身抖了抖毛,使勁吼了一聲,這只是商隊裡資格比較老的,剛才下山的時候,雖然牠察覺到邵玄和廣義這兩為陌生人的氣息,也覺得危險,卻並未衝動地攻擊上去,相比起其他幾隻巨熊來說,要沉穩一些,毛達就讓牠當領頭熊,這樣也能起到一個帶頭作用,有時候也能壓的住場面。

  邵玄同廣義也趕緊跟上。

  隊伍裡除了七隻巨熊背著不少貨物之外,還有幾個帶著兩個滾輪的大木板車,滾輪是由某種巨獸的盤狀硬骨打磨而成的圓輪,聽說極為堅硬,是從部落人那裡交易到的。而木板車也不全是木頭,連接的一些細部地方有些許金屬物。木板之下還有一層更結束的獸甲鋪墊,這樣板車才不容易散架。

  兩百來人的隊伍,行走在山道上。

  山道並非刻意鋪出來的路,走多了,也就成了路。

  因為經常有人類活動,砍伐的頻率也會高一些,所以生長的樹並沒有山林裡那麼大,沒有那種二三十人都無法環抱的參天古樹。

  山道兩旁伸出來的樹枝有些是以前砍的,也有新長出的樹枝被砍的痕跡,畢竟巨熊就算四肢落地,背高也有四五米,再加上被綁的貨物,就更高了,所以,路上的那些樹枝成為了阻礙。

  邵玄從與商隊人的交談中瞭解到,每次商隊出發的前幾天,就會有一支隊伍先出去清理道路,將樹枝、地面的大塊石頭,以及埋伏的各種人和陷阱等全部清理掉,以便讓商隊順利前行,這樣也能節省時間。

  路過一些地方的時候,邵玄聞到了血腥味,不是野獸的,而是人的。狩獵的次數多了,能夠從氣味分辨出來哪些是人的,哪些是野獸的血。

  隊伍裡的幾隻年輕的熊被血腥味刺激得有些焦躁或興奮,叫了幾聲,步子也亂了。只是等領頭的熊低吼一聲後,那幾隻才平靜下來。

  隊伍走了半天之後,便遇到了等在那裡的近百人的隊伍。這就是先行清理山道的人,領頭的是毛達的親弟弟毛進,長得與毛達有七分相似,隊伍到的時候,他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用草擦染血的武器。

  毛達只是掃了眼等在那裡的人,心裡對毛進等人可能會遇到的阻礙也有了推測,沒多問。隊伍與毛進的人會合後,在那裡休息了一會兒,近四百人的隊伍再次出發。

  這樣的隊伍在商隊裡面已經算是比較大的了,再加上七隻巨熊這樣明顯的標誌,沒那個本事的人也不會將心思打到這支隊伍身上,所以,一開始遇到劫道的人並不多,只有那些沒腦子又貪心的,出來送死。

  晚上休息的時候,毛進一邊啃著肉,一邊問邵玄:「你們去王城做什麼?」

  「去找人。」邵玄道。

  「找誰啊,需不需要我們幫你?若有需要別憋著,說出來我們肯定幫,報酬也要的不多,怎麼樣?」毛進一抹嘴邊的油,「只要一塊你們那種發光的石頭就好。你看,你們以前又沒去過王城,對那裡也不瞭解,我們經常跑那邊,也熟悉,能省掉不少事情。」

  毛進看著人很粗,但也同商隊的人一樣,腦子轉得快,不是那種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人,現在為了勸說邵玄,還將各種利弊都分析出來了。

  廣義認不出毛進是誰,還以為說話的是毛達,不過這並不干擾,他也贊同這話,既然對王城不瞭解,黑熊商隊的人信譽還行,找他們幫忙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可做決定的是邵玄,廣義也不插嘴,不管毛進怎麼使眼色,廣義一聲不哼。

  邵玄想了想,道:「既然你們對王城熟,我想先向你們打聽一個人。」

  毛進一聽有戲,趕忙道:「你說。」

  就連毛達聽到這話也坐過來。

  「稷居這個人,你們知道嗎?」邵玄問。

  一聽「稷」,毛達兄弟倆神情一肅,「可是六部王姓的『稷』?」

  「沒錯。」

  毛達兄弟倆對視一眼,心裡有些猶豫,與王姓相關的人,容易扯到不少事情,不過,若是好事,也會帶來極大的機遇!

  毛達搓了搓大手掌,斟酌一番,道:「若你說的是『金穀』稷居的話,他的事情,我們還是聽過一些的,只是沒見過真人。」

  「『金穀』稷居?」邵玄詫異,那老頭還有外號?

  毛達點頭,「據說稷居手中的田地,出產的穀子大多為金色,而且頗受貴族和各部落人的喜歡,比其他人種的都要好,所以稱他為『金穀』,這稱號在他年輕的時候就跟著他了。稷居此人,在王城地位頗高。不過,今年稷居的事情倒是沒怎麼聽到了。」

  毛進也道:「這麼一想,好像還真是。以前每年都能聽到一些關於稷居的事情,可從去年到現在,我們每次去王城,都沒有聽到過稷居的消息。」

  「據說,稷居似乎又找到了什麼好東西。」毛達摸著下巴,眼睛閃亮。

  說完看著邵玄,毛達建議:「不如這樣,我們到王城之後幫你打聽一下。」

  「那就先謝謝了。」邵玄道。

  從安巴城外出發,又走了九日。

  「快到了,前面就屬於王城的範圍。」毛達指著前方,對邵玄道。

  放眼看過去,並未看到高大的城牆和建築,卻能看到一塊塊顏色各異的田地,以及一些低矮的屋子。

  「那些都是屬於貴族們的地方,住在矮屋裡的都是他們的奴隸。」毛達給邵玄解釋,並指揮著隊伍往一條大道上走。到這裡了,不走這條大道的話,是會被當做別有用心的入侵者殺掉的。因為,除了這條道之外,其他地方,全是奴隸主們在城外的封地,是私人地盤。

  寬二十來米的土道上沒有一根草,大概因為來往密集的緣故,地上的土都被軋得結結實實的,各種車輪的痕跡也很淺。

  周圍走過的人也多了,大的小的隊伍,依次踏上那條大道,大道兩旁有穿著皮甲的隊伍守著,那些守衛手裡拿著的武器都是金屬武器,肅著一張臉,眼神刀子似的朝來往的隊伍身上掃,像是發現不妥就會毫不留情一長矛殺過去。

  有些人在這樣的陣勢下哆哆嗦嗦地,走路都差點摔倒。

  黑熊的商隊在這裡比較顯眼,前面的人也趕緊讓開,大道旁邊的守衛一看那幾隻巨熊就知道這是誰了,其中一個還跟毛達笑談了兩句,接到毛達給的兩張毛皮,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黑熊商隊的毛皮質量一向都是比較好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領頭的守衛還幫他們清理了一下道路,讓那些擋路的走得慢的小商隊讓開。

  這樣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沒有誰覺得不合理,就算有不服氣的,也只能憋著,就算是第一次過來的廣義,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世界的規則本就如此。

  隊伍繼續往前,邵玄原以為很快就會到王城,卻沒想,又走了半天才看到城牆的影子。

  若是安巴城,是不會允許巨熊進入的,但偏偏王城准許,這就是力量,他們不怕這樣的巨熊在王城鬧事,有絕對的把握擺平。

  王城城牆都是整塊整塊的巨石壘成,每一塊巨石有四到五米長,寬兩至三米,厚度在一米以上,而且,邵玄能看出,這些城磚的石材大多都是中級石材,有些地方,比如靠近城門的那裡,甚至還有幾塊接近高級的石材。

  用這樣的好石材,竟然只是做城牆,只能說,奢侈。

  天色將晚,毛達帶著隊伍來到他們黑熊商隊在王城的駐地,讓人去卸貨,將七隻巨熊牽過去獸圈照顧,他則帶著邵玄和廣義去見首領「黑熊」。去找稷居,還是由「黑熊」帶著比較好。

  PS:對不起大家,說好的三更做不到了,今晚只有一更。原以為辭職之後會閒很多,卻發現事情反而變多了……明後天會好很多,就算補不了昨天和今天的兩更,正常的更新還是可以的。



第四三一章、好大的膽子

  一年不見,「黑熊」對於邵玄還是有印象的,更何況,之前毛達已經派了人先一步進城,將此次商隊的情況提前彙報給「黑熊」了。

  「哈哈,好久不見了,邵玄兄弟。」「黑熊」大步過去,蒲扇般的手掌大力拍了拍邵玄的肩膀,這是他們部落的禮儀,是表示熱情和歡迎的方式。

  若是普通人的話,在這樣的掌力之下,骨頭都會被拍散架,就算能撐得住,也會哆嗦。

  邵玄面色不變,以同樣的禮還了過去。

  被邵玄幾巴掌拍在身上,黑熊面上一僵,但也很快又恢復過來,不過也不再繼續表示「熱情」了,帶著邵玄和廣義進屋子裡去,讓人給安排房間。他們商隊來往接觸的人不少,有專門的空的客房。

  毛達將邵玄此次來王城的目的跟「黑熊」說了下。

  「你要找金穀稷居?」「黑熊」想了想,道:「金穀稷居已經很長時間沒出現在王城了,不過,據我所知道的消息,金穀稷居似乎又在種什麼好東西,而且費了不少心力,從去年開始一直到現在,都待在城外他自己的莊子裡,沒幾個人能見到他。邵玄你想找稷居,恐怕有些難度。」

  「總要試試。」邵玄說道。這些日子在路上,他已經從毛達兄弟倆口中知道許多關於稷居老頭的事情,以前只知道稷居與王城有關,地位不低,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那老頭。

  不過,想到帶著的千粒金,去找稷居的計劃是不會變的。

  見邵玄已經下定決心,「黑熊」也不再勸了,他也同毛達兄弟一樣,想著若是邵玄真能搭上金穀稷居這條線,他們也可以跟著喝點湯,金穀稷居的東西可不好弄,沒路子壓根搞不定。

  略微思索,「黑熊」道:「那這樣吧,我明日無事,帶你們過去城外稷居的莊子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他的人。」

  「那就先謝過了。」

  「哈哈,客氣客氣,若是真能見到稷居,老黑我還要謝謝你。」「黑熊」讓人準備了食物,並叫過來人。去打聽稷居最近的動靜。

  次日,「黑熊」便帶著邵玄和廣義出城。

  一隻六七米高的毛象踏著石柱般的象腿在城內緩緩走動,這是其他商隊的人帶著的,毛象身上還馱有貨物。象腿踩踏在地面發出陣陣響聲,地面的灰塵都被震起來,從邵玄他們旁邊經過時,揚起一陣塵土。

  這樣的巨獸在城內並不罕見,王城內的人並不覺得稀奇,也不會多看幾眼。

  雖說王城允許巨獸進入,但並不意味著准許這些巨獸到處亂跑。進城之後都是在各自商隊的管制下,進入自家的駐地窩起來。

  不同的商隊來自不同的部落,在這裡,除了來往的各個大大小小的商隊之外,也能看到一些衣著更加精緻的人坐在獸車上,那是只有貴族才有的待遇,其他人在城內是不能乘坐獸車的,就算是商隊搬運貨物的巨獸,身上也不能坐人,這是王城的規矩。

  因為邵玄第一次來王城。昨天進城的時候天色已晚,毛達也沒有跟邵玄多說,現在「黑熊」給邵玄和廣義簡單講了下王城的情況。

  邵玄聽「黑熊」的語氣,這裡雖然規矩多,但像「黑熊」這樣的商隊頭領,並不怕那些貴族,也不認為自己就比他們低等,說到那些在城內揚著下巴的貴族子弟們的時候,「黑熊」語氣中還帶著明顯的不屑。

  王城很熱鬧,人的聲音,獸的吼叫等交雜在寬闊的街道上。

  耳邊都是銅錢碰撞的聲響,在王城,使用的貨幣是銅錢,形態是狹長狀的金色葉子,比小拇指還要小一半,樣子看上去與千粒金的葉子很相似,也被人們稱為「金葉」。

  並未在城內多看,「黑熊」直接帶著邵玄二人出城,從城門左側一條十米寬的土道過去。

  「稷居的莊子在那個方位,以前我曾跟著上任首領去過那裡,只可惜那次也沒能見到稷居的人。」一邊往那邊走,「黑熊」一邊跟邵玄講述以前的經歷。

  「那時候金穀之名已經被很多部落所知,即便是離得遠的一些部落也曾聽聞金穀稷居,每年都有不少部落的人慕名來到王城,因在王城內部已經見不到從稷居那裡出產的金色穀子,所以很多人就去稷居的莊子裡堵人,誰知,都被攔在莊子外,連門都沒能進去。」

  「黑熊」說這麼多,也是讓邵玄心裡有個准備,若是見不到稷居的人,也用不著灰心喪氣,大家都是如此。

  據「黑熊」所說,金穀稷居之名實在太好用,即便是金穀稷居家的地裡出來的一棵雜草,也有人願意出高價購買。

  遠離王城的地方還有玩盜版的人,宣稱從王城外「金穀」之地出產,賣老高的價,有不少人去交易。但事實上稷居這裡的東西,一向都是供不應求,就算千裡迢迢來到王城,也未必能買到,即便到「金穀」的莊子裡上門求,也未必求得到。

  沿路「黑熊」也給邵玄說了,所經過的地方,哪一塊是誰家的地,裡面有多少奴隸等。一般來說,地越大,擁有的奴隸越多,奴隸主在王城的地位就越高,因此,不用看人,只看地就能有個大致的印象。

  地周圍都有一些高高的籬笆樁子,攔住想要進入的人,至於籬笆樁子裡面,從木樁的縫隙間,依稀能看到圍繞土地的大大小小零散分布的木屋,那些都是照顧田地的奴隸。

  「這些都是一些閒散的貴族所擁有的,世代傳遞,若是有能耐的,能夠拿到的地也會擴大,若是沒本事,犯了錯遭了罪,那就會被收回土地了……喏,那邊那塊,前兩年我過來的時候,聽說那塊地的奴隸主犯了事,被收回土地,現在那裡的主子早換人了。

  正說著,三人突然聽到身後由遠及近的車輪聲。

  「滾開滾開,別擋道!」有人吼著。

  原本邵玄三人打算讓開道路的,聽到這話反而不動了,轉身看過去。

  那是一輛由兩匹馬拉的車,拉車的兩匹馬,背高三米,棕色皮毛,頭上有一個大大的尖角,馬蹄如盆,踏在地面的時候,還能聽到地面的石子被踩碎的聲響。車廂周圍用上好的絲布遮擋著,布上還畫有圖紋。那個圖紋邵玄也認識,是王族稷家的部落圖紋,也是如今的稷氏族紋。

  王城的人見到這樣的族紋,大多數都會自發將路讓出來,但也有人不會。

  「黑熊」本不想惹事,讓道就讓唄,但被人吼「滾!」,他就不樂意了。

  雖然因為道路不平整而行駛得並不快,可馬蹄並未有放緩的意思,一下一下踏在地上,直衝向前。

  跟在馬車邊的還有八個護衛,那幾個護衛是認識「黑熊」的,見此情形,心中都不由暗道一聲「糟糕!」。

  眼看著馬車越來越近,擋在路上的邵玄三人又沒有讓開,趕車的人眼中陰霾之色閃過,揮動長長的馬鞭,催促拉車的馬直接撞過去。

  見此情形,旁邊跟著跑動的護衛們心中將趕車的蠢貨罵了千百句,可現在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這兩匹馬也不是剛拉車的新馬了,這樣的情況遇到得多,所以在挨了鞭子之後,蹄子踏動得更有力,馬頭下垂,讓頭上的尖角對向前方。

  見狀「黑熊」嘲諷地哼了一聲,不退反進,對著馬車的方向大跨一步,將背後背著寬兩掌長一米多的大銅刀抓出。

  寬厚的大銅刀綻放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氣息,帶著狂放的野性與凜冽的殺氣。

  「黑熊」抓著大銅刀,揮臂之間,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如猛獸的利爪刺下。

  嘭!

  黑熊面前的地面被輕易破開一道半米寬的口子,狂暴之氣隨著四濺的塵土,朝周圍散開,飛起的硬土塊如雨點般砸在兩匹前衝的馬上,砰砰化作煙霧。

  即便只是土塊,但硬度速度體積數量都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攻擊力就不可小視了。

  拉車的兩匹馬在土塊暴雨般的襲擊下,抬起前腿發出一聲嘶鳴,大概也是感受到了黑熊身上它們不可抵擋的煞氣,這一停,停得果斷。

  馬突然來了個急停,馬車裡坐著的人也差點從裡面跌出來。

  突然之間馬車的幔帳動了動,一聲嬌喝從裡面傳出:「出了何事?」

  隨著這聲帶著強烈責問之意的話,幔帳被拉開,從馬車中跳下來一個披著純白裘皮的年輕女子,大概因為剛才的混亂,髮絲有些幾縷凌亂。

  寒著臉出來的人掃了邵玄三人一眼,厲聲道:「好大的膽子!」

  「黑熊」吹了吹刀上的灰塵,聽到這話都氣笑了,他一向不主動得罪人,但前提是對方不主動惹他,堂堂黑熊商隊的頭領,部落的首領,被人吼「滾!」,他現在若是退讓了,以後誰還看得起「黑熊」商隊?面子是相互給的,你都不給我面子,我憑啥給你臉面?

  六部王族?王族也不行!口誤?口誤照樣不行!好大的膽子?我膽子一向很大!

  黑熊半點沒後退的意思,仍然穩穩站在那裡。

  年輕女子周圍的侍衛數次想說什麼,可這裡沒他們插話的份,再說了,依這位主子的性情,說了她也不會聽。



第四三二章、不見,讓他們滾!

  身披白裘的年輕女子還想說什麼,不遠處傳來一聲:「且慢!」

  又一輛車從後面駛過來,只不過拉車的不是馬,而是一頭牛,論體型,比前面拉車的馬還要大上一圈。

  雖然是牛拉車,但車上的幔帳等也同前面的馬車一樣,不論是料子還是做工,都是極為精細的。

  牛車緩緩停下,因為前面的馬車擋道,拉扯的大黃牛,鼻子嗤嗤噴著氣,牛角一頂,將擋路的馬車朝旁邊擠。

  兩匹馬與這頭牛似乎是老對手了,見面分外眼紅,牛角跟馬角撞了起來。大牛以一敵二,竟然也不落下風。這大概就是長倆角的好處。

  而這時候,牛車上也跳下來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長相有四成相似之處,男子稍微年長一些。

  「稷芫,稷菀,?你們敢撞我的車?!」先前那位白裘女子見到來人之後,怒道。

  可惜下車的兩人看都沒看她,而是快步走向黑熊的方向。

  「原來是『黑熊』貝覓,黑老大,方才多有得罪!只因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詳說,稍有不便,明日一定上門賠罪。」年輕的男子上前道。剛才喊出「且慢」的人就是他。

  「稷芫?」「黑熊」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他知道這個人,也明白這事是就此為止了,打不下去,便將刀收起來重新背起。這人說的「上門賠罪」,說的就是派人送道歉的禮過去。

  先前那位白裘女子大概意識到面前的人不好對付,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沒出聲,算是默認稷芫說要賠禮的話。

  「黑熊」看了看稷家的這三個人,也懶得計較那麼多了。或許稷居能看在這三個人的面子上,跟自己多說幾句話呢?稷居那老頭的脾氣可不好,即使不知道對待三位孫子輩的人,會有怎樣的態度。而且,稷芫說的「要事」。不知道是否與稷居有關。

  想到這裡,「黑熊」也不打算在這裡一直攔著了,虎著的臉露出笑意:「你們是去『金穀』稷居大師那邊的?正好,我們也要去拜訪他老人家。」

  稷芫眉梢一挑,視線在邵玄和廣義身上遛了一圈,又放到黑熊身上,在他看來,其他兩人只是附帶,最需要重視的還是黑熊。

  「既然同路,三位不如同我們一起,車上還可坐人。」稷芫說道。

  在這裡,除了貴族的人能乘車,其他人是不能的,但若是受人邀請,也可以。

  稷芫的話正中「黑熊」下懷,哈哈笑道:「好,那老黑我就不客氣了!」

  邵玄見黑熊一點不介意的樣子,跟著上車,廣義緊隨其後。

  稷菁看著擋路的三個人上了稷芫和稷菀的牛車,還有些愣神,反應過來又是氣極。這是要借她的事情刷好感拉同夥!那兩個狡詐之人!真是奸猾!

  路就那麼寬,拉扯的牛馬又大,牛車過去的時候,馬車被擠得差點翻旁邊的草溝裡去。

  牛車上,車廂內很大,寬三米,長約七至八米的樣子,設有主位和客位,邵玄三人就坐在客位。

  「不知黑老大今日來此。所謂何事?」稷芫問道。

  「我?不不不,我就是一陪客。」「黑熊」說道。

  陪客?

  堂堂黑熊商隊的最大領頭人,竟然只是陪客?這是陪誰來的?

  稷芫和稷菀再次將視線挪到邵玄兩人身上,只是,邵玄和廣義身上的穿著並沒什麼特別,很明顯的野蠻部落風格,也沒有他們熟悉的標誌,不是熟知的幾個部落。

  「不知這兩位是……」稷芫看向邵玄和廣義。

  邵玄一笑,自我介紹道:「炎角邵玄。」

  「炎角廣義。」廣義接著道。

  邵玄記得,當初稷居說過,現在好像很多人都不記得炎角部落了,只有他們這些年長的還有點印象。所以,邵玄在自我介紹的時候,也注意著稷芫和稷菀兩人的神情,發現了兩人眼中的茫然,雖然不明顯,但也讓邵玄知道,這兩人還真不知道炎角部落。

  「似乎聽過。」使勁想了想,稷芫才道,「你們部落應該離王城很遠吧?」

  「嗯,有些距離。」邵玄道。

  稷芫又問了幾句,得知邵玄是大老遠過來請教稷居的,頓時心中的好奇沒了,也沒了繼續問的興趣,每年來這裡請教的人還少嗎?排隊都能從王城排到莊子那邊去。

  倒是稷菀看了邵玄好幾眼。

  約莫半個小時後,牛車停下來。

  下車之後,邵玄便看到了一個大宅,周圍放眼望去,都是用高高的籬笆樁子圍住的田地,附近有一支支隊伍在巡邏守衛,看穿著氣勢,並不輸於王城城門口的守衛們。

  大宅門口不遠的地方立著一塊大石碑,碑上有稷家圖紋。

  牛車剛停下,後面的馬車也到了,不過在這裡雙方倒是沒吵架,一個個安分得很,就連拉車的牛馬都異常安靜。

  稷芫三人先行進去,畢竟他們是稷家的人,門口的守衛也沒攔著,不過邵玄三人就被攔住了,報上「黑熊」的名字也不行。

  稷芫想賣個好給「黑熊」都無法,在這裡,他們做不了主,這裡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稷居。

  稷芫遞給黑熊一個歉意的眼神,便同稷菁和稷菀進門去了。而大宅門前的守衛則跟討債似的站在那裡,銳利的眼神往邵玄三人身上刮,即便是黑熊,也沒有受到特殊待遇。

  不過「黑熊」這次倒沒覺得自己被落面子了,反而有些擔憂地問邵玄,「如何?你還有什麼辦法?」

  硬闖是絕對闖不進去的,承擔的風險太大。

  邵玄示意黑熊稍安勿躁,然後朝大宅門口走過去,在周圍眾守衛利刃一般的目光下,從獸皮袋裡拿出一把形狀奇怪的小銅刀,遞過去。「麻煩給稷居帶句話,就說故人來訪。」

  原本門神一般站在那裡的守衛,聽到前面的話心裡還在嗤笑:這他瑪誰啊,還讓給家主帶話,有那個資格嗎?

  可是,聽到後半句,他們才發現,這人還真有!

  若是其他人說「故人來訪」,守衛們會將人麻溜地叉出去,用這個理由的人太多,可遞出信物就不同了。

  在見到那把刀的時候,守衛們的眼神就變了,利刃般的目光收回,換成好奇的打量。

  一位守衛在仔細辨認邵玄手上的小銅刀之後,瞬間收起剛才的傲慢和冷漠,恭敬地伸出雙手,接住邵玄遞來的小刀。

  「請稍等。」說著那守衛就舉著雙手托著刀奔進門,眨眼間沒了影。

  聽到這裡的守衛說個「請」字,「黑熊」跟見到了雙頭巨獸似的看著邵玄,嘴巴張了張,才道:「你認識稷居?!」

  「認識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我以前見過稷居一面嗎?」邵玄道。

  黑熊認真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有,昨天吃晚餐的時候說的,只是那時候他沒當真,只以為同他一樣,是遠遠見過幾次。

  「邵玄,你真只是過來請教稷居種植之法的?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吧?」「黑熊」好奇地問道。能擁有稷居的信物,肯定不是一般的認識了。

  「嗯。」邵玄點頭。

  「到底何事?」「黑熊」追問,他是真好奇,不問明白他心癢。

  「要債。」

  黑熊:「……」剝掉我一身熊皮我都不信!金穀稷居欠債?呵呵!

  另一邊,在某塊地旁。

  稷居面色不好地看著周圍的幾塊地,在他身邊有十來人躬身聽命。

  「我說過,此地作三壟。其間相去各一臂之距,一臂之距!你們給我看的什麼?你們的胳膊跟腿一樣長嗎?!重整!!」

  「還有這塊,穀殼糠皮備好了嗎?再過十天就要覆上了,若是到時候沒能全部覆上,地裡的都死了,你們也滾出去死算了!!」

  「呵,還有這塊地,方整深耕!方整深耕!跟了我這麼久不知道什麼叫方整深耕嗎?!不明白就滾出莊子!」

  稷居一路走一路罵,面色越來越差,而躬身跟在旁邊聽命的十來個人,一個個被噴得滿臉唾沫也不敢擦,小心翼翼回答著稷居的問題,出錯了連連保證會挽救回來,他們才不想被趕出莊子去。在這裡多好啊,吃的用的賞賜的,外面的人想要都不行,羨慕的人多得去了,就算是當最下等的奴隸,也有很多人原意進來。

  走到一塊地旁邊的時候,稷居看著地,面無表情:「這裡,誰埋的骨?」

  圍在旁邊的十來個人心中同時吼叫:完了完了,這是要發飆的前奏!

  跟在稷居身邊久了,他們對稷居的脾氣也有瞭解。稷居開罵還好,這說明還有挽救的機會,怕的就是稷居不罵,這種時候,肯定有人倒血黴,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會受牽連。

  其中一個人面色慘白,這塊地是他所管轄的其中一塊,現在雖然還沒種東西,但在做種前準備,埋骨就是其中一道程序。要埋在地面之下的獸骨都是稷居派專人去尋的,有了這些獸骨,以後種在上面的植物才長得好。可是,現在看稷居的樣子,是出岔子了!

  稷居的眼神毒,一眼掃過去,地裡的情況便瞭然於心,他說埋骨有問題,那肯定就是有問題了,這是整個莊子的權威。

  負責這塊地的人哆嗦著擦了擦額頭的汗,讓人去將埋骨之人帶過來。

  不一會兒,兩個奴隸被帶到跟前,獸骨是他們負責埋下的。

  負責這塊地的人,盯著兩個奴隸的眼神都彷彿淬著毒。

  見到稷居之後,兩個奴隸就知道,他們的事情被發現了,嚇得連辯解的膽量都沒有,趴在地上直抖。

  坦白說,稷居雖然脾氣不好,但相比起其他虐殺奴隸的奴隸主來說,已經好很多了,只要地種好了,賞賜也是不會少的。稷居這人心情好的時候,對有功勞的人一向大方,即便是奴隸,也會不吝嗇地賞賜。可是,還有人不知足,這兩個奴隸就是。

  運過來的獸骨被換了,而原本的獸骨,肯定會被這兩個奴隸偷走去換其他的好處,偌大一個莊子,要說管理得鐵板一塊,也沒可能,不少人覬覦這裡的東西,對稷居的種植之法也垂涎很長時間了,有心人鑽空子也有可能。

  對於善於種植的人來說,一塊獸骨能夠洩露出去的東西太多。

  稷居面上如覆寒霜,語氣冷淡,「拖出去。」

  立馬有侍衛過來,將兩個奴隸的嘴巴堵住拖走審問,不管結果如何,這兩個奴隸都活不了了。

  有些人喜歡用人做肥料,在其他奴隸主的地裡,可能會出現用處死的罪奴直接下地當肥料,但在稷居這裡從不,下人們都知道,這位的土地上,所種之地精確到一根骨頭一塊石頭一捧土一桶糞。但也正因為如此,稷居的地裡,出產的東西一直都是最好的,

  而負責這塊地的人,位置不保,肯定會被擼下去,至於能否起復,那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稷居正心情不好的時候,莊子的管事快步過來。

  「家主,幾位小少主到來……」

  「不見!」稷居不耐煩地揮手。

  「還有幾個商隊的人……」

  「讓他們滾!」管事話還沒說完,稷居的答案就甩過來了。

  管事早料到會這樣,他也只是公事地提一提而已,盡到自己的責任就好。至於那些商隊的人,肯定是想要看家主新種出來的寶貝,哼,上趕著找罵呢。

  回走了幾步,就見一位守門的守衛過來,說了幾句,將手中捧著的刀遞給管事。

  見到刀,管事面上的詫異之色閃過,然後捧著刀又快步追著稷居過去。

  「家主……」

  「還有什麼事?!」

  「有人過來……」

  「說了讓他們滾!」

  「可他遞上了這把刀。」

  「讓他們滾沒聽到嗎……等等!什麼刀?」

  稷居從暴怒中回過神,看向管事雙手托起的小銅刀,眉毛連連上揚,拿起那把小刀熟悉地在指間把玩,「你剛才說,來者何人?是不是個叫邵玄的?」

  「呃,不知,守衛只說是一位年輕人,看著像是部落人。」

  「就是那小子!帶他進來!」



第四三三章、胡鬧

  稷居的話讓管事愣了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快步離開。

  知道邵玄過來,稷居也沒心思繼續檢查田地了,越看越心煩,一甩手,讓這些掌管田地的小管事們離開自查去了,等他下次再來檢查田地,若還發現不少缺漏錯誤,那就將小管事的位子空出來,反正還有很多人削尖了腦袋想要進來。對於沒能耐的人,稷居半句話都不想多說。

  揮手趕走了十來位小管事,稷居前往離這裡最近的青芒殿,這是田莊其中一處休息之所,有時候稷居檢查田地累了,就會到最近的屋子歇息。

  那邊,邵玄三人在門口等著,門外還有一些慕名而來的人,只是都被無情擋在門外,遞上精美的禮物也不會讓這些守門的人多給出一個眼神,不甘心的只能在周圍徘徊,強闖他們沒那個膽子。

  「黑熊」在外面來回走了幾圈,很不淡定。淡定不了啊,以前來這裡都被攔著,王城內搶到金穀稷居田莊產物的次數少之又少,這一次難得看到了機會,當然心焦。看了看安靜站在旁邊的邵玄,以及一直沒出聲的廣義,「黑熊」就不明白了,這兩人怎麼就能這麼平靜呢?

  沒多大會兒,有腳步聲傳來。

  門外等著的人們,不管是在轉圈的還是在琢磨辦法的,全都將視線掃過去,盯向從裡面出來的人。

  是那個剛才進去的守衛,可是,守衛出來之後,就站到原位繼續盡職當門神了,沒有多說一個字。

  「黑熊」想要上前打探,可那個守衛目不斜視,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黑熊」又看向邵玄,信物都送出去了沒得到個回應,這小子怎麼還能不急?

  正準備過去詢問邵玄,「黑熊」就聽到又有從裡面出來的腳步聲,雖然很輕,能力低點的人大概無法察覺,可「黑熊」經常在外帶隊到處闖,警覺性極高,耳力強,這樣的聲音自然能夠聽到。

  咯吱~

  鑲著兩個金色牛頭的大門被再次打開,這次不是守衛了,從裡面走出來的人,身上的穿著與守衛有明顯的區別,帶著青布小帽,衣服上還有一些青色的如禾葉一般的紋飾。

  見到這人,在外等候的眾人心中一緊,隨即又狂喜,還有人認出了這個人。

  「大管事!」有人驚呼出聲。

  「大管事」這三個字徹底讓門外的這一灘水沸騰了,都蜂擁而上,想要跟這位金穀田莊的大管事多說幾句話,就算多說一個字,留個印像也好啊,說不定以後能搭上線呢?

  可是,這些人才剛湧過去,就被門外的守衛攔住了,大管事出來的時候身後也跟了人,這些人看上去比守門的守衛還要難纏,一雙雙臂膀牢牢將人擋在外面。還有人剛跳起,就被拍下去了。能在這裡當護衛的人,能是廢物?

  這裡面,竟沒有一個是低於中級圖騰戰士級別的!

  那位大管事站在門口,對這樣的情形並不陌生,所以表情都沒變,視線往周圍掃了一圈,最後留在邵玄身上。

  「這位可是邵玄?」大管事問。

  邵玄抬頭,「我就是。」

  「家主有請。」大管事面上帶著微笑,說道。

  雖然大管事的聲音並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一瞬間,吵鬧的場面竟然如被瞬間凍結一般,安靜得針落可聞,都睜大眼睛,滿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剛才沒有多少存在感的邵玄。

  「這位是我的長輩,廣義,同我一起的。」邵玄介紹廣義。

  「黑熊」高興得嘴巴都快裂開了,趕緊跟在邵玄身邊,自我介紹道:「我是『黑熊』貝覓,這次同邵玄一起的。」

  大管事只是笑了笑,並未拒絕,帶著邵玄三人進入田莊之內。

  咯吱~

  大門再次關閉,將外面伸長脖子張望的人攔在外面。

  從正大門進入田莊內會看到一個主殿金穀殿,那裡是會見外客的地方,可實際上,一般在此會見的人,並非稷居看重的人物,接待也都是由大管事負責,稷居並不出現。

  邵玄跟著大管事進入金穀殿的時候,見到了先他們一步進入田莊的稷芫三人,稷芫和稷菀坐在一邊,稷菁坐在另一邊,雙方離得不遠,卻有種涇渭分明之感。

  原本他們過來是想見稷居,想要詢問一下千粒金的事情,其他人不知道稷居這一年多來在忙活什麼,他們稷家的人還是知道些的。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時候,應該是大收獲的時節,可田莊傳出來的消息,卻只有其他的穀物,並沒有他們最想知道的千粒金。

  在此之前,稷家的人也有不少過來詢問過,得到的回覆從來都是「不見」,眼看著這日子一天天過去,最好的收獲時節都過去了,還沒有消息,稷家的人也急了,一輪輪派人過來,都被打了回去,稷家一位頗有權勢的人曾說過,若是稷家有誰能從稷居的田莊打聽到消息,就會得到一塊極好的封地。

  於是,稷家的人更瘋狂了,這次稷芫三人也想來,卻仍和其他人的待遇一樣,被拒絕了,連金穀殿都沒能過去。

  知道裡面規矩的人都明白,金穀殿其實是一道阻攔,若是過不了這個殿,就不會有機會見到稷居。而如今,他們三個只能坐在金穀殿的矮凳上乾瞪眼。方才聽聞大管事匆匆前往大門那邊,他們還好奇到底發生了何事,現在見大管事帶著邵玄三人進來,稷芫喝水的動作都停住了。

  擱下杯子,稷芫噌一下站起身朝那邊大步過去,「黑老大,你們這是去哪裡?」這可沒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難不成要從金穀殿過去?!

  「黑熊」因為第一次進來田莊,太過激動,咧著的嘴巴還沒合上,聽稷芫這麼問,答道:「我說過,我這次就是陪人來的。」

  陪人?

  稷芫這次才真正認真看向邵玄和廣義,先前「黑熊」說的陪人過來,他沒當一回事,只以為是同以前的那些人一樣,現在看大管事站在邵玄身邊做領路狀,稷芫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樣,在牛車上的時候就該多問問,說不定還能藉著這小子從金穀殿過去呢?

  可是現在後悔也晚了,大管事依然客氣地將稷芫三人攔住,帶著邵玄他們從金穀殿穿過,在那後面有一條土道通往遠方。

  在邵玄三人離開之後,金穀殿內,稷芫坐在那裡生悶氣,「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能得到伯祖的召見?」

  坐在另一邊的稷菁只是怪異地哼笑兩聲,知道稷芫他們沒抓住機會,她就高興了,反正大家都沒能見到伯祖,她心理平衡。

  不過坐在稷芫旁邊的稷菀拉了拉稷芫的袖子。

  「何事?」稷芫側頭問道。

  「那個叫邵玄的,他身上有奇怪的東西,就裝在他帶著的那個小袋子裡。伯祖召見他,可能與那袋子裡裝的東西有關。」稷菀小聲道。

  「奇怪的東西?」稷芫正准備接著問,瞥見對面的稷菁正支著耳朵聽,趕緊將稷菀拉到大殿旁邊的休息室秘密詢問。

  留在大殿的稷菁氣得摔了杯子。

  不管稷芫三人如何反應,邵玄跟著大管事,沿著金穀殿後面的土道往前走,兩旁有很多田地,種著的各種穀物等,「黑熊」饞得恨不得將眼珠子都瞪出來。

  這些都是金葉子啊金葉子!傳聞金穀田莊內一棵草都非常值錢,這麼多草,得多少金葉子?能換到多少武器?

  大管事只負責帶路,對於黑熊對於田地裡植物的詢問,他一個字都不說,想要知道答案就去問這莊子的主人,只有稷居有資格說。

  大管事將人一直帶到青芒殿。青芒殿比金穀殿小很多,但內裡的陳設沒那麼華麗耀眼,卻有種寧和之感,讓人的煩躁心情都平息下來,若是勞累了,在這樣的地方歇息,也是一種享受了。

  邵玄到的時候,稷居剛喝完一杯茶。

  見到邵玄進來,稷居指了指旁邊的藤草墊子,「坐。」

  「您這地方不錯。」邵玄接過大管事遞來的茶,杯子裡的水呈青綠色,帶著點清爽的香甜氣味,不知道是用哪種草煮的。

  對邵玄的誇讚,稷居只是「嗯」了一聲,然後道:「邵玄,你手裡的那些穀子還在吧?我用今年田莊出產的新穀換那些,如何?」

  「不換。」邵玄道。

  還準備說籌碼的稷居被噎了一下,在莊子裡待久了,好長時間沒人敢這麼干脆地拒絕他了。不過想到邵玄當初幫過他的忙,稷居壓住郁氣,知道邵玄手裡肯定還有穀子,眼中一喜,繼續勸:「你看,你們留著也沒用……」

  「不換,我們今年種得比較失敗,打算明年繼續種。」邵玄說道。

  「你們今年,怎麼種的?」稷居話音都顫抖,帶著不忍。

  「山上山下的地裡都種了點,我還在我家後院撒了一把種子。」

  邵玄將剛開始種千粒金時的情形說了說,剛開口沒多久,稷居就一巴掌猛地拍在旁邊的桌子上,「胡鬧!」

  突然的一聲暴喝,嚇得「黑熊」茶都噴出來了。

  「怎麼能這麼種呢?!簡直胡鬧!浪費!糟蹋東西!」稷居滿臉怒色,吹胡子瞪眼,對那些被糟蹋的穀子,心疼得不行。果然,當初在聽到邵玄是炎角人的時候,就不該給他們那麼多種子,一千粒呢!!



第四三四章、瞧不起人?

  「不是,您聽我說。」邵玄示意稷居稍安勿躁。

  可是稷居安不下來,越想越心疼。他後來又帶人去千粒金那裡,想要將山上的那幾棵移回來,卻發現根本無法移動,它們的根系太長,不知到延伸向哪裡,挖都沒法挖。冒險挖斷兩棵回來,沒多久就枯死了。

  再讓人去那裡尋找,也沒有發現千粒金的存在,而那裡的幾株,卻沒有再次抽穗了。或許,那一帶只剩下那幾株千粒金了,結的果實,也都在他和邵玄手中。

  「邵玄你說吧,要多少今年的新穀,你才願意換?」稷居壓抑著心中的煩悶,問道。

  邵玄不吱聲。

  旁邊的「黑熊」從剛才邵玄和稷居的談話中,也猜到了一些事情,覺得應該是邵玄和稷居兩人發現了奇異的穀子,邵玄帶了一部分回去種失敗了,而稷居這邊則希望用今年的新穀換取去年發現的穀粒。

  這交易在「黑熊」看來是雙贏的,論種植,尤其是那些奇異的穀種,從來都是稷家人種出來的最好,現在稷家出來了一個金穀稷居,就意味著如今的稷家,只有稷居這裡種出來穀子的是最好的。既然邵玄他們種不好,拿出來換取更多的東西不是更划算?金穀田莊出產的今年的新穀,羨煞多少人啊!轉手賣出去,炎角部落還能得到不少好武器。

  「黑熊」在旁邊都恨不得勸說邵玄趕緊答應算了,又看向廣義,希望廣義這位當長輩的能勸說一番。可惜,廣義一直皺著眉頭,似乎聽到了什麼讓他不爽快的話,而且這種不爽快,不是對著邵玄的,而是針對稷居。

  「黑熊」這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他怎麼就忘了,炎角的人,從來都是不怕事的,即便眼前的人是稷居,他們不高興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黑熊」心思急轉,想到了各種可能的情況,尋思著每一種情況的解決之法。

  見邵玄沉默,稷居以為邵玄在衡量其中的利弊,琢磨著說多少,所以打算再加把力。「你們並不擅長種這些,拿手裡完全就是糟蹋穀子,不行的!」

  說著稷居還讓大管事提過來一大袋穀子,袋子放地上都快跟人一般高了。打開袋口,大管事用木瓢小心舀了一瓢放在托盤裡,又將盤子放到稷居面前的矮桌上。

  「這就是今年的新穀,你們可以看看。」稷居說道。

  沒有脫殼的穀粒推擠在銅質的托盤中,一粒粒泛著金光。但這並不是千粒金,它們呈橢圓形,並非千粒金的圓球狀。而且顆粒只是一般穀子的大小,並不如千粒金那般大!

  「黑熊」搓著手,很想過去抓一把看看,只是礙於他是個陪客,只能當陪襯,不能隨意行動,於是將目光看向邵玄。這樣的好穀子,多划算啊!若是邵玄從這裡得到不少,他還能同邵玄進行二次交易。

  不僅是「黑熊」,稷居也等著邵玄說個數字然後這事就結了。

  可是,邵玄在稍作思量之後,並不答,而是回問道:「您這邊,千粒金種得如何?」

  稷居沒聽到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愉,但為了讓邵玄死心,便道:「尚可,種下去的,活了六成!」

  這樣的存活率對於千粒金而言,已經相當高了,一些品種奇異的穀子,種下去的時候存活的可能十不足一,但在稷居這裡,卻能活下來六成以上!

  「黑熊」對這些也稍有了解,聽到這話暗自點頭,讚歎:不愧是金穀稷居。

  稷居原想著,若邵玄詢問種植之法,他是絕對不會說的。卻聽邵玄又道:「您種出來的千粒金,都是什麼顏色?」

  「千粒金,到時候成熟,自然會變成金之色!」稷居捋著鬍子說道。

  「脫殼之後呢?」

  「當然也是金色!」

  廣義面色古怪。

  邵玄聽到這話眉梢一挑,「這麼說,您老還沒種出來?」

  「急甚?」稷居對邵玄的態度很不滿,「就是你們這急切的想法,也不可能種成功!耐心,沉住氣,知道嗎?!」

  廣義看向稷居的眼神更怪了。

  「您地裡,千粒金都多高了?」邵玄再問。

  「已經過腰。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我就一句話,你到底換不換?!若是願意,要多少新穀,直接說!」稷居已經不耐煩了,他今天用了太多時間處理這邊的事情,最重要的千粒金還沒過去看呢。

  看出稷居已經不想再多說,邵玄卻並未停住口,而是接著一開始沒說完的種植的事情說了下去,「當時山上山下的地裡,幼苗長勢非常好,眼看著一天一個樣。」

  稷居「哼」了一聲,「後來都死了吧?」此時,他深刻覺得讓人將邵玄帶進來,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這小子太能廢話了,你就不能直接開個價?!

  「嗯,誰也沒想到,一到了那個時候,山上山下的幼苗,全死了,可是,我發現,被我忘在後院的那一把種子,竟然還活著,只是長得慢了很多。」

  聽邵玄這話,稷居從嘲諷,到驚訝,再到瞭然,「長勢慢了,還沒遇到那個『劫』,自然無事。相信後來,它們長到那時候,也會同前面的一樣,被『劫』所殺。」

  「這個……」邵玄手上轉動著小銅杯,「它們其實活下來了。」

  稷居一頓,「活了?!」

  「是啊,不僅活了,還越長越高,越長越壯,都超過我的頭了,只是,活下來的越來越少。」

  稷居垂著眼,「繼續。」

  「後來就抽穗了,結出來的一顆顆,這麼大!」邵玄曲起拇指和食指,彎成個葡萄大的圈。

  站在旁邊的大管事聞言也忍不住露出譏諷,再看稷居,呵,這位家主大概又要發飆了。

  果然,在邵玄比劃之後,稷居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中閃過厲色,直視邵玄,無形的壓力如一面高牆。

  「你騙我?!」稷居這人,你用其他的跟他開玩笑,可以,但別在談種植的時候說笑,他會生氣。

  「這麼大的穀子?你以為我會信?!!」稷居氣得臉都青了。本來打算跟這小子好好談談,這小子竟敢唬他!

  「黑熊」在旁邊心驚膽顫,難得這位商隊的首領如此。得罪稷居,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他們黑熊商隊都弄不到金穀了?他還想著弄些回去給部落的孩子們吃的,聽說這些金色穀子對人有很大好處,現在這麼看來,怕是沒指望了。

  邵玄沒理會稷居的怒氣,對「黑熊」頻頻使眼色也沒回應,而是將掛在腰後的獸皮袋拿出來,打開袋口。

  正準備發飆的稷居像是被施了巫術似的定住身,雙眼卻死死盯著邵玄拿出來的袋子,鼻孔快速地擴張收縮。

  邵玄從袋子裡抓出幾粒,放在桌子上盛了金色穀粒的托盤裡。

  一顆顆葡萄大的金色圓滾落盤中,砸在金色的小穀粒身上發出唦唦的聲音,聽著就知道這每顆的重量不凡。

  窗外的光照在金色的大圓球上,讓金光更盛。若是沒有這幾顆大圓球的話,盤中的金色穀粒還是非常顯眼的,可是,當金色的大圓球滾落其中,原本的穀粒就像是淪為背景陪襯一般,暗淡許多。

  對比之下,什麼都能看得清楚。

  「黑熊」也沒心思想應對之法了,看著邵玄拿出來的幾顆金色大圓球,眼睛瞪得如銅鈴。

  這是……穀子?!

  饒是跟在幾句身邊多年的大管事,見到這一幕也驚異不已。穀子好壞,憑他多年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來,可他從沒想到,自家田莊的穀子,竟然會淪為陪襯!

  「這是……」稷居急促地呼吸著,分辨空氣中的氣味,聲音微顫,帶著艱澀的沙啞,可又因為太過激動,尾音尖銳得刺耳。

  「這就是我們種出來的千粒金,我們炎角部落種出來的。」邵玄認真說道,特別強調了「我們炎角部落」。

  廣義面帶傲然,金穀稷居又如何?竟然還敢瞧不起炎角人?我們炎角人怎麼不行了?怎麼就種不出來好東西了?!閃瞎你們的狗眼!

  稷居壓根沒注意到廣義的眼神,他現在根本看不到其他,只看到托盤裡的那幾顆反射著金光的圓粒。

  伸手抓起托盤上的幾顆大圓粒,就連灑落在外的小穀粒都沒多看一眼,拿著大圓粒放在鼻間仔細嗅聞,「不錯,是這個氣味,是千粒金!把我的刀拿來!」

  大管事回過神,匆忙離去,很快又拿著一個盤子過來,盤內墊了一張軟皮,皮子上就放著幾把怪怪的小刀,刀柄很長,刀刃卻很小一點。

  稷居拿起一把小刀,另一隻手拖著幾顆大圓粒。

  嗤——

  一聲輕響,掌中其中一顆圓球的外殼破開一道口子,隨著刀尖一挑一剝,完整的去殼穀粒就露了出來。

  「怎麼會是這個顏色?!」稷居駭然。

  稷居的手掌中,紫金色的圓粒,同金色的穀殼挨在一起,顯得越發奇異。

  「所以我才想要請教您,剛才還問您老種出來的到底是什麼顏色。」邵玄說道。

  「不應該,不應該啊!」稷居看著手掌中的紫金色圓粒,目光渙散,然後再次聚焦於圓粒,手掌合攏,將幾粒全都抓在手心,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然後又跑回來,拉著邵玄再次跑了出去。



第四三五章、金之五色

  邵玄被稷居拉著跑出青芒殿,忙了會兒,見稷居停下,大吼一聲:「黃土地!」

  這名字邵玄聽稷居說過,是這老頭第一個奴役的奴隸,一頭黃牛。

  稷居一連叫了幾聲,因為太心急,在原地轉圈。

  沒多大會兒,邵玄就聽到了轟隆隆蹄子踏地的聲音,如雷聲滾滾。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只見土道盡頭,一頭巨大的黃牛朝這邊奔行過來,身後帶起一路煙塵。

  相比起邵玄之前見過的那頭拉車的牛,還要大得多!這種放在山林裡,也是不可小視的凶獸了。

  隨著大黃牛快速靠近,地面的震動越發明顯了。巨大的身形以及頭上那雙朝天的牛角,帶著充滿壓迫力的凶威,彷彿要衝開前面的一切阻礙。

  「哞——」

  大黃牛快奔至稷居面前的時候便減速下來,直至停在稷居旁邊,不過那雙牛眼睛往邵玄身上瞟了好幾眼,似乎是在打量邵玄這個陌生人。

  「幹什麼呢,叫好幾聲了才過來?!」稷居責備道。

  大黃牛只是低頭用牛鼻子輕輕撞了撞稷居,看上去像是在撒嬌,不過很快,這頭大黃牛就好像發現什麼,鼻子在稷居身上嗅動,轉頭看向邵玄,比鍋還大的牛眼掃描機一般再次在邵玄身上掃過,這次要看得更仔細,然後,邵玄發現它的視線停留在自己帶著的獸皮袋上。

  不過,大概察覺到邵玄這個人並不好對付,又是個陌生人,所以,雖然很想過去將邵玄的獸皮袋子搶了,大黃牛還是沒行動。只是,大黃牛又將視線放在稷居身上,鼻子再次嗅動,然後盯著稷居的手。

  「哞——」

  「叫什麼叫!這東西不能給你吃!」稷居說著,輕鬆跳上比兩層樓還要高的牛背。

  「上來吧。」稷居拍了拍牛背,示意邵玄也上去。

  大黃牛從碩大的牛鼻孔裡噴了噴氣,蹄子踏動,有些不情願。

  邵玄也沒多猶豫,翻身跳上去。

  「走吧,去看千粒金!」稷居拍了拍牛角,說道。

  「哞——」大黃牛長吼一聲,蹄子踏動,轉身加速跑動。雖然快,卻相比起來的時候,要穩很多,這是在照顧牛背上的稷居。

  稷居說,黃土地在這裡就是另一個管事,好幾塊地都是它幫忙照顧的,當然,也有人配合管理。這頭大黃牛在金穀田莊內,除了稷居,誰的面子都不給,就算是邵玄之前見過的大管事,也沒法讓這牛多踏動一下蹄子。

  千粒金所種植的地方。並不在這一帶。牛背上,稷居頗有感觸:「每當發現一種新的奇異穀類,都會種在另一個地方,因為,變數太大。」說著稷居看向邵玄,「比如千粒金,你們種過,應該知道,種千粒金的時候。周圍的其他作物,都無法正常生長的。」

  邵玄贊同地點頭,「的確,一開始發芽的時候。我還發現院子裡有很多雜草,可長著長著,就不見了。」

  邵玄不說還好,一說這個稷居就心疼得胃都酸了。多寶貴的千粒金啊,被這小子隨意灑在後院了。還好這是千粒金生命力強,能適應下來,否則真是糟蹋了!

  可偏偏,被這小子灑在後院都沒怎麼管的千粒金,竟然活了,還衝過了一個又一個劫!不僅如此,在他這位被人尊稱「金穀」的大師種出來的苗還只長了一點兒的時候,這小子種出來的都成熟了!

  簡直無法淡定!

  於是,本想多說些什麼的稷居,又將那些話憋在心裡,他現在不想出聲,氣悶。

  大黃牛從一塊塊規劃好的田地間跑過,各色的作物快速往後倒退,好在邵玄眼力不錯,能看清地裡種的都是些怎樣的作物,可惜大多數都不認識。

  金穀田莊,種的也不都是金色的穀子,還有各種各樣的糧食作物以及藥材,田莊之大,包含了幾座山,一些喜山地環境的作物和藥植都種在上面,從一座山旁邊過去的時候,邵玄還能看到在山上忙活的奴隸們。

  當周圍的田地裡已經沒了其他作物,只有一列列裝備齊全的守衛時,邵玄知道,地方到了。

  重兵把守之地,若是其他人,還沒靠近就被這些守衛們當靶子了,不過見到是大黃牛,守在那裡的守衛們趕緊讓開道,讓牛好過去。用不著其他信物和通行令,這頭大黃牛就是最好的身份證明。

  大黃牛在一條寬寬的土道旁邊停下,稷居和邵玄從牛背上跳下。

  「這裡就是種千粒金的地方。」稷居說道,指著旁邊的幾大塊田地,「這裡去年還種有很多穀子,後來隨著千粒金發芽,周圍這些地裡的作物就全死了。」

  邵玄看了看周圍,入眼能看到的幾塊地裡,只有一點稀疏的泛黃的草生長在其中,隨風搖曳,凄涼得很。

  這確實是千粒金會造成的情形。在炎角部落,邵玄後院就那麼二十來株千粒金,可那周圍一大片地方的植物的長勢都極差,好在離部落的地遠,對地裡的影響也不大。

  不過這裡,稷居種得多,效果就明顯了。

  周圍有一圈高高的木樁子做成的圍牆,設有門,正好能讓大黃牛進去。在門旁邊,裡外都有人守著,見到稷居還躬身行了禮。

  「走吧。」稷居叫上邵玄,走進去。

  這圈高高的木樁子是在種了千粒金之後,稷居讓人圍起來的,沒有稷居的允許,外面的人無法看到裡面的情形,就算是田莊的大小管事,沒得到稷居的命令之前,也進不去,所以現在千粒金的情況被瞞得很好,因此才會有稷家的小輩們急著上門打探情況的一系列事情。

  一塊塊種著千粒金的田地映入眼簾,地裡種的都是千粒金,形態與炎角部落種的那些一樣,現在這些植株的高度,已經到了邵玄的腰。

  「第一道『劫』它們已經過了,沒有過去的也會成為其他植株的肥料。等下一道『劫』來臨的時候,地裡還會淘汰掉一批,直到三次『劫』過去,最後活下來的,才是最優秀的。」稷居看著地裡綠油油的一片片,說道。稷居眼中帶著欣慰和自豪,可是,一想到邵玄拿出來的那些,稷居剛升起來的一點自得,又拍下去了。

  拿出邵玄給的幾粒大穀子,稷居朝邵玄招了招手,不遠處有一個小殿,名為「奇居殿」,這是田莊裡級別最高的一類場所。

  在奇居殿內坐下,稷居這才細問起邵玄種植千粒金時的一些事情。作為稷家後人,他們有太多不為外人所知的秘法,所以才能種出比別人更好的作物,很多別人種不了的奇珍異貨,他們也能種出來,尤其是穀物類。

  曾有人說過,若是新發現了一種極難種的穀物,只要找稷家的人,就能種出來。

  不過現在,這局面有點怪。被人們視為粗人,一個蠻橫凶暴的部落,竟然也成功種出來了這樣的珍奇品種,而且還種的比稷家「金穀」好,這讓他們這些享受讚譽的人如何是好?

  不過,稷居的主要心思還是偏向穀物,其他的都靠後,所以,這種時候,他也能調整心態。

  邵玄並未瞞著,將當時發生過的事情跟稷居說了說。第一,他也想弄明白這其中的變化究竟是為何,稷家在這方面的了解遠勝於其他人,邵玄說了種出來的方法,稷居肯定也會幫著找到其中的原因;第二,稷居這個人,以邵玄對他的了解,不會賴掉該付出的東西,從邵玄這裡得知原因之後,還會給邵玄更豐富的報酬。

  「凶獸肉!?」稷居驚道。

  不遠處的大黃牛都甩動耳朵。

  「是的,它們……算是吃了吧。」邵玄說道。

  「所以,它們是因為吃了凶獸肉,所以才衝過三道『劫』,並最終長成這樣?」稷居將手中一直握著的幾粒大穀子放在桌子上,還是想不明白。

  「雖說我也知道有埋骨法等一些鮮為人知的法子,但用凶獸餵養,還是第一次聽說。」稷居使勁捋了捋鬍子,揪下來幾根都沒回神。祖傳的秘方,莫非還比不上那幾塊凶獸肉?!不應該啊!

  「所以我這次來,其實也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順便看看您種出來的千粒金是什麼顏色,是否同我們的一樣。」邵玄道。

  稷居老臉一紅,不吱聲。

  邵玄繼續道:「您說,您用的是祖上傳下的方法,用的是你們自己配置的肥料,那種出來的會不會是另一種顏色?比如白的,綠的,黑的之類。」不同肥料種出來的不一樣,也有可能吧?

  稷居捋鬍子的動作一頓,突然想到什麼,渾身劇震,手上揪下來的幾根鬍子掉落在地。

  「我知道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金之五色,原來是這個意思,哈哈哈哈!」

  看著大笑著的稷居,邵玄牙疼,這老頭又瘋癲了,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麼。

  稷居大笑之後,沒理會邵玄,直接衝進一間屋子裡,留下邵玄與殿外面的大黃牛瞪眼。

  見大黃牛盯著桌子上的幾粒圓穀子,邵玄將其中一粒被稷居剝過殼的扔過去,反正這粒算是送給稷居驗貨的,驗過之後也不會再收回來。

  稷居再次出來的時候,就見大黃牛將牛頭堵在殿門口,盯著邵玄,哞哞地低叫。而原本坐在那裡的邵玄,正在打盹。

  老大,老牛我以後就跟你了!只要以後都餵我那貨就行了!



第四三六章、我帶路

  邵玄睡得香,口水都流出來,耳朵還自帶過濾功能,聽到不想聽到的聲音就當沒聽見,不過稷居一出來,邵玄就醒了。

  以往來稷居這裡的人,不是太過拘謹,連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就是一些貪婪之輩,到處看,恨不得將入眼的東西全都撈自己手裡,像邵玄這種等著等著能自己睡著的太少。

  弄明白了多年沒明白的疑問,見邵玄這樣,稷居難得心情好,笑問道:「夢到什麼了?」

  「我正煮粥呢,您就來了。」邵玄一抹嘴邊的口水,沒半點不好意思。在這裡確實很寧靜,很平和,周圍還有一些淡淡的植物的香味,讓人很放鬆。剛做夢的時候都夢到煮了一鍋粥,粥裡都是白色的米。

  咦?

  不對。

  邵玄伸懶腰的動作一頓,白粥?白色的米?

  仔細想一想,夢到的那一鍋粥裡面,每一粒米還是圓的,雖然沒部落裡種出來的紫金色穀粒大,卻也小不了太多。

  稷居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見邵玄愣在那裡,便問:「想到什麼了?」

  「我正仔細回憶剛才夢到的那一鍋粥。」邵玄說道。

  稷居一樂,心裡也沒當回事,只以為邵玄嘴饞了。的確,在這樣的一個滿是食物的地方,夢到這些不奇怪。

  也沒多想,稷居說道:「剛才因為你的話,我想到了一個很久以前就困擾我的難題。曾經在我們稷家先祖留下的記載裡面提到過千粒金,我知道千粒金的種植之法,也是從先祖的手記裡翻到。」

  為了翻到這個,他回來之後幾乎將稷家先祖留下的記錄仔仔細細翻了一遍,還真讓他翻到不少東西,只是當初並不叫千粒金,而是叫「金之穀」這樣一個含義太過廣泛的名字,稷居費了不少功夫才翻到了更多關於千粒金的種植之法,然後經過改良,配方裡面一些過時的東西替換,最後敲定了肥料的配方。

  不過,在先祖的手記裡還曾提到過「金之五色」,可惜因為一些原因,手記並不完全,稷居沒能看到完整版本,這個金之五色他也一直沒能弄明白,直到剛才邵玄提起,稷居才想到當初先祖手記上的話。

  「千粒金之『金』,並非指的是一個顏色。」稷居對邵玄解釋道,將自己剛弄明白的事情說出,「金之五色,擇地而異,擇人而異,因此,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種出來的也會不一樣,就如你們炎角種出來的為紫色,而我們田莊種出來的,未必會同你們一個顏色,甚至與當初的穀粒顏色也不一樣。」

  「擇地而異,擇人而異?如果是這個原因,那不同顏色的,總會有差別吧?」邵玄問。

  「不錯。」稷居捋了捋鬍子,突覺鬍子的手感有那麼點不對勁,似乎少了些,稍稍頓了頓,才道,「五色千粒金,確實會有不同,據我推測,種在你們部落的千粒金,下一代變化,與當初我們在山上發現的那幾株相比,差別會更大,這就是它們會有的改變趨勢。只要種在你們那裡,由你們部落的人種,並且用同樣的方法,最後種出來的,會越來越往適應你們部落的方向變化。

  可若是有一天,你們部落遷走,將那些千粒金留在那裡,千百年不管,它們其中還會存活少量,但是,一代又一代下去,逐漸變少,並往最初的樣子變化,直至成為這些。」稷居攤開手,手中握著幾粒豆大的帶著暗沉金色光澤的穀子,這是他們最初收穫的那些。

  「多謝告知!」邵玄鄭重道。

  「好好對待你們部落的紫金之穀,即便現在你們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用處,但總有一天,它會證明它的價值。天地萬物,相輔相成,任何變化,總有它們的道理。雖說千粒金有五色,但那樣紫色的,或許才是你們部落最需要的!同樣,我地裡的,也會是我最需要的一種。」稷居感慨道。

  說不羨慕邵玄他們也不可能,但現在稷居心理已經平靜了許多,或許,他最需要的並不是炎角人種出來的那種,而是地裡正在慢慢長著的這些。

  至於邵玄他們的炎角部落,能種出千粒金,並且讓千粒金發生這樣變化的,肯定也不會如傳言那般只是一群粗鄙凶悍之人。他心裡也對炎角人,刷新了一個新的認知。

  稷居正想拿邵玄的那幾顆紫色千粒金說事,就發現桌子上只剩下一粒了!

  稷居記得自己拿過來的有三粒,一粒剝殼的,另外兩粒完好的,而現在桌子上只剩下一粒沒剝殼的穀子,還有兩粒呢?!

  邵玄見稷居看過來,抬手指向殿門外面。

  堵在殿門口的牛頭瞬間縮了出去。

  既然喂了牛,稷居也不多言了,只是哼了一聲,然後想到地裡那一片片的千粒金,不禁露出笑,「邵玄,你說,我地裡的那些,最後會是什麼顏色?」

  「白色。」邵玄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將剛才夢裡夢到的那一鍋粥帶入了。

  稷居奇怪了,「為何如此肯定?」

  「猜的。」邵玄乾巴巴地道。

  稷居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邵玄,也不說信不信,手指在桌面輕敲,少頃,說道:「這樣,我地裡那些也快到第二個『劫』了,你會留在王城多久?不如多留一段時日,看看它們如何渡『劫』。」

  邵玄算了算時間,點頭,「我得去跟另一位長輩商議一番。」說完又笑道,「您肯讓我旁觀?不怕我將那些秘法全學了?」

  稷居手一擺,「不怕!」這個過程最關鍵的就是那些肥料,可肥料都是他本人配好了才讓運出去的,哪能讓別人知道。

  邵玄回到青芒殿之後,稷居還招待了他們一頓,吃過之後,邵玄同廣義和「黑熊」離開田莊,不過是從另一個側門離開的,大門前堵著的人太多,從那裡出去麻煩多,會被纏住,別想回去了。

  「以後若是大門那邊人太多,就從這個側門進,這裡是離奇居殿最近的門。」稷居說道。

  守在那個側門的守衛也得到吩咐,記住了邵玄的樣子,下一次會直接將人領去奇居殿。

  稷居還安排了一輛牛車,拉著十大袋穀子,帶著邵玄三人離開。

  田莊太大,側門太多,而這個側門門外根本不見人影,所以邵玄他們走得很通暢。

  「黑熊」高興得坐不住,十袋穀子啊,雖然都是送給邵玄的,但這十袋,總能讓一兩袋給他吧?價錢好商量!

  路上,邵玄跟廣義商議,若是廣義不想在王城久待,過幾天就先回去,那時候黑熊商隊會有一支從王城前往安巴城,順便帶一些穀子回去。

  不過廣義拒絕了,邵玄一人在這裡他不放心,多康也說過,他的任務就是護著邵玄,不能讓部落的長老在王城被欺負了。

  知道邵玄和廣義要在王城待上一段時間,「黑熊」主動安排,讓邵玄和廣義就住在他們商隊的駐點,邵玄這條線,他可不想放過了。稷居今天可沒說下次不讓他這位商隊的人進去。

  回到王城,進入商隊駐點,「黑熊」就讓人重新安排個院子,專門給邵玄和廣義住,這樣也能方便邵玄他們放置東西。

  「邵玄,你打算下次什麼時候再去金穀田莊那邊?」「黑熊」問。

  「後天吧,我明天想在城內看看,還要買點東西。」邵玄道。「黑熊」安排了院子,但他也不好什麼東西都用人家給的,有些得自己備點。

  「也行,明天就讓毛達陪你去買些東西,」畢竟作為一個商隊的老大,一個部落的首領,黑熊手頭事情還是很多的,今天已經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很多事情都放下沒處理,有那麼一兩件交給別人也不放心,還得他把關。後天邵玄還會再去稷居那邊,所以,趁明天一天的時間,他得安排好事情,然後跟著一起去金穀田莊。

  就這麼決定了!後天過去田莊那邊的話,備點什麼禮好呢?黑熊想。

  毛達帶著邵玄二人往新安排的院子那邊走:「明天要出去買些什麼?我對王城熟,知道哪裡的東西最好。」他已經從黑熊那裡聽說了今天的事情,看邵玄的眼神就像在看王城的金葉子,這種刷好感的事情,他肯定不會放棄,說不定下次他也能跟著進去金穀田莊呢?嘿,想想都激動!

  「看了再說,不過,若是有時間,我想去拜訪一位朋友,只是不知道他們住哪裡。」邵玄說道。

  正琢磨著後天送什麼禮的「黑熊」支起耳朵。

  「你那位朋友姓甚名甚?我讓人打聽一番。」毛達道。

  「工甲家,你們知道住在哪裡嗎?」

  「知道!知道!我明天……」

  「且慢!」

  毛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黑熊」打斷了。

  「黑熊」兩大步跨到邵玄面前,因為太過激動,血氣上湧,一張滿是鬍子的黝黑臉龐黑紅黑紅的。

  「我突然覺得,還是由我帶著你們出去更好,我還認識幾個工甲家的人呢。」「黑熊」說道。

  毛達:「……」明天應該是我帶路!我帶!



第四三七章、今有一劫

  有稷居的事情在前,「黑熊」對邵玄所說的「舊友」格外敏感。

  之前在金穀田莊門口的時候,他沒將邵玄的話當回事,邵玄說去找稷居討債,他權當笑話聽,可最終證明,邵玄說的都是真的,昨天的經歷簡直就像是一場美夢。

  因此,當「黑熊」再次聽到邵玄說要去工甲家拜訪朋友的時候,「黑熊」腦子裡的那根尋寶筋又猛烈地跳動了,趕緊收回之前的話。

  不過,好奇之下,「黑熊」還是想弄明白,邵玄說的「工甲家的朋友」到底指的是誰。

  「工甲家在王城中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雖說王城只有六部貴族地位最為特殊,這是最大的六個貴族,其他的都只能算小貴族,但工甲家不同,就算是六部貴族的人,在對待工甲家的事情上面,也會多加思量。」「黑熊」說道。

  「因為工甲家地鑄鍛之技?」邵玄問。

  「不錯。」

  因為工甲家的人並沒有太大的野心,他們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鑄鍛上,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考慮其他,雖說也有一些起小心思的人,但這些人翻不起多大的浪,工甲家最核心的人物,都沒有爭霸奪權的心思,其他人對他們放心,又因為工甲家的天賦,在態度上自然會好一些。

  「我們商隊的很多武器也都是從工甲家那邊得到的。不過,大多數都只是工甲家的一些小學徒和匠人手中出來的而已,至於匠師,要請到他們太難。」「黑熊」說著,問邵玄,「你那位朋友叫什麼?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他叫工甲恆。」邵玄答。

  「黑熊」、毛達:「……」

  毛達看向「黑熊」,一彎腰抱住「黑熊」的大腿:「我不管!老大,你說了明天讓我去帶路的!」

  「黑熊」沒理會毛達的乾嚎,嚥了嚥唾沫,再次仔細問邵玄,想要確認一番:「你說的。可是工甲家新回來的那位?」

  「應該是,王城裡有幾個叫工甲恆的?」邵玄問。

  「就一個!前段時間據說是從工甲山回來,離開二十年,一回來就成為工甲家如今地位最特殊的匠師之一。很多人想求他打造武器,就連六部貴族的也有不少,可惜工甲恆回來之後就沒露過面,聽說在打造武器。」

  聽著「黑熊」的話,邵玄肯定地點頭:「對。就是他。」

  「黑熊」深吸一口氣,「放心,明天我一定親自陪你們過去!」

  「老大,還有我——」毛達乾嚎。

  在毛達的請求之下,「黑熊」終於同意讓他也跟上。

  於是,第二天,邵玄同廣義出門的時候,「黑熊」和毛達兩人共同擔任導遊,這讓黑熊商隊驚掉了一地眼珠子。關於金穀田莊的事情,「黑熊」並沒有公開,知道的也只有商隊的幾位核心人物,所以,眼見邵玄和廣義在黑熊商隊受到特殊待遇,其他人頗為不解,在四人離開之後還聚在一起討論過,最後被毛進挨個掄棍子趕回去幹活。

  毛進心裡也苦,他是知道內幕的,他也想跟著出去,可惜,被扔下處理商隊內務了。

  邵玄走在王城街道上,街道很寬,能容下巨獸行走,來往的也有一些沒見過的奇異巨獸,不過這些巨獸大多是經過馴化的。體型巨大,平時非常溫順,沒那種凶暴脾氣。

  兩旁的店子也都都很有特色,一個系列的都挨在一起,比如賣吃食的一條街,賣酒的一條街。賣陶器的一條街,賣銅器的一條街,鮮少有分散開來的。

  邵玄和廣義對那些銅器有點興趣,這裡不僅有武器,還有很多造型精美形態奇特的銅質用具或者裝飾品。不過,這些東西,邵玄和廣義也就只是看看,不會買,買回去也沒什麼用處,他們要這些裝飾品幹什麼?裝逼嗎?

  而賣銅器的店家看邵玄四人沒有一點要交易的意思,面上也沒什麼笑容,再瞧瞧邵玄幾人的穿著,眼中還帶著鄙視,明顯就是那些遠來的部落人嘛,這些精美的銅器,哪是一般部落人能夠買的?

  沒理會那些眼光,邵玄聽著不遠處傳過來的一些有節奏的木塊碰撞聲,問:「隔壁那條街是什麼?」

  「黑熊」正準備說什麼,毛達就搶著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那是卜筮的地方,裡面很多是易家的後人,不過都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算是沾一點邊,真正厲害的易家人,很少會去那裡,不過,有時候也會有一家人去那裡坐鎮,每當那時候,街上都擠得滿滿。」

  「卜筮?」邵玄好奇。

  他聽說過,六部易家的卜筮之術非常厲害,當初在工甲山穀的時候,從易家人留下的那些壁畫就能看出來其造詣之深。想到自己學過的結繩卜筮,邵玄打算過去瞧瞧。

  「黑熊」和毛達恨不得現在就去工甲家那邊,可既然邵玄說想去隔壁看看,他們也沒辦法。「黑熊」瞪了毛達好幾眼,讓你嘴賤,你不說,邵玄就不會去旁邊浪費時間了。

  「現在街上沒多少人,你們去了也問不了什麼,不如等下次易家真正有能耐的人過來坐鎮,咱們再來。」「黑熊」建議。

  邵玄「嗯」了一聲,但還是往那邊走過去。他只是想問一些關於結繩卜筮的事情。

  在這條街上,很多遠來的部落人和商隊的人,都會過來這裡找人卜一卜,即便這些人只是易家分支的人,只是一些技術低微的小人物,也撲滅不了他們的熱情。

  因此,邵玄過來的時候,發現街上比他想像的要熱鬧一些,路上是沒什麼人,但兩邊的店子內卻有不少。

  邵玄沿路過去的時候聽了聽,有的人嗓門比較大,不用多費力就能聽得清楚,那是詢問自己機緣的。還有的則像是在訴說機密一般,大概在詢問什麼隱私,眼睛警惕地掃向周圍,生怕被人盯上了。

  眼神朝周圍掃了一圈,邵玄選了一個店子走進去。

  裡面坐著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稍顯瘦弱的老頭。

  老頭盤坐在一張軟皮墊上,面前的矮桌放著一些用草繩連接的木塊,木塊上有各種符號,外人看不懂。

  邵玄過來的時候,正好店子裡的人出去。不用排隊,邵玄就來到矮桌前。

  「詢問何事?」老頭一副高人樣。

  見邵玄看著桌子上的草繩和木牌不說話,毛達道:「不如你給卜一卜,我們今天的運氣如何?」

  老頭指了指桌子上連著草繩的木塊,「拉著繩子動一下。知道規矩吧?」

  「知道知道。」毛達雖然嘴上說這些人沒多大本事。但他也是這裡的常客,每次來王城總會找人卜一卜。

  沒有使用圖騰之力,毛達牽著繩子一抖,繩子上的一個個木塊沿著繩子散開。

  老頭便看著散開的這些木塊,然後掏出一些更小些的形態一致的帶字木塊,在桌子上擺放排列,挪來挪去,嘴裡無聲念著什麼。

  約莫十分鐘後,老頭才停下,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好事。」

  「嘿!」毛達很高興,「邵玄,你想卜點什麼,快說說。」

  「剛才卜的,完了?」邵玄疑惑。

  「卜完了。」毛達點頭。

  邵玄看了眼坐在那裡的老頭,沒有說自己要卜什麼,而是問道:「您老知道結繩卜筮嗎?」

  邵玄剛說完,老頭就嗤笑一聲,「一看你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結繩卜筮?早就消失了一千年了,如今的結繩卜筮不過是一些人弄出來騙人的小把戲罷了。年輕人,勸你一句,若是以後見到誰說結繩卜筮,一定要小心,別被騙了。」老頭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那這麼說來,結繩卜筮在一千年前存在過?」邵玄又問。

  「自然,結繩卜筮曾為易家三大最強卜筮之一,只可惜,當年易家有變,結繩卜筮便消失了。不過沒關係,沒了結繩卜筮,我們易家也有更多強大的卜筮之法,這一千年來,易家人才輩出,也創出了更許多新的卜筮之法。」老頭微微揚頭,眼中帶著傲然。雖然只是一個易家的邊緣人物,但老頭平時還是將「我們易家」掛在口頭。

  但關於結繩卜筮更多的事情,老頭卻緘口不言。

  「結繩卜筮,是只用一根繩子卜嗎?那怎麼卜?」毛達好奇。

  老頭鄙視地看了毛達一眼,「卜筮之道,豈是你所能知曉的?」

  「呵!你別瞧不起我,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毛達反擊。

  「我不知道?」老頭吹胡子,「我所用的繩木卜筮之法,就與結繩卜筮有相似之處!況且,我所用的繩木之法,也能準確卜出來,比如我就給自己卜過,今日有一劫,且生死攸關。」

  「生死攸關的事你還說得這麼隨意,不擔心?」毛達不信。

  「何需擔心,該來的總會來。」老頭依舊淡定,「若幾位不信,可以留在這裡,等著瞧。」

  毛達撇嘴。你有一劫關我屁事啊,坐在這裡看你渡劫,我還不如去工甲家的門口看人試劍呢。

  「走吧邵玄,咱們還是去工甲家那邊,剛還聽人說那邊有人試劍。」毛達心癢癢。

  這次邵玄沒有繼續留著,不過離開前對那老頭說:「一直坐在這裡您不累嗎?不如走出去,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一走。」

  「不用跟那老頭說那麼多,易家的人只信他們自己。」「黑熊」說著,餘光瞥見邵玄手中扔下了什麼,細看一番,發現是一些枯黃的草屑,像是草繩被磨碎了一般。

  待邵玄四人離開之後,店子裡的老頭腦中一直回想著剛才那個年輕人離開前說的話。

  不如出去走走?反正這裡是易家的地方,易家有易家的規矩,周圍那麼多雙眼睛,不用擔心被偷東西。

  坐了這麼久了,起來走走也好。

  老頭起身,從店子裡走出來,走了兩步頓住,看看天,想了想,腳步一轉,朝著街道另一邊,太陽升起的方向過去。

  走了八十多步,老頭正思量著,不如走一百步了再回去,就聽身後轟隆一聲,還有毛象的巨大嘶鳴聲。

  一頭毛象不知為何發瘋了,從隔壁那條街衝過來,一連撞倒了好幾棟屋子,其中就包括老頭自己的店鋪。

  嗖嗖嗖!

  尖銳的泛著冷光的長矛,帶著毫不留情的血煞之氣,如暴雨衝殺而至,將那頭毛象籠罩其中。

  噗——

  血花四濺。

  只一個眨眼,毛象就成了刺蝟,血氣蔓延開來。

  而在毛象周圍,也有不少扎空的長矛斜刺入地面。

  街上其他地方的人並沒有驚叫著跑開,反而有不少湊近看熱鬧的,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只是免不了有些倒霉鬼遭殃,比如被毛象撞倒房屋的那幾家,不會被屋子倒塌壓死,卻很可能被發瘋的毛象撞傷踩踏,若是再倒霉一點,還可能被護城衛的長矛釘死。

  周圍的議論聲老頭此刻根本沒去聽,他看到自己的店鋪成了廢墟,連根完好的木頭都不剩,一片血腥。若是他沒走出來……

  細思恐極,老頭渾身一個激靈。剛才,剛才那個年輕人,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第四三八章、試劍

  那條街發生變故的時候,邵玄四人還沒有離開太遠,聽到了動靜。雖然沒能看清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黑熊和毛達也能根據以往的經驗推測出來。

  「應該是有毛象衝過去了吧。」毛達說道。他剛才聽到象的聲音,不過沒多大會兒就停止了,護城衛不會讓它們在城內到處橫衝直撞搞破壞。

  「還好我們離開得快,不然會受到波及。」說著黑熊又想到離開那個店舖前,邵玄說過的話,眼神往邵玄那邊瞟了好幾下,若有所思。

  若是以往,毛達一定會過去看熱鬧,不過,相比起工甲家的事情,這邊的騷動就沒那麼有吸引力了,「走走走,去工甲家那邊,對了,工甲恆住在工甲家哪邊來著?」毛達好奇。他回王城的時間比較晚,關於工甲恆的事,他還是私下裡跟留在王城的其他人聊天的時候知道的。

  「那邊,我去過。」黑熊指了指,走在前面帶路。

  工甲家的人在王城大多都住在一個地方,用偌大一個院牆圍著,雖說也有其他人住在別的位置,但相對來說比較少。不過,也正因為人多,所以工甲家的院牆在四個方向都有門。

  其實也不用擔心找不到正確的門,因為現在工甲家因為工甲恆的原因,外面圍了不少人,即便工甲家再大,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到底在哪兒了。

  「怎麼,你們也去看試劍?」旁邊路過的有個認識黑熊的人,問道。

  「嗯。」黑熊沒多說,若是直接說出來去找工甲恆,肯定會被纏上。

  到達地方的時候,還沒看到門,邵玄就見到了層層圍繞的人,有些是來試劍的,有些則純屬看熱鬧。

  「唉,又失敗了!」

  「劍都斷了,他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還比不上前一個呢,不過,今天第幾個失敗了?」

  「二十一個,只有一個成功了,我沒見著,聽說是六部封家的人。」

  周圍的人議論著,有個人從裡面擠出來,出頭喪氣的,還被旁邊的人指指點點。顯然,這位就是試劍失敗的人。

  「這麼多!」邵玄看著將門都擠得看不見的人群,嘆道。

  「現在還算少些了,前段時間工甲恆剛回來的時候,人更多。」黑熊道。

  離開二十年的工甲恆從工甲山歸來,工甲家簡直驚掉了一地下巴。想當年工甲恆也不是多天才的人物,在整個工甲家裡排不上名次,那時候工甲恆離開前往工甲山,很多人是不看好的,每年都有很多人有這樣的想法,可離開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成功的人少之又少,也都是極聰慧之人,像工甲恆這樣平平無奇之輩,去尋找工甲山簡直就是作死的節奏。

  可惜,誰也沒料到,工甲恆不僅活著回來了,還成功學到了工甲山中歷代優秀匠師們留下的技藝。

  不說工甲家內部,就連王城內也掀起了不小的浪,很多人慕名前來求打造武器,貴族們喜劍,前來求劍的人也多。

  不過,工甲恆畢竟地位高了,就算面對六部貴族也敢直接甩臉色。上門來找的人太多,工甲恆不耐煩,就搞出了這樣一個試劍的關卡,過關的才能被登記名單,才有資格去找工甲恆商談,否則,全部擋在外面。

  所謂的試劍,其實就是工甲恆準備一些大石頭,放在門外面,然後擺放上一些武器,若是誰能用這些武器砍斷石頭而不傷武器,就算過關。武器被砍出個缺口都算失敗,別提武器直接斷掉的情形了。

  其實這也是一個對人實力的考驗,武器和石頭的質地等級都是工甲恆特意挑選過的,若是有足夠的能力,就能在不傷武器的前提下直接將石頭砍斷。就算石頭沒砍斷,只要達到了標準,武器又沒傷到,也能被記入候選名單。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條件太過苛刻,刁難人,但大家也能理解,甚至不少人覺得就該這樣,畢竟人家是大師嘛,哪能隨意給人打造武器呢?

  試劍的關卡設置之後,前來試劍的人很多,但隨著隨來越多的人失敗,出來試劍的人少了很多。失敗不怕,怕的就是直接將刀弄斷了,以後再也不能找工甲恆求武器,甚至可能還會被很多工甲家的匠人們排斥。工甲家的匠人和學徒們,很多都是跟緊上面的步伐,這叫偶像效應,工甲恆說以後不給誰打造武器,那些追隨工甲恆的匠人和學徒們都會照著做。

  邵玄四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試劍者在砍石頭的時候將所用的銅刀給震斷了,直接被列為淘汰,甚至以後工甲恆都不會為他們打造武器,所以剛才見到的那個試劍者才會面色灰敗。以後他想要找工甲家的人打造武器,就只能找工甲家那些不追隨工甲恆的匠人和學徒了。

  黑熊跟裝甲車似的在前面開道,強行將擁擠的圍觀者們擠到一邊,他則往裡走,邵玄三人跟在後面。

  被黑熊擠開的人本想開罵,扭頭一見黑熊的樣子,就閉嘴了。不管什麼時候,有實力才有說話的資本。

  有些站在靠外層的人不敢說黑熊,見黑熊過去之後,想借勢趁機往前擠一擠,卻不想,還剛往前動了下,就被擠出去了,一個就算了,又連著被擠了三次。

  「還有誰要試劍?」圍觀群眾有人喊道。

  「快點兒,看完我還回家吃飯,餓死了。」旁邊也有人抱怨。

  簡直就跟看戲的時候好戲一直不上場似的。

  見到黑熊擠進來,不少人眼睛一亮,打起精神,或許這個看起來十分壯碩的人能上演一場好戲呢?

  黑熊還真想試一試,前面幾天他只是在打探情況,觀察觀察,這次帶邵玄來,他也想來一下,就算失敗,或許還能接著邵玄的關係,讓工甲恆改變主意呢?

  不怪黑熊沒信心,以前都是砍人砍菜,哪有砍石頭的?。

  下定決心,黑熊對邵玄道:「你們先等等,我去試劍。」

  正當黑熊準備過去的時候,從人群另一側擠進來一個一身麻灰布衣的人,頭髮也只是簡單用布條束在腦後,面無表情,看上去沉默寡言,也不顯眼。

  黑熊跟邵玄說話的時候,那個人就擠出人群朝走向試劍石了,既然他搶了先,黑熊只能排在後面,這讓這位商隊老大有那麼點小不爽。

  灰衣人看了眼放在旁邊檯子上的幾把武器,刀劍斧等,他直接拿起了劍,並未做多少準備,來到試劍石前,對著那裡冬瓜大的一塊石頭,劈了下去。

  沒有任何技巧,很簡單的一劍,卻在劈下的那一刻,又給人一種凌厲之感。

  鏘!

  試劍石上留下一條深深的痕跡,但是並未斷開,再看灰衣人手上的劍,劍上有一個淺淺的缺口。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噓聲,不只是在遺憾,還是在幸災樂禍。

  對於圍觀人群的反應,試劍石前的人並未理會,恍若未聞,他只是將劍橫起,手指在劍上拂過,深情凝視著劍上的缺口,彷彿要將其深深印入心裡,然後看了看石頭上深深的痕跡,雙手托劍,神情肅穆地朝著大門躬身一禮:「受教了!」

  說完灰衣人便放下劍,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孤高的背影,如老人們故事中那些四處行走於世間的遊人劍客。

  圍觀的人見對方剛才那番反應都驚異不已。

  「等等,這位壯士,你剛才一劍砍了個缺之後明白什麼了?怎麼一副參悟了此間真諦的樣子?!」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喝杯小酒,聊聊人生?」

  一些旁觀的人跟上去詢問,可惜,那位無名人士依舊不語,背脊挺直如一柄長劍,在秋風颯颯中快步遠去。

  莫非是個高人?

  世間高人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不可以常理論之。說不定以後人家能成為大名鼎鼎的俠客呢?有人心想。

  不過,黑熊並沒有再多注意離開的人,見又失敗了一個,他心裡也緊張,「你們說,我該選個什麼樣的武器好?」

  「劍?聽說工甲家的人打造的劍比較多。或許那劍比其他的武器結實一些。」毛達說道。

  黑熊又看向邵玄。

  「平時慣用哪種武器就用哪種吧,砍的時候就當那是一隻快要殺到面前的凶獸,別想其他就好。」邵玄道。

  黑熊點頭,邵玄的意思與他的想法一樣,用武器還是用習慣的種類才適合,他其實最喜歡用的,還是斧子。

  那邊,門外的守衛們將試劍石新換了一塊,每一次試劍的石頭都是不同的,不過材質相當。

  在黑熊準備過去的時候,邵玄又跟他低聲說了一句,黑熊眼中喜色一閃,點頭。

  眾目睽睽之下,熊一般身材的商隊頭領,直接挑了一把斧子,拿在手裡試了試,又用手指彈了彈斧刃,心裡大致對這把斧子有了瞭解。不懂石頭,用多了武器,這點瞭解還是有的。

  想著邵玄的話,黑熊過去之後,並未直接同其他人一樣,正面試劍石,而是又往旁邊偏了一點,看了看邵玄,見邵玄微微點頭,黑熊深呼吸,集中注意力,放空思維,然後想想自己現在正帶著商隊在外行走,遇到了一隻突然衝出來的凶獸,危急之時,沒有任何猶豫,他大吼一聲,猛地高抬起握著斧子的手臂,然後重重劈下!

  劈下這一斧子的時候,黑熊眼中還帶著冰冷的殺意,殺氣讓圍觀的人都哆嗦了一下。

  嘭!

  不同於前幾次試劍的脆響聲,在此時格外清晰。

  石頭應聲破為兩半,而斧子則深深嵌入下方的木頭裡。

  周圍圍觀的人比黑熊還急:「快拿起來看看!看看斧子上有沒有缺口!」

  黑熊眼中的冰冷瞬間消散,回過神,現在忐忑了,一個用力,將嵌入木頭中的斧子拔出來。

  「沒……沒有?!」

  「沒有缺口!!」

  「哈哈老大!你成功了!」毛達興奮地跑過來,搓著手也想試一試。

  邵玄也過去道喜。

  「試完了就滾開!」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在興奮和激動聲中格外突出。

  黑熊剛升起的欣喜就被這話澆了一盆冷水,收起笑意,板起一張熊臉看過去,隨後「嘁」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林鹿部落的。」

  林鹿部落?邵玄知道這個部落還是因為昨天,去稷居那裡的路上碰到的趕馬車的人,就是林鹿部落的,據說是抱上了稷家的大腿,成為王城一個新起的小貴族。


  第四三九章、踏腳石

  從人群外擠進來的有十個人,看他們身上的穿著打扮,是一起的,不過這些人的打扮有些怪,既帶著部落人的野性,卻又同王城的貴族們一樣穿著顯眼的絲質衣服,搭配起來就是,裡面穿著反光的惹眼的帶著花紋的絲質衣裳,外面則穿著一件無袖的褐黃色獸皮短褂。

  這一行十人非常顯眼,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穿著打扮,還因為十人中那個大高個。

  邵玄他們炎角人相比起大部分人來說,已經算高的了,而「黑熊」他們部落的人比大部分炎角人還要高出一丁點,不過,「黑熊」他們部落的人主要是壯,所以看起來就格外有壓迫感。可現在,「黑熊」在那個人面前,卻還要明顯矮上一大截!

  對方手臂粗如石柱,站在人群裡就像是鶴立雞群,高出半個身。不僅高而且還非常壯,站在這樣的人面前,簡直就像對著王城外的厚實堅固的城牆,這樣的大塊頭,膽子小點的見一眼都會害怕,不知道他倒下去會不會將旁邊的人壓死壓傷?有人心想。

  有人猜測著來者的身份,腦子轉得快的,已經從「黑熊」剛才的話裡面推測出來了。

  「林鹿部落?麓家?那個大塊頭不會就是麓弼吧?」有人議論。

  「麓弼?就是前陣子傳言能一錘打死熊的那個麓弼?」有人驚呼。

  聽到「一錘打死熊」的時候,「黑熊」和毛達的眉角就忍不住連連上挑,不豫之色更濃。瞎嚷嚷什麼呢?在這種情形下聽到這句話,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像是挑釁一般,心裡格外不爽。

  「原來麓弼長這樣。」還有人在議論,語氣聽起來帶著興奮。又帶著點遺憾。興奮的是終於見到真人了,遺憾的是,真人有些令人失望。

  麓弼被稱為林鹿部落數百年來天賦異稟之人。據說身材高大天生神力,為此林鹿部落還專門托稷家的人,請匠師為他打造了一把大銅錘。傳言麓弼一錘能敲死巨熊!

  因為林鹿部落遷至王城引發王城群眾熱議,麓家的人又為了刷存在感,自然是將部落所有的優秀人才事跡傳播出去,麓弼之名自然被眾人所知曉,王城人民還想著看看麓弼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如魔神兇獸,一條手臂如象腿,高舉房子一般的碩大銅錘,一腳能踏出個水池?可惜,之前一直沒見到麓弼的面,麓家的人還沒完全搬過來。

  不過現在,大家知道了,麓家主要人員已經遷至王城,眼前這個比「黑熊」貝覓還要高出一大截的人,就是傳說中的麓弼!

  雖然跟想象中的相比,差了那麼一點點,但與傳言中的還是有那麼點相似之處,足夠缺乏娛樂的王城人們議論很久的了。

  麓弼的長柄銅錘。錘子前端如棗狀,上面還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凹痕,那是曾經戰鬥過留下的痕跡。不知道是人留下的,還是獸留下的,不管如何,一看那個錘子,就知道此人不好對付了。麓弼的錘子雖然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如房子般大,但也能夠當傘遮雨了,揮動這樣的實心大銅錘可不是個輕鬆的活,更何況是用這個當武器。

  隨著麓弼幾人走過來,邵玄和廣義他們看起來還算強壯的體魄。如今跟麓弼一比,就顯得瘦弱了。當然,圍觀的那些人,包括另外幾個林鹿部落的人,在麓弼旁邊就更不堪了,簡直就瘦得跟柴似的。

  不過,剛下說話的卻並非麓弼,而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相對斯文些的年輕人,對方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冷冷的嘲意,再配合他的話語,顯得有些傲慢。

  剛才「黑熊」話中的「林鹿部落」,讓這幾人不高興了,走在前面的那個年輕人看著「黑熊」的眼神冰冷。

  在他們看來,「部落」這個詞,聽起來太土鱉,現在大家都效仿六部貴族的人,不再以部落人自居,而是轉變成為姓氏家族,並努力成為貴族。在王城內,打招呼或者自我介紹的時候,大多都是家,家的,誰還說部落?好不容易林鹿部落轉變成如今的樣子,竟然當面被人嘲諷?

  「商隊的就是商隊的人,沒追求,粗鄙!」對方冷峻的面上帶著三分嘲意七分傲慢。

  「黑熊」眼睛一瞇,「是,你們有追求,聽說林鹿部落的人上趕著來王城當奴隸了?正好,王城外的地裡,穀子都熟了,他們正需要人幫收,或許過不了幾天,你們就有活幹了,幹活的報酬也不低,夠你們吃上一兩頓的。」

  空氣中帶著火花,似乎一碰就能炸起來。

  周圍圍觀的人議論的聲音都小了,不過卻沒人離開,離開的過了沒多大會兒就又跑回來了,還帶著親戚朋友過來圍觀,一個是看麓弼,另一個就是眼瞧著這邊吵起來,說不定還會打起來,他們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一邊是黑熊商隊的人,一邊是新遷來王城的林鹿部落麓家,一邊只有四個人,一邊有十個,真打起來,哪邊會贏?

  有人已經暗地裡猜測打賭了,外圍的人甚至聚在一起下注。

  「怎麼,你們也是來試劍的?有這個膽量?有這實力?」黑熊道。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揚了揚下巴,「不錯。」說著往試劍石那邊又跨出一步,看了眼周圍的人群,「麓家麓銘,前來試劍!」

  麓銘旁邊的一個人也走出來:「麓家麓澎,前來試劍!」

  扛著長柄大錘的麓弼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麓家麓弼,前來試劍!」

  ……

  一連十個人,接連報出自己的名字,倒不像是為試劍而報出來的,更像是說給周圍的人聽的,裝逼而已。

  「你們黑熊商隊的人,試完了就趕緊滾吧,沒試完也滾,現在輪到我們了!」麓銘看著「黑熊」說道。

  一連兩個「滾」字。氣得「黑熊」一身熊毛都快炸起來,他最憎惡別人對他喊「滾」字,若是在其他地方,他早就抽刀開砍了,就像昨天在往外土道上那樣。可這裡是工甲家的門口,他剛試劍成功,有資格請工甲恒幫忙打造武器,若是因為一場打鬧,工甲恒一生氣,拒絕了怎麼辦?就為了這麼幾個狗腿子浪費掉大好的機會?「黑熊」不願意。

  而且,現在「黑熊」是帶著邵玄他們一同過來的,他不想將邵玄牽連在內,明天還要靠邵玄去稷居那邊。若是邵玄傷了,明天的計劃也得報廢。

  「黑熊」忍著怒氣,面上陰郁變幻,盯著林鹿部落那邊的眼神有如實質,像是刀子甩過。

  可惜,林鹿部落那邊的幾個人,根本不當回事。

  邵玄在旁邊看著林鹿部落的人這接連的動作,心裡有了底。這十個人,目標並不是試劍,或者說,一開始可能過來試劍,但在看到「黑熊」之後,就改了主意,將目標專為他們四個人。

  原本在「黑熊」試劍完畢之後,聽到對方的話,邵玄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沒認出「黑熊」,所以才說了那麼一句,但現在看來,這些人分明是認識「黑熊」的。

  這麼看,他們的所有行為,所有言語,都是故意為之,就為挑釁「黑熊」?

  不,經常在山林裡狩獵,邵玄對於人和獸身上的氣息變動很敏感,他感受得出來,來者不善。林鹿部落的這些人,是真想戰!

  邵玄猜得沒錯,麓銘的計劃就是這樣,原本是為了試劍,發現「黑熊」也在之後,就改了主意,「黑熊」這邊只有四個人,周圍也沒有其他黑熊商隊的過來,而他們麓家這邊則有十個,難得的機會!

  在王城這樣的地方,不,不僅是王城,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想要站穩腳,就得顯示出自己的實力,而為了向周圍的人展現自己的強大實力,想要在這樣一個新的地方站穩腳,最好的當然是尋一塊踏腳石!

  這就是規則!

  而這塊踏腳石不能太小,不然踩著也站不穩,也不能太大,會起到反作用。所以,幾乎在第一眼,麓銘就盯上了正在試劍的「黑熊」。「黑熊」有名氣,又不是王城內的貴族,正是一塊極合適的踏腳石!

  麓銘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剛才看似沖動的挑釁,其實他也是有目的的,在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計劃好了,只要按照計劃來,「黑熊」這塊踏腳石,他們麓家,踩!定!了!

  旁邊的麓澎等人還在挑釁,毛達已經生氣了,雖然知道對方有意挑釁,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還繼續忍下去,他們「黑熊」商隊顏面何在?部落榮譽何在?!

  於是,「黑熊」擡手一擋,示意邵玄他們站後面點,然後抽出寬大的銅刀:「既然你們找死,我就賞給你們!」

  那邊麓銘眼中光芒一閃,擡手揮下,而他身邊的另外九個人也應勢而動。

  十個人,分成四批,以三三三一的配合方式沖上來。

  每個人都以為,最先對上「黑熊」的,自然是林鹿部落那邊身材最高大的麓弼,能跟「黑熊」硬抗的,這位的幾率最大。但誰也沒想到,輪著長柄大銅錘的麓弼,獨自一人,直接沖向的目標是邵玄!

  就如野外群體生活的掠食者們捕獵的時候所用的策略那樣,先將獵物群沖散,然後專挑其中老弱病殘下口。

  以多欺少?卑鄙無恥?

  不,在這裡沒這種說法,他們管這叫做戰略圍殺。

  有時候,即便一開始雙方戰力是平衡的,但只要平衡稍稍打破,就會一發而不可收拾。而打破平衡的,以大自然的戰略來看,最簡單的,當然是從最弱的開始。

  在林鹿部落十個人的計劃裡,挑選出目標四人中最弱的也簡單。黑熊不用說,排除!毛達是個副手,實力自然也不會低,再排除!剩下的兩個裡面,那個年紀大些的家夥眼中殺意太強,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再排除!於是,只剩下一個了,這個看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年輕人,應該是四人當中最弱的,沒看剛才動手之前「黑熊」還替他擋著嗎?

  就他了!



第四四零章、那個掄錘的

  一句話不多說,麓銘幾人就將圖騰之力爆發出來,極短時間之內提升至臨近巔峰狀態,澎湃的力量從毛孔溢出,身周的氣流湧動,就算是站得稍遠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裡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

  這十人之中,竟然有七個達到了高級圖騰戰士的級別!而剩餘的三個雖然差一些,但配合得好,不至於拖後腿,反而還能貢獻上自己的一份力,伺機而動,尋求最合適的剎那,給出致命一擊。

  「黑熊」、毛達以及廣義三人面前,都有兩個高級圖騰戰士加一個中級圖騰戰士,還配合得如此之好,若說對方沒有提前準備,打死他們都不信。

  廣義本想去替邵玄擋住,但他被三個人纏上,心下憤然,顧不得考慮太多,抽出銅劍,迎上對方的刀劍。

  強橫的力量碰撞和刀劍鋒刃之間的對撞聲,如雷鳴炸響。

  僅一個交鋒,廣義就察覺到不妥。他手上的劍,劍鍔上出現了一個缺口!

  當初工甲恆去炎角部落的時候,送了十把武器,只是那時候廣義沒要,他用著不順手,而且,他更希望將那些留給部落的年輕人們,他用平時用的就行。在跟著邵玄過來的時候,多康也想著將手裡的那把刀給廣義,但廣義拒絕了,多康還要帶隊回去,遇到的危險不小,而他同邵玄一起,跟著黑熊商隊的人,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所以,如今廣義身上帶著的,其實只是早上隨手挑的一把劍,品質普通。聽說王城帶劍的多,廣義就隨意挑了一把,反正用什麼都不習慣。他以前的一把寬彎刀用斷了,沒能及時再打一把,後來就用劍。但也不怎麼順手。

  邵玄曾說,來王城後,看能否在工甲恆那裡,訂製一把同以前一樣的寬大厚重的彎刀給廣義,沒想,還沒見到工甲恆,就碰到如此情形。

  對方手裡拿著的武器,顯然品質更高,而廣義手中這把普通的劍,未必能支撐多久。這樣一來,廣義一時也擺脫不了這邊的糾纏。

  廣義感到不妙,對方也不好受。對上廣義的人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頭蠻牛,反震的力道讓他整條手臂都發麻,骨頭都在顫動。

  果然,剛才不挑這人作為突破口是正確的,若是麓弼對上這個人,未必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雖然對方不好對付,但林鹿部落的幾人暗自欣喜自己策略的正確。

  而「黑熊」和毛達那邊也無法在極短時間就勝過對方,根本無法顧及到邵玄。

  麓銘嘴角上揚,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黑熊」那邊的人,確實很強,若是有足夠的時間,或者手頭的武器足夠好的話,他們這十個人未必能討到好,但按照計劃就不同了,相信麓弼那邊一錘就能搞定,四個減去一個,如此一來,「黑熊」那邊就剩三個了,而他們麓家這邊,十個對三個,對付不了「黑熊」,就讓麓弼來,他們再在旁邊配合,怎麼也不至於輸!

  那邊,麓弼身影一閃,高大壯碩的身體全然沒有看起來的那般笨重,反而異常靈活,雙腿的肌肉鼓脹膨大一圈,推動著身體急速往前,如炮彈般直接衝向邵玄,目的明確,根本不看其他人一眼。

  只眨眼間,麓弼就衝至邵玄面前,掄出的大錘,詭異得似乎封住了邵玄前後左右的退路,將邵玄完全籠罩在錘影之內,退無可退!

  能被林鹿部落譽為數百年內唯一天賦異稟之才,麓弼不是空有力量沒有技巧的人,

  鏘!

  金屬的轟擊之聲在周圍迴蕩,綻放出來的威勢彌散在空氣之中,蔓延開來,令周圍的人都為之一凜。麓弼的那一記重錘,彷彿擊中的不是站在那裡的人,而是他們的心臟。

  邵玄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撐在劍脊,用劍身擋住揮過來的重錘。踩在地面的雙腳,周圍的地面因為承受住強橫的衝擊力,整個地下板塊都似乎晃動了下,地面裂開蜘蛛網一般的裂縫。地面在這一震之下碎裂開的土塊和石塊,如倒流的雨一般,從地面朝上高高衝起。

  邵玄雙手虎口開裂,血滴落在地面,但這一擋,卻讓重錘硬生生停住!

  擋……擋住了?!

  麓弼眼中閃過愕然,卻也沒有過多遲疑,收回錘,下一刻再次衝出,直面邵玄轟擊而上,如弩車投出的弓弩,擋在前面的空氣都被衝碎。

  陽光之下,金色的劍鋒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劃過一條光痕。

  鏘!

  金屬對撞的轟鳴之聲像是要將人們的鼓膜都炸開。氣流的波動肉眼可見,視野都像是被扭曲了一般。

  邵玄手上的劍,正面擋住了這直衝過來的一錘!

  為了擋住這一錘,邵玄往後退了好幾步,凶暴的力量傳遞至腳下的地面,本就開裂的地面再也支撐不住。邵玄雙腳所過之處,轟隆聲不斷,一塊塊地朝下塌陷先去,凹陷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長條形的凹坑,被高高震起的土塊、石塊以及無數混合的碎屑被高高震飛,朝周圍飛散出去。

  本就有裂傷的雙手的虎口處被這一擊再次撕裂,原有的傷口擴大,周圍也多處了一些新的裂口,如此多的傷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處,鮮紅的血液在金色的劍身尤為顯眼,大滴大滴往下掉落。

  又……又擋住了?!!

  周圍的人嘴巴張得像是要吞下一個山鷹蛋。

  而麓弼這一次不再是驚愕了,而是驚懼!

  他怎麼也想不到,精挑細選,從四個人中選出來的最弱的一個,竟然會如此強悍!明明跟自己相比,看起來要弱很多,為何能接連兩次擋住自己的轟擊?!

  麓弼看向離自己一柄之距的年輕人,看到了對方身上露出來的如燃燒的火焰一般的圖騰紋。

  這絕不是黑熊商隊的人!

  他到底是誰?!

  麓弼看到對方朝自己笑了一下,笑意間彷彿含著無數的暴虐殺氣,見到這一笑,麓弼只覺得背後的汗毛根根直立起來,森冷的寒意沿著脊線直衝腦門。

  沒等麓弼有所反應,錘柄就傳來一股大力猛地衝來,讓他不禁加大了踩在地面的力道。

  錘柄傳過來的力量還在急速攀升,根本沒有他做準備的時間。

  穩住!

  一定要穩住!

  站不住了!

  地面的石土塊發出嘎吧嘎吧的聲音,往後滾。

  他在退。

  他竟沒有站穩,在被對方逼著往後退!

  麓弼眉梢顫動,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握著錘柄的雙手帶著越來越強烈的酸疼感。

  然而,這樣的力量還在急速攀升之中。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瘋狂湧動,自從工甲山之行,他就發現體內的圖騰之力越發澎湃。

  提升,再提升!

  力量!更大的力量!

  肌肉、經脈、骨骼,甚至流動的血液中的力量,被更大程度地激發出來,為的就是爆發出它們最猛烈的攻擊。

  邵玄的雙眼越來越亮,而麓弼,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麓弼渾身的肌肉都在顫動,他想用力擋住,卻仍舊無法,反而後退得更快了,本想扎根於地面站穩的雙腳,卻只能無力地往後磨動。

  震裂的地面,破碎的土塊和石塊被麓弼的後腳跟掀翻飛起,像是犁地一般耕出一條槽溝,並且這條槽溝還在加速擴張之中。麓弼只覺雙腳上一陣陣火辣辣的灼痛,這是在地上磨的。

  麓弼有種錯覺,自己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這頭巨獸,正發出破開封印的咆哮,而他自己,正直面迎接巨獸的咆哮。

  周圍的人簡直就像是化為雕像一般,除了擋在麓弼後退線上的人要避閃之外,其他看客們都站在原處,維持著一個姿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在體內的力量攀升至巔峰時,邵玄雙臂驟然一震,猛地發力,用劍身將重錘挑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探出一抓。

  麓弼握著錘柄的雙手突地一陣灼痛,雙肩關節之處都發出哢哢的錯位響,隨即手一空。

  根本沒來得及有更多的反應,銅錘就被對方生生奪過去了!

  麓弼想要再搶過來,可是一條金光乍閃,鋒銳之氣,下一刻就要割斷他的脖子,為了躲避,他只能繼續往後退。

  邵玄收回劍,握住銅錘長柄的手掂了掂手上的錘,因為是專門給麓弼做的,錘柄要粗一些,正好麓弼握住,但邵玄握起來,手掌就不能握攏了,不過也能拿住。

  邵玄看著在那裡喘氣,滿臉震驚之色的麓弼,然後,拿著大銅錘毫不客氣的迎了上去。

  這邊的戰鬥轟響,也吸引了不少人過來。

  打架啊,這麼有意思的事情,怎麼能不在呢?

  「這誰對誰啊?」有聽到聲音趕過來的不明真相人士問。

  「一邊是麓家的人,另一邊……另一邊是誰?那小子的圖騰紋不像是黑熊商隊的人。」

  「你說麓家?就是新來王城的那個林鹿部落麓家?」有對麓家感興趣的人趕緊問道。

  「林鹿部落的麓家?傳聞麓弼手持一柄大銅錘,莫非拿著大錘的那個,就是傳說中麓家那個麓弼?」

  解釋的人噎了一下,「……不,麓弼,是被人用銅錘追著打的那個。」



第四四一章、讓他們都滾

  那個就是麓弼?

  跑過來的看熱鬧的王城人民震驚了。

  守在工甲家門口的護衛們也震驚了。

  正在與「黑熊」他們對戰的林鹿部落人更是震驚得腿都軟了。

  剛才麓銘就覺得不對勁,他在同另外兩人一起攔住「黑熊」的時候,就幾乎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黑熊」身上,面對「黑熊」他們可不敢大意,所以,麓弼那邊的情形,他根本看不到。但他相信事情會同他所計劃的那般發展。

  可是,在那邊第一個交鋒時,他聽聲音覺得與想象中不同,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疑惑,但也沒有多想,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完全讓他們懵了。

  若是沒有麓弼在,他們未必會選擇「黑熊」下手,他們也一直相信麓弼解決掉那個最弱的之後,能過來擋住「黑熊」,可是,誰能料到,他們為麓弼挑的第一個下手目標,就讓所有的計劃完全崩了!

  說好的一錘解決呢?怎麼會變成這樣?

  連第一個人都解決不了,誰來擋住「黑熊」?!

  思量間,麓銘一個不注意,差點被「黑熊」手裡厚重的大刀劈成兩半,趕緊架劍擋住,劍身傳遞過來的力量,幾乎將他兩條手臂都要震斷,的確是令人忌憚的力量。「黑熊」同樣一身蠻力,一刀刀砍下來,他們的壓力可不小。

  擋不住了!

  雖然躲過了刀鋒,但麓銘的胸口仍免不了挨一腳,噴著血倒飛出去,落地時雙腿無力,直接摔倒在地。

  那邊,隨著又一聲「嘭」的巨響,飛濺起來的石塊和土塊如雨點般嘎吧嘎吧掉落在地上,邵玄拿著那把長柄銅錘,站在石土雨幕那邊看著如葫蘆般滾遠的麓弼。

  終於停下來的麓弼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雙眼中的震驚尚未散去。盯著站在那裡的年輕人,那個在林鹿部落計劃中第一個下口的目標。他從未想過,自己的重錘竟然會被別人奪過去,而且對方耍得……似乎比他還輕鬆!

  麓弼面上的橫肉顫抖著,臉上因飛濺的石塊劃傷的口子,流出的鮮血和著塵土,一片汙跡,顯得格外狼狽。

  其他人倒是想過去幫麓弼,可惜,反過來被「黑熊」他們三個給擋了。

  看麓銘被踹飛之後,其他林鹿部落的人立即收手後退,帶著受傷的麓銘和麓弼聚到一起。剛才他們看到有麓家的人在周圍,現在應該已經去搬救兵了,這讓他們覺得難堪的同時,心裡也小鬆了一口氣,有增援的人過來,「黑熊」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廣義拿著那把缺了幾個口的劍來到邵玄身邊站立,剛才邵玄的表現,讓廣義很滿意。很高興,很驕傲,心想:不愧是長老,就該讓這群人知道,得罪炎角部落的下場,當咱們炎角人好欺負?

  「黑熊」見邵玄沒事,轉頭看向那邊的林鹿部落人,面色古怪,砸吧砸吧嘴。

  林鹿部落的人打的什麼主意,「黑熊」現在心裡已經清楚了。粗獷的臉上露出冷嘲之意,看著麓銘他們說道:「你們這是有多瞎,才會挑中那小子下手?蠢貨!」

  不過,邵玄也算是幫了「黑熊」的忙。若今天在這裡的不是邵玄,而是其他人,結果就未必如此了。一想到林鹿部落這幫人剛才的行為,「黑熊」剛退下去的怒意又了升起來。想拿我當踏腳石?!

  不管林鹿部落他們有多少人,打了黑熊商隊的老大,就是打了這個商隊的臉面。若是「黑熊」今天在這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修理得很慘,不敢是否公平,王城的人都會看黑熊商隊的笑話,就算以後商隊再打回來,但已經發生的事情是沒法否認的,也會成為商隊歷史上一個不可抹去的汙漬。更何況,本就沒有公平。

  好在這幫人眼瞎,挑誰不好,偏偏挑邵玄。想到當初在安巴城的時候看到邵玄一把掌擋住那個大銅鼎,再看看如今扛著銅錘站在那裡的人,「黑熊」心中對邵玄的評價再次改變。果然是炎角部落的風格。

  眼神陰沈地掃了那邊的林鹿部落幾人,「黑熊」橫跨一步,露出來的雙臂和臉上再次出現了棕黑色的圖騰紋,在圖騰紋出現的同時,原本布滿了大半張臉的濃密的絡腮胡子,變得如銅針一般堅挺,沒有胡須的面頰上也冒出一些細密的棕黑絨毛,雙眼瞳孔完全擴張,閃爍著冷酷而兇暴的光,全身的肌肉像是充氣一般膨脹,看上去體型膨大一圈。

  「黑熊」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咆哮,如山林中巨熊的怒吼,震得不少人都捂住了耳朵。吼聲蔓延傳播,如浪潮般湧至遠方,

  正在周圍巡邏的護城衛聽到吼聲,快速朝聲音發出地方奔過去,到了才發現,喲,原來是在打群架,害他們還以為有巨獸在城內造反呢。

  一般人與人,部落與部落之間的糾紛,只要鬧得不太過,護城衛都不會管,所謂不太過,其實只是指不傷及六大貴族的利益,至於其他人的死活,看著辦唄,若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士,他們就不會多管。等那邊打鬧的人鬧完之後,自然會賠償,王城內造成的破壞也會由對方修複。

  所以,一見不是巨獸搗亂而是人在打架,匆忙趕過來的護城衛就止住步子了。

  「走吧,是黑熊的人跟麓家的人,沒咱們的事。」過來的護城衛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哎,先別走,不是說麓家麓弼很厲害的嗎?看那邊的情形,跟想象的不一樣啊。」

  「麓家吹的唄,王城厲害的人多得是,在他們麓家很厲害的人,來王城了也未必排得上號,估計是剛來王城,想拿黑熊試刀,可惜『黑熊』也不是好惹的,估計之後有的鬧。咱們就別摻合了,讓他們打去。」一位年紀大些的護城衛不以為然地說道,「而且,那裡是工甲家的範圍,工甲家有他們的門衛,用不著咱們護城衛出馬,咱們還是去其他地方巡邏看看。今天宰掉的那頭發瘋的毛象味道不錯,不知道下一隻發瘋的巨獸會是什麼。」

  其他的人也覺得這想法可行,王城的群眾喜歡看熱鬧,但他們這些護城衛見得多了,也沒什麼好奇心,想看熱鬧早就過來了。再說了,留在這裡說不定他們還會被波及,何必呢?

  於是,匆匆過來的護城衛,又匆匆離開。

  得到消息的林鹿部落人召集人馬往這邊趕,另一邊,聽到「黑熊」吼聲的黑熊商隊的人立馬抄家夥跑出門,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趕來。

  兩方人馬會面,殺氣騰騰,看著就要戰起來。

  周圍圍觀的人往後退遠一些,但也沒有離開,多難得的機會啊,這個必須看現場版,聽別人轉述的肯定沒親眼見到的爽。

  工甲家守住這個方向的門衛們相視一眼,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只要外面的人不打進來,不破壞工甲家的門就好,在外面隨他們大,試劍的人多了,難免會有打鬥,打完讓他們賠償。可現在,事態越發嚴峻,雖說離他們這邊的門還有些距離,但畢竟發生在這裡,還是進去匯報一下,征求一下大師們的意見再說。

  在工甲家內,靠這邊的一個院子裡,露天的銅質圓桌放在那裡,圓桌旁坐著一個衣著講究的青年,雖然坐在那裡並未說話,但卻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沈穩氣勢。

  一名門前守衛跑過來的時候,見到對方,放緩步子,微微一禮,然後打算繼續往前走。

  坐在那裡的青年擡眼看過去,眉頭微蹙,眼中雖然沒有流露出怒氣,但那名守衛卻能清楚感覺到對方生氣了,不禁心頭一緊。

  「何事?」坐在那裡的青年問道。

  那名守衛想了想,道:「是外面的事情,前來試劍的黑熊商隊的人,同麓家的人打起來了,現在人越來越多,恐生變化。」

  坐在圓桌旁的青年眉頭蹙得更緊,顯然對此事極為不滿。他剛才也聽到外面的聲音了,只是他的心思都放在十步遠處的鑄鍛室,對外面的動靜忽略得徹底。

  「護城衛呢?」

  「呃,護城衛來了又走了。」那名守衛垂頭不語。

  青年心中不滿更甚,不過如今護城衛就是這樣的行事風格,又道:「讓他們到城外打去。」

  「他們人太多……」守衛頭垂得更低,他過來的目的,第一個是將外面的事情匯報,另一個就是來借人,將工甲家其他地方的守衛調過去支援。

  「那就……」青年正待說什麼,就聽到鑄鍛室那邊的動靜,也顧不上繼續說了,趕緊起身迎上去,「恒大師,如何?!」

  從鑄鍛室走出來的工甲恒,帶著疲憊,擦了擦臉上的汗,無奈地搖搖頭。

  青年眼中期待的光暗淡下來,再次回歸平靜,目光堅定:「既然如此,那我再去尋,直到成功為止!若是還尋不到,那就只有……」

  工甲恒聽著對方話,嘆息一聲,「何必呢?為了一把劍,將自己搭上?」

  走到圓銅桌旁邊,拿起那裡盛著溫水的壺往嘴裡灌,灌了大半壺,工甲恒才看向站在一邊的守衛,「又發生什麼事了?」

  守衛過來,自然是外面的事情,這些天,工甲恒已經接到好幾次外面打起來的匯報了。只是這幾天他大多數時候都在鑄鍛室,裡面隔絕太好,他對外面的情況並不了解。

  守衛將剛才說過的話再次說了一遍。

  「讓他們都滾!」工甲恒毫不留情地說道。



第四四二章、恆大師

  「是!」守衛走了兩步,想到什麼,又回身對工甲恆道:「還有件事,門外有個年輕人身上帶著的劍,劍上有雲紋,那個雲紋……」守衛抬眼瞟了下工甲恆,「像是您留的。」

  當時守衛們看著與麓弼戰鬥的那個年輕人掏出金色的劍時,就多了一分注意,在工甲家看門,時日久了對武器的了解也比別人多,也認識雲紋,所以,幾乎在邵玄將劍從皮套裡一抽出來,他們就盯上了,即便隔得稍遠,但憑他們的眼力,也能看見雲紋到底是什麼樣子。

  「胡扯!我什麼時候打了一把帶雲紋的劍?!」回到王城之後,除了一開始的幾天與工甲家內部的幾個老頭交流之外,工甲恆多半時候都是閉關狀態,關在鑄鍛室鑽研,他什麼時候給人打造一把劍了?就算打造了劍也沒有直接送出去,全放在鑄鍛室內,怎麼可能在外面的人手裡?簡直放……咦?

  不對!

  工甲恆心中一驚,灌下肚的大半壺水都差點吐出來,「等等,你說的那小子,長什麼樣?」

  長什麼樣?那名守衛回憶了一下,發現印像中竟然沒有太多對方的樣貌,當時光去注意劍了。

  在工甲恆目光下,守衛硬著頭皮道:「那小子挺厲害的,搶了麓弼的重錘追著麓弼打,看穿著像是部落人,身上的圖騰紋像火焰。」

  工甲恆:「問問他是不是炎角邵玄,如果是,帶那小子進來。」

  站在一旁的青年人,在聽到守衛說有人搶了麓弼的重錘追著麓弼打時,他就夠驚訝的了,又聽到工甲恆的回覆,更為詫異。

  「炎角邵玄?沒聽過這名字啊。恆大師,那人你認識?你真造過一把劍給他?」青年問道。

  工甲恆點頭,「若真是他,他手裡的劍是我給的。」不過一提起那把劍,他就想起在炎角部落試劍砍石頭時的囧事,他對上門求劍的人提出砍石頭試劍,也是受了那時候的啟發。不過,那些事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炎角,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青年低聲道。

  「那不是人名,是部落的名字,炎角部落。」工甲恆道。

  「啊,是他們!」青年人想起來了,「我曾聽族中長輩提起過炎角部落。他們說,炎角人每次來王城,總會鬧出一些事情。不過,距離上一次炎角人來王城,已經有些年了,那時候別說我,恆大師你都未必出生。沒想到現在他們又來了。」

  想到族中長輩對炎角人的評價,青年人道:「還真是,這次的動靜也不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搶了麓弼的重錘還追著人打,這夠王城人議論好久的了。」

  工甲恆心中有話沒說,他很是懷疑,不快點讓邵玄進來,那小子會不會直接在大門前踩一腳?又或者,已經踩了?!

  「稷放,你之前一直坐在這裡,聽到外面的動靜了吧?是不是特別大?」工甲恆憂心。

  青年人,也就是稷放,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轟隆轟隆的。」

  工甲恆更憂心了,前來彙報的守衛已經離開,他也沒法問那邊的具體情況。不過,邵玄怎麼這時候來王城?莫非,他們部落的千粒金熟了?這個倒是很期待。

  見工甲恆心不在焉地想事情,稷放也沒再詢問,不過,炎角邵玄這個名字,他記住了,回去讓人好好查一查,再去詢問一下關於炎角部落的事情,恆大師是如何認識的對方?聽這語氣,兩人還很熟悉?

  那邊,得到工甲恆命令的守衛,帶著滿腦子疑惑和驚訝,回到門口。

  黑熊商隊的三百來人與林鹿部落那邊過來的一群人正對峙,兩邊領頭的正在爭執,眼睛都跟噴火似的,就要拔刀開打。

  守衛也顧不上那麼多,出了門之後,朝著黑熊商隊那邊一溜小跑——邵玄和廣義就站在黑熊商隊那邊。

  原本眼看著就要打起來的兩方陣營,因為那名守衛的到來,暫時停住,黑熊和林鹿部落那邊的人都盯著小跑過來的人,雙方心中也打鼓,這時候稍微冷靜些了,頗為後悔。莫非工甲家的人生氣了?出來放狠話?失策失策,還是衝動了,不應該在工甲家的門口聚眾開戰的!

  周圍都為之一靜,圍觀的人也閉緊嘴巴,安靜下來才好聽到那邊的對話。

  幾百雙眼睛,再加上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群眾注視之下,那名身材並不高大的守衛跑到黑熊商隊這邊,「黑熊」周圍的人還趕緊讓開道,方便讓那守衛跟自家老大說話。

  可是,那守衛並沒看「黑熊」,而是一直來到邵玄面前。

  「這位小兄弟,可是炎角邵玄?」那守衛問。語氣還算客氣,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冷漠和疏離。

  「我就是。」邵玄道。

  「恆大師有請!」

  唰!周圍黑熊商隊的人,齊齊扭頭,全部看向邵玄,眼冒綠光。

  「黑熊」在毛達耳邊叮囑了幾句,毛達趕忙點頭,然後「黑熊」將大刀往背後的皮套裡一插,搓搓手,壓根不看林鹿部落那邊的人一眼,緊跟著邵玄就過去了。那守衛是沒說要請他,但也沒說不請啊,這種時候就是要厚臉皮!

  「黑熊」一離開,毛達就招呼人趕緊回去,老大讓他們準備一些賠禮,畢竟在人家家門口鬧成這樣,總要表示表示,以平息大師的怒氣,這樣以後才好上門求刀劍。

  至於林鹿部落的人,這種時候,誰管你啊,你們自己玩蛋去吧,恩怨什麼的,等我們搞定工甲恆了再上門踢場子!

  黑熊商隊的人,就這麼無視林鹿部落的人,直接走了。

  嘩——

  周圍的圍觀群眾炸開了鍋,剛才守衛的話他們都聽到了,嘰嘰咕咕議論。

  邵玄沒去聽圍觀群眾是如何議論的,走進工甲家之後,外面的聲音就隔去了很多。至於那把重錘,他交給工甲家的守衛了,帶著這麼大一個錘子在屋子裡走也不方便。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工甲恆,邵玄發現工甲恆有些變化,有了那麼點大師的風範和氣勢。

  「嘿,果然是你小子!」工甲恆起身上前幾步迎過來。

  「恆大師,上門打擾了!」邵玄笑著道。

  「哈哈,好說好說!」再次見到邵玄,工甲恆還是很高興的,「聽說你小子將麓家的麓弼打了?」

  「被人打上門來,也不能挨打吧。」邵玄攤了攤手。

  「來王城有地方住沒?沒地方的話就住我這裡,我這兒有的是地方!」工甲恆道。

  其實工甲恆也是擔心邵玄惹了事,遭到王城其他勢力的報復,住在工甲家內的話肯定會安全一些。

  邵玄心裡明白,但也謝絕了。

  黑熊見工甲恆跟邵玄說得興起,在旁邊並沒有插話,直到邵玄說起他,他才出聲。

  「黑熊商隊貝覓,見過恆大師!」

  「嗯。」畢竟是同邵玄一起來的,工甲恆也沒甩臉色,再說,算起來,錯也不在他們。

  工甲恆又給邵玄介紹了旁邊的稷放:「王次子稷放。」

  對於部落人來說,王的兒子跟隔壁部落首領的兒子是一個意思,所以邵玄也跟著其他部落人的思維來辦,並沒有什麼惶恐的樣子。

  邵玄這次來,順道看望工甲恆,送點千粒金,也為了求把刀。

  「走,進屋子裡詳談。」工甲恆帶著他們道鑄鍛室不遠處的一個屋子,那裡是會客的,而鑄鍛室,根本不允許外人進入,屬於私密之地。

  對於工甲家的人來說,住的地方可以沒有臥室,但是不能沒有鑄鍛室,鑄鍛室有他們太多的秘密,也太過重要,當然不能隨意帶人進去,就算是王二子稷放前來求劍,也只能坐在外面等。

  邵玄在一張白色的布上,畫下了廣義曾經使用過的那把刀的圖,工甲恆看一眼之後心裡也有了數,知道邵玄會在王城留一段時間,時間也不急,他有空就給廣義將這把刀給造了。

  「行,我知道了,放心,打出來的肯定讓你們滿意,不滿意我繼續改,對了,你小子那把劍怎麼樣了,需不需要修一修?」工甲恆問道。

  「確實需要。」邵玄將劍拿出來,劍身彎了個弧度,這是他擋住麓弼兩錘之後造成的。

  「也放這裡吧,我給你修一修。」工甲恆還想明天請邵玄過來小酌一杯,他升級為匠師之後,得到了不少人送的酒。

  「明日不行,我答應人了,要過去那邊。」邵玄道。

  「答應誰了?面子比我還大?」工甲恆這話帶著點開玩笑的語氣,並不嚴肅,但也透著自傲,他有這資本。

  「我明天去稷居他老人家那邊。」

  工甲恆:「……去吧。」

  論資論輩,他都比不上稷居。雖然他們工甲家的人一向自傲,但金穀稷居之名,他們還是承認的,吃了二十年金穀,工甲恆對稷居也熟悉。

  就連本來打算告辭離開的稷放,剛起身又坐了回去,繼續在旁邊聽。

  邵玄卻不多說了,簡單聊了幾句,便留下帶過來的一個小獸皮袋給工甲恆,然後離開。

  在邵玄離開後,稷放看著工甲恆手裡的獸皮袋,抬手就要去搶,他直覺這個與稷居一直瞞著的東西有關。

  可惜工甲恆手更快地藏身後了,「想看?不給!」邵玄離開前特意給他使了眼色的,還是不外洩了。



第四四三章、贈穀

  邵玄和廣義帶著的劍都放到工甲恆那裡了,工甲恆會將邵玄的劍修一修,不過,看工甲恆瞧那把劍時略帶嫌棄的眼神,大概是隨著眼界的提升和一些高層面技術的進一步吸收消化,工甲恆看不上原來打造的了,大概會做一番更大的改動。

  至於廣義那把,純屬廢劍,工甲恆都沒多看一眼。

  出來時,邵玄和廣義帶著的是工甲恆給的臨時使用的兩把劍,不算很好,但比廣義之前用的那些要好得多了。

  「黑熊」倒是也想將自己背著的大刀放那兒讓工甲恆幫忙修一修,可惜今天還不是時候,等等吧,不用急,耐心,既然能夠進來,試劍成功的事情「黑熊」也在邵玄的幫襯下提過,工甲恆心裡有數,相信下一次再過來,就是好時機了,最好能打一把斧子。

  出來的時候,門口因為打鬥造成的坑正在被填起,有黑熊商隊的,也有林鹿部落的人,分成兩塊區域填坑,各不干擾。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最衝動的時候沒打起來,現在都冷靜下來了,各有心思,也沒有再戰起來的想法。當然,僅僅只是此時此地沒戰起來,或許不多久,在其他地方又能打個你死我活。

  賠禮兩邊也都送進工甲家去了,林鹿部落本想明日再送,但一見毛達匆忙帶人回去扛了不少東西過來,他們也不敢落後,畢竟以後在王城,還是可能有求於工甲家的,尤其是今年剛冒出頭的那位恆大師,即便不交好,也不能將人得罪死了。

  不過「黑熊」就沒那麼多擔心的了,見到工甲恆同邵玄說話時熟稔的態度和語氣,心中的負擔稍輕,同時也慶幸,原本他們幫炎角的人,是因為安巴城的一些事情。沒想到來了王城,竟然會有這般際遇。誰能想到,幾十年沒踏足王城的炎角部落,竟然還會認識金穀稷居和恆大師?

  就算王城的其他人忘了炎角部落,但今日之後,想必會有更多的人,想起來那個曾經在王城製造過幾次轟動事件的部落,不可小瞧王城人民的八卦能力。

  看過工甲恆,邵玄也準備了一些換洗的衣物等,從稷居那裡弄到的穀子,也賣了兩袋給黑熊商隊,手裡有金葉子備著。

  第二天一大早,邵玄就同廣義和「黑熊」再次前往金穀田莊。

  因為上次就提到過讓邵玄直接在田莊待上一段時間,省得天天跑來跑去的惹眼,所以這次邵玄帶好了裝備,準備在田莊住上個三五天,多看看稷居的田莊是怎麼種的,多認識一些糧食作物,了解一下這裡的風俗。

  「黑熊」完全是來刷存在感的,同時也藉著邵玄的面子。從大管事那裡弄到了一些新收的穀子。他不能在田莊久待,稷居沒有邀請他,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所以,跟著邵玄來田莊後,又同田莊的大管事商量交易成功,「黑熊」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稷居平日裡並不去管交易的事情,若是事事都需要他著手,還要那麼多管事幹什麼?所以,他只管指導種地,交易的事情都留給管事們。外面的人想弄到金穀?行啊,去找管事,多巴結奉承賄賂。這也是為什麼金穀田莊的管事地位高的原因。

  田莊這邊,一年之中,以秋季收獲為多。雖然其他季節也有收獲的作物,但相比之下較少,而這個時候,田莊已經收獲了一批穀子,沒成熟也如今也相繼成熟。這段時間,田莊的奴隸們都忙得很,收獲,種植,還要給田裡的作物們做入冬的準備。

  「千粒金每一劫都至關重要,只要衝過一劫,就會再次迎來生長的巔峰。所以,你別看現在它們才這麼點,但衝過第二劫,就長得快了,等到第三劫的時候,也要抽穗了。可惜,你看不到。」稷居遺憾地說道。他倒是想顯擺一番,可邵玄他們在入冬之前肯定得回去,那是部落的習慣。而地裡的千粒金成熟之時,炎角部落可能才剛祭祀完畢不久,邵玄也趕不過來。

  稷居一邊說著,一邊盯著那邊的幾位負責千粒金的奴隸倒肥料。這些肥料的原料分為幾個大陶缸,都是稷居配置好了之後,才抬出來的,然後再經過二次配置和稀釋,倒在地裡。

  就像一些工廠出產的藥劑,使用前會將原液配置好,標注a液、b液等,使用的時候再按照說明書的比例,將a、b液混合,然後使用,這是一個道理。

  稷居不會將秘方透露給任何人,照顧千粒金的奴隸和管事就算知道二次配製的比例和方法,但誰都不知道初始的肥料是什麼,如何配置?

  「至於你們部落的那種,」稷居思量了一下,建議道:「若是明年再種,可以試一試將獸肉腐一腐,也可加上一些獸骨,尤其是那些喜食青草、嫩枝芽和苔蘚的猛獸獸骨,若是獸骨還不行,不如試試加入骨髓。」

  「還能這樣?」邵玄驚訝了。

  「唔~」稷居含糊了一聲,卻不多解釋。

  知道可能涉及到一些隱秘,邵玄也不繼續問了,將稷居的建議全部記下來,等明年再試一試。

  稷居又提了幾個建議,邵玄都一一記下。

  稷居覺得,邵玄都將千粒金如何種出來的告訴他了,他還將所有的都藏著掖著,太不厚道。所以,即便稷居沒有將千粒金的秘方拿出來,除了提出一些建議之外,也告訴了邵玄不少其他穀物的種植之法。哪種作物適應哪樣的環境條件,需要如何種,其中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技術要點,這些都有說明。

  稷家宣稱擁有百穀,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一百種穀子,但邵玄跟著稷居在田莊的這幾天,見識過的不少於二三十種,而且這些稷居還根據邵玄所說的,炎角部落所在的地理環境和天氣條件,送了一些優秀的穀物種子。

  稷居的田莊所出產的穀物種子,那是離得遠的部落就算有大批金葉子也買不到的東西,邵玄謝過之後小心收好,即便炎角部落如今主要以打獵為生,但誰也說不準以後是否會轉變生存方式。若是有機會回到海的另一邊去,也能將這邊的種子帶回去。故地那邊可是開墾出來了不少田地。

  在稷居給邵玄介紹田地裡穀物的時候,時常會有管事將地裡新收的穀物選出最好的,用幾個陶罐裝起來拿給稷居看,等稷居選出其中一個,便會有人將那個裝了新穀子的陶罐帶走。

  「那些穀子拿走是幹什麼的?」邵玄問。

  「那些會做成隨葬品。」稷居答道。

  「隨葬?給誰?」

  「自然是給我了。」稷居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我們稷家人的陪葬品都會有穀物,曾經稷家最困難的時期,天災連連,地裡顆粒無收的時候,就是前往先祖的墓穴之中請出了曾經封存的穀物救急。我自從擁有自己的封地之後,每年收獲的新穀,都會選出其中最好的一些存放起來,等到了離開的那一天,就將早就封存了穀物的罐子帶進墓穴,見到先祖也能有個交代了。往後若是稷家後人們再遇到天災,也能幫他們一幫。」

  邵玄:「……」您佬還活得好好地,就想著身後事了。

  不過,稷居所說,確實是很多稷家人都會做的事情。稷家人早已不使用火葬,就算是現在的一些年輕人,也會在弄到好的穀子之後,小心處理後收好,這是他們傳下來的習俗。

  至於為什麼是陶罐而不是銅器,因為,年代一久,許多銅器會生鏽,除非是那些經過特殊處理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樣的技術和信心。所以,從稷家先人開始就形成了習慣,用陶罐盛放穀物,而銅器不過是隨葬品之一,或許在其他人看來,那些精美的銅器是非常重要的隨葬品。當然實際上,稷家人的墓穴裡面,對他們而言,用各種陶罐和甕盛放的穀物,才是最重要的。有些會加封,用稷家的秘技保存許久,甚至千百年仍完好,而有一些不加封蓋的缽罐等等盛放的,則是給他們死後的自己的,象徵意義是死後還是繼續有穀子吃,不會挨餓。

  若是後人們進入先人墓穴,看到墓穴裡並未加封蓋的陶缸或雙耳大甕內,都是腐朽的穀粒殼,甚至直接是腐朽灰白的穀物粉末,他們就會放上一些新的穀物在裡面,以表敬意。

  倒是有人膽肥想打稷家人墓穴的主意,可惜,沒人知道稷家人的墓穴在哪裡。前往尋找的人,找著找著,就再也見不到人影了。

  稷居帶邵玄見識了金穀田莊的各類穀物,看著千粒金順利度過第二劫,心中一塊大石頭也放下,有心情帶著邵玄出去走動。

  最近因為附近各個奴隸主的田莊到了收獲高峰期,為了避免一些麻煩,直接封路,所以,這兩天邵玄都沒見到田莊們外有人徘徊。

  走出田莊,邵玄又看到別的田莊裡一些新的作物,有一種像是倒立著的玉米棒,一人來高,每一株只有一個,與他曾經在野外見過的某些植物比較相似,不過田地裡的那些是馴化的穩定品種,能吃的,

  「那邊的地是誰的?」走在土道上,邵玄指著不遠處正忙活著的田莊,問道。

  他們這裡處在高處,所以能看到一部分田莊裡的情形。

  「那是易家人的地,是誰就不記得了。」稷居也不在意,那邊只是一個小莊子,種的都是一些在他看來很普通的東西。



第四四四章、易家人

  前面的莊子離稷居的金穀田莊並不遠,週邊的籬笆樁子也不高,大概正好有一人高,接近王城人的平均高度,處在不想看就看不著,想看直接踮腳或者踏塊不大的石頭就能看的範圍,即便不踮腳,也能從木樁的縫隙之間看,因為這裡的木樁之間縫隙不小。總而言之,這個田莊週邊的木樁,簡直就像是敷衍一樣,卻又起著它們的作用。

  即便這個田莊與金穀田莊相鄰,但平日裡根本無人注意,一個是田莊太小,這裡的人以莊地廣闊,田肥為富,就這點田地,一看就不是什麼大人物,來往的人也不願意花精力去關注了。第二個,也是最重要的,這莊子裡種的作物品相太差,幾乎每個往裡看的人,都會搖頭,然後再也不去注意了。

  久而久之,也沒人記得這個田莊到底是誰的,走過路過也不會多給一眼。就這點地,一眼就能望到頭,田裡的作物也是種得一個個發育不良的樣子,賣肯定不能賣出高價,留著莊主自己吃還行,至少餓不死,賣出去就難了。

  稷居也不記得這邊到底是誰的,只知道屬於易家,不過,這莊子太小,好像在他的記憶中,換過幾次主人了。他記得,這個田莊裡有兩個水井,一個已經乾了,另一個勉強維持著田莊的地,這幾年天氣偏乾旱,田莊裡的作物長勢不好,換主人換得勤,也有水井的原因在內。就是不知道現在是易家哪個倒楣鬼接手。

  「易家的人,嘖。」稷居搖搖頭。

  未盡之言,邵玄也能從以往稷居的話中體會到。

  在稷居看來,易家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幹這個,去卜筮一條街坐著還行,地裡就不可了,他們沒那個天賦。而且,易家多產神經病。有些體質不強的,寒冷的天,大半夜他能對著黑漆漆的夜空看一整晚,然後,病個半死躺幾天床,那身板怎麼扛得住冷風?作死呢!六部貴族最作死的就是易家了!

  還有的坐著坐著,意識放空雙眼無焦距,然後不知想到什麼,突然一聲大笑,或者驟然悲戚,那個嚇人勁兒,稷居想起認識的那幾個易家人平日的作風,只能無奈搖頭,無法理解。

  不過,易家能成為六部貴族之一,也有他們的能耐。易家人的發達的不是肌肉,不是筋骨,而是腦子。有些人能觀測天地,有人能卜筮吉凶,還有人有其他的天賦。易家人真要謀算起來,挖坑不用鍬,殺人不帶刀。這也是不少人對易家敬畏的原因。

  不過,稷居卻並不怕易家人,易家除了那麼幾個有真本事的人之外,其他的唬唬不知情的人還行,若是在他面前裝腔作勢?直接讓人叉出去棍棒伺候。

  「怎麼,對易家人好奇?」稷居問道。不少偏遠地方的部落來王城,對易家人總是好奇的。

  「有點兒,覺得他們挺神秘。」邵玄道。

  「神秘什麼,裝樣子。」稷居不以為然。

  不過,邵玄倒不是因為聽到那個田莊是易家的就好奇,而是他看到田莊裡的一幕,心裡奇怪而已。

  如今是大多數田莊的收穫高峰期,不遠處的那個田莊也是,雖然跟周圍一些田莊相比小得可憐,但總的收穫還行。

  田地裡的奴隸一個個扛著裝得滿滿的袋子,來到田中一處空地,那裡擺著一張矮木桌,桌前坐著一個身穿深色布衣的人,雖說穿得不顯,但卻透著一股文雅的意味,與那些忙碌的奴隸截然不同,對方還算年輕,也不像是管事,此時正坐在桌旁,拿著筆在布上寫著什麼。

  奴隸們扛著袋子往那邊彙報,然後再離開前往庫房。

  應該是在統計。

  這個倒也沒什麼,邵玄好奇的是對方另一隻手的動作,他看到那人另一隻手上,四指微彎,拇指指尖在其餘四指的指節內側來回點動。

  「走,過去看看。種個地能種成這樣!」

  稷居抬腳往那邊走,他也看到那個田莊種植的作物了,以他的標準評價,簡直慘不忍睹,不過去指導指導說兩句,他心裡就不得勁。

  坐在自己田莊裡統計收成的人正歎著氣,一筆筆記著,聽到下人來報,趕緊割下筆,快步過去迎接。

  「晚輩易家易司,您老怎麼來了?」易司上前略帶恭敬地一禮,然後詫異地看向稷居。

  「怎麼,我來不得?」

  「不不不,歡迎之至!」說著易司讓人趕緊搬椅子過來給稷居坐。

  「不用,我站一會兒就走。」稷居擺擺手,轉眼看到地裡的那些作物,氣又來了,「你這種的什麼地?!我都看不過去了!」

  易司心道:您看得過去的那都得啥程度啊!不過面上還是謙虛聽著。

  稷居一張嘴就吧啦吧啦數落開了,哪塊地種得太密集了,哪塊又種得太開,哪塊缺水極嚴重,還有那土,那是土嗎?硬得跟石頭似的!

  易司就在旁邊垂頭沉默地聽著。

  等稷居數落完了,易司無奈苦笑:「確實多有不足之處。」不過這地不是他種的,是他老爹看著,他自己只是在這時候過來幫忙統計一下而已。

  這塊地不好,不僅是水井的原因,土質也不行,不知道以前種過什麼,讓土質改變,他們想修復也沒能成功,種出來的連著兩年都差,就算有稷家的人指點,但他們實在不是這塊料,地裡的收成也只能勉強維持生活而已。

  窮啊!

  稷居看著面前這人沒長進的樣子就來氣,不過畢竟不是他們稷家的人,他也不想多說了。也好在不是他們稷家的人,若是的話,大概會把他氣死。

  稷居哼了一聲,就不再說了,示意易司繼續忙,他則往不遠處的水井那邊過去,看看水井裡情況如何。

  邵玄跟過去看了一眼,情況不太好。

  「水位又下降了。」稷居傷腦筋。看這樣子,不知道往後會不會一年比一年乾旱。即便是耐旱的作物,也得有水啊。

  「總會好的。」邵玄安慰道。

  「不,你不懂。」稷居面帶憂愁,「我總覺得,會發生什麼大事。天地的變化,總是有預兆的。而且……」

  後面的話稷居沒說,他認識一位易家的人,也是那個大冬天能在外面受凍看一晚上夜空的神經病,他記得,那位老友在病床上的時候曾說過一句話: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可惜,事後再問那位的時候,那人卻緘口不言,一句不多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笑得特欠揍。

  為此,稷家人立馬提高警惕,看到有任何造反跡象就強制鎮壓下去,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如今的局面,豈容他人破壞?尤其防備著其他五大貴族,還有一些新崛起的部落,也是重點觀察對象。

  這時,田莊門口傳來一個嬌媚的聲音。

  「小司啊~~」

  邵玄看過去,只見一個年輕婦人,穿著精心縫製的絲質夾袍,身材豐滿卻不覺臃腫,扭動著緊密的腰,梳著一個看似隨意卻帶著自在風情的髮髻,抬眼三分笑,快步走進來,每一步並不大,步子卻很快,裙擺被帶起,像是綻開的一朵花。

  來人抬起柔弱無骨的手半遮唇,扭著腰朝易司走過去,眼神如水,笑意剛起,正想說什麼,就見到了不遠處的稷居,面上一僵,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稷居,忙收斂笑意站直身體,朝著稷居微微一禮,然後便將手裡握著的一卷布扔給易司,又讓旁邊的奴隸搬個有靠背的椅子過來。

  田莊裡的奴隸對這位已經不陌生了,所以對這位的言行舉止並不驚訝。

  邵玄看到對方衣服上的花紋,想到「黑熊」給他講過的六部貴族各自喜歡的花飾,猜到那位婦人應該是六部貴族穆家。

  稷居對穆家這位婦人的舉止很不滿,不過也沒說什麼,對他而言,只要不是稷家的人這樣,他就不管了。有那個閒心他還不如多看看千粒金呢。

  穆家那位婦人扔給易司的那卷布,其實是這次她的田莊收穫的記錄,過來讓易司幫忙再次核對,她不耐煩親自驗對,真要驗對起來,給她一兩天也未必能對完,還不知道算得是否正確,所以就過來找易司了。

  易司也不多話,將手頭的活先放下,攤開婦人扔過來的那卷布。

  這卷布有二十幾張,每張約莫半米長,二掌寬,上面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易司一隻手翻動布,另一隻手上四指快速顫動,而拇指則幾乎化為一道影子,在其餘四指間點動。

  邵玄發現,易司看那卷布的時候,每一張幾乎只是沿著字掃了一眼,就過去了,掃完一張布用時不到半分鐘,二十來張寫滿了字的布,看完又在一張未寫字的布上寫下最後的結果,總共用時也才一刻鐘的時間。

  統計好之後,易司眼中帶著羡慕,將統計結果和那卷布都遞給婦人,「恭喜了,又是一個大豐收。」

  婦人咯咯咯笑得眼角都露出細紋,也是因為這次的收穫,心情不錯,不過,在看到最後那張統計結果之後,瞬間變臉,如一條緞帶突然變成鋼刀,眼中帶著森寒的殺意。

  「那幫賤奴,竟然少報了這麼多!」

  每一頁少報的不多,算術不行的,還可能算錯,但這一頁頁合起來,再看看最後的結果,就多了。婦人沒有將下人們報上來的結果說給易司聽,但既然易司算出來的結果是這樣,那真實的也肯定如此。所以婦人才生氣。

  以前少報一點,她也懶得多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下面的人簡直貪心不足!不敲一棒子,下次他們膽子更大。

  「明日我派人將酬勞送過來!」

  留下一句話,婦人帶著易司統計的結果,扭著腰快步離開,殺氣騰騰,估計待會兒那邊田莊得見血。

  邵玄此時才知道,原來易家這位,是幫人算帳,不過,這人的腦子到底咋長的,簡直跟人形電腦一樣。



第四四五章、天上的鳥少了

  易司平日並不在田莊,不過每年的這個時候卻必定會來到這裡,一個是檢查田莊的收成情況,本來收成就不好,若是底下的人還偷奸耍滑,這日子就更苦逼了。不過,易司這個時候來田莊的最主要目的,卻並非自家的田莊,而是趕上這個收獲高峰,撈外快。

  他計算快,這樣的天賦並不是誰都有的,所以,在一次「偶然」情況下幫了隔壁田莊的忙之後,易司的名氣就在莊主們內部傳開了,而且一到這個時候,不耐煩自己驗校的莊主們就會過來找易司幫忙,反正易司所用的時間短,效率高,正確率幾乎百分之百,只要付出一些酬勞就行了,大大節省了時間,還能讓莊主們在最短時間內抓到手下人謊報的證據,何樂而不為?

  真正算起來,易司每年這個時候撈外快的收獲,並不比他家田莊的收獲少多少。

  那位穆家的婦人是附近一個田莊的莊主,也只是易司收入來源的其中之一,在她離開不久,又有人過來找易司。難怪他將桌子擺在這裡,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這樣進莊子的人容易找到他,也方便接活。

  稷居並未在易司的田莊久留,看到井水的情況之後,他又去其他幾個田莊問了問,果然,每一個田莊都是同樣的的情況,井裡的水每年都在下降,若是天氣依舊維持如今的樣子,再這樣下去,就艱難了。

  現在也就易司他們那樣少井的小田莊困難一點,但再過個一兩年,困難的人就多了。本以為找到一些耐旱的作物就能暫緩困境,但現在看來,仍舊無法從根本上解決。

  稷居回去的時候人很沉默,心情不太好,大管事不明白為何,還是邵玄低聲跟他說了,他才知道。

  大管事感激地謝過了邵玄,然後趕緊讓人去弄點藥茶給稷居下火,同時也琢磨著怎麼勸解一下莊主。稷居可是他們的金大腿,若是稷居因為思慮過甚病了,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們這些管事以後怎麼過?

  據邵玄所知,離王城不太遠的地方有河,王城早些年就鑿了水渠將河水引入,不過水渠未必能解決一切。畢竟往城外的田莊分布面積太廣,若是真鬧旱災,水渠也會乾。而且,邵玄覺得,稷居愁得未必只有這個,還有其他的事情,只是稷居不願意說給他聽而已。

  見稷居不願意說,邵玄也沒有繼續追問打聽,他和廣義在這裡已經留了好多天了,見過千粒金衝過第二劫開始再次生長,也認識了不少有用的作物,弄到珍貴的種子,邵玄也計劃著離開,繼續在這裡打擾也無事做。

  不過,離開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去解決一下。

  次日,稷居關在青芒殿的房間裡沒出來,邵玄便自己出門,守在田莊門口的人已經認識邵玄,在邵玄說只是出去走走後,並未阻攔。

  邵玄直接去了易司的田莊。

  易司剛給人核對完一卷厚厚的布,旁邊還放著五個裝了穀子的粗麻布袋子,這都是他收獲的酬勞。

  一個面帶油光的大漢拿著那卷布陰沉著臉離開,估計這又是一個發現底下人貪了不少的,步子都帶著血氣。

  見到邵玄進來,易司只是抬頭掃了一眼,沒多熱切,「怎麼,今日金穀莊主沒來?」

  「沒,是我有事想找你問一問。」邵玄說道。

  「哦?沒酬勞的事情我可不幹。」易司抬了抬眼皮。

  「若是你能解決,酬勞方面自然是有的。」

  聽到有酬勞,易司這才正眼看向邵玄,「說說,到底何事,需要我算多少?還是說,你要改賬目?」

  「都不是。」說著邵玄拿出一張不大的淺色麻布,布上用顏料畫著兩個同心圓環,圖上還有一些符號和橫折線條。這就是邵玄在工甲山谷的山壁上抄錄的易家先人留下的圓環圖譜,只不過他將複雜的圓環圖譜拆分開來,進行了簡化,然後才在布上畫出來,現在拿給易司看。

  他看不懂易家人留下的這些圖,所以也無法根據這些圓環圖譜推演出想要的東西來。但昨日見到易司對運算非常有天賦,而且這個人似乎也沒什麼野心。據他昨日從金穀田莊的管事那邊了解到的情況,易司他們家在易家也是邊緣人物,不然不可能混成這樣,守著一塊面積小,土質差,井還只有一個能用的田莊過日子。而且,易司不能卜筮,無法在王城內的卜筮一條街混,也就只能用他僅有的這點天賦來撈錢過日子了。

  易司見邵玄拿出來的布只有一張,心中還詫異,就只用算一張嗎?這簡單。

  可是,當易司將布展開,看到布上的圖之後,眼中瞳孔一縮,起身猛地看向邵玄:「你怎麼會有易家的環析圖?」

  環析圖?原來那些圓形譜圖叫環析圖。

  「你不用管我如何得到的,你只要說,這張圖如何解就行了。」邵玄道。

  易司盯著邵玄看了幾秒,然後再次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你想知道什麼?解法?你不可能會的。」

  邵玄也不反駁,指著圖上的那些橫折線條以及那些不認識的符號,讓易司解釋。

  易司沒拒絕,將那些符號那條橫折線條意義如何,都簡略說了說,並未關係到核心的秘密,也沒有說出他們如何使用環析圖中所示快速計算的關鍵。在他們看來,就算外人知道這些也無妨,易家有不少東西流出,卻鮮少有人能摸到其中的奧秘。易家人與工甲家的人同樣自信,同樣自傲。

  不過,邵玄只要知道那些符合和線條代表什麼樣的運算方式,多大的數量級,就足夠了。

  為了驗證,他帶入了一些數字進入圖中,讓易司說出最後的結果,而他自己則拿出一根細炭條,再拿出一片布,因為沒地方擱著,他就直接將布攤在易司的桌子上空著的另一端。

  易司盯著環析圖正在計算,而旁邊邵玄同時進行,他沒易司那樣變態的腦子,數量太大的乘除運算只能打草稿。

  等邵玄計算完,旁邊的易司已經等著了。

  邵玄停筆的時候,易司的視線從邵玄正寫著的那張布上挪開,詫異地看向邵玄:「你也算完了?!」一般來說,其他人要算的話,至少也得小半天吧?怎麼會這麼快?

  而邵玄也不得不佩服易司的運算速度,打草稿都沒人家用手指來得快。

  「結果呢?」邵玄問。

  易司仍帶著懷疑,將布遞過去。

  邵玄看了看易司算出來的結果,與自己打草稿算出來的一樣,滿意了。雖然比易司慢一些,但弄明白環析法到底是怎樣的運算方式就行,山壁上抄下來的複雜圖也能搞定了。

  「你真算出來了?!」易司震驚了。怎麼還有這樣的人在?會不會跟自己搶生意?

  「嗯,酬勞多少?」邵玄問。

  易司想了想,伸出五指:「五十片金葉子!」

  五十片金葉子,相當於旁邊地上的五袋穀子了。

  「不過,若你能說一說你是如何計算的,我就不收酬勞了。」易司說道:「你只要說一說大致用的何種方法就行,不需要說出細則。」

  邵玄數了五十片金葉子放到桌子上,然後收好幾張布,轉身離開。

  「等等!」易司叫道。

  邵玄以為易司還要問計算的事情,沒想易司卻道:「最近天上的鳥少了幾隻。」

  邵玄疑惑地看過去,「什麼意思?」

  「你們最近要離開田莊?若是的話,小心點。」易司點到即止。

  無法卜筮,卻僅憑天上的鳥的變化,得出這樣的結論?

  「多謝!」邵玄道謝,離開了易司的田莊。

  等易司離開之後,易司拿出一張布,用沾了黏稠顏料的獸毛筆在布上寫起來。

  若是邵玄在這裡,一定會發現易司所寫的這些,是他在運算的時候列出來的幾道乘除豎式。

  雖說當時邵玄所寫的那些,在易司看來是倒著的,寫得快,那些數字也都是陌生的符號,還有豎式裡的線條,都極為陌生,但此刻易司所寫出來的這些,與邵玄打草稿的那張布上所列出來的幾道豎式,包括數字和線條,一點不差!

  寫完之後,易司看著布上的這些陌生符號和線條,思量著,時不時用筆在某個數字上劃一下,然後標注一個他自己慣用的符號。

  「少莊主,安家田莊有人過來找您幫忙核對……」一位田莊的管事過來對易司說道。

  易司收好那張布,示意管事將人領進來,「這個之後就將田莊門關上,今天就此為止。」

  「啊?」管事心裡還算著這幾天的收獲,他能分得多少好處,怎麼少莊主就不接活了呢?

  「那……明日呢?」管事問。

  「明日再說。」

  「是。」

  雖然遺憾,但管事還是按照易司的話做了,在田莊門口掛了個牌,示意後面過來的人可以直接回去了,少莊主今天歇息,至於什麼時候再開始接活,並沒有說。

  不管這邊田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邵玄回去之後,就將正看著小管事們種地的廣義叫過來,商量著離開了。



第四四六章、劫道殺人

  收拾一番,邵玄同稷居道別,便於廣義一起,帶著稷居給的種子離開。

  稷居不知道在屋子裡忙活什麼,只是露了個面就再次閉關。大管事給邵玄準備了一輛牛車,田莊裡馬很少,牛卻有一些,往王城運糧的都是牠們。

  大管事拉出來的一頭牛就是平時運糧的。

  「沒有趕車的人?」邵玄詫異。

  因為大管事弄來的,只有一個木板車,前面有一頭黃牛拉著,後面是四面帶帳的車廂,車上並沒有坐趕車的人。

  「用不著趕車的人。」大管事笑道:「將你們送到了,它自然會回來。」

  「就不怕別人將它牽走了?」邵玄問。

  「誰敢?」大管事很有信心,「它身上有金穀田莊的印記,就算是迷路,也會有大量的人搶著將它送回來的。別說將牛牽走,這輛車也沒人敢動!」

  似乎在應和大管事的話一般,那頭黃牛還「哞~」地叫了下。

  「那行,謝謝大管事了。」

  告別之後,邵玄和廣義上車,坐穩,黃牛便自己開走了,上了土道,見前面沒人,便開始加速。

  就算有人,見到黃牛身上那個明顯的印記,也會讓開。

  廣義看著前面拉車的牛還頗為羨慕,「若是咱們部落也有這樣的就好了。」

  「會有的。」邵玄想起海那邊的部落裡,用來拉過車的幾隻。

  不過,這時候也不是回憶的時間,邵玄對廣義道:「小心點,可能不會順利。」

  廣義心裡一緊,收斂心思,「不是說沒人敢動著牛車的嗎?」

  「那是平時正常情況下,話不能說絕對,還有特殊情況存在。」

  既然邵玄這麼說,廣義也將劍抽出來,時刻從周圍的布帳掀起的空隙看向外面。

  黃牛正撒蹄子跑得歡,突然減緩了速度,牛蹄子失去節奏,顯得有些焦躁起來。

  在山林裡狩獵,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險境,廣義的直覺也是非常敏銳的,幾乎在外面異動的一瞬間,他就將身體調整到最佳戰鬥狀態,警惕地注意著周圍。

  前面有一輛拉糧的牛車過來,牛是周圍莊子裡常用的那些牛,並沒什麼特別,只是大部分田莊會在牛身上留印記標誌,但這頭牛身上並沒有。而且,它並未同其他拉糧的車那樣避開這輛牛車,不僅沒避沒閃,反而還加速朝這邊衝過來。

  那頭牛瘋了?

  眼看那輛牛車撞上來,邵玄他們這邊,拉車的牛怒叫一聲,頭往下垂,將兩個尖尖的牛角對準前方,蹄子猛地蹬地,迎了上去。

  嘭!

  也不知是不是金穀田莊餵牛的都是精品飼料,這拉糧的牛比人家的大一圈不說,力氣還猛,牛角直接頂上對方的牛角,連牛帶車一起撞出土道。

  不過,這並不是結束。

  在牛車被撞翻之前,那邊趕車的人一甩鞭子,「上!」

  車上裝著的一個個糧袋刺啦破開,包裹得只能見到一雙眼睛的人,露出虎狼般的視線,拿著手上沒有任何標誌特色的刀和劍,朝邵玄這邊衝過來。

  見此情形,邵玄和廣義都明白,對方來勢洶洶,這是要劫道殺人

  一把把帶著森寒光亮的殺人利器,帶動破風的氣勢,毫不留情朝著車廂砍下去。車廂上布帳劃破之聲,車廂被劈之聲等等一連串不同聲響連成一片,如暴雨突襲。甚是猛烈,幾乎不給人一點喘息的時間。

  哐哢!

  車廂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多人的突襲,直接炸裂,四分五裂,成為大小不等的一片碎片掉落在地,只有金屬做的車轱轆在土道上滾動,一直滾到旁邊的凹溝裡。

  被這突然的變化驚到的黃牛,在將對方的牛車撞開之後,又是一聲驚天長叫。

  「哞~」

  若是在其他地方,這樣大叫的牛早被砍了,可是在這裡,卻沒有任何一個劫殺者去碰那頭牛,他們目的明確,就只是奔著車上的人!

  邵玄和廣義在對方突襲過來的時候,就分別從兩個方向彈開衝出,腳下踩著的車廂木板碎成木渣。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亮芒,帶著如野獸尖唳,撞向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刃。

  鐺!

  對方手中的一把刀斷裂,斷掉的半截飛拋上天空。雖然邵玄手裡的這把劍比不上之前那把,但也畢竟是工甲恆給的,即便不是工甲恆自己打造,而是工甲家其他匠人所製,質量上還是要高出普通刀劍一截的。再加上邵玄這一劍力大而快,氣勢悍猛,直接將對方的刀劈斷。

  不過邵玄手上的劍也多了個缺,沒有多看,沒有停留,順手斜劈而下,將旁邊走過來的想要偷襲的劫殺者劃了脖子。猩紅的血液噴出,濺在其他劫殺者身上,可他們卻並未因為掛了一個人就有所忌憚,更沒有惋惜和悲傷,就像是無情的殺手。

  廣義面沉如水,下手也沒有點留情之處,也不管對方到底是誰派來的,哪個勢力的人,反正劫我們的道想搶我們的貨,那就不怪我直接下死手了,這是曾經帶隊遠行交易的時候所用的應對之法,更別提對方本就來勢洶洶,刀刀殺招。

  一劍將人震開,沒等對方再出手,第二劍已至,直接將對方一條胳膊砍斷,本想直接將人削成兩半的,可惜周圍的人太多,廣義這一劍沒能達到理想的效果,翻身一腳把身後突襲的人踹飛出去。他心裡也急,一個是邵玄的安危,還有一個就是,邵玄身上帶著的那些種子,那些可都是稷居給的好種子,是非常難得的好東西。莫非對方的目的就是那些種子?又或者,是千粒金?

  十一個人,一個照面廢了兩個,死了一個,剩餘八個繼續圍著邵玄和廣義。原本圍著廣義的四個人,分出一個朝邵玄那邊衝過去。

  一道寒光從腰側穿過,若不是邵玄避得快,此時已經被刀刺穿。不過,即便邵玄避開,但腰側掛著的一個獸皮袋,繩子被削斷。

  飛出的獸皮袋沒等邵玄過去搶,又是幾道人影襲上,擋住邵玄,而那個飛出去的袋子,卻被其中一個人用劍身撞開,落在另一人手裡。

  不遠處又有拖著作物的牛車經過,是從田莊運往王城的車,車旁邊還有護衛護著。這樣的送糧隊最近很多,不管是誰家的,見到金穀田莊的牛車出事,他們一定會出手。

  「走!」

  見到有人過來,這些劫道的人便不再戀戰,扔下那個掩飾用的木板車和半死不活的拉車的牛,快速撤離,動作迅捷如閃電,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已經跑出好一段距離,等土道上那個拉糧的車隊到這裡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沒影了。

  廣義本來見邵玄一直帶著的那個獸皮袋被人搶走,急著想要追,被邵玄拉住。

  「他們想搶就搶吧,別追了。」

  「可是,那裡面……」

  「那裡面沒有種子,也沒有千粒金。」邵玄說道。

  「那不是你平時一直帶著的袋子嗎?」廣義疑惑。

  「是啊,但也僅僅只是袋子而已,裡面的東西我早換了。」

  聞言廣義面上的著急才淡下來,「既然不是種子和千粒金,那袋子裡面放的是什麼?」

  「走之前找大管事要的好東西。」邵玄道。

  金穀田莊那邊,聽到牛叫聲,稷居的那隻「黃土地」就想要撒蹄子奔出來,小弟被欺負,當老大的自然要出去罩著。

  要不是被出來吃飯的稷居攔著,田莊的門都要被田莊這頭巨牛強行撞開了。

  沒讓黃土地出去,但稷居卻讓大管事調動人手過去看看情況。豈有此理,竟然敢劫金穀田莊的車!

  大管事心中也憤懣,他才和邵玄保證沒多大會兒,竟然就出事了,簡直就是抽在他臉上的一巴掌。

  不過,大管事調人過來的時候,對方早就見勢不妙,開溜了。若非地上的狼藉,和旁邊那頭拉車的黃牛告狀似的叫聲,他大概會覺得剛才沒有任何事發生。

  死去的那名劫殺者身上,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王城內一處並不顯眼的院子,裡面的屋子內,兩名侍衛急匆匆進去。

  「少主,芫少主他們……」

  侍衛還沒說完,急促的腳步聲就過來了,嘭一下踹開門進來。

  「稷芫,你想幹什麼?」見闖進來的人,稷菁怒道。

  旁邊的幾人也上前護在稷菁身周。

  稷芫看了看稷菁身邊的幾人,然後直視稷菁:「封路期間,你竟然派人進去搶邵玄的袋子?」

  稷菁眼中閃過慌亂之色,隨即又鎮定下來,「胡說什麼,我可沒派人過去。」

  「你是沒動你自己的人,你借的別人的手!」

  「別說我,你自己不也在打那個袋子的主意嗎?否則你又怎麼會知道那邊的情況?」

  兩人正吵著,外面又衝進來一個人,還喘著氣。

  稷菁一見來人,眼中露出喜色,可還沒等她說什麼,稷芫就出手了,將對方藏在衣袍裡的袋子搶過來。

  「稷芫,你敢搶我的東西!」稷菁帶著身邊的人過去爭搶。

  雙方搶奪之下,不知道誰抓住了獸皮袋袋口繫著的一段繩子,一拉。

  嘭!

  袋子像是開炮一樣,裡面的東西全部噴出來。

  不大的屋子裡,瞬間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有機肥料的氣味,粉末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有一股濃濃的自然田莊的味道。

  拿著袋子的稷芫:「……」

  被噴得一身臭味的稷菁:「……」

  屋子裡的其他人臉都綠了:「……」說好的寶貝呢?



第四四七章、提醒

  屋子裡的人心情相當複雜。

  稷芫拿著袋子僵在那裡,他再蠢也知道,這次被耍了。不只是他這位想要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人,這次事件的策劃者和執行者,全被耍了。

  嫌棄地將手上抓著的袋子,甩向面前同樣一臉震驚的稷菁,稷芫屏住氣,帶著人大步離開。

  他們自家在王城外也有田莊,但從小享受慣了,去自家田莊的時間少之又少,就算過去也不會親力親為,都是看著別人種地,自己坐在王城點收結果就行了,若不是因為稷居那邊一直藏著的秘密,他們前段時間也不會往田莊過去,對這種帶著臭氣的肥料避之不及,還從沒遭受過如此待遇。

  稷芫寒著一張臉離開之後,稷菁將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部砸了,砸完之後又想起來,為什麼要在這個充滿了臭味的房間裡砸?於是她換了個乾淨的屋子,繼續宣洩,等到終於發洩得差不多了,又將麓折叫過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麓折就是當初稷菁去金穀田莊的時候,所乘坐的馬車上趕車的人。那時候麓折正討好稷菁,卻不想,一馬鞭甩出了個麻煩,碰到了邵玄和「黑熊」。

  而這次,因為麓家麓弼被打的事情,麓折也聽部族中的人說過,麓家正想著怎麼報復,稷菁這邊就有了任務給他。所以,他去找了一些人,那些人都是給錢就會辦事的,已經形成了一個團體。而且口風緊,不會隨意洩露金主的信息。他們是麓家還沒遷來王城的時候認識的,一同來了王城,所以,稷菁一給任務,麓折就去找了他們。

  有稷菁在,給的報酬不少,那些人也樂意去辦事。稷菁只是想要邵玄隨身帶著的那個獸皮袋,但麓折卻因為麓弼他們的關係,直接讓辦事的人下殺手。

  可誰知道,折了一個傷了好幾個的情況下,不說沒將人殺死,連搶回來的袋子,最後也變成了一個拉「屎」的。

  也難怪稷菁會發火,麓折自己心中都憋著氣。碰到那些人,一次兩次地倒霉,簡直就是犯沖!

  砸完東西罵暢快了的稷菁帶著手下的人回去了。她要好好將身上的臭味清理一下,雖然已經換洗過了,但是那股臭味實在是太堅強,洗過之後氣味不算濃,卻一直持續,戴上香味的花都沒法掩蓋。

  等稷菁離開之後。麓折回到林鹿部落在王城的定居地。

  「如何?」早就等在那裡的麓銘趕緊問道。其實,看到麓折陰郁的臉就知道事情不順利了,但他還是想知道到底發展怎樣。

  麓折將知道的說了說,「沒想到那小子命挺大!」

  這也在麓銘的預料之中,「能將麓弼打成那樣的人,哪能輕易被殺,麓弼現在的錘子還是首領……家主親自去工甲家賠罪的時候要回來的。」以前在部落的時候叫首領,現在來王城,就改用王城的稱呼了,叫他們的首領為家主。

  「莫非就這麼放過那小子?」麓折不甘心,「現在那小子已經離開金穀田莊了。我擔心他會離開王城,一旦離開,以後咱們想找他也難了。」

  「不用擔心,」麓銘笑道,「他離不開的。」

  見麓折疑惑,麓銘解釋道:「家主打算親自出手!」

  邵玄將麓弼打了之後,麓家在王城丟了很大個臉,到現在王城的人說起麓家,還在提麓弼被打的事情。這口氣麓家肯定嚥不下去,也不想再磨磨唧唧的了,還是趕緊將事情解決。所以,思量之下,林鹿部落現任首領,如今的家主,打算親自出手解決。

  若是炎角部落還有一些人在王城,他們不會這麼輕率決定,畢竟按照以往的事例,炎角人不那麼好對付,連六部貴族都吃過癟。但現在他們打聽清楚了,王城裡炎角部落的人只有兩個,就是他們遇到的那兩位。

  只有兩個人而已,那就好辦了。

  黑熊商隊?那並不算什麼難處。黑熊商隊畢竟人少,現在隨著林鹿部落的人漸漸到齊,麓家人底氣也足了。若是上次的事情能成功……

  想到上次在工甲家門口發生的事情,麓銘眼中憤恨之色閃過,不過,事情很快就能解決,他也開始計劃著,將炎角的兩人解決之後,如何再讓麓家的名聲好起來。

  喜歡看熱鬧的王城人是健忘的,他們只會將最終結果記住,上次麓家人敗在邵玄手裡,但只要下一次贏了,王城內的口風自然會變。

  至於以多欺少恃強凌弱之類的,在這裡沒有這種說法,就算有他們也不認,他們相信最後的勝利者能主宰一切。

  邵玄並不知道麓家人在計劃著對付他,他同廣義在中途遇到劫殺之後,金穀田莊的大管事又讓人弄了一輛新牛車過來,還調動了幾名護衛隨行。

  直到將邵玄兩人送到城門口,護衛和牛車才返回。

  邵玄來到黑熊商隊駐點的時候,「黑熊」剛從外面回來。

  「邵玄你回來得正好,前天恆大師派人過來說了,你們的刀和劍已經打好,等你回來過去拿就行。」「黑熊」面上帶著喜色,因為工甲恆也答應給他打造一個斧子,不過時日得往後延,要的酬金也多。這點「黑熊」沒意見,能讓恆大師給打一把武器已經足夠幸運了,金葉子算什麼,沒了再掙。

  「已經打好了?我正想換一把劍。」邵玄心中欣喜。手裡的劍已經有了缺口,繼續用也不方便,正好換新的。

  他還想著,若是周圍有石料不錯的石頭該多好,多造幾把使使,刃有缺口還可以打磨了繼續用。可惜,除了城門那兒的石料不錯之外,他就沒在看到足夠大的好石材了。

  「我事情剛辦完了,陪你們過去。咦,邵玄你手上的劍怎麼回事?在田莊跟人打架了?」「黑熊」轉頭看廣義手上的劍,同樣劍刃上有很多痕跡。

  能砍出這樣的痕跡,就絕對不是小打小鬧了,再多砍幾次就斷了。

  邵玄簡單地將事情跟「黑熊」說了說。

  「黑熊」沉默了會兒,面上笑意全部收斂,一派嚴肅,「邵玄,我勸你們趕緊離開王城。這段時間林鹿部落的人幾乎全都遷過來了,等那邊一穩定,我擔心他們會對你們出手。邵玄你不知道,你留在金穀田莊的這段時間,我們商隊裡有人混進去,若非看守嚴密,大概會被人偷了東西。尤其是糧窖和地穴。你的那些穀子可都放在裡面。」

  「是為了千粒金?!」廣義低聲道。

  「不,並不完全是,這只是其中之一,重要的是,你們被人盯上了,今後可能會發生更多事情。」「黑熊」說道。

  對付「黑熊」的機會不好找,但對付邵玄的機會就容易多了。畢竟,邵玄在這裡並沒有屬於他自己的落腳地,而且,勢單力薄。

  「嗯,我明白。」邵玄在遇到劫殺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一些,如今見過工甲恆,也知道了千粒金的事情,確實該離開了,留在這裡更危險。

  「不如明日就走,本來毛達是三日後才出發,但既然你這邊已經出了異況,還是提前離開。」「黑熊」說道。

  「多謝!」

  「哎~不用謝,我老黑還藉著你的光弄到了金穀,見到了恆大師呢。這點小忙不算啥。」「黑熊」哈哈笑道。

  到工甲恆那裡拿劍的時候,不巧,工甲恆關在鑄鍛室內忙活,邵玄沒見到人。不過工甲恆已經吩咐過了,見到邵玄,那裡的學徒將打造好的劍和刀拿過來,還有幾把不錯的武器,都是斧子。

  工甲恆在炎角部落的時候,聽說部落人狩獵更喜歡用斧子,這次便讓手下的人打了一些順便送給邵玄。

  邵玄將劍接過,打開包裹著的布,露出金色的劍身,劍身相比起之前,金色淡了一些,但是給邵玄的感覺卻更加鋒銳。劍身上的紋路有了些變化,金色劍身中,銀色的線條如火焰。

  拋起學徒遞過來的一塊試劍的木頭,劍身晃過,輕易將小臂粗的木頭輕鬆砍斷。

  「還要試試石頭嗎?」那個學徒期待地問道。

  「不用了,我心裡已經有數。」邵玄將劍收起。這把劍改造過之後,雖說在各方面都升級,但砍一些中上石材的石頭,未必能輕鬆成功,即便劍身無痕,但影響還是會有的。這樣的劍,劍刃有缺,就是斷的時候。

  將來若是有機會,邵玄想自己打造一把劍,刀更好,不過,部落的核種在海的另一邊,這邊的核種又被六大部落控制,工甲家的更不會讓外人撈好處。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邵玄心中感慨,手上將劍收起,問了問旁邊試刀的廣義。

  「如何?」

  廣義面帶紅光,「非常好!」

  「替我謝過恆大師,跟他說,下次有好東西,我會讓黑熊商隊的人帶過來。」邵玄對旁邊的小學徒說道。

  「黑熊」在旁邊高興。他們商隊算是炎角部落與工甲恆之間連通的線,也樂得做這根線,他們得到的好處並不小。

  拿了東西,道過謝,邵玄也沒久留,既然明天就準備離開,還是早早回去將東西準備好。

  從工甲家出來的時候,正好稷放過來。

  邵玄打了個招呼便繼續走,反正他跟這位並不熟。卻沒想,稷放倒是叫住了他。

  「且慢。」稷放回過身,「若是你們無事,就不要在王城久留了。」

  這並不是嫌棄,而是提醒,在場的邵玄三人心裡明白。



第四四八章、那就戰

  既然稷放說出這句話,就說明這裡是真不安全了。

  回到商隊的地方後根據稷放這話和態度,「黑熊」跟邵玄說了說他的推測。

  這次林鹿部落的人恐怕是真要出手,只是,其他人都不會插足,只是旁觀。

  「其實,在六大貴族那些人眼裡,咱們這些事情都是小事,包括邵玄你打了麓弼的事情,他們也只會當飯後的閒話聽聽,並不在意。」因為這些事情都沒有達到讓六大貴族重視的程度。

  邵玄打了麓弼又如何?又能證明什麼?能證明炎角部落就一定比林鹿部落強嗎?不能。看部落的實力不是只看那麼一兩個人的。再說了,不管是邵玄,還是被稱為林鹿部落天才的麓弼,或許能讓別人多看一眼,但在上位者們眼中,只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鬧而已。這也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一個六部貴族的權重人物都沒露面的原因,因為,他們還沒將這些小打小鬧放在眼裡。

  至於邵玄的死活,那些人就更不在意了,相反,他們甚至樂得見到邵玄倒楣,他們不出手,不代表不想看別人出手。炎角人在王城倒楣,對他們來說也是件樂事。

  「黑熊」的分析,邵玄和廣義都聽進去了。

  其實,就是黑熊不說,邵玄也能猜到一些,不過廣義就不同了。聽到說這裡的人看炎角部落不順眼,樂意見到炎角人倒楣,還對自己部落的長老看不上眼,都是群什麼玩意兒!

  不爽!

  非常不爽!

  但心中再不爽也沒有什麼蛋用,就算憋屈也只能憋著,鬧起來?就憑他們兩個炎角人,跟王城的這些人對抗?

  找死呢!

  以前炎角人來王城,都是結隊的,一兩百人一起,那戰鬥力就大了。沒幾個敢惹他們的,至於現在……誰讓他們只有兩個人過來呢?!想打也打不過啊!

  憋屈,忒憋屈!

  廣義那憋屈的樣,忍得額角青筋突突的跳,手指捻了好幾次,每次都快握上刀柄了,又強行收了回來,恨不得將屋子給掀了。

  「不過,明天就要離開,也不用想太多了。」黑熊安慰道。

  可惜,「黑熊」的安慰對廣義沒用。

  明天就要離開王城了,不是他們自願離開,是被形勢逼著離開,帶著憋屈和不爽離開的!

  「其實,我擔心的是,林鹿部落那邊,明天會阻攔你們出城。」黑熊話語中帶著憂愁。田莊那邊封路的時候,有人劫金穀田莊的車,肯定是林鹿部落找人幹的!這些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這次或許真的不好應付了。

  正說著,商隊有人過來彙報,「盯著林鹿部落那邊的人說,那邊似乎有動靜。」

  「有什麼動靜?!」黑熊心中一驚。

  前來彙報的人搖搖頭。「只知道麓家的人出入頻繁,突然去給六大貴族的人送禮,似乎在謀劃什麼事情。」到底謀劃什麼,他們就查不到了。畢竟六大貴族的核心地,他們都進不去,現在一時也找不到人進一步打聽。

  「繼續盯著,多派點人!」黑熊道。

  「是!」

  等彙報的人離開,「黑熊」憂慮更甚,「或許他們已經開始出手了。明日離城,可能真的不會順利。若是明日商隊離城的時候,林鹿部落的人出來阻攔……」

  「那就戰!」

  廣義咬牙切齒,這要是離部落近。他早就帶著人開戰了,部落的生存就是該戰就戰,不能退!退一步就會退第二步,第三步,直至被逼到更艱難的境地,當年先祖們帶著部落到來的時候,就是一路打過來的,如今居住的地方也是打拼著贏來的!

  雖然在部落的時候,廣義是很穩重,但涉及到一些事情,他就不會再沉默下去了。

  只是,廣義顧及邵玄。邵玄在部落的地位特殊,首領和巫都非常看重他,而且邵玄是唯一一個海那邊的兄弟部落過來的人,廣義不怕自己出事,就算死在這裡,他也沒有任何怨言,但邵玄不能!

  思及至此,廣義糾結了,面上的肌肉都快扭在一起。

  「黑熊」見廣義的反應,又看向邵玄。

  「邵玄,你有什麼想法?」黑熊知道,兩人之中,做決定的還是邵玄,而且,這小子鬼主意多,或許就能想到一個更輕鬆的法子,避過林鹿部落的那些人呢?

  廣義也看過去,他其實希望邵玄想出一個避開的法子,但另一個聲音又在吶喊,希望邵玄的答覆同他自己的一樣。萬分矛盾。

  邵玄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鎮定道:「那就戰!」

  同廣義一樣的答案。

  聽到這個,廣義不知道是欣慰驕傲,還是擔憂發愁,張了張嘴,還是沉默了。

  得到這兩人的答覆,「黑熊」嘆息地搖搖頭,「先休息吧,明天我帶人送你們出城。」

  「黑熊」離開之後,只剩下廣義和邵玄,廣義糾結一番之後,還是打算勸一勸,可沒等他出口,邵玄就道:「早點睡吧,睡好了明天才有精力打。」

  廣義閉嘴了。

  次日一大早。

  毛達帶著這次要離開王城的隊伍,將貨物裝上熊背。邵玄和廣義也過去幫忙。

  「昨天睡得可好?」毛達還擔心這兩人因為林鹿部落的事情而失眠,沒想,這兩人看著也不像是熬了夜的樣子。

  「挺好的。」邵玄道:「這次來王城,感謝你們招待了。」

  「哎~謝什麼,老大說我們這次也得了不少好處。」毛達笑著說道,然後轉身去另一只熊那邊看看貨物的裝載情況。而他在轉身之後,面上的笑意就沒了,眼中帶著擔憂。今早的最新消息,麓家要堵人,不過這事還是等老大說吧,看看能否找到其他更好的法子。

  這次林鹿部落的目標不是黑熊商隊,但黑熊商隊也不會因為這原因而將邵玄兩人拋下,他們也是有原則的。拋下邵玄兩人,看著就像是他們怕了林鹿部落似的,就為這個,他們也得應戰。

  毛達揪了揪趴地上的巨熊的耳朵。不就是個林鹿部落嗎?怕個球!打就打吧!接著上次沒打完的打!

  王城城門口,守衛們打著哈欠將城門打開,然後打算站到旁邊跟同伴們聊天,一轉頭,就發現幾個熟悉的身影。

  「哎,我是不是眼花,怎麼會看到稷家的菁少主?」那守衛疑惑。平時這位少主從沒起這麼早過啊。

  「你還不知道?」另一人問。

  「知道什麼?」

  「不只是菁少主,六大貴族的人,有不少都過來了。」另一人說著努努嘴。

  面帶疑惑的人朝那邊看去,只見邊上有好幾輛帶著貴族圖紋的獸車。

  「今天什麼日子?這些少主們起這麼早過來幹什麼?」

  「看戲。」對方神秘地道。

  「戲?什麼戲?誰打算跳舞還是耍大刀了唱小曲了?」

  「嘖,你消息不靈通啊!」對方得意地道:「據我得到的消息,是麓家的人請他們過來看的。」

  「麓家?那個新來的林鹿部落麓家?」

  「沒錯,就是他們。」

  一聽到是林鹿部落麓家,那名不知情的守衛就沒興趣了。

  「不是說麓家的麓弼都被人打了嗎?麓家有什麼好看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被打了,就不會再打回來?」

  「你是說……」

  幾個守衛在那裡議論。

  而陸續到來的一些貴族少主們,已經登上城牆,進入城門兩側的塔樓之中。

  因為時常有巨獸進出,王城的城門正上方並沒有城樓,而是在城門的兩側城牆上建了塔樓。

  這些貴族少主們昨日收到麓家送的禮,禮物中就有一封信,邀請他們來城樓看戲的。

  其他人未必真對此感興趣,過來湊熱鬧的多。但稷菁和稷芫他們則不然,很早就過來塔樓占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城門外,易司正坐在自家運糧的牛車上犯睏,快接近城樓的時候,突然一個激靈,周圍的氣氛不對!

  田莊那邊的路今天解封,來往的車會比較多,所以他難得起了個早進城,誰知,還沒進城,就發現今兒周圍不太尋常。

  看看城牆上的塔樓,大清早的,竟然見到不少熟人!

  「怎麼回事?」易司示意趕車的人過去問問城門口的守衛。

  剛才守門的守衛知情人不多,現在一傳十,十傳百,現在已經都知道了,見到是易家的人,對方還給了好處,他們今兒心情不錯,處在興奮之中,便將事情跟過來詢問的人說了。

  前來問話的車夫回去跟易司轉述那些守衛們的話。

  「麓家?炎角的人?」易司若有所思。他知道,那天跟著稷居一起去他的田莊的年輕人,就是炎角部落的,而炎角部落來王城的人,只有兩個!

  「少莊主,我們繼續走?」車夫問道。

  「不,你趕車將東西運回去,我上去跟他們一起看。」雖然在易家只是邊緣人物,但作為易家後人,易司同樣有資格上城牆的塔樓。

  見易司已經做了決定,車夫只能照辦。

  易司走上城牆的時候,發現今兒早起的還真不少,除了他們易家的人,其他五家的人都有。就連平時睡得跟豬似的人,今兒都打著哈欠過來。

  易司沒有湊到塔樓裡去,他無法擠進去,就只能在外面城牆上看了。其實,在外面看,也未必是壞事。



第四四九章、堵路

  易司剛站定沒多久,就又有人走上城牆,是易家的幾個人。

  見到易司,對方還驚訝了一下,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易司,平時易司的存在感太低,要不是見到易司,他們都快忘了易家還有易司這麼個人。

  「喲,這不是易司嘛,怎麼,沒在田莊種地?」其中一個笑問道,眼中帶著嘲弄。

  易家是六部貴族中田地最少的,若是用稷家人的標準看,就是窮鬼,沒有地,就算是有再多其他的東西,那也是窮鬼。可偏偏易家人不那麼想,他們覺得,只有沒本事的人才去種地,有本事的直接坐家裡收錢了。

  因此,在這幾個易家子弟眼中,易司就是那個最沒本事的。

  或許,往上數三代,他們這些人未必比得上易司家裡人的地位,但到了如今就不同了,他們再怎麼沒用,也能在卜筮一條街坐一坐,而像易司這種,連在卜筮一條街謀生的技能都沒有,也就能憑借祖上的影響力,得到一塊不大的田地混日子了。

  因此,面對如今成為邊緣人物的易司,其他走上城牆的易家人也沒個正眼,就那個想多踩兩腳的人才說了幾句。

  聽到對方的話,易司卻並未表現出生氣的樣子,而是解釋道:「剛從田莊來,聽說這裡有場戲,便過來看看。」

  對方那邊的人也沒想繼續跟易司說話,他們還要去塔樓那邊,已經早就讓人幫著占了位子,他們可不會像易司這樣站在外面吹冷風,跟看城門的守衛似的。

  可正待離開的時候,那人瞥見易司掛在腰側的袋子,再想到易司剛才說是從田莊過來,那袋子裡說不定就是金葉子!

  他知道易司每年都會在田莊幫人算賬撈錢,看看易司掛在腰側的那個大大的袋子,今年易司撈到的不少啊!

  眼珠子一動,對方往前擡的腳一轉,又轉回易司面前。

  「就這麼看也沒意思,不如咱們玩點好玩的。」那人說道。

  「比如?」易司看向對方。

  「不如咱們打個賭吧,今天聽說麓家的人要跟……那誰打一架。」那人說的時候突然忘了了另一方是誰來著,只記得麓家的人。

  「聽說要對付兩個炎角人。這般陣勢,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易司蹙著眉說道。

  「哪裡不妥當了,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那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反正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這世界本就是以多欺少恃強淩弱,人少沒能力,你就別挑事啊,挑起了事就不怪別人擺出大陣勢欺負你了。

  不管事情的起因到底是什麼,目的是不是大家說的那樣,過來的看客們並不在意,這只不過是他們閑著無聊打發時間而已。

  「麓家不是打輸過嗎?我覺得這次未必會贏。」易司說道。

  正想著怎麼坑一把易司的人聞言一楞,然後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這麼說,你是覺得麓家會輸?」

  「應該……是吧。」易司語氣不確定。

  「那咱們就賭一把!」

  「賭什麼呢?」一個聲音插入。

  「喲,是易柄啊。」完全不同於開始叫易司的語氣,那人話語中帶著些討好。

  披著一件灰皮白邊裘袍的易柄,帶著人剛上城牆,就聽到有人說要賭,正好,他也有了興趣。

  易柄與易司不同,易柄在城外沒有田地,但手裡一直非常充裕,他自己的卜筮能力不錯,最主要的是,他有個好爹,在易家的地位自然非易司可比的。

  「我們正說今天的事情呢,易司說麓家輸過一次這次肯定輸。」易司嘴裡不確定的話到這兒就變成肯定了。

  「我沒……」

  易司還沒說完,話就被打斷了。

  「所以我正準備跟他打賭。」那人搶道,「我賭麓家贏!」

  易柄本來對這個沒技術含量的賭局失了興趣,見易司著急,又瞧見易司身上帶著的錢袋,改了主意,手一拍,「算我一個,這樣,若是麓家贏了,易司你那袋金葉子就歸我們,若是麓家輸了,我還你五袋,每袋跟你身上帶著的錢袋一樣多,如何?」他不是看中易司那點錢,他純粹只是想為難易司而已。

  「但若是今天打不起來呢?」易司問。

  「肯定會打起來的,黑熊商隊的人已經往這邊過來了,那兩個炎角人也在,很快就見到人了。」易柄說道。

  易司剛張口想說話,就被旁邊的人再次搶話:「就這麼決定了!來來,易司,先將錢袋交出來,別到時候耍賴跑了。」

  易司一臉的無奈,磨磨蹭蹭地解錢袋,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剛一解,對方就將錢袋搶了過去,然後數金葉子去了。

  「行了,易司,你這袋金葉子我們先拿著,等麓家輸了,我再連它和賭注一起給你。」說完易柄就叫上正在數金葉子的人,往塔樓那邊過去,也沒招呼易司跟他們一起。

  看著那些人走進塔樓,易司面上的急色淡去,眼中甚至閃過笑意。發了發了,這次發了!不枉我帶這麼多錢!五倍啊!明年不用盯著地了!

  走進塔樓的易柄一行人,又往塔樓上面走了一層,找了個不錯的位子,居高臨下地看戲,感覺果然不錯。

  雖然覺得麓家肯定會贏,但依照習慣,易柄還是打算在黑熊商隊露面前卜一卜。

  從內兜裡掏出用精致的絲布和獸皮縫制的袋子,倒出自己卜筮用的幾塊玉石,易柄開始卜了起來。

  越卜額頭的汗越多。

  啪!

  玉石撞在一起,易柄將手中的玉石緊緊抓住,漲紅著臉,大口喘氣。

  「怎麼了?!」旁邊幾人見易柄這樣,驚道。

  易柄搖搖頭,面上變幻莫測。他沒有卜出來,竟然一點信息都沒卜出來!

  為何會這樣?

  就算卜筮失敗,也不至於一點都卜不到。

  到底是為何?!

  見易柄陰著臉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其他人也噤聲不問了。

  「來了來了!」有人喊道。

  其他人也收住話頭,看向道路那邊。

  巨大的熊身晃悠著,一步步朝這邊過來。

  不用看人,只看到那些巨熊就知道是誰了。

  「黑熊商隊的人過來了!」

  「他們還真沒避開啊。」

  「不是說麓家要對付的是炎角部落的人嗎?黑熊商隊的人怎麼一起?」有人不解。

  「黑熊商隊跟炎角那兩人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今天是麓家跟黑熊商隊打?」

  「肯定是了。」

  炎角的兩個人被自動忽略。甭管你是不是打敗過麓弼,在麓家如此陣勢前,一兩個人並不會有多大的影響力,至少在看客們眼中是如此。

  那邊,邵玄同黑熊商隊的人一起,朝著城門那邊走。

  城門前的這條道路兩側,站著不少看熱鬧的人,其中就有一些是麓家的。像是防備邵玄逃跑一般,死死盯著,眼神陰冷,帶著強烈的攻擊性,像是下一刻就要沖出來動手一般。

  「沒想到林鹿部落的人竟然會擺出這樣的陣勢。」邵玄感慨道。

  「若是現在改道,還來得及。我不建議你繼續朝這邊走。」黑熊神色凝重地道,「麓家知道我們今天出發,已經調過來不少人,就是為了堵住這個城門。你們會很吃虧。」

  邵玄搖搖頭,「繼續走吧。」

  黑熊嘆氣,這人怎麼就這麼固執呢?硬要往危險處碰?

  雖然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卻沒有人就此停住,在眾目睽睽之下,商隊的人和熊都繼續朝城門走。

  等邵玄來到城門下的時候,從兩側各沖出一隊人,將城門口的地方攔住,看邵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蹦踏的螞蚱。

  「敢攔我的路?!」「黑熊」往前大跨一步,擡手就要拔刀,卻被邵玄抓住手臂。

  「黑熊」疑惑地看向邵玄,邵玄朝身後示意。

  轉過頭,「黑熊」便看到了帶著人朝這邊走過來的人。打頭的就是如今林鹿部落的首領,麓家如今的家主麓宗。

  麓宗此人身材並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站在他身邊的人,比面對麓弼承受的壓力還大。

  此時,這位現任首領,如今的麓家家主帶著人走過來,他不怕邵玄逃,而且,城門外面還有麓家的人堵著,這麼多人堵路,想要一下子沖出去並不容易。他就是故意讓那兩個炎角人走到城門口,才帶著人出來。就是要讓他們體會到,前面就是出口,他們卻出不去的感覺!

  他今天,就沒打算讓這兩個炎角人活著出去!

  就算以後炎角部落知道又如何,難道還能報複王城?

  簡直笑話!

  若是以前還沒遷來王城的話,聽到關於炎角部落的那些事情,他們麓家還會小擔心一下,但如今不同了,他們現在在王城,在六大貴族的地盤上!

  投靠六部貴族,就算到時候與炎角的關系再惡劣,在炎角與麓家之間選擇,王城的人還是會站在林鹿部落這邊的。今兒過來看戲的人,也都會站在麓家這邊。

  正因為覺得靠山硬,背後有人,身在王城就不用擔心被其他部落騷擾,沒有後顧之憂,動起手來也就肆無忌憚了。

  麓宗的視線從「黑熊」身上掃過,停留在邵玄身上,語氣非常冰冷地道:「今日只是我麓家與炎角部落之間的恩怨,與其他人無關,無關之人可以離開了。」

  意思就是讓黑熊商隊趕緊滾蛋,別礙事。而原本只是兩個炎角人的事情,在麓宗的話裡卻提升到整個炎角部落,這樣說出來更有氣勢。

  「黑熊」一咂嘴,朝商隊的人擡手,喊道:「都給我聽著!誰敢攔我們的路,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砍多了回去賞金葉子金穀子金大刀!」

  「黑熊」剛開口的時候,麓家的人還以為「黑熊」會讓商隊離開,卻沒想到後面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是直接挑釁!

  看著麓家那邊的人變化的臉色,「黑熊」大聲問:「先祖怎麼說的?!」

  商隊的人齊聲吼道:「不能因為對方的陣勢,就失去自己該有的氣勢!」

  「吼——」商隊的巨熊也呲出嘴裡的尖牙,大吼出聲。

  城外想要進城的,以及城內想要出城的,不管人還是獸,都被這氣勢嚇了跳,黑熊商隊的人來真的了?不是上次那樣虛晃一槍?難得的機會啊,看,必須看!

  麓宗臉色更陰沈了。他發現,黑熊商隊留守王城的人已經過來了。他心裡,其實並不願意跟黑熊的人在這裡開戰,誰知道黑熊的人竟然堅持將那兩個炎角人護住,什麼時候黑熊商隊的人跟炎角部落關系這麼好了?!

  在麓宗心中思量是否真要在這裡跟黑熊商隊的人開戰的時候,邵玄出聲道:「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我同林鹿部落的首領兩個人之間解決就可以了。」



第四五零章、一掌

  邵玄這話正中麓宗下懷。

  雖然已經做好了跟黑熊商隊打一場的準備,但能避則避,跟黑熊商隊的拼,損失肯定會很大,但若是只對付一個人的話,就簡單多了。

  現在邵玄自己站出來,省了麓宗不少事情,贏了自然是好,但若是萬一麓宗自己輸了,會有其他人出來繼續跟邵玄戰,這是早就商議過的事情,麓銘跟他說過這樣的情況,這不叫無恥,這叫戰術。

  麓弼也說過,炎角的那小子太過古怪,若是炎角部落有這麼一個厲害的人物,他們自然要將他扼殺,萬不可能將他放回去。

  而且,邵玄這個人,就算能贏過麓宗,肯定也會受不小的傷,其他人再出手就簡單了,只需要防止「黑熊」插手。

  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林鹿部落那邊就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不過,我有個條件。」邵玄又道。

  「你說。」既然事情按照預料的方向發展,又是比較省事的那條,麓宗現在心情還不錯。

  「若是將這周圍的地或者牆打壞了,算你們的。」邵玄說道。

  「可以。」能解決掉一個麻煩,就算將城牆上打出一個凹坑,城門口的這一塊鋪著的厚石板被打裂,他們補起來就是,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邵玄和麓宗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耳力不錯,都能聽到,包括城門兩邊的塔樓上的人也聽得到。

  在邵玄和麓宗說話的時候,從一個塔樓上飛出三個果子,是對著邵玄砸過去的。

  邵玄側頭避開。

  橙紅的果子砸在地上,破開一個口子,漿汁溢出一些,在灰白的石板上尤為顯眼。

  塔樓上的人起大早是為了看好戲,他們想看的是麓家大戰黑熊商隊,那才看得過癮。而不是兩個人之間的戰鬥!就兩個人打起來,多無聊啊。所以心情不爽快的人,直接朝提出這個建議的邵玄砸了果子。

  不過也有人很期待,邵玄將麓弼打了,聽說贏得還挺輕鬆,不知道今天對付麓家的家主會如何。而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想到,不管邵玄能不能贏過麓宗。他今天都無法走出城了。有意思。

  「黑熊」心裡都明白,所以他才不懂為什麼邵玄要應下這一戰。何必呢?

  「你們往旁邊退點。」邵玄對「黑熊」和廣義他們說道。

  「黑熊」嘆了嘆氣,也不再勸了,反正勸說無用,讓這小子吃點虧算了,大不了待會兒見勢不對他再出手。

  「再退一點。」邵玄看了看,說道。

  「我說你小子怎麼想的?!」「黑熊」氣道。

  「再遠些。」邵玄誠懇道。

  「黑熊」:「……」退遠了到時候救援來來得及嗎?!

  不光是「黑熊」,廣義也被邵玄支得遠遠的。

  「待會兒見機行事。」邵玄道。

  「退這麼遠行個屁的事!」「黑熊」讓毛達帶著隊伍避開些,待會兒打起來會波及到貨物。好在城門前這一塊地方寬敞。

  塔樓上,易柄再次拿出玉石卜了一次。就卜邵玄和麓宗兩人的戰鬥誰勝誰負,可是,依然沒能卜出來。

  麓宗跟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待會兒注意「黑熊」,別讓「黑熊」插手。

  「老夫麓家現任家主麓宗。」麓宗上前一步,大聲道。他並沒有說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僅僅只是報上自己的名字而已,讓王城的人們記住。

  邵玄見廣義他們退開了,才回過頭,「炎角部落,長老邵玄。」

  長老?!

  這麼年輕的長老?!

  難怪能贏過麓弼,逼得麓宗親自出手。

  那就更不能讓他活著回去!這是麓家的人心中同時所想的。

  一陣猛烈的風吹來。

  城門外,尚未被割掉的穀子和雜草等被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壓倒。

  城門內,四周安靜得出奇,氣氛凝滯。

  「老夫看你年輕,讓你先出手。」麓宗說道,一副施捨讓步的語氣。其實,相比起攻擊,他本人更擅長防禦,更善於針對對方的攻擊做出最有力的反擊。

  「不用,你年紀大,還是讓老人家先出。」邵玄站在原地不動。

  其實麓宗年紀也不算很大,又不是老頭,瞧著與廣義差不多,只是來王城之後跟人學的自稱「老夫」了。

  麓宗表面上一楞,隨即冷笑,似是在嘲諷邵玄這話,但心底警惕起來,這小子憑什麼這麼自信?!

  不過,先出手就先出手吧,還怕了這小子不成?!只是……

  「你不將劍拿出來?」因為心中的疑惑,麓宗現在看邵玄只感覺處處透著詭異。不是說工甲恒給那小子造了一把劍嗎?

  「對付你,何須動劍?」邵玄繼續站在那裡不動。

  別說麓宗,邵玄這話讓「黑熊」和廣義他們雙眉都皺起來了。

  周圍的人其他人更是心中噴口水:那位小兄弟,裝得過了啊!

  邵玄這樣子,反而讓麓家那邊的人心中嘀咕,有古怪,肯定有古怪?莫非周圍還有其他炎角人?

  麓宗掃了眼不遠處的幾個麓家人,見那邊點頭,也不再多想,一切都布置好了,事情也按照他們所想的方向發展,何須多疑?!

  「既然你不動劍,那老夫也無需動刀了!」反正也不習慣用刀。

  麓宗雙眼精芒暴漲,圖騰紋路顯露,面上的圖騰紋讓麓宗那張臉顯得越發猙獰,胳膊上的經絡根根暴凸,粗壯的雙腿踏在地上,竟發出噠噠的脆響,交錯的手臂上,十根手指擺出怪異的形狀,發出哢哢的連續響聲,似乎每一根手指中都蘊藏著極大的力量。呼出的氣流,從沙啞到尖銳,隱隱如大角鹿嘶鳴。

  嘭!

  隨著聲響,麓宗沖出的身影猛然躍離地面,直奔邵玄而去。

  那十根手指在這一刻,仿佛化身山林兇鹿的巨大鹿角,帶著森寒的殺意,將目標籠罩其中,鎖住,只等最後的那一撞,將獵物戳穿!

  邵玄在麓宗打算動手的前一刻,圖騰之力飆升至極致。腦海中一根根粗粗的藍色火焰流瘋狂湧出,穿過圖騰火焰外面的光罩,帶著海浪般洶湧澎湃之勢,沖入垂墜在胸前的骨飾之中。

  瘋長的生命氣息陡然爆發,浩瀚的力量似乎注入到身體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肌肉如針一般刺痛,血液仿佛要燃燒起來,骨頭在顫栗,這就是承受住這樣力量的代價!

  火焰狀的圖紋帶著火焰,瞬間遍布邵玄全身。

  邵玄雙腳叉開。右手朝著麓宗沖過來的方向伸出。

  竟然是要正面硬碰硬!

  「不自量力!」眾人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念頭。

  麓家的人,最擅長的攻擊就是正面硬碰!

  坐在塔樓的稷芫和稷菁他們現在也急了,原本都打著同一個主意,想在邵玄最艱難的時候插一手,若是那出來,他們就繼續幫下去,可是現在,哪有他們出手的機會?!這都要被殺了!

  如此兇猛的攻勢,換個有腦子的人都會先避開吧?選擇不拿武器,不閃不避,站在原地與麓宗正面硬碰,簡直愚蠢之極!吃肥料長大的嗎?!

  然而,朝著邵玄沖過去的麓宗卻深刻感受到站在那裡的人,那一瞬間的變化。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然後凍結,似乎要禁錮住一切然後徹底絞碎一般,這讓麓宗心中猛跳,想退也不行了,躍起時的氣勢已經不穩。他感覺就像是面對一股幾欲沖破一切的狂潮。

  站在那裡的邵玄,身上的氣勢在爆發之後,如雪崩降臨一般,帶著浩大之勢,鋪天蓋地砸了出去。

  而邵玄伸出的手臂上出現的火焰,圍繞,成型,將整條手臂都覆蓋起來。

  眉毛擰在一起的廣義心神劇震,一下子往外躥出十多米,覺得不夠,又繼續往後退了些。

  兩股力量的碰撞,似乎要將所有雲層都震散的暴雷聲驟然響起,動搖地面,驚人心魄。別說嚇人了,就連背著貨物的巨熊也驚得立起來,一不小心往後倒翻了過去,好在有貨物頂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肉眼可見的氣浪扭曲著,從碰撞之處往外炸開。

  石板地面竟像是融化一般,從邵玄的腳邊開始塌陷,塌陷快速往外延伸。被扔在地面的橙紅色的果子,眨眼間變成一團霧氣,地面像是有巨大的吸引力,整團橙紅色的霧氣猛地往下砸,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巨掌,從天際往下按了一掌。而凹陷停止的邊緣,無數細碎的石屑和灰塵卻朝天空中噴起。

  強勁的氣流將震起的碎石灰塵朝外吹去。

  堵在城門口的麓家人被這股朝外噴射的強橫力量推得飛離地面,飛出的時候,他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身上各處哢聲連連,毛孔中都有鮮血溢出。

  離得近的都有被波及,離得遠的,頭皮一緊,背後冒著冷至靈魂深處嗖嗖的涼氣。

  高高的城牆承受著四濺的氣流沖擊,仿佛迎著一個又一個大浪綿延不斷疊加,又像是被一隻龐大的巨獸不斷大力沖撞。

  塔樓內,桌子、凳子、水壺、水杯都被震得高高彈起,然後重重摔落,撞裂,砸碎。

  而最近距離承受正面一擊的麓宗,早在與邵玄那一掌碰撞的瞬間,就飛了。

  王城人民齊齊擡頭,看著麓宗從他們頭頂上方飛過,視線追著空中那道影子,看著他越飛越遠。

  在這一代王城人民有限的記憶裡面,麓弼被人拿著錘子追著打的情形,早已模糊,而城門前的這一幕卻直至暮年都記憶深刻。

  當氣流平息下來,四周詭異的安靜。

  哢哢哢哢

  清晰的裂縫從高高的城牆上出現,裂縫仿佛正在旺盛生長的藤蔓,又生出了無數分支,並繼續往外蔓延。



第四五一章、以後會如何

  塔樓裡面,因為震動而慌亂狼狽的人,聽到這些哢哢的裂響,頓時僵住,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在塔樓內,被氣浪沖得一片狼藉的地方,有人趴著,有人扶著石柱站著,而聽到聲音之後,靠著粗粗的石柱喘息的人呼吸一滯,雙眼瞪大,直愣愣盯著石柱上,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

  一道裂縫從石柱上出現,由下往上延伸,像一條無法阻擋的遊蛇,從他手下穿過,朝更高處沖去。

  感受著手掌之下的顫動,那人再也顧不上其他,拔腿就跑。

  「快跑!這裡要塌了!」

  就像是點燃了一條火線,騷亂引發,沒顧得上整理衣服頭髮,塔樓裡的一個個往外沖。

  哢——哢哢——

  咕嚕嚕——

  小塊的石頭往下滾落,石屑和灰塵從上方往下掉,然後越掉越多,小石頭變成大石板,終於,隨著轟的一聲巨響,當年建造塔樓的大石板,一塊塊裂開,往下塌陷。

  轟隆隆的聲響,將震驚之中的王城人驚醒,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往後退了些,然後看著城門兩旁的塔樓一點點垮塌。

  城門之下的守衛們見勢不妙,早已經避開。

  轟隆一聲,巨大的石塊掉落在地面,帶起一陣煙塵席捲開來,離得近的人視野裡一片模糊,不得不抬著手遮擋。

  易司站在城牆上,他所在的位置很巧妙,離他一步之距的地方,一條裂痕橫跨城牆,像是隔開的兩個世界。裂縫這邊,易司受到的衝擊並不大,而且當時他見勢不妙就蹲身躲在牆壁後面,相比起受到衝擊的塔樓內的人,他已經好太多了。

  易司內心暗暗得意,幸好我站得遠。不過,現在大家都驚慌失措,他也不好一個人鎮定,於是,在塔樓的人慌忙朝外逃的時候,他也驚叫著跟著跑了,跟著易柄他們跑的,打賭贏了,易柄許諾的錢還沒給呢。

  不說城門下的守衛們此時的心理陰影面積是多大,就說麓家人,原本的計畫是,麓宗將邵玄宰了,一切了事,若麓宗宰不了,換個人再繼續宰就行。但是,他們做好了麓宗輸掉後的行動計畫,可沒想到過程是這樣,結局竟然如此震撼。

  僅僅一個照面,一掌而已,事情就已經完了,他們甚至沒注意到麓宗被打飛到哪裡,亦不知死活。

  繼續派人戰?

  麓家一個個將頭垂著,生怕被人叫到自己。對方那麼輕易就將麓宗打飛,他們去了有能做什麼?繼續被打飛?

  城牆都被打裂了,塔樓都塌了,他們這些人能扛得住?後果可想而知,所以他們誰都不願意過去當犧牲品。

  商隊那邊,毛達終於合起快要脫臼的下巴,招呼隊裡的人安撫巨熊,有一隻倒翻在地還沒回過神來,熊背上背著的貨都散開了,好在袋子捆綁得結實,裡面的穀粒沒撒出來。

  「黑熊」眼神複雜地看著邵玄,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人,在安城第一次見邵玄,邵玄將大金鼎輕易攔下,第二次在王城見邵玄,邵玄掄著重錘將麓弼追著打,而現在……

  麓宗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城門毀成這樣,兩個塔樓都塌了,這……這還是人幹的嗎?這真的是邵玄?!他其實是凶獸變的吧?!

  想到邵玄出手之前跟麓宗說過的話,「黑熊」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早就預謀如此,所有的破壞由麓家承擔,而他只是甩甩手開溜?

  廣義躥到邵玄面前,問道:「長老你還好嗎?」

  在部落的時候,巫專門空出一塊地方給邵玄練習,其他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廣義曾經見過一次,只是那時候沒有靠近,感受並不深,只知道每次邵玄練習之後,地上總會多出來一個個凹坑。巫說那是先祖的力量。

  現在,廣義終於清晰認識到這樣的力量是何等程度!

  邵玄緩緩收回手臂,搖頭道:「還好。」

  視線朝周圍掃了一眼,圍觀的人,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快速錯開眼神,不敢與邵玄直視,尤其是林鹿部落的人,在邵玄視線掃過的時候還往後縮了縮,生怕邵玄將他們點出來繼續戰。

  邵玄站在那裡沒動,跟廣義說了會兒話,才挪動腳離開原處。不是他不想馬上離開,他雙腿有些麻,若是剛才走動的話,很容易被人看出來,邵玄現在完好無傷的強勢樣子都是裝出來的,每一次借用骨飾的力量,身體或多或少都會受傷,不過,相比起當初在工甲山的時候,要好太多了,現在對力量控制得更熟練,也知道這一掌打出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練習,方才與麓宗正面硬碰,內腑受傷,好在沒有太嚴重。

  維持著鎮定,邵玄問毛達:「商隊可以出城了嗎?」

  「可以可以!」毛達趕緊道。以前他還跟邵玄隨口開玩笑,今兒見到邵玄一掌將麓宗打飛,毛達就不敢跟邵玄亂扯了,心態還沒調整過來。

  「你們趕緊離開吧,城門的事情,既然麓家說了他們來承擔,咱們就不用擔心。」「黑熊」說道。

  隊伍繼續留在這裡,恐怕會走不掉。

  邵玄誠懇地謝過「黑熊」,便同毛達他們一起離開。

  城內的麓家人沒有追出來,守衛們沒人過來攔,城外埋伏著的麓家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沒人敢過來,眼睜睜看著一隻隻巨熊從他們身旁走過,尤其是邵玄經過的時候,離得最近的人還哆嗦了一下。

  此時,王城內另外幾處地方,原本沒有將麓家和邵玄當回事的人,在瞭解到實情之後,驚住了。

  王宮之內,幾個人步履匆匆從外進入,他們也得到了消息,其實,剛才他們就感覺到一股讓他們都汗毛一抖的氣息。

  「炎角人?炎角部落?怎麼每次都有他們?」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蹙眉說道。

  「炎角人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聽說是炎角的長老,很年輕。」

  有人想起當年聽到的易家那位大師留下的話,頓時心中急跳,「莫非所說的巨大變化,是指的炎角部落?!!」

  「細想起來,炎角部落,似乎來自另一個地方。」

  「這個外來部落,威脅很大,我當年就說過的。」

  一時間,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他們覺得,還真有那個可能。

  王城的人在說著炎角威脅論,而邵玄那邊已經離開了王城,走出王城外面那條長長的土道,再次進入山林,不說幾隻運貨的巨熊,就是邵玄也輕鬆多了。

  「毛達,借你們的熊用一用。」邵玄說道。

  毛達正在思量著跟炎角部落的進一步合作,今天的事情就能看出來,炎角部落的實力肯定比他們想像的強,跟這樣一個部落合作,對他們有巨大的好處,更別說邵玄還認識恒大師和金穀稷居。

  聽到邵玄的話,毛達暫時停住思緒,有些茫然,「借熊?幹什麼?」吃嗎?聽說炎角人喜歡吃巨獸,每次消耗體力之後就喜歡吃大量的凶獸肉。

  「借你們的熊坐一坐,我想小睡一覺。」邵玄說道。

  毛達眼神閃了閃,心裡明白邵玄恐怕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麼好。

  一甩手,毛達道:「用吧,隨便挑。」

  邵玄就近選了一隻,正好是當初與巨熊碰面的時候想要攻擊他的那隻。

  見邵玄湊近,那隻熊抖了抖,想要躲開,邵玄卻已經翻身坐上熊背了,於是,這隻熊的走路姿勢看起來非常僵硬,四條腿亂了節奏,差點自己將自己絆倒。

  如果說,它以前只是忌憚邵玄的話,現在它對邵玄就是懼怕了,只是看著邵玄翻上熊背之後,並沒有做什麼,它才漸漸安心下來。

  邵玄需要好好休息來修復體內的傷,承受住那樣龐大的力量,從脖子到肩膀,從每一塊肌肉到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阻擋住運轉一般,每動一下都顯得艱難,身體的沉重感越發明顯。

  不過,以他的恢復能力,睡一覺就會好很多,所以才在走出王城之後,在沒有人監視的時候,翻上熊背休息。

  廣義沒說話,跟在那隻巨熊旁邊守著。同時也在思索,既然邵玄如此厲害,那能不能找到通往海的另一邊的路?巫和首領都將回去的希望寄託在邵玄身上,以前廣義對此抱著懷疑,但現在,他覺得,或許真的有可能。

  他對海的另一邊同樣帶著極大的興趣,在部落的時候,老朋友在一起聊天吃肉的時候,也會談起另一支兄弟部落的事。已經過去一千年了,但是炎角的人,對這片土地並沒有多深的感情,巫說這裡不是他們本該在的地方,所以沒有歸屬感。

  若是有外人襲擊部落,廣義會同其他人一起,將部落守好,可若是守不住,巫和首領決定遷移,他們雖然會有點情緒,但不會太強烈。每年都能聽到別的部落遷移的消息,有的從荒野山林遷移到人更多的地方,有的部落被逼得遠離生活了數百年的土地,進入深山。

  當火種不再紮根,人也像是沒有了根一樣,到哪兒都飄著,到哪兒都能落下來。有的部落分散,再也不能聚起來,有的部落開始變質,就如林鹿部落那樣。

  炎角部落,以後會如何?

  廣義看著山林裡變黃的葉子掉落,難得的感性起來。



第四五二章、回到部落

  前往安巴城的商隊沿途遇到了不少打劫的,大概知道這個時候運穀子的比較多,一看商隊裡有大袋大袋的疑似穀物,劫匪們就算忌憚黑熊商隊,這種時候也是貪念為主,為此冒險而將命賠進去的不少。

  對於打劫的人,商隊從來不會留手,這次放過他們下次還會繼續被打劫。知道他們是黑熊商隊的還出來打劫,那就不好意思了,殺你沒商量。所以,為了減少以後的麻煩,商隊的人出手很絕對,只是,每年打劫的人並不會少,一批被宰完,又出來一批。

  有些劫道者並不是生活所迫活不下去,只是覺得搶劫來得更容易而已。

  黑熊商隊的巨熊們,雖然在對著邵玄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但面對劫道的人那就凶殘了,邵玄看到好幾次巨熊直接將人扯成兩半的情形,只是很少會吃人肉。

  若是巨熊餓了,商隊的人會給它們尋找食物,這些巨熊的食譜很廣,從青草嫩芽、漿果螞蟻,到鳥蛋河魚等都吃,有時候也會跟著商隊的人吃他們打回來的獵物,甚至見到路上被其他猛獸咬死的半腐獸屍也會吃一點。

  好在走過的大多數地方都是山林之中,周圍的食物也多,路上並不會挨餓。

  邵玄在經過兩三天的休息之後,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獵到的獵物也會分給商隊一些,駝了他三天的巨熊也被獎勵也不少,以至於那隻巨熊看到邵玄反而還會靠近去討食。

  商隊一直走到黑熊商隊在安巴城外的那個據點,巨熊們將貨物背上山,商隊的人也不會立刻就進城,他們會將王城帶回來的貨先卸在這裡,然後一點點分批往安巴城內運。

  邵玄這一次從王城帶來八袋穀子,金穀田莊出產的金穀,稷居給了邵玄十袋,賣了兩袋給黑熊商隊,剩下八袋都帶回來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從稷居那裡帶過來的優良種子,這些得保管好。還有工甲恆給的一些斧子,都得帶回去,算起來,要帶回去的貨不少。

  「等幾天吧,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快到冬季了,部落會再來一次安巴城,將囤積的獸皮賣掉,到時候跟他們一起回去。」廣義建議道。

  廣義擔心遇到打劫的人,他和邵玄兩個無法顧及到那些貨物,黑熊商隊的人又不會將他們一直護送到部落,所以,最好的還是在這裡等幾天,應該很快就能等到部落的交易隊伍。

  邵玄想想也對。他去年就是將近這個時候跟著交易隊伍出來的。

  若是多康帶著交易隊伍來安巴城,黑熊商隊的人一定會知道,邵玄讓毛達幫忙詢問了,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交易隊伍過來。

  「那就繼續等吧。」邵玄做下決定。

  貨放在安巴城外黑熊商隊的據點,相比起安巴城內,這裡更安全。

  毛達帶著一批貨往安巴城走的時候,對邵玄說道:「你們就到這裡先住著,若是我見到你們炎角的人,會讓人送口信過來。」

  進城也沒有什麼事情,邵玄和廣義便先待在安巴城外黑熊商隊的據點住著。但也不是白住,白天邵玄和廣義出去狩獵,帶回來的獵物也會送一些給黑熊商隊的人。

  就這樣過去五天,依然沒有聽到商隊的消息。

  「出了什麼事嗎?」廣義擔心。

  以往部落的交易隊伍雖然每年的時間不一定,但都是那麼幾天,不會錯開太多,以前很少有往後拖的太久的,除非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出行時間。

  好在也沒見到泰河部落的人,若是只見到泰河部落而不見炎角部落,那就是炎角出現大問題了。

  「再繼續等等,若是再過五天依然沒見到他們,咱們就先回去。」邵玄作出決定。

  邵玄說出這話的第四天時,毛達終於派人過來通知他們,炎角和泰河的交易隊伍到了,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邵玄心中微安。

  過來報信的人將邵玄往安巴城外一個地方領,隨行的還有過去運貨的人,炎角和泰河的交易隊伍帶來不少皮毛,他們得去搬貨。

  還是之前的地方,那個林子裡,邵玄見到了多康帶著的隊伍。

  看到大家都還安好,邵玄和廣義才舒了口氣。

  看到邵玄和廣義,多康也是滿臉喜意,「你們終於回來了!」收獲都是次要的,安然活著回來才最好的。

  「怎麼回事,過來的時間延後了不少?」邵玄問。

  多康面上的喜色微斂,搖搖頭,「一點小事,回去再說。對了,你們搬著這些是什麼?」

  廣義指揮著人,將那些穀子和武器從黑熊商隊那邊搬過來,聽到多康這話,也忍不住露出得色:「都是好東西!」說完又對炎角的那幾個搬東西的人喊道:「都小心點搬!」

  同黑熊商隊的人交易完畢,稍作休息,交易隊伍的人便帶著換到的貨往回走。

  這次隊伍大了,邵玄也不擔心被人攔路打劫。

  雖然中途也碰到打劫的人,但總的來說,還算順利。路上邵玄和廣義跟多康說了說王城的事情,除去千粒金,其他的挑揀著說了點,而有些事情不好在路上說,周圍除了他們炎角的人,還有泰河部落的人。

  「這次你們延遲交易,到底為了什麼?」廣義問道。他知道多康之前不說,只是因為不想讓別人聽到而已,現在這裡沒了黑熊商隊的人,多康也不用再瞞著。

  「鹽的事情。」多康道:「就是因為鹽礦那邊鬧了些事,我們和泰河的人都推遲了出來交易的時間。」

  部落用的鹽,大部分都是從一處鹽礦弄到的。而那個鹽礦,被五個部落瓜分,其他沒能分到蛋糕的,也只能同這五個部落交易。炎角部落和泰河部落就是其中之二,是當年鹽礦爭奪戰的時候打出來的結果。

  除了炎角和泰河兩個部落之外,另外三個分別是烈狐部落,山風部落,以及森部落。這個邵玄是知道的。

  「解決了嗎?」邵玄問。

  多康搖搖頭。「烈狐部落和森部落想要將那個鹽礦霸占,山風部落已經跟他們打過一場,但是烈狐和森的人這次態度很堅決,而且,他們還找了一些盟友,不太好辦。不管如何,回去了再說吧,看看首領怎麼決定的,若是要開戰。這個冬季就得好好準備了。」

  「嗯。」聞言邵玄和廣義也嚴肅起來,開戰不是小事,尤其它還涉及到五個部落。

  終於見到炎角的那座並不算高的山時,邵玄一直繃著的神經才放鬆下來,不管是在王城還是在路上,總是得防備著。到了這裡才會輕鬆起來,像是卸掉了負重一般。

  部落前的河邊有一些孩子們在喂鴨子,見到回來的交易隊伍,都大叫著跑過來迎接,隊伍裡有一些他們的長輩。

  「長老,邵玄長老!」

  一個小孩朝著邵玄這邊跑過來,看上去相當激動,以至於跑到邵玄面前都沒能立馬停住腳。

  邵玄順手將小孩撈起來放到肩膀上坐著,部落裡的人經常這麼幹,包括首領和多康,所以,有時候邵玄也會同他們一樣做。

  這小屁孩邵玄認識,是第二個從河裡摸到鴨蛋的人,別人都難得摸到,就他第一次下水就摸到了,後來在餵鴨的時候也非常積極。

  被邵玄撈上肩膀坐著,那小孩顯得有些侷促,隨即又非常激動地從衣服裡面的兜掏出一個蛋。

  鴨蛋?

  「這時候還有蛋?」鴨蛋能孵的都已經孵出小鴨子了,這些野鴨也不指望它們能經常生蛋,畢竟還沒被馴化,除了每年固定的一兩次產蛋期之外,就基本不會再生蛋了。

  「河邊撿到的!」小孩眼睛晶亮,將蛋遞到邵玄面前。

  邵玄接過蛋,仔細看了看,沒損壞,但也不像是生了很久的。

  「白蛋,不是,白果啊,」邵玄問肩上的小孩,「你這蛋什麼時候撿的?」

  「就今天早上,河邊的草叢裡。」叫白果的小孩抬手指給邵玄看。

  那邊游動的鴨子比較多,還有新來的鴨子,不知道是哪隻生的。

  「這時候還有蛋?」多康也詫異,小鴨子都長大一圈了,他們在部落的時候也沒聽到誰撿到蛋了,怎麼這小孩運氣就這麼好?

  「白果,你以後直接改名叫白蛋算了,以後多撿蛋。」多康打趣道。

  別說,那小孩還真聽進去了,琢磨著回去就跟家裡人商量改名。

  「說起蛋,邵玄,你待會兒去看看那隻綠鴨子。」多康說道。

  「那隻綠色的肥鴨子?」邵玄詫異,「它怎麼了?」

  還能吸引新的母鴨子過來,那肥鴨子應該沒事才對。

  多康「嘖」了一聲,也不解釋,「你去看就知道了。就山下那個鴨棚裡,你們給它專門蓋的那個鴨棚。」

  過河進部落之後,邵玄將白果放下,也沒急著上山,而是往鴨棚那邊走。

  他發現,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山下靠近河的地方,又多了一排鴨棚,裡面有一些毛色各異的鴨子在活動。

  走進先前給那隻綠鴨子專門蓋的鴨棚,除了給它專門進出的小門之外,人進出的大門,似乎有段時日沒動過了,積累了一層灰。

  剛一開門,邵玄就察覺到一股殺氣直面來,不強烈,但很明顯,更像是一種威懾。不過,這股殺氣很快又收斂住了。

  邵玄看過去,在用乾草鋪成的窩裡,那隻綠色的肥鴨子正蹲在那裡,兩隻翅膀都張開著,像是在掩蓋著什麼,不過,翅膀下的東西太多,它沒能遮完全。

  從露出來的那點,邵玄知道,翅膀之下的,都是鴨蛋。

  這貨竟然在孵蛋!!



第四五三章、搶蛋

  以前孵蛋的那隻有母鴨子,而這隻公肥鴨當時甚至對部落的人從鴨窩裡拿蛋的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那些鴨二代們出世之後,肥鴨子對它們也沒多大興趣,每天都會巡視林子,但並不會因為那些小鴨子而有所停留。

  可現在,這隻肥鴨子竟然在孵蛋?!

  不過,這些鴨蛋從哪裡來的?

  小鴨子都長大這麼多了,哪來的鴨蛋?

  想到白果撿到的鴨蛋,莫非是新來的那些鴨子們生的?

  那隻肥鴨子緊盯著邵玄,似乎防備著邵玄,邵玄往前走一步,它就更緊張一分,甚至還張嘴了,露出嘴巴裡的尖牙。

  其他野鴨嘴裡並沒有這樣的尖牙,鴨掌也不是它這樣的,除了外形看上去有些像鴨子之外,這隻肥鴨子,確實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或許,它之前的一切舉動,並非人們所想像的那樣?

  沒有再走進去,邵玄從鴨棚退出來,詢問平時照顧鴨棚的人。

  「那隻鴨子?它行為很奇怪,你離開之後,它就從外面帶回來幾個蛋,後來有新的鴨子來部落前面的林子,過了段時間,巡邏的人就發現有鴨子生蛋了,一開始還是和以前一樣,但是有一天,一個巡邏的人想靠近草叢裡的鴨窩的時候,被那隻綠鴨子攻擊了,要不是那人躲得快,手都會被啄一個洞!」照料鴨棚的人說道。

  「它主動攻擊部落的人?」邵玄問。若是這樣的話,這隻肥鴨子就得盯緊點了,不能再這樣放養。

  「也不是,那個巡邏隊員離開鴨窩之後,那隻肥鴨子就沒再攻擊了。不過,那個巡邏隊員說,他後來又躲在樹叢後面偷偷瞧了,他看到那隻肥鴨子從鴨窩裡面抓出了一個蛋,然後就飛走了。後來,就算是巡邏隊員再當著它的面接近草叢裡那個鴨窩,它也沒反應。」看守鴨棚的人說道。

  「這肥鴨子竟然藏蛋?!」邵玄驚訝。只是不知道這肥鴨子從什麼時候開始藏的,不應該只是一時的舉動,或許很早就開始了,大家沒發現而已。可它藏好蛋後又為什麼將蛋帶回來鴨棚?特意帶回來孵嗎?

  「不止藏蛋,它還搶呢!」照料鴨棚的人繼續道:「它從鴨窩裡面抓出蛋的時候,若是被母鴨子看到,還會跟母鴨子打起來。」

  打起來誰勝誰負一目了然,那些野鴨子根本就不是這隻肥鴨子的對手。

  真是翻臉無情。

  「後來巡邏的人過去將那隻差點被咬死的母鴨子救了下來,而那隻綠鴨子就將蛋給抓走了。」

  「那隻抓走了一個?」邵玄問。

  「對!就一個。」想到什麼,照料鴨棚的人又道:「那隻綠鴨子其實經常去鴨窩裡看,但是看過一次的,它就不會再去了。就好像……就好像是在挑選。」

  是的,挑選,不管是樹上的,還是草叢裡的鴨窩,裡面若是有鴨蛋,那隻肥鴨子就會過去看一眼。大多數時候是看過就離開,以後也不會再過去瞧,但有時候它會從窩裡面抓出一個蛋,帶著離開,也不會回頭再看那個鴨窩。

  「除了這些蛋之外,它就沒什麼在意的了?」邵玄問。

  「有時候若是看到林子裡有其他野獸,它還是會驅逐的,但除了那些被它帶走的蛋,剩下的似乎都是次要的了。」照料鴨棚的人說道。

  想了想,邵玄問:「第一次看到它將蛋從鴨窩帶走,是什麼時候?」

  「長老你走了沒多久,巡邏隊的人就發現了。後來有一天,就見它一趟一趟從林子裡一個地方往鴨棚裡運蛋。」

  這是早就藏了一些蛋,後來才將蛋運回鴨棚裡?

  算起來,若是那麼早就開始搶蛋孵蛋了,「那到底孵出來什麼沒有?」

  照料鴨棚的人搖頭,「它不准我靠近,我每天就盯著那邊,也沒見過孵出來什麼,一點其他動靜都沒有。」他甚至在肥鴨子離開的時候,偷偷進去鴨棚看過那些蛋,並沒有看出什麼不同的來。

  不同的鴨子生出來的蛋,蛋的顏色和花紋也都有不同,但同一個窩裡的蛋,相互之間比較的話,真看不出多大的差別。

  「我就進去看過一次,第二天還被那隻肥鴨子威脅過。」想到當時那隻肥鴨子炸著毛殺氣騰騰的樣子,照料鴨棚的人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擔心邵玄直接將那隻肥鴨子宰掉,照料鴨棚的人還不忘替它說好話:「其實,只要不進去,不去碰它挪進鴨棚的那些蛋,那肥鴨子還挺好相處的。」

  「嗯,鴨棚這邊就辛苦你們多看著了。」邵玄對照料鴨棚的人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以後鴨子多了,生的蛋也多,那些蛋比鴨子有用。」一人說道。

  鴨蛋有不少功效,尤其是在解毒上,對部落的人益處很大,可其他鴨子就不行了,巡邏的人有次將被野獸攻擊而死的母鴨子帶回來,吃過之後發現並沒有多大的好處,和他們在山林裡吃的那些普通的鳥差不多,所以照料那些慢慢長大的小鴨子的時候,部落的人都非常用心。

  從鴨棚出來,邵玄一邊想著那隻肥鴨子這麼做的理由,想著被它帶走的那些蛋究竟有什麼不同。

  畢竟不是人,自然界的動物,行為千奇百怪,只能等著看看那些蛋是否能孵出來了。

  走上山,一段時間沒住,邵玄那個屋子裡落了一層灰,後院那邊倒是經常有人打理。那幾株千粒金已經漸漸枯萎,但棲芪他們保險起見,並沒有去動那些植株,想著明年再看看。

  擱下東西,邵玄去找首領和巫。

  廣義正跟首領和巫在說王城的事情,屋子裡還有其他人,都是以前開重要會議的時候會出現的。

  邵玄到的時候,廣義正說到邵玄一掌將麓宗打飛的情形,屋子裡的人面上齊齊一抽。大概在腦子裡想像當時的樣子。

  見邵玄進來,首領征羅眼中帶著笑意,招呼他過去坐。

  自打邵玄來部落之後,首領另一邊就多出了一個位子,是專門給邵玄的,邵玄與巫分坐在首領兩側,其他人都得往後排。

  邵玄這次帶回來的穀子讓大家很高興,還有工甲恆的那幾把武器。當然,最讓大家激動的是邵玄一掌將林鹿部落首領打飛的事情,別人會怎麼想,炎角的人不在意,他們就認可邵玄的舉動,在他們看來,這是非常令人振奮的。

  「這應該感謝先祖。」邵玄將戴著的骨飾項鏈拿出來。「沒它們,我根本做不到那樣。」

  「先祖庇佑!」巫恨不得立馬跪拜在地上磕一個。

  其他人也一樣,在他們看來,沒有什麼比先祖庇佑更令人高興的了。

  「對了,鹽礦的事情,怎樣了?」邵玄問。

  邵玄這話讓屋子裡高興的氣氛一滯。

  征羅也斂去了面上的笑意,沉著臉道:「烈狐部落和森部落這次,是來真的了。」

  瓜分礦山的五個部落。每個都會派人駐守在礦山,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批。不過在臨近外出交易的那幾天。駐守在礦山的人回來了,個個都帶著傷,有的身上中箭,性命垂危,箭上還帶著毒,回來後一直躺著,這兩天才能下地活動。

  「駐守的人是被強行趕離的,除了我們,泰河的人也被趕了回來,也得虧他們帶著的草藥,不然咱們的人早就毒發身亡了。」多康怒道。

  「一開始主要只是驅趕,並沒有下狠手,所以才有那麼多人活著回來,但後來山風部落的人不甘心,再次過去之後,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下手就狠辣多了,過去的山風部落的人死了很多。」征羅跟邵玄說道:「昨天山風部落來人送信,約了個時間讓我們和泰河的人過去商談一下,他們要報復,但僅靠他們根本鬥不過那邊。我們也想搶回鹽礦,而且,還想弄清楚烈狐和森部落這般行事的原因,所以答應到時候一同過去商議。」

  「烈狐和森,他們兩次行為態度不一樣,到底是為什麼?」邵玄思索,如果僅僅那隻是為了搶占鹽礦的話,第一次就不會留手。「莫非,鹽礦裡有其他的東西?!」

  征羅點頭,「我也想到了,但不知道鹽礦那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跟三個部落反目。若真是這樣,鹽礦裡的東西值得他們與三方反目,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而且,量還很大!!」

  征羅眼中閃過火熱,有好東西,怎麼能少了他們炎角的人?平和的談不了,那就直接搶吧!

  邵玄也明白了,或許,第一次烈狐和森只是發現了那些東西,所以才聯合起來,想將其他三家都趕走,但又不敢將人得罪死,下手的時候收斂了很多,這樣才有回頭的餘地。但後來,或許發現鹽礦的東西,數量超過了他們所料,正好山風部落又有人過去,他們才會選擇下死手,因為,他們想霸占那些東西,不惜與三方開戰!

  「烈狐和森又去找了其他部落的人,並許諾若是他們幫忙的話,就會送出大量的鹽給他們。所以現在山風的人才會想要找我們和泰河聯合,這樣才能繼續鬥下去。」

  「明日我同你們一起過去。」邵玄道。

  邵玄和廣義回來,也讓大家更安心,多出兩大戰力,也是很振奮士氣的。

  不過,在那之前,邵玄打算去問問駐守鹽礦的人,了解細節。

  帶隊駐守的人為了掩護隊伍的人離開,身上中了好幾箭,差點就一命嗚呼了,吊著一條命回來躺到現在,想來現在是相當虛弱的,能讓炎角人如此強悍的體質都躺這麼久,這場持久的傷病能讓一個壯漢變得瘦骨嶙峋。

  邵玄做好了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虛弱傷患的準備,可沒想,跟著征羅過去的時候,見到的傷患,與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面色紅潤還胖了一圈。

  見到邵玄驚異的表情,傷患扯了扯嘴,解釋道:「蛋吃多了。」



第四五四章、自以為是鳥的人

  這個大漢名叫瓦察,在過來的路上,征羅已經給邵玄介紹過這個人。因為瓦察經常在外駐守鹽礦,所以每年留在部落的時間並不多,不過祭祀的時候會回來,所站的位置比較靠前,邵玄還有印象。

  正因為有印象,邵玄才驚訝。

  印象中,瓦察的皮膚偏黑,氣溫高的時候,光著的膀子和其他地方露在外面的皮膚,就好像被太陽烤得冒油似的。因為鹽礦地區有一種很小的毒蟲,被咬過之後會有傷痕,等傷痕好了,殘余毒素未能完全排出的話,就會留下一個凹坑。

  所以,經常駐守鹽礦的瓦察,被毒蟲咬過的經歷自然非常豐富,最明顯的就是那張坑坑窪窪的臉,看上去非常粗糙,比橘子皮還要明顯得多。不過部落的人倒是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甚至還覺得這樣看起來更加氣勢逼人,能鎮得住隊伍。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帶著這張臉,瓦察板著面孔的時候,看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巖石,下一刻就要砸過來一般。

  可如今,瓦察面上不僅那些「氣勢逼人」的凹坑沒了,曬成棕色偏黑的皮膚,現在也變得紅光不少,乍一看邵玄還真沒對上人,辨認一番,才確定這就是瓦察。

  見邵玄打量的眼神,瓦察也不好意思,每次有人過來看望他,都會驚訝不已,瓦察自己對著水盆看過,甚至還借用巫那裡唯一一個銅鏡對著看過,簡直……「慘不忍睹」!

  瓦察都覺得沒臉見部落的人了,臉上沒凹坑,感覺都不是以前的守礦隊隊長瓦察了。捉急啊!

  見到瓦察哭喪著臉,征羅沒好氣地道:「這是好事!證明你體內的餘毒都已經清理幹凈了!」

  鹽礦的毒蟲留下的毒很頑強,即便是泰河部落制作出來的草藥,也不能說完全有效。而且,泰河制作的藥有限,誰需要的話還得用大量的東西去換,瓦察以前捨不得,自然不會去換藥草。可誰能想到,不過是回來養傷時吃了幾個蛋而已,就變成這樣了!

  正說著,一個婦女扛著個裝滿水的大罐子走進來,那是瓦察的妻子夙沙,夫妻倆都是圖騰戰士,都是守礦隊的人。

  見到征羅和邵玄,夙沙趕緊將那個裝滿水的大水缸放到一邊,編著獸牙骨飾的幾條長長的辮子往身後一撥,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首領和長老來了!」

  和瓦察一樣,夙沙的面色也紅潤很多,看著並不像是經常駐守鹽礦的。

  說著夙沙又拿出一個蛋,「我剛去巫那裡換的,待會兒咱們再分著吃了。」

  瓦察一家四口人,他們夫妻倆,還有不大點的兒子,以及他母親。瓦察的父親很早的時候在一次狩獵中沒了,如今就他們四個人,平時瓦察夫婦外出駐守鹽礦,家裡就是老太太帶小孩。

  當時聽到壓礦那邊出事的時候,老太太心裡急,等看到瓦察重傷回來,夙沙的狀態也不好,便用家裡的鹽去巫那裡換了兩個鴨蛋。老太太聽說那些蛋有解毒的功效,對身體恢複也有很大的用處,便立馬換回來給兩人吃了。

  還別說,效果相當明顯。

  傷勢並不重的夙沙沒幾天就好得差不多,瓦察是因為受傷太重,體內宿毒太多,身體還有多處骨折,根本沒法下床,才躺到現在。不過見這傷勢,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體內的毒素也清除得差不多,以後恢複的速度會更快。

  一見到蛋,瓦察面上露出無奈:「我傷已經好了,不用吃了,你們三個分了吧。」

  「這是最後一個了,巫那裡也沒有多少蛋了,你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用不著再吃。」夙沙拿著蛋就打算去煮。

  巡邏隊的人撿到的鴨蛋都會放到巫那裡,而其他人,並不是誰都能輕易從巫那裡換到蛋,瓦察夫婦這屬於工傷,部落也是要負責的,所以一開始的兩個蛋是巫送的,後來才是他們繼續用鹽換。

  瓦察家因為駐守鹽礦,分得到的鹽也多,邵玄在屋裡看到好幾個陶制的尖底缸,敞口深腹,缸口還帶花邊。還有一種陶制的圜底釜,這些都是他們用來煮鹽的器具。

  還有一種規格更小的陶制尖底杯,那並不是主要的熬鹽器具之一,而是用來計量的,部落之間交易的時候,使用的就是這樣的陶杯,以一小陶杯鹽為計量單位交易。不過有時候部落之間太遠,交易也麻煩,做陶器的時候就會多做一些這樣的小陶杯,熬制的鹽塊就原封不動地保存在杯子中,然後同其他上門交易的部落等價交換,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鹽在這裡已經能夠充當貨幣了,正因為如此,部落才將壓礦看得緊,當年也是以武力強勢擠入,瓜分鹽礦。

  等夙沙離開,瓦察問道:「首領你們想要了解什麼?」

  「邵玄想問一問關於鹽礦的事情。」征羅搬來兩個木樁,跟邵玄一人一個坐著。

  「鹽礦那邊,一開始烈狐和森的人,出手是不是還留有餘地?」邵玄問。

  「是這樣沒錯。」雖然瓦察手上差點掛了,但對方到底有沒有留手,這個他還是知道的,若是對方真抱著趕盡殺絕的心思,他們不可能有這麼多人活著回來。

  「在變動之前的幾天,烈狐和森的人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動?」邵玄問。

  瓦察遺憾地搖頭,「並未注意到。」

  不是瓦察粗心,而是對方太過謹慎小心。駐守在鹽礦的人,有五個部落的,誰都不會輕易相信其他人,炎角和泰河還算合作關系,有時候交流多點,但另外三家說話就少了。而且,每個部落駐守的位置和區域不同,一般情況下,並不會踏足其他部落的範圍。

  這個征羅也詢問過回來的人,並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所以,肯定是什麼非常要緊的東西,而現者擔心有更多人注意到,所以才瞞著。」

  邵玄又聽瓦察細說了一下當時的情形,才起身告辭。

  「首領,長老,鹽礦那邊一定要盡快搶回來!不能拖到冬季之後!」跟烈狐部落打交道的次數太多,瓦察深刻明白那些人的狡詐之處,拖得越久越不利,甚至可能永遠失去那個鹽礦。

  「放心,你好好養傷,明日我會帶人,同泰河的人一起出去,山風那邊已經約好了地方,會仔細商議,若是要開戰搶奪鹽礦,就算下雪也會做。」征羅說道。

  從瓦察那裡離開,征羅問邵玄:「有什麼想法?」

  「還是之前的猜測,烈狐和森的人前後態度不一致,而第二次下狠手的時候,也籠絡了很多其他部落的人增援,顯然是計劃好了,如今壓礦那邊,想必守衛森嚴。」邵玄道。

  「所以山風的人才會吃虧,他們本來也疑惑,去打探的時候,卻現那邊的態度已經變了,五十個人,只回去了十來個,山風這次氣得很,以往他們冬季極少出來活動,現在卻因為鹽礦的事情,放言即便下大雪也會戰。」征羅嘆氣,但眼神堅定,「不管如何,鹽礦我們一定要搶回來!邵玄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隨我一起出。」

  「好。」

  回去之後,邵玄好好休息了一頓,回到部落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睡眠效果相當不錯,一直以來的疲憊也消失得一乾二凈。

  將工甲恒修過的那把劍用皮布包好,帶上一些外出常用到的東西。

  征羅那裡已經等著了,除了邵玄之外,還有多康以及四十多個戰士。但廣義被留在部落坐鎮,帶著巡邏隊加強防衛,防止有其他人趁空突襲。

  出了部落的範圍,稍微等了會兒,便見到泰河那邊的五十個來個人過來,由泰河的首領首領隊,這次三方會談,三個部落的首領都出面了。

  「山風的人,性情如何?」邵玄對山風部落並不熟悉,除了鹽礦的事情之外,炎角部落與山風部落並無交集,平時聽到的也少。

  「山風的人?就是一群自以為是鳥的人。」多康回答,言簡意賅。



第四五五章、合作

  多康的這句話,邵玄見到山風部落的人的時候,才深刻理解到。

  山風部落約好的會面地點在一處山谷,周圍並沒有多少茂密的樹木,就算有,也不是粗大的古樹。

  炎角和泰河的人各自找了地方先歇著,多康指揮人去搬了一塊塊大石頭過來,既能當凳子坐,又能當武器使,這個泰河的人幹不了。

  力氣大了不起啊?!泰河的人心中嘀咕。

  山風的人並沒有讓炎角和泰河多等,邵玄搬了塊大石頭過來坐了會兒,就聽一聲尖而短促的叫聲,聽起來很像鳥叫。

  而聽到這個叫聲,炎角和泰河的人都抬頭。

  「來了!」征羅說道。

  邵玄不太理解,為什麼大家要往天上看,直到發現後面的陡峭的山壁上方出現了幾個人影,然後人影變多,一個個直接從上方躍下。

  嘭——

  聲響像是雨傘撐開的聲音。

  從高高的山壁上躍下的人,張開了他們的翅膀。不,也不是真的翅膀,那些並非是長在他們身上的。而是一種看著很像翅膀的東西。

  邵玄看著空中那些人靈活地調整他們的「翅膀」,改變方向,朝著地面衝下來,快接近的時候又猛地震了兩下,然後安穩落地。

  邵玄原以為山風部落的圖騰會是一隻大張翅膀的鳥,可見到他們才發現,他們身上帶著的一些有圖騰紋飾的東西上,都是一隻沒有翅膀的鳥。

  奇怪的部落。

  近距離再看看他們身上的翅膀,作為狩獵經驗豐富的狩獵者,邵玄能看出,山風人身上的那些翅膀,都是用獸皮做的,只是做工非常精巧,就像一件特殊的衣服,穿在身上能靈活擺弄。

  也不知道這種衣服到底是如何做的,獸皮經特殊處理過,看著很像一層柔韌輕巧的膜,並沒有羽毛覆蓋,只是有部分山風人會用幾根羽毛做裝飾而已。

  落地之後,山風人就將他們的「翅膀」收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披了一個奇怪的斗篷。

  以前邵玄見過的羽部落的人只是養鳥,但山風部落的人,卻覺得自己就是鳥,更確切地說,他們認為自己的先祖就是鳥人,只是沒了翅膀而已,傳言圖騰上的那隻鳥一直在尋找翅膀,所以山風的人才會想盡辦法給自己加一雙。

  多康說,山風部落的人,很早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服裝風格了。

  能夠做出這樣的衣服,而且還能如此貼身靈活,沒有一點在空中無法控制的滯留感,真是天才!

  大概是邵玄的視線太過強烈,對方首首領見到邵玄之後,眉頭一皺。「瓦察呢?」

  山風部落同炎角的交流,最多的大概就是守礦的那些人了,只是帶隊守礦的瓦察因病沒能來。

  「在部落養傷。」征羅並未說瓦察現在傷勢恢復如何。

  泰河的人和山風的人都知道,炎角那邊帶隊守礦的瓦察身負重傷,差點一命嗚呼,只是他們不知道,瓦察不僅活下來了,而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三方帶過過來的人裡面,有守礦的熟人,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但現在並不是注意這些的時候,所以,山風首首領只是看了邵玄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他以為邵玄只是征羅的子侄之類。

  「今日約你們出來,是想好好談一談,我們山風已經決定去搶奪鹽礦,你們的決定如何?是否有合作的意願?」山風首首領說道。

  征羅與泰河首首領對視一眼,坐在石頭上緩緩道:「鹽礦,自然是要搶回來的。奪走我們炎角部落的東西,驅逐我們的人,這個仇也要報。」說著話鋒一轉,「只是,你們山風的人沒有說實話。」

  這也是邵玄與征羅討論過的,山風的人敢去鹽礦試探,派過去的人肯定不是廢物,但折損了那麼多人,不可能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弄到,只是山風沒跟炎角和泰河部落說而已。

  山風的首首領面色微動,卻並未反駁,也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像是默認一般,眼睛看向泰河部落那邊。

  「我們也不會放棄鹽礦,你說要聯合,也行,但是,同征羅一樣,我們想知道實情,可不想被你們瞞著。不知實情,不聯合。」泰河的首首領出聲。他們和炎角的立場一樣,若是沒有山風部落,他們兩個部落也會聯合去搶奪鹽礦,當下最著急的應該是山風部落才對,因為山風部落並不常與其他部落交流,能聯合的部落一時也找不到。

  山風的首首領沒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去周圍守著。

  征羅和泰河的首首領也示意自己帶過來的人去附近防著。

  三個部落首首領帶來的人,都去周圍守著了,防止其他部落的人過來偷聽或者突襲。而留下來的,每個部落中,除了首首領之外,也就一兩個人。能夠待在首首領身邊的人,要麼是最為親近信任之人,要麼就是在部落裡地位高的。

  而現在,就連多康都帶人去周圍守著了,邵玄卻坐在征羅旁邊,並未走開。

  泰河部落知道邵玄在炎角的地位,但山風的人不知道,所以,山風的首首領再次詫異地看向邵玄那邊,心中猜測,這大概是征羅的兒子,不然不會這麼信任地留在這裡。

  不過,山風的首首領只是再次打量了邵玄幾眼之後,就收斂情緒,想著怎麼開口了。現下只剩下幾個核心人物,他這次出來,也沒打算瞞著炎角和泰河的人,畢竟單憑他們山風部落,戰力有限,強行過去搶奪鹽礦,只能吃虧。

  「你們也知道,烈狐和森的人將我們三方駐守在鹽礦的人強行趕走之後,我們山風又派人去了一趟。我跟你們說的是五十個人,但除了這五十個人之外,還有十個人,他們潛入進鹽礦,發現有一處烈狐和森的人防守特別緊,就算聽到有人來襲擊,也沒一個離開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只有那裡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後來我們的人付出了些代價,才終於闖過去了一個,可惜他沒能見到裡面的東西。但是!」

  說到這裡了,山風的首首領眼中狂熱之色盡顯。「但是,闖過去的人,也是我們部落裡感覺最敏銳之人,他能感受到別人察覺不出的東西。而他帶著重傷回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個詞——『火晶』!」

  征羅心中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不只是他,泰河那邊的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邵玄也吃驚,這邊也有火晶,也叫「火晶」,不同的是,在海的另一邊的時候,火晶尋到之後,必須帶回部落,使用火種的力量將其「消化吸收」,而這邊卻並不。大概因為早就將火種融入體內,所以他們尋到火晶之後,並不需要帶回部落,畢竟火種早已消失。他們所需要做的,只是動用自己體內的火種之力即可,雖然「消化」得慢一些,但確實有這功能。

  邵玄剛來這邊的時候,也從先祖的手記中見到過關於火晶的記載,只是次數非常少。而部落這邊,到現在,已經好多年都沒見到火晶了,即便見到,也只是部落的珍藏,或者發現火晶的量極少而已。

  而現在,山風部落的人提到火晶,再聯繫到烈狐和森部落他們後面極端的反應,可以推斷,鹽礦那裡有火晶存在,而且數量還不少!!

  難怪烈狐和森部落那般瘋狂!

  或許一開始烈狐和森那邊有人發現了火晶,雙方碰到一起,商議合作,只是發現的量比較少,想著將其他三個部落驅逐之後,再仔細查探,所以驅逐的時候,還留有回旋的餘地,若是最後發現的量不大,他們就將火晶挖了,再將鹽礦還給三個部落。為一丁點火晶就與三個戰力不輸於他們的部落為敵,並不是明智的做法。

  可後面,他們卻發現火晶的量不小,足以動搖他們之前的計劃,所以在山風的人去查探的時候才會下狠手,做出最後的選擇。

  火晶,並不是誰都能輕易察覺到,有些有特殊能力的動物或許可以,但鹽礦地區比較特殊,阻攔了對火晶的探查,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動物發現那裡有火晶,直到挖礦井挖到那裡。

  現在,得知真相之後,征羅和泰河首首領心中同時都想到一個字——搶!!

  若真是火晶,一定要搶!

  誰都想搶占火晶,獨占火晶,但冷靜下來,估量一番,也不得不承認,想要搶到,必須合作,不然別說火晶了,連塊鹽岩都撈不到。烈狐和森兩個部落已經聯合,還用鹽吸引了一些援軍,這麼一看,他們這邊三方聯合是最好的。

  山風的首首領在說出火晶的時候,就注意著炎角和泰河人的反應,對方面上的震驚和火熱非常明顯,沒誰能在聽到這個之後冷靜下來,除了……

  山風的首首領第三次打量邵玄,其他人震驚之後就是熱切得恨不得立馬衝過去搶奪的眼神,可那小子呢?除了一開始有點驚訝之外,就像是在走神。不管他在琢磨什麼東西,面上並無其他人那樣強烈的熱切,雖然也有一點,但與其他人一比,就相當淡定了。

  山風的首首領不禁心想:這小子是不知道火晶的重要性呢,還是缺根筋呢?

  征羅與泰河的首首領交換了個眼神,合作這麼久,彼此都了解,能猜到對方的決定。

  「既如此,我們炎角答應合作。」征羅說道。

  「我們泰河也答應了。」泰河那邊接著表示。

  既然決定合作,其中有不少細節需要商議,包括搶到之後如何分配,敲定之後都是要以圖騰立誓的,部落人對這種誓言很看重,不會輕易違背,即便是事關火晶。

  三位首首領商談了半天加一夜,次日才各自離開。

  邵玄看到山風的人從陡峭的崖壁上,靈活得藉助「翅膀」振動帶來的托力,快速朝上躥,幾個眨眼的功夫就翻到崖壁之上,不見人影了。

  「走,回去準備!」征羅招呼人趕緊回部落,雪大概很快就要降臨了,但這個冬季,山林裡注定不會安靜。



第四五六章、鹽礦

  征羅帶著人快速回到部落之後,就召集部落的重要人士開了一場會,聽一聽大家的建議,順便開始動員起來,能做什麼就做什麼,箭支、武器、藥草、食物、草繩、獸皮袋、衣物等等都是需要再專門準備的,原本留著貓冬的裝備,就不太適合叢林爭鬥了。

  「對了,帶回來的那些武器也分了吧。」邵玄說道。

  在座的其他人,原本埋頭沉思,想著回去之後跟手下的人分配任務,一聽到邵玄的話,齊齊抬頭朝這邊看過來,眼神熾烈。

  因為這些都是邵玄帶回來的,所以他有更大的決定權,在外出會談後回來的路上,邵玄也跟征羅說過那些武器的分配問題。

  「還是老樣子,按功分配。」邵玄說道。

  功勞大的,絕大多數也有著更強大的實力,這個無法反駁,將那些品質更好的武器分給他們,大家也安心,若是分給一個並沒有多少能力的人,說不準就容易被搶。

  首領征羅和狩獵隊頭目多康自然不用說,上次工甲恒留下的他們就用上了。而剩下的,以及邵玄這次帶回來的,加起來的也不過十來把,好東西有限,不可能分配到每個人身上,只能各自憑實力了。

  好在上次工甲恒來的時候,部落的戰士們就暗地裡較勁,這些征羅都看在眼裡,平時的狩獵、外出交易、守礦等等事情,也都有記載,心裡有數,現在僅有的這些武器分給誰,腦子裡已經有一串名單出來。

  聽邵玄說了,征羅便將心中的名單列出來,也讓在座的人做個見證,他可沒徇私。

  征羅所說的這些人,的確都是有能力有功勞的,年輕一輩的人如烏斬、陶爭、騅他們等人,年長些的如征羅的弟弟征承,雖說人有些莽撞,但不可否認,他實力確實很強,當年還想跟征羅競爭首領來著,可惜脾氣性格不行,沒能成功。

  坦白說,部落的分配確實很公平,重要事件的時候巫也在旁邊盯著,就算多康想給自己兒子多里爭取一把,也沒用,多里相比起其他人來說,確實遜色一籌。

  所以,多康也只能在心裡想著,以後將多里好好訓練一番,再不努力,連把武器都爭不過來!

  分配好武器,要說的也說了,這是第一次爭鬥,其他人心中有譜,便匆匆離開徵羅的屋子,各自分配任務去了。

  邵玄則去找守礦隊的隊長瓦察。

  現在瓦察能下床了,每天都會在山上山下走一走,邵玄去他家的時候,只見到了正揮著一把大斧子哢嚓劈柴的夙沙。

  「瓦察?他去山下了。」夙沙將斧柄在手上轉了個角度,呼呼幾下將立在那裡的一個木樁劈成大小近乎相等的木塊,「早上他想要劈柴,被我趕出去活動手腳,受傷尚未完全痊癒,劈什麼柴啊,我建議他去山下看人喂鴨子了,那鳥是叫『鴨子』吧?讓他看看他吃的鴨蛋是怎麼來的,若是以後能養更多就好了。」

  沒能劈柴還被趕出門看鴨子,可想而知瓦察心中的鬱悶,邵玄笑著朝夙沙道謝,便往山下鴨棚那邊走。

  部落要去搶鹽礦的事情,現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部落的氣氛略有些嚴肅和緊張,邵玄路過的幾戶人,都在做著戰前準備,獸皮衣獸皮袋的縫製,有些得他們自己親自來,部分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以他們的力氣,拿著骨針也根本穿不透那些厚皮凶獸的皮,只能縫製獸皮袋,搓一搓草繩等了。

  邵玄在鴨棚那裡找到瓦察的,瓦察正跟照顧鴨棚的人說著什麼。

  照顧鴨棚的人見到邵玄,趕緊過來,將這幾天鴨棚的情況彙報了一下,大體上跟前陣子差不多,只是現在願意留在部落的鴨子,白天活動得少了,經常在鴨棚呆著,那隻綠鴨子還是老情況,一天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它的鴨棚裡面孵蛋,那些蛋特別耐孵,這麼久也沒一點動靜。

  「哦,對了!」照顧鴨棚的人一拍額頭,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情,「長老,你說過若是現在還看到有鴨子生蛋,就將它們單獨趕到一個鴨棚裡面。我還真發現了,不止一隻呢!」

  照顧鴨棚的人跟邵玄說了說,那天白果發現的蛋,還真不是意外,後來巡邏隊的人也在其他地方發現了,雖然只發現了三個,但也是一件好事。

  「那些鴨子生了蛋,卻沒有再去孵化了,巡邏隊的人便將那些蛋撿回來,連帶鴨子一起,喏,那兩隻脖頸上用草汁染過顏色的就是最近生過蛋的,不過巡邏的人找到的蛋,就對不上號了。」

  「沒關係,以後見到再將它們分出來就好。若是照料得好的話,說不準它們冬天都能再繼續生蛋。只不過,生的蛋就未必有以前那些蛋的功效了。」

  「這樣啊。」照顧鴨棚的人略有些失望,不過,有蛋總比沒蛋的好,「等小鴨子長大再繼續生蛋,那就可以了是吧?」

  「是這樣沒錯。」

  「嘿!」照顧鴨棚的人搓著手,再次充滿熱情。

  見邵玄找瓦察有事,照顧鴨棚的人便離開去看看其他鴨棚的情況,邵玄和瓦察就近找了兩個木樁子坐下。邵玄說了說自己過來的目的。

  「鹽礦?」瓦察想到邵玄似乎並沒有去過鹽礦,心下了然,從鹽礦的來歷和幾次的爭鬥都說了。

  邵玄對於這邊的鹽礦並不瞭解,他以前在部落的時候是因為周圍有鹽池,最早的時候,那裡炎角部落幾乎處在一個孤立的環境之中,當然沒有人去搶奪,而後來到了故地,部落也找到了一個鹽湖之地,雖說離得稍有些遠,但那裡也沒有誰跟炎角部落搶,畢竟,除了炎角部落之外,沒誰願意在凶獸山林裡生活。

  而這邊,邵玄第一次經歷關於鹽礦的爭鬥。

  部落的鹽大多都是經處理過的,邵玄拿到手的時候,都已經磨碎,用小陶罐裝著,也因為邵玄在部落的特殊地位,他根本不需要去擔心鹽的問題。

  不過現在,既然三個部落的合作計畫已經敲定,不久之後會迎來爭鬥是肯定的,在那之前,邵玄想多瞭解一些這裡關於鹽的事情。

  一直來去匆匆,每次一離開就是好久,根本沒能對這邊的事情做出多少瞭解,從王城回來之後也沒有時間去細問。

  聽瓦察說起來,感覺一場場鹽礦、鹽池的爭奪戰,都是帶著鹹腥味的,鹹的是鹽,腥的是血。



第四五七章、鹽礦的祕密

  為什麼部落的人將鹽看得那麼重?

  在沒有鹽的時候,其實也能過下去,只是在有了鹽之後,那種強烈的慾望徹底激發了。

  不管是這邊的人,還是海那邊的部落,都相信鹽能強壯他們的體魄,能健全人的心智,是上天賜予之物,有了它生命才有激情。

  部落人為了領地、獵物等爭鬥,而鹽也是挑起戰火的因素之一。

  瓦察說,部落佔據的那個鹽礦,是好幾百年前發現的,最先發現鹽礦的人沒能守住鹽礦,連帶著部落都遭了殃,聽說最後是整個部落都遷移到城邑去了,沒辦法,戰不過其他部落,又為了防止受到更大的打擊,就跑了。

  而那之後,鹽礦之爭進入白熱化,炎角部落也沒放棄這塊肥肉,最後終於擠開了其他人,搶到了一個位置,但要獨佔,憑他們當時的能力也不行,部落當時的人少,還不到一千人,他們能搶佔一席之地,除了本身的實力之外,泰河部落在其中的作用很大,這個人情炎角人一直記著,這些年來,也一直同泰河的人合作。

  幾百年下來,鹽礦的爭奪也一直沒停,只是五個部落卻一直都沒換過,似乎統一了戰線,不允許其他人摻一腳。這麼不約而同地一致對外,外面看起來是他們有約定,五個部落在合作,而實際上,這裡面有祕密。

  佔據鹽礦的五個部落,可以少人,但絕對不可以多出其他人來!

  「那個鹽礦,是個寶地!」瓦察感慨。這也是他一直強調要搶回鹽礦的原因之一。

  「長老你知道斥蘆人嗎?」瓦察問。

  斥蘆?邵玄想了想,點頭,「聽過。只是在進城交易的時候聽別人提起過,瞭解得並不多。」

  斥蘆部落,是一個信仰鹽的部落,他們部落有很多關於鹽的傳說,據說最早的鹽就是他們發現的,說是斥蘆部落的某個先祖見到了一隻奇怪的動物。那動物帶他去了一個湖邊,然後,他見到了神蹟。所說的神蹟,就是一個鹽湖。

  而斥蘆部落的圖騰,就是那隻長相奇怪的動物,稱之為「鹽獸」,至今還沒人能見到過那種動物,有人說那是斥蘆人虛構的,但斥蘆人一直堅信有鹽獸存在。

  真假到底如何。沒人能說得清楚,不過,後來六大部落崛起建城,成為貴族奴隸主,也帶動了其他部落的變化。

  斥蘆部落的鹽湖被搶佔,被六大部落佔領的鹽湖,他們沒能力搶奪回來,消極之下,整個部落都散了。分散的斥蘆人進入六部城邑之內,有時候也幫貴族們製鹽,以此為生。不過前幾年聽說貴族們發現了一處新的鹽泉,召集一部分斥蘆部落的人在那裡建城,命名為斥蘆鹽城,聞聲前往斥蘆城鹽城的人還挺多。

  當然,瓦察提起斥蘆人,並不是為了讓邵玄瞭解斥蘆人的憋屈歷史。

  「斥蘆人製鹽之技,就如工甲家的鑄鍛之技,這個在部落之間都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奴隸主們,請人製鹽的話。也多是找的斥蘆人。斥蘆人製出來的鹽,非常貴,大多為貴族們享用,其他人想要買到,需要花費數倍的財物才可以。」瓦察說道。

  這點邵玄能明白,就像稷居的金穀田莊出產的金穀,都是各地有名的,從城邑到山野部落,都聽過。

  「但是,除了我們佔據鹽礦的五個部落之外,根本沒人知道,我們的鹽礦出來的鹽,根本不需要精細複雜的提取工藝,所得到的鹽,比他們的要好得多!!」說到此,瓦察面上都帶著自豪之意,自己部落能搶佔到這麼好的資源,當然是值得驕傲的。

  難怪鹽礦的事情平時很少提,這是在刻意淡化鹽礦的存在,讓更少的人意識到這個事情。就算是部落的人,也有一半以上並不清楚那個鹽礦的真貌到底如何。部落的人只被告知,自己用的鹽,不要對外交易,想要交易就去找專門負責這種交易的人,他們自然會安排。而部落的人,也一直遵循這個指令,從未破例。

  不只是炎角部落,另外四個部落,烈狐、森、山風、泰河,他們都是同樣的做法,瞞得死死的。

  高質量的鹽,確實能賣出更高的價,甚至能將有名的斥蘆人踩一腳,能從六部諸城那裡換到更多的東西,但是,危險同樣大。

  若是弄去販賣,這樣的東西,肯定會惹來六部諸城覬覦,以他們的行事作風,肯定會插手鹽礦的事情,斥蘆人就是前車之鑑!因此,五個部落根本不會將訊息外洩!!

  正因為如此,五個部落在發現鹽礦的質量之後,才會不約而同遵守一個規矩,絕對不會讓新的部落插手,也不會將訊息放出去。

  至於交易給其他部落的鹽……就算是這樣一個極好的鹽礦裡面,鹽和鹽也是有區別的。

  「我們在鹽洞裡採鹽,鹽洞頂部的那些,採了之後會放在一邊,那些都是好鹽,都是留給自己部落人用的,以後會祕密運回部落,不會被其他人發現這裡面的不同來。」

  「你說的洞頂的鹽,就是我們平時吃的那些?」邵玄問。

  「對,就是那些,你看的時候,那些鹽塊是不是顏色帶一點點紅?」瓦察問向邵玄。

  「的確。」當時邵玄發現自己分到的那些鹽塊,顏色與他以前見過的不一樣,不過味道很不錯,大家分到的也都是這種,當時邵玄也沒多想,沒料,這裡面暗藏玄機。

  「我們鹽礦採出來的鹽,較之斥蘆人的湖鹽,以及奴隸主們那個新的鹽泉裡出產的鹽,味道更濃,帶著雄渾有力之感,平時烤肉的時候其他的什麼都不加,只加這些鹽就可以了,滋味極好,心情也好。吃過之後再讓戰士們吃不加鹽的烤肉,未必會有那麼大的胃口。我們曾經從安巴城那邊換來一些鹽嘗試過,滋味都比不上我們鹽礦的鹽!有時候外出的交易隊伍也會換一些鹽回來,不過換的都是質量差一些的,打掩護而已。」瓦察覺得部落這種做法很聰明,不惹眼,還能打掩護。

  對於部落人來說,那吃的不是肉,而是力量!而鹽在其中就起著重要的作用。

  「鹽洞頂部的鹽採了給自己人用,那其他地方的鹽,採了就交易出去?」邵玄問。

  「是,我們交易出去的鹽都是岩洞裡其他位置的,雖說鹽質還可以,但相比起頂上的來說,也談不上多好。有的地方採出來的鹽更次,大家都不用的,製出來的鹽也會賣給別人。」

  部落人可不會省吃儉用,將次的東西留給自己,而用更好的東西留著去賣,這種行為對他們來說就是愚蠢之極,所以他們留給自己人的都是最好的,賣出去的才都是質量更差的。

  炎角人如此,其他四個部落也都如此。尤其是他們挖出來的鹽洞裡,接近鹽洞地面開採出來的鹽,一塊都不會自己留著。這個祕密五個部落抱著同樣的心思。

  所以,除了守在這裡的五個部落之外,其他部落人根本不知道這個鹽礦內的鹽質量有多好,即便拿著從五個部落這邊買到的鹽,去城邑跟人交易,別人也不會有太多的想法,就算有想法也不會強烈。畢竟,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鹽泉、鹽池被發現,雖說大部分都被六大貴族佔據了,但還是有一些在部落人手裡的,不至於因為一處鹽礦就大老遠跑深山野林來。

  鹽礦那邊出事,烈狐和森部落用鹽籠絡一些人幫他們的忙,用的鹽也都是次一些的鹽,核心的祕密根本不會洩露出來。

  「哦,長老你肯定沒見過我們剛採出來的那些鹽礦原本的樣子。」瓦察說著,將手伸往側腰,摸出一個隨身帶著的獸皮袋,裡面裝著個廣口小罐,罐子用一種凶獸的獸骨做成的,拳頭大小,還用一個木塞堵著。

  瓦察將木塞拔掉,陶罐口朝下往攤開的手掌上一扣。

  當罐子揭開的時候,邵玄看到瓦察手上的那個鹽塊的第一眼,以為是一塊新鮮的肉!紅白分佈,不知是不是融化一些的緣故,看著甚至帶著種細嫩的感覺,就像剛剁出來用水沖過一遍的肉塊!

  「這個是……鹽?!」邵玄詫異地湊近看了看,細看的話,確實有晶塊的堅實質感,剛開採出來的時候晶石感肯定更清楚,不過被瓦察帶著,有些許的變化。

  瓦察看著手上這一塊鹽石,眼神似乎帶著灼熱的溫度,「這就是我們在鹽洞頂部採出來的,等再次熬煮,製出來鹽顏色會淺一些,就像長老你們分到的那種。不過我們守礦的人平時就直接用了,沒有經過熬製。鹽礦那邊出事的前兩天,我放了一小塊剛才出來的鹽石在罐子裡帶著,本想跟兄弟們煮肉湯的時候放進去。」瓦察說到這裡的時候,盯著鹽塊的灼熱眼神冷卻,似乎想到了那天的事情。

  外出的戰士們大多會將鹽塊磨碎帶著,但有些更習慣帶整塊的,就像駐守礦地的瓦察他們,帶著的都是一塊一塊的鹽。戰士們除了用一些藥草泡製茶水之外,有時候大量消耗體力,也會往水壺裡放上一點鹽,沖了帶著喝。這並不是他們懂得什麼理論知識,而是憑直覺和身體的渴求,身體需要什麼,他們就依照這樣的直覺去做。

  除了平時用的鹽,狩獵到的獵物也會抹上鹽醃製,因為抹了這些鹽,肉就不容易腐爛了,再風乾一下,可以放得更久。

  聽說一些善於織布染布的部落,還會特意購買質量稍差的鹽,他們染布的法子裡面有涉及到鹽,所以染出來的布,能直接抱去王城高價賣給那些奴隸主們。

  對部落人來說,鹽分佈在生活中的各個事務之中,鹽地之爭,一直都存在,就算是沒有火晶,鹽礦,炎角部落也是會強勢搶奪回來的。

  「長老,等你去鹽礦那邊了,咱們將鹽礦搶回來,你就能見到跟多的鹽了,我們睡在鹽洞裡的時候,做夢都是這些一塊塊的鹽石。」瓦察將手上的鹽塊,小心放回罐子裡,還舔了舔掌心,想到什麼,突然道,「我昨天做夢還夢到火晶,不過醒過來就全忘了,我想,若是我們繼續沿著鹽洞往下挖的話,說不定能見到火晶。」

  平時他們都是沿著水平線挖洞開採,採完了才繼續往下挖,而烈狐那邊的開採方法不同,或許,他們一層還沒採完,就先往下挖了。

  邵玄覺得這想法也有可能,當年他在蝙蝠山天坑發現的火晶,除了天坑內的那些,其他的有很多都在山內深處。

  或許,鹽礦地的鹽與眾不同,與火晶有關。那麼多鹽礦,山內或者山下,又有多少火晶?

  「首領決定的行動是三日後吧?」瓦察問。

  因為受傷的原因,這一次征羅本來沒想讓瓦察跟著,開會的時候都沒叫他,但分給瓦察的武器,卻留著,征羅想等他痊癒了再給。

  「嗯,三日後,我們同泰河的人分開前往那邊。分三路過去。」邵玄道。

  瓦察抓了抓頭,他可不想錯過這次行動,「我上山找首領,如今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三日後肯定能隨隊一起出去!」

  看瓦察上山,邵玄沒跟著上去,而是往鴨棚那邊走。

  綠色的肥鴨子剛從鴨棚裡探出個頭,大概想出去走一走,就見邵玄過來了,趕緊將頭縮回去。

  推開門,邵玄看到了蹲在鴨窩裡,大張翅膀將鴨蛋遮住的肥鴨子,那些鴨蛋的硬度一定不錯,不然說早就被這肥鴨子蹲裂了。

  邵玄走過去,也不管那鴨子炸起的毛,「翅膀抬起來,我看看你搶過來多少個蛋了。」

  肥鴨子不動,稍有些猶豫。

  「不搶你的,我就看看有多少個。」邵玄又道。

  肥鴨子這才慢吞吞將翅膀收回。

  「起身站邊上去,你蹲這裡這麼大面積,我哪看得清楚。」邵玄朝旁邊擺手。

  肥鴨子不情不願挪開。

  邵玄數了數,三十一個蛋,顏色不同大小也有差異,不是從同一窩搶的,卻都同樣耐孵,若是跟之前那些小鴨子一樣,早孵出來了。

  「繼續努力,早點孵出來。」

  從鴨棚出來的時候,邵玄發現天空開始飄雪。

  今年的雪來得早了些,希望到時候鹽礦爭奪戰,不會有暴雪。



第四五八章、天氣異變

  山上,征羅看著天空。

  「今年的雪來得比預料的要早。」

  往年這個時候,部落還會有一場小型的狩獵活動,就算下雪提前,也不會提這麼多。

  旁邊的多康幾人也是心中擔憂,「若是小雪也就罷了,就怕到時候鹽礦那邊下暴雪。」

  惡劣天氣之下,想要放開戰鬥,難度實在太大。

  正說著,一個戰士匆忙跑過來,「首領,巫說今年的天氣恐怕有異,讓你們多做準備。」

  征羅幾人聞言面色一變,他們擔憂的情況,還真有可能發生。既然巫這麼說,發生的幾率肯定會比較大,這一次,他們可能真會碰到暴風雪。甚至,會更糟。

  「巫還說了什麼?」征羅問。

  那個戰士的臉色也不太好,聲音中還帶著些許凝重:「巫沒有多說,她只是讓我們做好更壞的準備。」

  巫翻了很多以往的手記,卻沒有一年如今年這樣的異況。雪提前太早了,而且,天氣的變化讓她很不安。

  更壞的準備……

  除了暴風雪之外,還有什麼?

  不管怎樣,即便會有暴風雪,他們的行動照樣進行,不會延遲。

  三日後。

  天空中依然飄著雪,雖然不算大,地上也沒多少白色,但也給山林中的行走帶來了一定麻煩。

  穿著獸皮做的長筒靴,用獸筋綁緊,邵玄帶著裝備到集合點。

  這次征羅親自帶隊出去,一共會帶出去近千人,接近部落總人數的四分之一,而且這千人裡面,中級圖騰戰士占多數,初級圖騰戰士所占的比例並不大,算起來,這可謂是精銳了。據邵玄所知,山林裡的這些部落,人數最多的也只有五千左右,並沒有更龐大的,而且,更早的時候,就算是曾經最強的六大部落,人數也不多,是後來牽離山林之後才擴大的。

  千人的隊伍,在部落的行動裡面已經是高級別的動作了。

  與泰河和山風商談的時候,大家決定的是各自出一千人,分三路去鹽礦那邊,去了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將各自的鹽礦地搶回來,再去對付烈狐和森部落的人。

  每個駐守鹽礦的部落,對於自己所管的地盤肯定比別人更熟悉,甚至還佈置了一些小的陷阱等,先搶回原來的地盤,更為簡單一些,勝算也大。

  隊伍離開部落的時候,鴨棚那邊,綠色的肥鴨子聽到動靜出來,伸頭往外看了看,見隊伍走出部落,才縮回頭,看了看窩裡的那三十一顆蛋。

  其中有個蛋動了動,肥鴨子一愣,隨即靠近用嘴巴輕輕推了推那個蛋,然後將其他蛋聚攏,進窩再次孵了起來,看上去心情不錯。天氣這麼冷,外面還飄雪,它不需要冒著大冷天出去尋找食物,自然會有人送食物過來,它只用呆在這裡一門心思孵蛋就好。真是個好地方啊。

  不知道鴨棚裡鴨子的想法,邵玄跟著隊伍朝一個方向走,他們與泰河的人同行了一段路才分開,泰河部落會從另外一條道過去,而炎角的隊伍所走的這個方向,是邵玄來這邊之後從未走過的。

  陶爭說這方向山多,他同烏斬還有騅都曾經跟著守礦隊過去守過一段時間。能加入守礦隊,有這樣一個經歷的人,都是部落裡重點培養的人,知道的秘密也比別人多。

  「下雪天,山路更難走了。」烏斬抱怨。

  大家都希望雪能停一停,以前冬季也沒有這樣一開始就持續長時間降雪,這讓很多人不習慣。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鹽礦所在的地方,離部落並不近,平日裡需要走個四五天才能到,但現在因為天氣原因,需要的時間更久。

  離開部落的第四天,天空的雪不僅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地上已經開始白了。

  征羅看了看天色,呼出一大口白氣,「加快速度,先去山洞休息。」

  以前三天就能到達的地方,現在第四天了,還沒到。

  在前面的山脈上,有一處地方,是炎角的守礦隊每次出去或者回來時都會使用的山洞,用來休息調整。不過這次帶著的人太多,山洞裡擠得很。

  生火架鍋,去收集了一些雪過來煮,鍋裡放上一些穀子,有從王城帶回來的金穀,也有部落裡收穫的紫金千粒金,大家帶了肉乾。

  沒有足夠的碗,戰士們就去找了一種四季常綠的植物的葉子,每一片葉子寬且厚,如兩個手掌大,摘了之後一卷,將下面的往上一折,湊合著當碗了。

  趕路疲憊,還凍得哆嗦的戰士們一晚稀粥就著肉乾吃下,暖過了不少,有食物的補充,身體的疲憊也得到了緩解。

  穀子的香味讓人垂涎,重要的是,喝下之後體內升起的暖意以及快速恢復的體力,這讓大家心裡明白,喝下去的這些穀子,都不是以前在安巴城換到的那些普通穀子,就這麼一小點,已經讓他們渾身暖意了。

  戰士們擠在一起說笑著,但洞口征羅幾人卻非常擔憂,再想到巫說過的話,他們心中發沉。

  「更冷了。」多康歎道。

  就算是以前在冬季外出狩獵,也沒遇到過這種氣溫驟降的情況,上午他們還不覺得什麼,下午到山洞的時候一個個凍得直哆嗦。

  炎角的人已經算是抗凍的了,穿著獸皮還讓他們凍成這樣,可想而知如今天氣之古怪。

  「為什麼會這樣?」廣義也奇怪。

  事出反常,總讓人忍不住多想,到底為何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異常狀況的發生,似乎總是伴隨著其他事情,就像是一個預兆。

  邵玄從兜裡掏出一根草繩,打起繩結來。其他人並不明白邵玄這行為是什麼意思,但征羅知道。出發之前,巫還跟征羅說過,若是有異常變化,聽邵玄的。

  當一個繩結打完,征羅快步過去,低聲問道:「如何?」他不敢太大聲,現在的天氣變化已經讓一些戰士們心中不安了,若是再發生什麼,容易干擾大家的情緒。

  邵玄頓了頓,看著手上的繩結,他這一次差點沒卜成功。

  「咱們明天最好一早就出發,兩日之內趕到鹽礦,否則會耽擱更久,對咱們更加不利。」邵玄說道。

  「兩日之內趕到鹽礦地?」這個倒是沒問題,征羅覺得能做到,但為何是兩日?

  「兩日之後,會發生什麼嗎?」征羅問道。

  邵玄搖頭,「不清楚,只知道不是什麼好事。若是到了鹽礦,儘量短時間內拿下那邊。」

  邵玄確實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連卜筮都不穩,恐怕不是什麼小動靜。

  多康心中將烈狐部落和森部落的人恨死了,這種古怪天氣,就該呆在部落裡窩著,偏偏他們要鬧事!若是讓他碰到烈狐和森的人,下手絕不留情!

  隨著夜幕降臨,外面的風刮得更猛了,雪片隨著風飛散。地面的白色覆蓋面越發廣了,剛進山洞的時候,外面還有不少地方的石頭是露出來的,現在也正在被白雪覆蓋中。

  氣溫還在降。

  征羅讓人搬了幾塊大石頭過來擋風,但靠近洞口的位置,依然不好受。

  邵玄過去跟那裡的戰士換了個位置,洞口因為風的原因,並沒有燃火堆,比洞內冷得多,不過,這樣的氣溫,邵玄不是沒經歷過。當年最早還沒回故地的時候,他們每年的冬季都是無盡的風雪。

  邵玄的行為讓洞內的其他人對他的印象更好了:長老還真是個好人啊。

  壓根不知道被發了好人卡,邵玄在洞口,靠著洞壁想事情,聽到旁邊的動靜看過去,發現征羅和多康他們都過來了,陶爭和烏斬他們幾個也換了過來。

  「邵玄,聽說你們以前經歷過這樣的天氣?」多康問。

  邵玄笑了笑,「部落還沒回故地的時候,我們部落所在的地方,冬季都是一直下雪,直到結束,那裡下的雪能將屋子都掩住。」

  「那你們不冷嗎?」烏斬問。他們與邵玄年紀相仿,經歷卻與邵玄完全不一樣,對於另一支的事情,瞭解的並不多。

  「冷,不過都習慣了。」邵玄想起當年還在近山腳的山洞的時候,冬季就墊乾草鋪上陳舊的獸皮過日子,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不習慣,後來久了,也就適應了。

  「聽到沒?就這麼點困難,瞧你們一個個縮頭的樣!」多康朝陶爭他們瞪眼。

  「不過,這邊的情況不同,我還沒遇到過變化這麼大的,這次的鹽礦爭奪,恐怕會有些難度。」邵玄道。

  其他人聞言也沉默了,知道天氣異常,很可能會有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但要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只是運氣不好,被他們碰到了而已。

  次日,征羅帶著隊伍繼續朝鹽礦那邊趕。

  氣溫相比起晚上來說,要高了那麼一點點,雪也變小了,天空也亮了很多,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邵玄卻覺得,這只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變化而已。

  加大腳力,在下午時分,他們來到了一片鹽地。

  這裡並不是鹽礦所在,要到達鹽礦,必須穿過這片鹽地。

  鹽地之上,五彩斑斕,天空飛降的雪並未將這片鹽地的色彩覆蓋住。

  「那些是鹽花,與礦地和鹽湖的鹽花不同,這裡的鹽花,是不能吃的。」



第四五九章、毀洞

  這片鹽地乍看上去,像是一片雪原,地面大多數地方都被白色覆蓋。

  地面上有一些凹陷的淺坑,是雪降落之後融化,彙集在一起造成的。

  雪白的地上,一處處鹽花如珊瑚般從地面冒出,每一處鹽花中心之處,顏色或深或淺,或紅或藍,乍一看去,就像是到了一片仙境之地。然而,知道這片地方的人,都避之不及。

  這裡雖然也到處都是鹽,但鹽中帶毒,吃過的人,舔食過的動物,無一倖免。所以,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內,這裡都是大家公認的危險之地,誰進去就會死,甚至有斥蘆人說,這裡是鹽獸的墓地,誰靠近這裡,侵犯了它們的墓穴,就會遭到懲罰。這是一片被魔化的地帶。

  直至後來有人走進這片鹽地,發現了鹽礦,這片死地才活了起來。

  哢哢哢——

  細微的哢哢聲響,從凹陷的淺坑之中傳來。

  邵玄便見到,一根橙黃的晶柱從淺坑之中冒出水面,看上去就像水晶般細膩的質感,晶瑩剔透。晶柱如一棵破土而出的幼苗,往上生長,分叉。隨著它往上生長,晶柱表面也從透明變得半透明,然後被一層白霜覆蓋,當它長到將近半人高,停止往上生長的時候,整個已經同這片鹽地上其他地方的鹽花差不多了,只是顏色有些不同而已,看上去帶著淡淡的橙色。

  這只是其中一處「開」出來的鹽花,其他幾處凹陷的淺坑之中,也有其他鹽花冒出來,顏色有綠的有紅的,甚至還有偏黑的。

  這樣的景象雖美,聯想到以前這裡的傳說,卻讓見到的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走吧,別吃它們就行。」征羅說道。

  踏在鹽地之上,聽到一聲聲清晰的哢哢聲響,這是踩在地面的鹽層發出的聲音,比雪地上的要響得多。腳下是大的小的被踩裂的鹽晶,有塊狀。有片狀,大的被踩小,小的被踩成粉末。

  隊伍盡量往地勢偏高的地方行走,避開那些凹陷的淺坑,皮靴子上浸了水漬,乾了之後會析出鹽來,那些同樣不能吃,都是有毒的。

  「有腳印!」多康指著一個方向道。

  鹽地上留下的腳印會保留一段時間,就算氣溫高起來。不會像雪那樣很快融化。

  「大概有兩百多人,不超過三百個,留下的時間不超過四天。」瓦察對這片鹽地已經很熟悉,能夠根據地上的痕跡大致判斷出來。

  「估計是烈狐部落他們新找來的一批人,這也不像是他們兩個部落所留。」夙沙跟上來看了之後,說道。

  烈狐部落的人,走的時候隊伍會更整齊些,而森部落的卻比這些更加凌亂。所以,這些腳印不會是他們兩個部落所留。

  「今晚不休息。繼續趕路!」征羅喊道。

  雖然按照以往的習慣來說,他們在與敵方會面前,為了保持充足的體力迎敵,肯定會停下歇息休整,就是前面幾天的趕路,晚上也都停下來休息過。但聽了邵玄的話之後,征羅決定改變以前的做法。

  沒有熱騰騰的肉湯,沒有暖胃的米粥,餓了只能啃被凍得硬邦邦的肉乾,空氣中能聞到的全是帶著鹹味的鹽地氣息,耳中能聽到的,除了風的呼嘯之外,就是哢哢哢踩在鹽地上的腳步聲。

  好在這一晚上風並不大,也沒有雪,相比起前幾天來說,要平靜很多。

  這樣的平靜,很容易讓人產生懈怠,但征羅不停地催促,讓大家的神經也一直繃著,沒有抱怨,他們只知道,凡事聽首領的就好,首領總不會害他們。

  與此同時,鹽礦之中。

  穿著厚厚裘皮的幾個烈狐部落的人和森部落的人,在鹽洞之內商談。

  這裡是烈狐部落的鹽洞。

  鹽礦之下的鹽,是分層的,一層岩石,一層鹽礦,再一層岩石,然後接著鹽礦。不過,他們喜歡一層沒採完就繼續往下挖,前不久終於被他們挖出點東西,只是沒想到,驚喜如此大。

  最後思量之下,他們選擇與森部落為同盟,山風的性子太古怪,烈狐部落的人對他們看不上眼,而炎角和泰河兩個部落之間的關係緊密,一個知道,另一個也不遠了,所以,排除這三個之後,就是森部落了。雖然森部落的人有時候看著挺自大,但關係到火晶,森部落的人也會聰明一把,暫時將他們的自大收起來。

  此時,兩個部落的六位高層聚在一起,在他們中間,放著幾塊眼睛大的火晶。

  「這是今天挖出來的,下方還有更多的火晶,只是,越往下越難挖,沒個三五十天,未必能挖完,就怕這段時間內,炎角和泰河他們的人過來。」一位穿著棕色獸皮,頭髮隨意披散,面部粗獷的人說道。這是森部落的人。

  「據我們所知,山風的人恐怕和炎角、泰河那邊聯合了,可能會到這裡來搶礦。雖然我們用鹽招過來一些人,但總得多防著。炎角的人,可沒那麼好打發。」烈狐的首領說道。

  「這樣的天氣,他們也會過來?」森部落的人懷疑。

  「若是他們真的在雪天來了,肯定就知道了火晶的秘密!」烈狐首領面上露出狠戾。他們已經分了一半給森部落了,肉疼好久,若不是要防著那三個部落,他們何須將好處分出去?!他們不允許再有人加入進來分擔!

  對此,森部落的人也是一樣的想法。

  咕噶——

  一聲怪異的叫聲從洞外傳來,聽聲音正往這邊飛。

  森部落的一個人抬起手,一道灰色的影子呼的一聲,停歇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一隻鳥,看上去類似猛禽,但是身形卻並不大。

  那隻鳥抖了抖身上的毛,像是在打哆嗦一般,然後對著森部落那人叫。

  咕嘎咕咕嘎——

  森部落那人面色一變,「泰河的人往鹽礦過來了,現在已經快到鹽地。他們果然知道了火晶的秘密!!」

  「泰河的人已經過來,想必炎角的人也不遠了。肯定是上次山風的人探知到了火晶,所以聯合他們一起。按時間估計,後日他們就會到達鹽礦。」烈狐的首領心中已經經過幾番計算,說道。

  「後日?」森部落的人沉吟道,「三日之內,恐怕要變天,以前的計劃得改。」

  說起這個烈狐的人也鬱悶,本來早就安排好了幾個計劃,排兵布陣一番,卻被突然的天氣變化干擾了,森部落的人對天氣變化一直很敏感,他們能從山林中各種草樹的變化,推測出氣候的改變。說三日內一定會有變,甚至變得更厲害,那絕對就會發生。

  「硬拼未必能擋住他們,尤其是炎角那幫蠻橫之人。」烈狐的首領心中正在估量那邊三方合作所能帶給他們的衝擊。

  「那該如何?」森部落的人蹙眉問道。

  坐在烈狐首領身側的一位雙眼狹長的婦人眼中異彩閃過,嬌笑一聲,「也不是沒辦法。」

  其他幾人都齊齊看向婦人。

  身著一身火紅裘皮的婦人,抬手撫摸著懷中一隻白色狐狸,「天的確會變,但卻不是三日。兩日之內,定會發生巨變!」

  似乎在應和婦人的話,她懷中的狐狸抬頭嗚了一聲。

  「兩日?你確定?如何得知?」森部落的人懷疑。

  「如何得知你們就不用管了,但我確定兩日之內就會發生異變。」婦人語氣平穩,對自己的話很有信心。

  「就算兩日之內有變,你又有何辦法解決??」

  「辦法嘛,其實簡單。」婦人不急不緩地道:「天有變,人力不可阻,一旦發生,只能承受,或者找個躲避的地方。在鹽礦這裡,能夠躲避的地方,只有鹽洞。」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心中已經有些明白了。鹽礦只有他們五個部落所開出來的那些,躲避之地,當然也就只有他們五個部落的鹽洞了。

  「但若是沒了鹽洞,你們說,山風、炎角和泰河的人來了,一旦天變,他們何處可避?」

  「毀掉他們的鹽洞!」其他人眼中爆出精光。

  「泰河那邊,最快後日才到,炎角和山風那邊肯定也差不多,我們明日就將那些鹽洞毀了。等他們來了,我們只要守好自己的洞即可,鹽洞易守難攻,而他們被堵在外面,天變之下,就算他們也想毀掉我們的鹽洞,也沒那麼多時間。」烈狐的首領說道。

  「不錯。」婦人笑眯了眼睛,贊同地點頭,

  「只是,他們三個部落的鹽洞毀了,你們招來的那些人如何安置?」森部落的人問道。

  「將你們森部落那邊的鹽洞讓出來,到時候讓他們進去躲避,我們兩邊再派點人顧著那裡就行,重要的是守好這裡。」婦人說道。

  暫時讓出自己的鹽洞也不是不可,為了火晶,森部落的人能夠暫時放下鹽礦。「可若是山風他們三個部落的人將那邊的鹽洞搶占呢?」

  「就算搶占又如何?真能搶占的話,他們的死傷定不小,我們又何懼?」婦人說道。五個鹽洞三個被毀,他們這邊重兵把守,最後的鹽洞就算被搶占,到時候死的人多是他們用鹽招過來的臨時幫手,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死的他們烈狐的人,還能消磨掉山風他們三個部落的戰鬥力,何樂而不為?

  這邊決定得好,可他們不知道,有那麼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正連夜趕路。



第四六零章、砸

  夜幕之下,一行人正在鹽地上奔走,哢哢的聲響連在一起,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前行。

  夜晚的天空一片漆黑,隊伍並沒有燃火,征羅本想拿著邵玄給的那些發光的石頭照明看路,就算是高級圖騰戰士,在這樣幾乎完全漆黑的環境之中,也不能做到絕對的精確,視力會被影響。可拿發光晶石出來的話,卻又擔心在黑夜中太過顯眼,容易暴露,老遠就能看到黑暗中的一點光。

  邵玄自告奮勇帶路,他跟著隊伍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對於鹽地之中哪些地方比較危險,哪些地方需要避開,隊伍應該朝哪個方向走,心中都已經有了譜。

  夜晚沒有光,但邵玄還有另一個特殊的能力視野,鹽地之中的地勢分布,在這樣的特殊視野中非常清晰,淺坑中的,地上的鹽花等等,在視野中清晰顯露出來。

  有邵玄帶著,其他人也不用擔心走著走著就撞到鹽花或者踩進淺坑之中。若是不小心被絆倒了,摔地上時誤啃了一口鹽,至少會被毒個半死,更別提跟著隊伍趕路。

  邵玄依照隊伍白日行進的速度,在前面帶著路,征羅也在一開始的懷疑之後,才放下心來,緊跟在他身後。

  隊伍變成狹長的隊形,一個跟著一個,這讓邵玄想起了早期在部落的時候,小孩子們玩的遊戲,而且,他第一次外出狩獵時,也帶著矛這樣走過,不過那時候是逃命,這時候是趕路。

  中途短暫停留過一會兒,邵玄將袋子裡的紫色千粒金分給隊伍中的人,每人一顆。這裡沒時間也沒條件來燃起火堆,不可能煮粥,所以只能乾嚼了。在野外的時候,戰士們也曾乾嚼過生的米粒,對此並不陌生。

  雖然只有一顆,還是生的,嚼起來很脆,咬得咯蹦咯蹦響,但紫色的千粒金比金穀還要讓戰士們覺得舒暢。黑夜中趕路的緊張和疲憊,對從未遇到過的天氣變化的焦慮,以及戰前波動的情緒,都被溫和地撫平,身體都像是泡在溫泉裡一般。

  體內有些絮亂的圖騰之力,再次變得有規律。

  沒有人說話,氣氛卻顯得更加輕鬆、精神起來,在鹽地之中有些混沌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走吧!」征羅出聲道。

  「嗯。」邵玄灌了一口冰涼的水,繼續帶著隊伍前進。

  天色漸漸從黑暗變得朦朧,白色的鹽地更加清晰。

  天亮了。

  黎明時分,鹽礦之地。

  烈狐部落的首領和森部落的首領,便分派人到炎角、泰河、山風三個部落的鹽洞處,開始猛砸。

  鹽礦的地勢,就像一座山。只是這座山並不算高,倒是占地面積很廣。五個部落在占領鹽礦之後,劃分出各自的領域,然後開鑿鹽洞,開鑿之處山方並沒有高高的山壁。

  在挖洞採礦的時候,顧及到裡面的鹽礦,五個部落的人採礦的時候。行動都是非常溫和的,就算是五個部落之中被認為最粗魯的炎角部落,在對待鹽洞時也是異常小心。

  鹽礦這裡的岩石,越往下,質地越硬,而越靠近上方的岩石,鑿起來就容易多了。正好第一層鹽礦就在偏上方的位置,所以鹽洞的開口處才會在上方,而第二層鹽礦,則在地下,呈帶型分布,如今瓦察他們每次採礦就是在地下,上方的早被開採完了。

  而此時,鹽洞上方聚集了一伙人,有烈狐部落,有森部落,還有其他被找過來當幫手的部落人,一個個拿著大錘或者尖銳的類似鑿子的武器等站在那裡。

  「今天你們要做的就是將這裡的洞給弄塌了,聽到沒有?」一個烈狐部落的人大聲喊道。

  「那裡面的鹽怎麼辦?」一個外部落的人滿臉不捨。他們過來的這段時間,分到不少鹽,只是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一直不讓他們進鹽洞去。

  「鹽?首領自然會給你們,叫你們過來,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這幾天你們得到的鹽還少嗎?鹽質可有問題?」森部落的一個人不滿道。

  「這倒沒有。」被烈狐和森部落找過來,他們分到的鹽的確比平日裡用的要好上一點,不過時間一長,就不滿足那麼點兒了,人心都是容易貪婪的。

  站在高處的指揮者將這些人的臉色都看在眼裡,心中暗諷其愚昧,對這些人的不知足也氣惱,不過,首領說了,這次的事情之後,這些人還能不能活著都難說,就先滿足他們一下。

  收拾好情緒,站在高處的人讓人搬過來一個編織的木筐,裡面放的都是一塊塊紅白交錯的鹽塊,白色偏多,分布也很雜,這些鹽石都是從鹽洞內靠近底面的地方採出來的,相比起洞頂的鹽來說,質量差上少幾個等級,不過對於這些不懂真相的外部落人來說,這些足以讓他們眼睛發直。

  這麼多鹽哪!

  「若是今日之內能夠將這個鹽洞弄塌,這些鹽就是你們的了。」站在高處的指揮說道。

  一聽如此,不少外部落的人都捋袖子準備大幹一場,同時心中還想著,等弄塌了,再怎麼向烈狐和森部落要更多的鹽?不如,鋌而走險,去偷一點?

  為了讓這些幹活的人安心,指揮這邊的人讓手下將筐子裡的鹽石分了一半出去,若是他們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筐內剩餘的再給他們。

  轟!

  一個壯漢面色赤紅,掄著錘站在鹽洞上方的岩石上,朝下猛砸。

  其他人也紛紛調動起圖騰之力,齊齊踩踏或者以同一頻率用工具往下砸。

  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就在周圍盯著,防止他們有人進入洞內,首領說了,若是這些人誰進去了,殺!

  轟轟的聲響迴蕩在這一片怪石嶙峋的地帶。

  鹽礦處在鹽地範圍內,但鹽礦周圍卻並不如鹽地外圍那般平坦,滿是或高或低樣子奇怪的岩石,岩石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鹽粒,這些鹽粒雖然沒有什麼毒性,但質地很粗,含量也沒多少,辛苦收集到的煮製也得不到多少鹽,所以五個部落的人對這些之地粗糙雜質極多的鹽視而不見。就連被找過來的外部落人們,現在也看不上那些了。

  轟轟!

  一聲聲巨響不斷,不僅是在這邊,在另外兩處也進行著同樣的事情,周圍的怪石之上,粗糙的鹽粒隨著震動聲滾落。

  烈狐部落的鹽洞洞口處,烈狐首領站在那裡,攬著那位抱著狐狸的婦人,眼中帶著笑意:「一切都很順利,只要將他們的鹽洞砸了,他們就算到這裡,也只能挨凍。」

  婦人眼中也帶著笑意,只是下一刻,她懷中的狐狸突然渾身毛炸起,厚厚的毛直立起來,讓它看上去膨大的一圈。

  嗚!嗚!嗚!

  那隻狐狸掙扎著從婦人懷中跳下,想要從洞內衝出去,可是又忌憚地看了看天空,猶疑不前。

  「怎麼了?」烈狐首領問道。

  婦人也覺得奇怪,想到什麼,她猛地看向空中,驚道:「或許,天變比我們所預料的會來得更早些。」能讓她這隻狐狸如此反應的,只有天變了。

  烈狐首領心下稍安,看看天空,太陽被雲層遮擋,周圍的風很小,沒有飄雪,氣溫甚至比昨天還要高一些,一切看上去非常安寧,安寧得詭異。就連森部落那邊的鳥,也哆嗦著窩在一個岩壁凹陷處,反應同地上的狐狸一樣,壓根沒有飛出去。

  「天變提前到來,未必是壞事。」烈狐首領說道。

  婦人也覺得如此,三處的鹽洞已經開始動手,有鹽的驅使,那些人幹起活來肯定會賣力很多,讓鹽洞垮塌,半天足矣。只是他們還想讓鹽洞垮塌地更徹底一些,否則只塌一點點的話,對於那三個即將到來的部落而言,並不是多大的問題,尤其是力氣大的炎角人,清理起阻礙來快得很,所以,不能給他們機會。

  「讓在炎角鹽洞那邊的人動作加快,再加派五十人過去。」烈狐首領對不遠處的人說道。

  「是!」得到命令的人又去找了正在隔壁森部落鹽洞睡覺的外部落人,前往炎角部落的鹽洞那邊。

  鹽洞處,接近洞口的地方已經垮塌,幹活的人正在將垮塌的地方擴大。

  「這裡的石頭也不是那麼好砸的。」一個揮動著銅錘的人抹了抹額頭的汗,說道。

  「是啊,越往裡越難砸。」另一人附和。

  「瞎廢話什麼,趕緊砸啊!」旁邊督工的森部落人嚷道。

  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主要盯著這些幹活的外部落人,稍一不注意就能被這些人鑽空子,所以得盯緊點,以至於原本盯著怪石嶙峋之地的人,見沒發現什麼異常,也轉頭看著監督那些砸山人。

  而正在這時,鹽礦下方,怪石嶙峋之處,發出一聲怒吼。

  征羅滿臉凶獰,他帶著隊伍過來,就看到這些人竟然在砸他們的鹽洞!

  只是為了不讓對方發現,才忍著滿腔的怒火,等終於靠近,這火也憋不住了,別說征羅,其他人也一樣。



第四六一章、殺!

  炎角過來的人分為三支小隊,從三個方位朝鹽礦潛行,每一隊都是由守礦經驗豐富的戰士帶領,知道從哪裡走才能更隱蔽,能夠避開鹽礦上的人的視線。

  炎角守礦隊的人雖然之前被強行趕走,但他們設立在這裡的陷阱等卻並未被拆除,有引動過的,那是其他人過來中招後留下的殘跡。

  他們的優勢,就是對這一片怪石之地的了解,自己的地盤閉著眼睛也能走完。

  而現在,三支分隊,全部靠近鹽礦,能如此順利,一個是他們的經驗使然,二是鹽礦那裡的人將多數注意力放在砸洞的人身上,第三個就是,森部落天空中監視的鳥,今兒慫了,沒敢出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壓根沒料到炎角這邊會如此快就到達。

  征羅壓抑的怒氣爆發,率先出手,瞳孔因情緒的激動而快速放大,瞬間調動起來的圖騰之力充斥身體各處,皮下的肌肉都被撐起,圖騰紋如熾熱的岩流覆蓋在體表,讓那張帶著怒氣的臉,看上去煞氣逼人。

  後腿大力地蹬踏,身體如發射的炮彈般彈射衝出,地面的粗糙鹽粒都被帶得飛起,眼神所及之處,就是殺意籠罩之地,緊握著寬大的銅刀橫劈過去,這突然爆發的氣勢,就像是一隻終於張開獠牙的林中凶獸!

  森寒的刀光如驟然劈出的閃電,瞬間降臨,空氣被迅猛的刀鋒利落地切開,發出嗞嗞的聲響,仿若暴風帶起怪石上粗糙的鹽粒時所發出的摩擦聲。

  離征羅最近的那個人,正是烈狐部落負責看住這邊的人,因為鹽洞洞口的垮塌,他換了地方,站在靠外圍的一顆大石頭上,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腿微微彎曲,身體還做著避閃的動作,卻仍舊慢了一步,沒能來得及避開這剎那掃來的攻勢。

  帶著鹽粒氣味的刀鋒,從他的腰部斬入。

  噗!

  下一個瞬間,刀身已經從那人後背突出,強勢而大力的攻擊,沒有任何滯留和阻礙之感,鋒銳的刀刃帶著血的氣息,殺氣彌漫。

  被攔腰劈成兩半的人,噗通倒在地上,倒地之時,眼中還帶著驚恐和無法置信。

  一刀劈完人,征羅並未收刀,而是順著剛才那一劈的氣勢,橫掃過去,毫不停留地將刀送入另一人的身體。依舊是不帶停留的切割,直接將對方斬成兩半,可見這一刀,刀勢之猛。

  噴出的血,讓地面那些紅色的鹽塊,顏色更加鮮艷。

  血腥在空氣中傳播開來,混著讓人顫慄的殺氣。

  這突然的變故,讓原本在那裡監督,或是正在砸鹽洞的人,一時都愣了愣,漫不經心的監督者們眼中充滿了震驚,砸洞的人也被剛才發生的一幕嚇懵了。

  不是說炎角他們三個部落的人明天才到嗎?!

  誰他瑪說的?!

  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人是鬼嗎?

  放眼望去,一雙雙充滿殺氣的雙眼,就如山林中飢餓的掠食者,見之則畏。

  鹽礦上的人,在心神巨震之下,歇斯底裡地大叫出聲:「炎角人,是炎角的人!!」

  坐著的,站著的,其他部落的,烈狐和森部落的人,紛紛提著武器迎戰。

  從另一邊衝上鹽礦的多康,手上拿著一把斧子,斧子帶著主人的怒氣,化所一道蠻橫的電光,直指最近的那個森部落人,而就在對方準備架劍擋的時候,多康手腕一轉,斧子劈出的軌跡瞬間偏移,挪開一個角度,鋒利的斧刃並未直接砸在對方抬起的劍身上,而是直接砍向對方的手臂,這還是對方反應快那麼一丁點的結果,若是對方稍慢一點,這急速的一斧子,會直接將他劈成兩半。

  架住旁邊砍過來的劍,多康手臂一掀,強勢震開,給先前被他斬去一臂的人補了一斧子,扯開嗓門吼道:「不管你們是哪個部落的,搶我們的鹽礦,殺,砸我們的鹽洞,殺殺殺!」他真被眼前的塌掉的鹽洞氣紅了眼。

  「嗷!」

  隨後而來的其他炎角人跟著發出一聲聲怪嘯,一直安靜隱藏潛行的炎角戰士們,再也不必遏制住心中的熊熊怒火,舉起手中的武器,朝鹽礦這邊狂奔而來!

  搶我們的鹽礦?!

  殺!

  毀我們的鹽洞?!

  殺殺!

  什麼?不是烈狐和森部落的,只是被烈狐和森部落忽悠過來幫忙的?

  當老子傻?你們手上拿著的那些紅白交錯的是什麼?肉嗎?那是鹽礦!說不定就是從我們鹽礦挖出去的!

  你們正在做的是什麼?採礦?採個鴨蛋的礦啊,採礦會在鹽洞上方猛砸?弱智都不會幹的事情,你當老子會相信?

  殺殺殺!

  地盤之爭,資源之爭,爆發矛盾時,從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地上散落的一些小粒的鹽石粉末,因其內雜質的不同,從白的,粉的,到紅的都有,而這個時候,它們都被染在血跡之中。

  戰鬥從爆發到白熱化,不過是眨眼之間。

  另外兩邊正在砸洞的人也聽到這邊的動靜,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幫忙,若過去的話,泰河和山風的人都過來了,咋辦?算了,反正烈狐部落和森部落那邊的鹽洞裡還有不少人,用不著他們過去。

  森部落的首領很詫異,炎角不都是與泰河那邊的步調一致的嗎?

  他們很少派鳥去監視炎角人,除非是能夠飛得高高的鳥,否則,容易被炎角那群怪力人射下來,不過,監視泰河的人就容易多了,只要掌握了泰河部落的情況,炎角那邊也就了解了。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山風的人沒見到,泰河的人大概還在鹽地上趕路,炎角的人怎麼會這麼快就到了?!

  思及至此,森部落的首領不禁有些後悔,應該讓鳥監視炎角人的,否則現在也不會這麼無措。

  森部落的首領想要往那邊派人支援,可很快他就止住了,因為他見到烈狐部落那邊並沒有行動。

  有問題!

  再看看縮在角落裡恨不得變成顆石頭的鳥,森部落的首領看向天空。

  天變了!

  這麼快?

  按照他原本的預計,三日之內會發生,昨天過去一日,預計的天變,就在明後天,而烈狐的那個女人也說了,今明兩天之內會發生。早上還沒覺得有變故的樣子,本以為明日才會發生天變,安排了不少動作,可現在,一切都被打亂了。

  他們森部落能夠從周圍的植物中看出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前天剛有一批森部落的戰士到來,他們說,山林裡植物的變化很異常,恐怕有巨大的變故。或許,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危機。看看縮在角落裡裝石頭的鳥就知道了,它們連飛都不願意飛出去,人又如何?天之下,又能強多少?

  既然天已變,那就不再派人出去了,炎角鹽洞那邊的人,肯定擋不住炎角的攻勢……為了火晶,只能下狠心,將他們放棄了。

  雖說出了岔子,但還是按照計劃中的,森部落首領帶著人來到烈狐部落的鹽洞,朝深處走去,洞內深處更暖和。

  洞外。

  一片雪花飄落。

  氣溫在不經意之間,已經開始驟降,降得太快,根本沒有給人一個緩衝的過程。

  很快,更多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起風了,呼呼的風打著捲,將飄落的雪捲得飛起又重重砸在地上,邵玄甚至能夠聽到一片雪花砸在岩石上時,發出的輕輕的啪聲。

  噴出的溫熱的血液,在空中迅速冷卻,凍成冰,掉落在地,砸成碎塊。

  風越來越大,大片大片的雪,飄在空中像是厚厚的紗簾,隨著狂風的呼嘯,旋轉,遮擋住遠處的景物。

  邵玄腳腕發力,身體朝旁邊側閃開來,躲過身後襲過來的一刀,手中的劍身化作殘影,如展開的折扇掃過,抹了對方的脖子。

  並未在原地停留,邵玄膝蓋彎曲朝後跳離,讓旁邊劈過去的刀砍了個空。

  再次解決掉一人之後,邵玄快速看了看天空,驚疑不定。

  不對勁!很不對勁!

  總覺得有種涼颼颼的感覺,不是天氣驟降的原因,而是因為其他。

  天氣驟降確實讓人苦惱,但並不至於讓邵玄產生這樣的感覺。似乎還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雪還在變大,狂風捲著雪,吹迷了人的眼睛,天地之間像是被這些瘋狂飄動著的白色斑點渲染,地面上,雪和鹽已經分不清,氣溫仍未停止往下降。

  廣闊的鹽地上,淺灘裡的水正在快速凍結,鹽花像是遇到了又一春,往上瘋漲,變大。若是邵玄還在鹽地那邊,肯定能看到百「花」爭艷的情形。

  炎角鹽洞處,一些被烈狐和森部落找過來的外部落人已經心生退意,若是往日的話,為了鹽,他們也會繼續在這裡拼命,但這樣的天氣,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心生恐慌,一分神,手上的動作自然也出了破綻,被斬的人不少。

  而烈狐和森部落的人,沒有等來援軍,心中焦急,在炎角數量和力量優勢的壓制之下,討不到好。

  「速戰速決!快!!」邵玄喊道。

  就在剛才,邵玄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糟糕的預感。



第四六二章、下有火晶

  聽到邵玄的話之後,征羅再次發狠,手上加快。

  一邊強勢,又殺氣騰騰,不論是戰力還是氣勢都遠遠壓過對方。

  烈狐和森部落並未再往這邊派人,原本在這裡的近四百人很快被解決,死的死,跑的跑。人數的壓制和心理上的恐慌,以及氣勢的削弱,讓這場戰鬥並未持續多久。

  從征羅第一個衝過來,到這場爭奪結束,其實也不過五分鐘而已。

  五分鐘,烤個肉打個盹的時間都不夠,平日裡大家也不會在意這麼點時間,然而,在這裡,這個時間點,卻變化詭異。

  氣溫急速下降,勁風夾著大雪狂吹,周圍能聽到密密麻麻的雪片砸在地上的聲音。原本輕飄飄的雪花,竟然會造成這樣的動靜,可見此時的風雪之強。

  地上的血迅速凝固,上面再次被覆蓋上一層雪花。

  血跡和鹽礦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覆蓋,很快就不見一點紅色。

  朝遠處往去,入眼的都是一片茫茫雪景。

  有戰士想要去追殺那幾個逃跑的烈狐部落人,被拉住。

  「別追了,快將鹽洞的石頭搬開!」邵玄叫住殺紅了眼的人。

  「搬石頭!」征羅也說道。

  殺紅了眼的戰士們,喘著粗氣,習慣性地想甩手,將手中握著的武器上的血跡甩掉一些,卻發現,刀斧等武器上,那些鮮紅的血已經凝固在上面。

  沒有去管那些凝結的血,傷員在旁邊上藥,除了照顧傷員的幾人之外,其他人都被征羅叫過去搬運鹽洞洞口的石頭。

  好在他們來得快,除了鹽洞洞口地方塌陷之外,後面的還好。

  洞口處堆積的石頭,被一塊塊抱起來往遠處扔,過來的戰士多,所有塌陷後堵在洞口的石頭很快被清理掉,除了旁邊放著的平日裡用來堵洞口的大石頭之外,其他的都被清理乾淨。

  征羅先帶了一隊人進去,防止岩洞裡有其他的陷阱或者危險,檢查一遍發現無事之後,才讓大家帶著傷員進洞,死去的戰士遺體也被帶進去,這些亡者在事後會被一起帶回部落火葬。這樣的事情,部落人早已經習慣。

  雖說有死傷,但好在人數並不多,畢竟他們這邊占著優勢。

  安撫了人,征羅走到洞口往遠處看了看。

  風雪漫天,看不清遠處的景物。

  「多康,你留在這裡,我帶人出去看看。」征羅說著叫了幾個人走出去。

  洞外狂風暴雪,也不知道泰河和山風的人到底怎麼樣了。

  還好他們聽邵玄的話,加緊趕路,夜晚都沒休息。

  想著,多康掃了周圍一圈,想找邵玄再聊聊,問他還有什麼建議,可看了一圈卻沒見到人影。

  「長老呢?」多康問旁邊的戰士。

  那戰士衝洞內指了指,「好像在裡面。」

  邵玄幫忙安置了會兒傷員。他身上帶了不少草藥,還有一些千粒金,這些都是傷員們需要的。

  瓦察帶著以前守過鹽礦的戰士們,往洞內深處走,很快帶出來一個陶鼎,將洞內散落的木柴抱了些出來點燃,又讓人收集了一些乾淨的雪,每個人將身上帶著的穀子拿點出來,煮一鍋稀粥。

  邵玄往裡面放了一小把千粒金,這裡有人看著,並不需要他盯梢。多康過來的時候,邵玄正準備往洞內深處走。

  「邵玄,你覺得,現在這樣的天,會持續多久?」多康問道。

  邵玄搖搖頭,「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止如此,咱們最好心理準備。」

  多康點點頭,「我也知道這肯定只是個開始而已,若非如此,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不可能避在洞裡不出來,森部落那些人對天氣變化最敏銳了。」

  見邵玄似乎還有什麼要說,卻又猶豫著沒說,多康心中一緊,「莫非還有什麼事情?」

  「我也不清楚,就是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邵玄說道。

  多康不敢掉以輕心,經歷過無數生死之後的直覺是非常敏銳的,既然邵玄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即便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讓人先看看洞內還有什麼存貨。」多康道。

  烈狐和森部落在將炎角這邊的守礦人趕走之後,就進洞搜刮過一番,吃的用的都帶走不少,也就留下個陶制的大鼎,洞內原本有好幾個陶鼎,可是其他幾個都被毀了,唯一剩的這個鼎,還少了個腳,放不穩,得用石頭頂著,現在正在被瓦察用來煮粥。

  檢查完一遍洞內,多康破口大罵,其他戰士也跟著將森部落和烈狐部落,還有被他們找來的其他部落的人,都罵了個遍。

  沒多久征羅回來,面色陰沉。

  「怎麼樣?」邵玄問。

  「洞口都塌了,比我們這邊還要嚴重些。」征羅說道。

  因為炎角的人突然出現,炎角的鹽洞摧毀工作臨時被打斷,但是另外兩個地方是繼續進行的,雖然只有五分多鐘的時間,但因為聽到這邊的動靜之後,作為監工的人也加入毀洞工作,所以那邊才會比這邊更加嚴重。

  當然,若是泰河和山風的人來了的話,花點時間搬開那些岩石就可以了。因為炎角的提前到來,天變的突然出現,那邊的行動被打斷。

  「先不管其他了,派人盯著烈狐和森部落那邊的情況,若有異動,趕緊彙報。」征羅安排事務。

  這一次搶鹽礦,果然不順利,搶是容易了,可面對這樣無法估測的天氣情況,簡直比面對烈狐和森部落的人還要艱難。

  外面的雪仍在繼續,在風雪中趕路肯定會更加艱難,泰河部落和山風部落的人,未必能按照原本的時間到來。

  輪流守衛休息,這樣的天氣之下,去找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並不明智,只能在洞內等著,等天氣轉好,泰河和山風的人到了再說。

  邵玄讓瓦察帶他往洞內深處過去,他想去看一看。

  多康和征羅也跟著一起。

  「烈狐部落和森部落的人,挖出火晶的地方,是不是就在下面?若我們繼續往下挖,是否也能挖出火晶來?」多康問道。

  「還真有可能。」瓦察滿是期待,「反正現在也無事,不如挖一挖?」若是挖出來了,也能救一下急,消耗的體能都能被迅速補充,後面迎戰也會更加有力。

  事不宜遲,征羅立馬叫了人來到下層鹽洞,選了個位置開始往下挖。火晶的吸引力是相當大的。

  「越往下石質越硬,越難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挖到。」多康說道。

  「不管怎樣,總得試試。」征羅也拿過工具開始挖。

  洞內放置的採礦工具都被搬走了,但仍然有一些備用的工具藏在隱蔽的地方,瓦察過去將它們拿出來。以前只是想先藏著,防止洞內的戰士們太過浪費,覺得手上的工具缺一個口就得換新的。限制了工具的使用,戰士們只有在工具實在沒法使用的時候,才會去找瓦察要新的工具。

  現在,這些藏起來的工具派上用場了。

  「挖!繼續往下挖!烈狐的人能挖到,我就不信我們挖不到!」多康一邊揮動手上的工具,一邊說道。

  「這下面確實有火晶。」邵玄感應著腳下的地面,說道。

  其他人不是不能感應到火晶,只是每個人所能感應的程度不同,不過像邵玄這樣的人太少,就算是征羅,現在也無法直接感應到火晶的存在。

  「真的?!」征羅和多康他們抬頭齊齊看向邵玄,「還有多遠?」

  邵玄在那裡走了走,然後踩了踩腳下,「這裡是最近的,但是我不能確定它到底埋得有多深。」

  「無妨,有就好!」征羅趕緊放棄剛才挖了個淺坑的地方,過來邵玄這邊。

  邵玄並沒有過去挖,不是他偷懶,而是他一直有種心顫的感覺,是一種危機感。他知道不會無緣無故就出現這樣的感覺,也一直在尋找原因,所以在征羅他們挖火晶的時候,邵玄就在旁邊,坐在一塊方才被挖出來的,含著大量雜質的粗糙鹽石上沉思,細細感應。

  對於邵玄的行為,征羅他們也並未多想,挖火晶的人不缺邵玄一個,有更多的勞力在,若不是征羅自己願意,他和多康都可以站在旁邊看著。

  這日,天黑得很早,而傍晚時候,洞外已經被雪埋了一半。

  「你們說,現在泰河的人和山風的人,走到哪裡了?不會被凍死在鹽地了吧?」多康喝著剛煮出來的粥說道。

  陶製用具大多都被毀了,沒有碗,他們現在用的都是邵玄做出來的石碗。用的石頭是靠近鹽礦所在地上方的岩石所做,那裡的石質不硬,做起來簡單。岩石中含有少量的鹽,粥加進去之後,喝起來還有股鹹味。

  喝完粥,多康哆嗦地跳動了兩下,搓著手,感覺今天真是他過的冬季裡面最冷的一天。

  然而,等第二天的時候,多康發現,他真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的氣溫比前一天更冷,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洞外的雪已經積累了三米多。

  「邵玄,你說的雪將屋子都掩住,就是這樣的嗎?」多康指著入眼的一片白色,問道。

  「是這樣,但是沒出現過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的。」邵玄對這樣的情形也震驚不已。

  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部落那邊如何。



第四六三章、擠一擠

  泰河部落和山風部落的人,是在炎角到達後的第三天才出現,而那個時候,地面的雪已經近五米高。

  暴雪中間停了一天,現在又開始繼續,甚至有比第一天更猛的趨勢。

  寒風呼呼地吹,跟刀子似的,吹臉上如割傷的疼。即便是自詡皮糙肉燥的炎角戰士們,現在沒輪到自己守衛的時候,也是不願意出去的,都窩在洞內歇息。

  現在洞內的柴火少,他們除了煮粥的時候之外,都省著用。昨日雪停,征羅帶著人去鹽礦附近晃了晃,除了被山石和厚厚的雪層堵著的兩個鹽洞之外,烈狐和森部落那邊的鹽洞都防得很緊,想要進去搶點東西也不方便,不想平白消耗戰力,征羅遠遠觀察了會兒就回來了。

  而當征羅得知泰河和山風這兩邊的人終於到達的時候,他正拿著第一塊挖出來的火晶,激動不已。

  剛才挖出之前,他和其他人也感受到了火晶的存在,證明的確有火晶在下方,只是埋得太深,又因為鹽礦的干擾,他們沒能察覺到,現在終於近了,好不容易挖出來,心中當然無法淡定。

  「泰河的人?」聽到急匆匆跑過來的人的匯報,征羅才將火熱的視線從手上指甲蓋大小的火晶上移開,平息了一下激動的情緒。

  頗有些不捨地從挖出來的坑裡爬出來,征羅將火晶交給多康,「你們繼續挖,我去看看他們,不知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

  「放心吧首領,這邊我盯著!」多康小心翼翼接過火晶,高興得嘴巴都快裂開了。他們的付出還是值得的,先前抑鬱的心情現在已經陰雲消散。

  邵玄原本在沈思,征羅跳出來的動作將他喚回神。

  「泰河和山風的人來了?」邵玄說著從鹽石上站起身,隨征羅一起出去看看。

  征羅瞧了邵玄一眼,卻並未多問。這兩天邵玄的狀態有些不對,坐在那裡一坐就是大半天,若是沒人叫他,他會一直那麼坐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問過一次,邵玄卻回答,只是在嘗試感應一些東西,若得出了結果,一定會告知大家。

  來到洞口,便見到泰河和山風的首領各帶著二十來個人在這裡,每個人面上的臉色都不太好,身上還粘著沒拍下去的雪。

  見到征羅,泰河和山風的首領面色微鬆,苦笑道:「你們還真是運氣好,提前趕過來,否則就跟我們一樣了。」

  方才在這裡等的時候,兩位首領已經從洞內的炎角戰士們口中得知,炎角提前到了,就是天變的那天,前腳剛到,後腳就暴雪了。不像他們,在鹽地的時候遭遇天變,中途出現了死傷。

  這樣的天氣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別說他們,就算是先祖,也從未遭遇過。不僅出現了不必要的死傷,行程還嚴重耽誤,本來昨天早上就能到的,硬是又拖了一天,還是連夜趕路的結果。天變之後,在鹽地上趕路相當艱難,尤其現在的雪還這麼厚,天氣又冷,沒誰能適應。

  運氣好不好,征羅沒有多解釋。他問了兩個隊伍的情況,得知雖有死傷,但也不算多,只是現在兩隊的人身體狀態不好,尤其是山風的人,他們居住的地方,比炎角所在的地方更為暖和一些,冬季的寒風都被旁邊的山擋住,就算下雪也只是意思意思,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山風的人死傷情況比泰河稍稍嚴重些許,也難怪山風的首領現在面色黑沉。

  「洞那邊如何?」征羅問。他帶人過去看的時候,那兩邊的鹽洞雖有垮塌,但只要花點時間將石頭扔走就行了,「若是有需要,我們炎角的人也可以幫忙搬石頭。」

  可是,征羅的話讓兩位首領面色更加難看,那樣子恨不得咬人,牙齒磨動的咯吱聲都能清楚聽到。

  「別提了!烈狐和森部落的那幫該死的混蛋,他們在洞裡潑了鹽毒!!」山風部落首領怒道。

  鹽毒是礦地這邊的一種青灰色鹽石,這種是不能被用來煮制鹽的,倒不是能一下子毒死人,只是煮過之後那氣味刺鼻,聞多了會頭暈,所以一般來說,挖到鹽毒鹽石的話,守礦的戰士們會將它拿得遠遠的埋起來。

  雖然鹽毒鹽石不多,但這些年積累下來,也有一定數量。烈狐的人將鹽毒鹽石挖出來分批煮了,煮的前三鍋都潑在山風部落的鹽洞中,誰讓山風的人跟他們結怨最深呢?要不是山風的人再次查探,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煮的第四至六鍋,潑在泰河部落的鹽洞裡,泰河的人更擅長藥草,這點一直是烈狐的人忌憚的,最後便是炎角的人,不過天變提前,他們更改計劃,也沒來得及將最後的鹽毒鹽石煮了潑進去,所以炎角的人進洞的時候,雖然少了很多東西,卻不用面對鹽毒。

  鹽毒鹽石煮過之後,會融化在水中,再繼續煮,便會成為粘稠的液體,潑地上會滲進鹽礦之中,乾了就跟鹽礦一起,除非將那一層都鏟去,否則,有的好受。

  這樣的天氣,狂風暴雪的,氣溫又是前所未有的低,好不容易終於趕到鹽礦地,不用直接開戰,卻一時間也沒有躲避的地方。

  差不多時間到達鹽礦地的泰河和山風部落兩位首領,便過來炎角這邊看情況,沒想到,炎角的人不僅僅提前來了,這日子過得還不錯,至少相比起他們兩邊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他們現在要求不高,就是想找個能避寒躲災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隊伍裡的人,如今走路都恍惚了,若是這時候跟烈狐和森部落那邊開戰,十之八九要倒黴。

  得知了那兩邊的情況,征羅扯了扯嘴角,他還真不知道他們炎角的運氣這麼好,鹽毒的事情肯定是烈狐部落的人幹的,要不是出現異變,說不準他們部落的鹽洞也要遭殃,到時候不僅要面對嚴重垮塌的洞,即便進去了,也得熏死。

  真陰險!

  「都過來吧,雖然會擠一點,但岩洞裡面還是能容納下來的。對了,你們那邊鹽洞裡還有沒有柴?帶點過來。」征羅說道。

  見征羅應許,兩位首領心頭一鬆,趕忙道:「我過去問問,若是有就都帶過來。」

  他們那邊地上的鹽毒已經滲入地下的鹽礦之中了,想要鏟掉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現在這樣的天,還是先到炎角這邊避一避再說。

  征羅讓洞裡的戰士們讓出些地方,別一個人霸占太多,怎麼說泰河和山風的人現在都是盟友,幫他們也是幫自己。

  沒多大會兒,泰河和山風的首領就帶著各自的人過來了,看看炎角人的精神狀態,再看看自己隊裡一個個頹喪的樣子,兩位首領心中那滋味,別提多難受。心裡的恨意也更深,都是對烈狐和森部落的。

  一個鹽洞內裝將近三千人,確實擠了點,要不是鹽洞有兩層,每一層挖得還深,未必能容納這麼多人。通道內靠進洞口左側的要空出一條過道,這樣來去方便,有什麼急事也不會耽誤,所以,這樣一來,洞內幾乎是人挨人。

  泰河和山風的人帶過來一些柴,他們那邊也有自己藏東西的地方,沒被烈狐的人全都給翻走,便都帶過來了。

  不過柴還是不多,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天氣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節省點用是肯定的。除了煮東西之外,就不能燃火了。好在炎角的人有發光晶石能照明,不至於滿眼黑。

  人多洞深,空氣少呼吸會更艱難,開鑿鹽洞的時候當然也考慮過這樣的問題,所以洞內還是有好幾處通風口的,只是一開始炎角的人進來的時候,因為天冷風大,將好幾個通風口堵住了,現在人一多,呼吸有些困難,便將堵住的通風口又都開。有兩個因為暴雪的原因堵住,費了些勁才弄通。

  即便這樣,洞內還是有些悶,但人多擠在一起的好處就是——暖和。

  只不過……

  「什麼味兒?」

  「誰放屁了?!」

  「哎,兄弟,你腳踩過獸糞嗎?」

  ……

  一連趕路下來,誰有功夫洗澡做清理啊,趕路的時候身上粘著的髒汙也多,這還是被雪沖過的結果。現在在洞裡一歇下來,再加上空氣流動性差,一時間各種汗臭,腳臭,屁臭,還有獸皮上的各種古怪氣味,頓時交雜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這比鹽毒好多了。這是泰河和山風部落的人心同想到的,遭遇天變之後,這是他們最舒服的時候。

  炎角的人與泰河的人更熟悉,擠在一起很快就聊了起來,平時在部落雖然吵,但畢竟一直都是合作關系,現在共患難,也有種難兄難弟的感覺,不知道誰開始罵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一下子就引起共鳴了,就連進洞之後比較沈默的山風部落人,現在也跟著起哄,帶著各自部落特色的髒話溜溜地甩出來。

  而泰河和山風的首領,現在則被征羅帶過去看火晶。火晶的存在得到證實,也讓兩位首領心中的陰鬱稍稍淡了一點。

  三位首領親自拿著工具開始挖火晶,他們現在心情不爽,又不能找人戰,只能將怒氣和鬱悶化為挖火晶的動力。

  多挖點火晶出來,也能讓戰士們迅速恢復。

  洞外,上午還五米高的雪,現在又高出了一米,雪仍在下,沒有一點要停的樣子。



第四六四章、心跳聲

  泰河和山風部落到達的當天晚上,外面的風力再次加大,風雪漫天,連洞外守衛的戰士們也扛不住了,征羅不得已將他們都叫進來,就在洞口輪番守著,否則在外面會凍死的,不凍死也會被雪埋得嚴嚴實實。

  而現在在洞外,除非將所有的雪都掃掉,否則周圍的雪就像是厚厚的牆壁,擋住所有的視線,必須站在高處,將阻擋視野的雪掃掉,才能看向更遠的地方。

  邵玄站在上方冒著風雪看了看,天地之間,全是白色。怪石嶙峋之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嶙峋的樣子了,被白色的海洋淹沒,乍一看去還以為成了平地。

  邵玄嘗試用草繩卜筮,他想卜一下天氣,以及一直弄不明白的那種讓人森冷顫慄的危機感,可是沒有一次成功。

  再看看周圍,視線所及之處,並未見到其他人的影子,想必烈狐部落和森部落那邊,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進洞之後,將堵住洞口的石頭挪回原處。

  炎角的不少戰士看向邵玄,眼中期待著能從邵玄這裡得到好消息,之前就是聽了邵玄的話,他們才沒泰河和山風那麼慘。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邵玄沉默地搖頭。

  鹽洞內越發安靜了,一開始還有人抱怨,罵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可現在,他們抱怨都沒了,只希望,這樣的天氣能快點結束。

  烏斬和泰河對中中的幾人認識,都是部落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泰河的人過來的時候,他們兩邊相熟的幾人就聚在一起,交流這一路的經歷。現在已經沒人說話,能睡著的就睡,減少消耗,不能睡著的就睜著眼睛發呆。

  聽到旁邊的咀嚼聲,烏斬朝那邊踢了一腳,「嚼什麼呢?」

  「草。」

  「來點。」

  泰河部落的飛昂遞了半根草過去,他們經常會帶著一些藥草在身上,就算是藥用價值並不算大的,也會帶一些,這種他們沒事的時候嚼著玩,能靜心。

  遞過去的時候,飛昂問道:「你們長老好像也沒帶來好消息。」

  「總會有的。」烏斬也不多說,接過那根草就放嘴裡嚼,一股苦味,不知道泰河的人怎麼會沒事喜歡嚼這種東西。

  總會有的,誰都這麼想,可是一天天過去,越發讓人心中發沉。

  每天醒來,或者出去放水的時候,他們都會被外面的變化再次震驚,似乎從未有極限,也不知極限在哪裡。

  這樣的變化讓人恐慌。

  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們所生活的這片山林,是否會成為一片冰雪之地?年輕些的戰士們思維已經開始漫無目的發散了。

  冰雪之地也就算了,一些高山上也是終年冰雪,可他們從未見過,有哪個地方的雪如此之厚。這還是普通的平地上的,而且,雪仍然在下,中途有那麼幾次短暫的停歇,可這樣的趨勢卻沒有一點要終止的意思。

  「怎麼辦?」

  三位首領聚在一起,即便他們手中握著火晶,可如今的形勢,讓他們很為難。一開始挖到火晶的興奮,現在也漸漸冷卻了。

  跟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他們肯定要戰一戰的,不然跑這麼大老遠,付出了這麼多代價,每個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躁動的悶氣,只是這種悶氣,在天變之下強行壓制著。

  苦著臉沉默,三位首領肩上的擔子重,心理壓力也大。不知道自己這些人會怎樣,也不知道部落如今安全否。

  「早知如此,就算放棄鹽礦,我們也不會來了。」山風部落的首領沉聲道。

  「可誰又能料到會遇到這樣的巨變?即便是烈狐和森部落的人,恐怕也低估了這次的天變。」泰河部落的首領無奈嘆息。到了這種時候,誰不後悔呢?

  見邵玄沒說話,已經走到他坐了幾天的那塊鹽石上繼續「發呆」,三位首領的眼中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如今另外兩位首領已經知道,炎角能避開天變,是因為邵玄的原因,他們隊伍裡並沒有預測天氣的人,都只能將希望放在邵玄身上。甭管好消息壞消息,只要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他們心中也會踏實一些,讓他們能有所準備。

  「唉!」征羅實在閒不住,一閒下來就愛多想,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跳進挖火晶的坑,繼續挖。

  另外兩位首領相視一眼,起身擴了擴肩膀,也跟著跳了進去。挖吧,靜靜待著他們會更憂鬱。

  如今他們每天的進展慢了不少,越往下石質越硬,挖掘工具都廢掉好幾個,挖出來的火晶雖然有十多塊,可體型小,也不夠分。每個人吸收一點,也給戰士們提提神。

  邵玄坐在那塊轉用的鹽石上,仔細感受著周圍的變動。

  聲音?

  能聽到旁邊的坑內,三位首領挖火晶的聲音,每個人的呼吸都能清楚聽見。

  更遠一些,洞內有小聲的交談,有人說夢話,有人打呼嚕,他甚至能感受到有不少人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發呆。

  還有風從通風口吹進的氣流聲響。

  還有什麼?

  還有人的心跳聲,邵玄似乎都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

  砰砰!

  前高後低的跳動聲,讓邵玄眉毛一抖。

  心跳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有讓人感覺很有力。似乎在岩石之中迴響,帶著餘音。

  自己的心跳?

  不,不是自己的,也不是旁邊人的,更不是洞內其他戰士的!

  是誰?

  誰的心跳聲?

  邵玄想再聽聽,確認一下,等了等,卻沒能再聽到那個聲音。

  邵玄感覺,他已經離答案很近了,卻總感覺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就在邵玄覺得,剛才那個聲音不會再出現的時候,他又聽到了。

  砰砰!

  仍然是前高後低,還是剛才那個強有力的心跳聲,仔細分辨一下,可以發現後來這一聲比前一聲稍微大了一點點。只是邵玄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

  的的確確存在的心跳聲,卻不像是人的心跳聲,似乎很遠,卻又感覺很近,無法確定,聲音不大,卻能清楚聽到從石層中傳來的聲音。

  「首領,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嗎?」邵玄問。

  挖火晶挖得正起勁的征羅動作一頓,「聲音?」

  坑內其他幾人也都停下動作。認真、仔細地聽了聽。

  「沒聽到。」齊齊搖頭。

  「現在沒了,剛才響過。」邵玄道。

  聽邵玄如此說,坑內幾人也不挖了,聚精會神等著,分辨洞內所有的聲音。

  「是什麼樣的聲音?」洞內的聲音太雜,他們得弄清楚。

  「心跳聲。不大卻感覺很強烈很有力的心跳聲,像是從石層中傳來的,還有迴音。」邵玄仔細說道。

  那就更讓人納悶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聲音?

  坑內幾人都是有耐心的,狩獵中無數次考驗人的耐心。所以,他們幾人,還算是耐心可以,只是停下所有動作認真聆聽之後,依然沒有聽到邵玄所說的聲音。

  征羅正準備說話,邵玄突然道:「剛才又響了。你們聽到了嗎?」

  三位首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可見他們三人並未聽到。

  再看多康幾人,也是同樣的滿臉疑惑。

  「你真聽到了?」征羅再次問。

  「我聽到了三次。」邵玄肯定道。

  這下子三位首領不淡定了,不是他們不願相信邵玄。只是他們三個是真沒聽到邵玄所說的那個聲音。若說預判天氣,這點泰河和山風的首領不敢跟邵玄比,畢竟事實證明了邵玄的正確,可要說聽力,他們自認為是不錯的,不至於一點都聽不到。

  另外兩位首領持懷疑態度,可征羅相信,邵玄有太多異於其他人的地方,巫也相信邵玄,所以,征羅面色嚴肅,「若真有那樣的聲音,邵玄,你覺得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那個聲音的來源就是我一直忌憚的東西。」邵玄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征羅扔下手上的挖掘工具,爬出坑,對多康道:「通知其他人,注意警惕。」

  多康也不廢話,扔下工具就撒腿跑了,還能聽到他邊跑邊喊人的聲音。

  見征羅如此,另外兩位首領雖說還抱著懷疑,但既然炎角的人都這麼行動了,他們也跟著辦。

  原本沉默的洞內,頓時炸開了鍋,因為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保持警惕?是有什麼危機要到來了嗎?

  「邵玄,你繼續聽,一旦有什麼發現,就告訴我們。」征羅就在邵玄旁邊坐下,他已經沒心思再去管火晶了,火晶固然重要,可相比起隊伍中這麼多人,就得排後面去了。

  其他兩位首領也各自搬過來一塊鹽石,坐在邵玄旁邊,他們也想看看,炎角的這位年輕長老,到底聽到了什麼。

  此時,鹽礦的另一處,烈狐部落所擁有的那個鹽洞之內。

  烈狐首領睡了一覺之後醒來,跑過去看火晶挖掘的進展。

  「挖得如何?」首領問道。

  在坑旁邊監工的人指了指腳邊的籃子,沒多幾塊火晶,這讓烈狐首領眉頭蹙了起來。

  現在真是越來越慢了,他對這樣的效率極為不滿。不過,越往下火晶越多,只能耐心等。

  「繼續,別讓我知道誰偷懶!」

  「是!」

  坑底,挖掘的人中,一位烈狐部落的戰士一鏟子下去,聽到鏘的一聲清脆聲,以為又鏟到岩石了,挖到這裡,已經沒有鹽礦,只有石頭和土。這幾天他已經鏟到好幾次硬硬的石頭了,不過這一次,工具損傷得厲害。

  「倒楣!」看了看變形的銅鏟,那戰士將手上的鏟子扔開,到旁邊挑了幾個新的工具,繼續開挖。

  「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塊什麼樣的石頭!」



第四六五章、別撬了!

  鏘!

  第二鏟子鏟上去,鏟子前面的刃部又變形了,而地面的那塊石頭,卻沒有一點痕跡。

  「嘿,我就不信了,還撬不出來!」

  那人用變了形的鏟子,將地面的灰土刮掉,周圍的一些小石頭也都扒到一邊。

  抹去阻擋的石土,他終於看到了那塊石頭。

  旁邊坑壁上插著一根不算大的火把,憑借著這點微弱的火光,那人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塊白色,色澤如凍結的冰雪一般晶亮反光。

  莫非……挖到寶了?!!

  那人心中一喜,正高興著,旁邊擠過來一個人。

  「這什麼?我瞧瞧。」

  「哎,你擠什麼啊?這我挖出來的!」那人嚷道。

  「怎麼了?」

  坑內其他人也聞聲過來,看到地上的這一塊白色,仔細分辨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麼,以前從未見過。

  「這是冰吧?」有人道。

  「我摸摸……很涼,但不是冰,硬硬的。」一人蹲身用手摸過之後,說道。

  「不是冰,我瞧著,倒像是一種晶石。」一位年長些的人推測。

  晶石?!

  不只是最先發現石頭的那人,其他人也是眼中一亮。

  晶石好啊,雖說價錢不等,但即便只是完全充當裝飾用的晶石,在城邑那邊也賣得好,尤其是那些奴隸主們,就喜歡這樣的。

  不過,在鹽礦這裡,在這個有火晶存在的地方,說不定也是什麼極其珍貴之物!沒見到鏟子都壞兩個了嗎?

  「我去匯報給首領!」反應最快的一個人最先沖出坑,找首領邀功去了。

  其他人慢一步,懊惱地跺了跺腳。「那麼急幹什麼?急著去找死啊?!」

  最先挖出這疑似晶石之物的人並未離開,死守著他自己那塊地,就算有人最先去邀功又如何?這裡這塊是他挖出來了,到時候首領獎勵少不了。

  坑內其他人也有腦子轉得快的,見那人腳下白色的一塊,趕緊抄起工具,動作迅猛地往下挖,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既然火晶不是只有一處有,那這樣的晶石,他們腳下有沒有呢?剛才那個人只是比他們挖得更深而已。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到「鏘」的又一聲清脆的如金屬硬物碰撞的聲音。

  「哈哈,我也挖到了!」

  「我也是!」

  「我這邊也一樣!」

  將石塊和土全部掀開,坑內的人,發現他們腳下全是這種白色的晶石,全是!根本找不到邊在哪裡,或許,這塊晶石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是一整塊的晶石板!

  「嘶,好硬,怎麼撬一塊下來?」有人嘗試了幾種工具,只留下一點痕跡,一個缺都沒敲下來,挖也挖不動。

  「蠢!撬也是需要技術的!」一個資深挖掘者得意地翻了個鑿子和銅錘出來。

  只見那人蹲身,仔細在地面看了看,然後停在一處。將鑿子放過去貼緊地面,然後使勁掄錘。

  其他人這時候才注意到,地面上的這一大塊晶石,並不是平整的,而是帶著些褶皺,還有一些縫隙,像是劃分出來的大小形狀相似的塊,近乎六角形連接,每塊邊緣顏色略淺的地方有凸起和凹陷,應該是縫隙。而那人就是將鑿子前端銳利的刃部,卡在凸起或者凹陷之處,然後握著鑿子上的短桿,另一隻手掄錘子,重重敲打在鑿子上。

  鏘!鏘!鏘!

  一下撬不動就多來幾下,錘影閃動,快得敲擊聲都像是連在一起。

  哢!

  鑿刃捲了,一個白色的塊狀脫離,被撬得飛起,旁邊的人眼疾手快,踩著坑壁躍起抓住那個白色的不到巴掌大的小塊。而地上那個近六角形的塊狀痕跡,缺了個小角。

  搶到那個白色晶塊人湊到火把邊,借著火光觀察這個白色晶塊到底是什麼,其他人也湊近了看。上面的監工都下坑看。

  「晶石,肯定是晶石!」

  「快看,上面好像有花紋!」

  「這是什麼花紋?凍結的雪片?」

  「什麼叫雪片?這叫晶花!」有人顯擺自己的見識。

  「有點像。」拿著晶塊的人還放嘴裡咬了下,被冰得一哆嗦,「好冷!好硬!」

  「快,趁首領過來前多撬幾塊下來!」

  其他人也深以為然,不多廢話,趕緊搶鑿子和錘子,搶不到的人還打起來,這坑裡可不只有烈狐的人,還有森部落的人,涉及到利益的時候,是很容易出現矛盾和沖突的。

  搶到鑿子的人開始叮叮地揮錘敲了。

  烈狐的首領正在跟森部落的人商討這段時間的收獲,以及之後的應對策略,他們派出去的人已經查探到泰河部落和山風部落的動向,只是過去監視的人,被發現之後丟了幾個,被對方宰了。

  那邊的三個部落來勢洶洶,現在的情況估計也不好,不知道會不會過來跟他們搶東西,總得防備著點。他們這邊可是做好了長期準備的,雖然沒料到天變竟然會如此厲害,但食物和皮毛等都有,柴火也收集了不少,都屯著。

  正商議著,挖火晶的人激動地過來匯報,說是挖到了新的晶石。

  這的確是一個好消息,烈狐和森部落的首領也不再繼續說了,都往那邊趕過去。

  「若真是新的晶石,不知道價值幾何。」往坑那邊走的森部落首領,面帶喜意。

  「不管怎樣,都是好事,我就說,這個選擇,你們絕對不會吃虧的。」烈狐的首領心中也是相當興奮。

  「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晶石?」

  他們沒注意到,森部落的那隻被無視了幾天的鳥,以及烈狐部落的那隻狐貍,現在渾身已經開始發抖,使勁往不顯眼的角落裡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誰拉也不離開,叫也不叫,恨不得真是一塊石頭。不是它們不想叫,而是它們已經嚇得叫不出聲了,別人只以為它們是凍的。

  ……

  炎角的鹽洞內。邵玄仔細聽著那個心跳聲。

  「現在每次響起的間隔時間少了,聲音也大了些。」邵玄將自己聽到的情況跟征羅他們描述。

  三位首領就算自己聽不到,可聽邵玄的描述,心中也不停打鼓,緊張不已。自己聽不到,卻只能通過別人的轉述,感覺還真不好。

  「等等!不對勁!」

  邵玄突然的這句話,讓三位首領緊張得不禁站了起來。

  「怎麼了?!」

  「心跳聲間隔更少了,聲音在變大,變化好快!」邵玄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冒汗只是直覺帶來的生理反應,根本無法控制。

  征羅三人心都要懸到嗓子眼,緊盯著邵玄,等著邵玄接下裡的話,可邵玄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如墮冰窟。

  「首領,我有個猜測。」邵玄咽了咽唾沫,強制壓下心中的顫慄感。這種感覺,很久沒有了,他還記得,早期狩獵的時候,自己走丟時,曾經感受過類似的感覺。

  「你……你說!」征羅難得地結巴了。

  「我懷疑,這下面,有王獸!」邵玄幾乎一字一頓地將這句話說出來,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一悶錘錘在三人心裡。

  「王……王……」

  三位首領張了張嘴,硬是沒能說完全。

  王獸這種東西,只存在於部落先祖留下的手記之中,大多數只是聽說,就連留下手記的先祖們也未必親眼見到過。他們只能從先祖的手記之中,從一代又一代人傳下來的故事裡面,知道那樣的生物。

  沒有人願意面對王獸,那是真正的王者。流傳下來的故事之中,曾經說過不少王獸輕易毀掉一個部落的故事。故事的真假他們不願去追究,但不可否認,沒人願意遇到那樣傳說級別的生物。

  可現在……

  他們真心希望邵玄在唬他們,只是邵玄的幻覺而已。

  「在很早的時候,我曾經遇到過王獸,而我現在的感覺,與當時類似。」邵玄壓下心中的震驚,說道。

  而旁邊的三位首領,此時已經驚呆了。

  若說之前他們只是有點小後悔的話,現在就是後悔得恨不得撞牆。

  那是王獸!不是他們平日裡狩獵的那些雜七雜八的兇獸!

  怎麼敵得過?

  就算是他們洞內這些人全部合起來,真能對抗?要不是邵玄,他們甚至連王獸的心跳都聽不到!恐怕他們三位首領拼了老命也未必能保住隊伍裡的幾個人!!

  這是夢,這一定只是夢。

  ……

  烈狐的鹽洞內。

  烈狐首領和森部落首領下坑看著其他人忙活,手中拿著一塊好不容易撬下來的冰涼的晶塊,面上並沒有喜色,反而有種莫名的心慌,慌得他喘不過氣來。

  「等等,先停下,別撬了!我讓你們別撬了!」烈狐首領幾乎是吼出聲。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首領突然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坑內寂靜無聲。

  哢哢哢哢

  細微的聲響,在這樣的寂靜之下,相當清晰。

  一股攝人心魄的壓力和沁到骨子裡的涼意,剎那間襲遍全身。

  一位下坑的監工僵硬地低頭,看向手裡握著的垂下的劍,只見抵在晶塊表面的劍尖開始覆上一層白色的冰霜,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延伸。

  坑內的溫度迅速降低,反應快的兩位首領已經沿著坑壁竄上去了,而反應慢一些的人,這時候發現,他們已經走不了了,他們的雙腳被凍在晶石上,原以為腳被凍麻了,可現在卻發現,不是凍麻了,而是完全凍住了,連血液都凍住了。

  腳下的白色晶石板開始移動,而被凍住的他們,只能被帶著撞向旁邊的坑壁。無法逃脫,他們現在剁腳都沒用,冰霜已經蔓延過了他們的腰部,整個下半身已經沒了知覺。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從坑下發出,烈狐首領不需要往下看,就知道下面那些人,已經裂成了塊。



第四六六章、巨獸出

  鹽洞內響起一陣嗤嗤的聲響,像是岩石之間的摩擦聲,恨不得撓到人心底。

  腳下的地面在隨著這些嗤嗤的聲響顫動,白色的冰霜,從挖火晶的坑洞內朝外迅速蔓延,像是一股不可阻擋的潮流,強勢朝周圍散開。

  烈狐和森部落的首領此時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的心思,只想要快點離開這裡,他們心中恐慌不已,臉色慘淡,或許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下方的到底是什麼了,要說後悔,他們現在比炎角的人更後悔,挖火晶就挖火晶,幹什麼要往下面挖這麼深?

  若是他們早點發現這下面有一隻無法對抗的巨獸,肯定會萬般小心,即便外面暴雪漫天,他們也會帶著已經挖出來的火晶徹夜不停地回部落去,放棄鹽礦,放棄這裡所有的東西,再也不來!

  只是此時此刻,他們後悔也沒用了。

  他們已經打開了這扇風雪之下的凶暴之門。

  「快跑,離開這裡!」烈狐的首領喊道。不再鎮定,而是帶著驚慌失措和一種他自己都不願相信的絕望。

  岩洞內的其他烈狐部落和森部落的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在剛才那一刻,突然感覺心顫,一種充滿壓迫感和畏懼感的心顫,有那麼一個瞬間,抗壓差的人腿都軟了。

  聽到烈狐首領的話後,洞內頓時混亂起來,有人推開堵在洞口擋風的石頭衝出去,有人則選擇緊貼著牆壁縮著。

  躺坐在洞內的,睡覺的,或者沒來得及反應的人,被驚慌衝出去的人直接踩踏在地,哀嚎聲不絕,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就算有人想幫,也幫不了。這種時候,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岩洞內發生了異變。怎麼說也是山林裡生活的,對危機的預判還是有基本的能力。

  力大的強壯的人,將擋在前方的人強勢扒開,往外擠,因為洞口寬度有限,之前沒出事的時候還好,現在一出事,都想要往外衝,一個不好直接堵住了,人都快擠變形。

  烈狐的首領從洞內深處跑出來,踩在堵洞裡的人頭上往外衝。這時候其他人也意識到還能這樣,也跟著跳起來,有的跳太高,撞在洞頂上磕出血,連血都不抹一下,繼續往前衝。有的則因為前面的人擋道,直接用力推開。

  洞內越發混亂。

  周圍的人越急,越暴躁,就越感覺肯定有更大的危險,沒見首領都往外跑嗎?

  哢哢哢——

  下層鹽洞內,白色的冰霜繼續快速朝著外面蔓延,一些被堵在後面的人感覺身周的氣溫驟降,呼出的水汽都瞬間凝結,皮膚都被凍成塊了一般,沒有一點溫度,好在他們已經離開了一些,沒有靠近那個挖火晶的坑,相比那些直接被凍住的人要好得多。

  這樣的變化並不止在烈狐的鹽洞內蔓延,森部落的鹽洞內,被烈狐他們兩個部落用鹽找過來的人有五百多人被安置在這裡,之前還有人,只是被趕來鹽礦的炎角人殺了。這個洞內也有烈狐和森部落的人,他們守在更深處,那裡還有鹽礦沒有開採。他們守在那裡,防止被那些外部落人弄走,同時也監視他們,防止他們也往下挖。洞內的人,合起來共一千多人。

  下層岩洞內發現冰霜的時候,那些守衛的戰士們就覺得不對勁了,感受著周圍讓他們頭皮發麻的威勢,以及腳下地面不同以往的顫動,聽著從岩石中傳出來的嗤嗤的聲響,撒腳往外逃,離開這個森冷之地。

  其他三個岩洞內也都已經發生了類似的變化,炎角那邊挖出來的坑洞裡已經有了白色的霜。

  見到那些,邵玄和三位首領他們都趕緊避開。

  變化太突然,太快,腳下的地面也迅速蒙上一層白霜,洞裡已經沒有他們避開的地方,只能踩在這些白霜之上。

  好在這樣的變化只發生在下層的鹽洞內,上層的鹽洞雖然也冷,但相比之下好多了。

  征羅艱難地挪動腳,帶著下層鹽洞的戰士們往上面走。

  腳底板的寒意從腿骨往上躥,血管裡都像是充滿了冰渣子。

  「逃出去嗎?」征羅問邵玄。

  邵玄反射性地搖頭,隨即回過神,又道:「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直覺就這樣跑出去,不是個好辦法。」

  「那就先待在洞內,多康,讓戰士們安靜點,隱藏氣息,就像在山林裡潛伏時那樣,千萬千萬別露出殺氣!」征羅沉聲道。

  經過一開始的慌亂,征羅現在已經稍微冷靜了點,只是聲音還有些抖,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知如何是好,但見邵玄這麼說,他照做。

  泰河和山風的首領也是一樣,現在他們不敢懷疑邵玄了,他們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選擇,見炎角怎麼辦,他們就怎麼辦。

  上層的鹽洞內,因為下層鹽洞的人加入,來往的過道幾乎沒有,征羅他們走過去也都是從人群中擠。

  不過有三位首領壓陣,沒人敢亂來,見到他們的時候也都讓出空間,以便他們能走動。

  來到洞口,邵玄稍稍將堵在洞口的石頭推開一點。洞口附近的雪他們隔一會兒就會清理,雖然現在沒過去多久又有半人高,但並不能阻擋他們看向遠處的視線,只是視角有限,不能看得更廣。

  「那邊有人出去了。」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征羅說道。他已經聽到烈狐那邊有人在驚叫。

  「出去看看?」泰河的首領問道。雖然害怕,擔憂,但也好奇。

  「先等等!」邵玄止住他們,「聽。」

  嗤——

  岩石充當媒介,將聲音傳出來,像是腳下有東西在動著。

  洞內一片寂靜,其他人都被叮囑過,此時也充滿了危機感,屏氣凝息,所以,嗤嗤的聲響在洞內聽起來非常清晰,聽得人背後的汗毛都直直立起來。

  「是個大傢伙!真不出去?這上層的鹽洞可沒下層那麼結實,塌了怎麼辦?」山風的首領說道。

  征羅和其他人看向邵玄。

  邵玄現在壓力也大,他的選擇,會決定這近三千人的命運。

  直覺,相信直覺。

  「留在洞裡。」邵玄再次道。

  「那就留在洞裡!」征羅朝多康打了個手勢。

  多康嚥了咽唾沫,才轉身擠進洞內,將征羅的決定告訴其他炎角人。平時面對林中凶獸都不會頓一下的人,現在卻手抖。

  泰河和山風的首領相視一眼,眼中露出掙扎之意。這上層的鹽洞是真沒那麼結實,尤其是接近洞口的地方,不然也不會就那麼被人砸塌,這樣的程度根本扛不住巨獸的攻擊,更別提王獸級別的了,估計一抽就能抽塌了。若是洞塌,這些人就得全埋裡面了,可如果現在趁那個巨獸沒出來之前就跑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誰願意留在這裡面對王獸?等死嗎?!不被砸塌也會被凍死的吧?!

  「我們……」

  山風的首領剛說了兩個字,泰河的首領就對旁邊的一個人道:「我們跟炎角一樣,進去通知大家,炎角的人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山風的首領沒說完的話就那麼卡住了,他想說他們還是逃吧,可現在……

  猶豫,還是猶豫!

  「首領!」山風部落首領嵐目身邊的人已經開始催了,他們這些人也是兩邊分化,有人贊同炎角和泰河的做法,有人覺得既然烈狐的人都逃了,他們也逃了算了,趁現在。

  「我們還是……」

  嵐目沒說完,嗤嗤聲開始變大,地面的震動也更劇烈了一些。

  「它要出來了!」邵玄低聲道。

  出來了?怎麼辦?我們還打算跑路的!嵐目急了。

  只聽一聲轟響,地面顫動著,洞外的雪牆都被震了震。清理出來的道路,再次被震塌下來的雪埋得嚴實。這下子,他們也沒法看到外面的的情形了,洞口漆黑一片。

  嘵——

  一聲長長的如粗糙的鹽粒被狂風猛捲著擦刮岩石的聲音,響徹天地之間,乍聽有些嘶啞,卻又帶著尖銳,有如實質,刮刺著人們腦中的神經,激得人渾身的雞皮疙瘩全都冒出,無法控制的顫慄感從骨子裡升起,頭髮絲都恨不得根根豎著。

  聲波傳開,滲進洞內,實力稍微低些的戰士們,耳中流出鮮血,神情一陣恍惚,緩了會兒才回過神,只是一時間耳力收到影響,旁邊人低聲跟他說話他也聽不到,只能看嘴型。

  長長的嘯聲之中,聲波如一陣勁猛的狂風,將鹽礦之地的雪層幾乎全部掀飛。

  鹽礦上平均近十米高的雪層,如裂成碎片一般化為大小不一的雪團,像是時間倒流,再次飛上天空,被氣流捲遠。

  剛才還將洞口壓得嚴嚴實實的雪,瞬間少了大半。

  邵玄伸手,將堵在洞口石頭縫隙中的雪推開,一陣寒風從縫隙吹進洞,這時候他也不嫌冷了,包括三位首領在內的,最靠近洞口的幾人,都扒著岩石,或踮起腳,從縫隙間看到了遠處的情形。

  洞口的雪,從十米降到不足兩米。

  一條白色的如蟒一般的巨獸,從鹽礦地的一處,斜向上衝起,躍在空中時身體還甩動著,肆意攪亂狂風暴雪,似乎這樣的天氣,對它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環境,相反,這樣的天氣讓它很開心,開心得都跳了起來。



第四六七章、它來了

  「那是……什麼?」短短四個字,征羅竟分兩次說完,很顯然,剛才的那一幕著實將他震住了。

  不只是征羅,恐怕就是洞內的其他人見到外面的情形,也無法淡定下來。

  在山林的時候,他們見到巨獸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怎麼殺,怎麼分,怎麼吃,怎麼用,皮能換到多少東西?而見到這隻巨獸的那一刻,即便因為漫天的風雪看不清它到底長什麼樣子,就這麼遠遠看著,卻有一種第一時間就逃跑的危機感。

  無法對抗!這就是征羅的結論。

  「是蛇吧?」

  「蛇會那樣叫?這種天氣會出來?」

  三位首領低聲交流著。

  而外面,那條如巨蟒一般的王獸從鹽礦地衝出之後,落在鹽礦地周圍的那些怪石群之中,原本被雪快填平的怪石地中發出轟隆的聲響,怪石林像是擺放在那裡的裝飾一樣,被輕鬆掃倒,一尾巴,就是一大片。

  邵玄他們所能從洞內看到的,就是一顆顆被掃起的石頭飛上天,拋遠。

  多康再次嚥了嚥唾沫,本來想說話,卻每次都說不出來。從出生到現在,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山林間的那些凶獸,即便是他遇到過的最凶猛的從來獵殺不了的巨獸,跟外面那隻相比,簡直就是小角色。

  能輕易將那些硬硬的岩石掃開,身上絲毫無傷,那樣的皮,能砍得動嗎?

  那條長得如巨蟒一般的王獸將所經過的地方移平,卻很巧妙地避開了鹽礦這邊,所有的怪石全部被掃向另一邊,像是有目的地清理道路一般。

  邵玄甚至還看到隨著怪石一起被掃起的人影,只是,那些人影都沒有一點生命的跡像,如死物一般,隨著那些怪石一起被拋開。

  那是逃走的人。

  烈狐部落的首領本來想帶著人逃離,可他們根本不能順利離開,厚厚的雪層和埋沒在其中的岩石,都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阻礙。就算要避開那隻凶物,也不能將自己撞石頭啊。

  巨獸的速度很快,而且是直接朝著烈狐首領他們那個方向的。

  聽著越來越近的動靜,烈狐首領懷中的婦人拉了他一下,「回去」未必能逃脫,可以冒險返回。

  烈狐首領皺眉,他不願意回去冒險,可前面的路因為厚厚的雪層影響,確實無法暢行,時間一長呼吸都困難。就算出了怪石地,他還要面對更廣闊的鹽地,那裡更危險,而且,他出洞的時候還沒有帶食物。

  婦人再次拉了他一下,給他使了個眼色,「咱們朝那邊折回。」

  烈狐首領一咬牙,腳步瞬間變換,轉了個方向,折返回去,但卻不是沿著原路折返,而是跑向森部落鹽洞的方向。快速揮舞著手中的劍,如掃帚一般將前面厚厚的積雪掃開,也能辨認前面的路,若是劍身撞到石頭,就繞開。

  有人見狀,跟著他一起過去。

  中途遇到森部落的首領還有其他人,或許都是同樣的心思,一起往那邊走。

  除了他們這邊之外,也有人返回,只是,並不是朝森部落鹽洞的方位,而是沿著原路返回。

  他們雖然錯開了巨獸的掃蕩方位,但危機並未過去。

  之前從鹽洞逃出來的時候,他們還艱難避開的各種岩石,現在靠近鹽礦那邊的很大一片區域之內,除了地面上的一些容易將人絆倒的岩石痕跡之外,已經什麼都不剩。

  沒有厚厚的雪層,沒有無規則分部的岩石林,他們折返很快。為了防止被巨獸盯上,他們都不敢往身後瞧,腳步一點沒停頓,使勁朝著目標點跑。

  因此,原本從岩洞內逃出來的人,分成四個部分,一部分依舊想要離開這裡,還在往遠處跑;一部分分散在岩石林中,情急之下迷了路,承受著雪層壓力和缺氧的危機;第三部分沿原路返回,逃回之前的洞裡;而第四部分人,則跟著烈狐首領一起,往森部落鹽洞的方向過去。

  鹽礦地五個鹽洞,分布在鹽礦五個不同方位,所以,邵玄他們在洞裡,根本無法知道那邊的情形,但從如今的情勢來看,留在洞內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到現在為止是這樣。他們沒有在雪層之下逃過命,但也能想像得出來其艱難程度。

  「怎麼辦?」聽著遠處傳來的轟響聲,就算是平日裡一向帶著傲氣,喜歡站在高處看人的山風部落首領嵐目,此時說話也無法控制地抖動,壓低聲音問向其他人。作為部落的首領,面對這樣的巨獸也無能為力,同時也在心中慶幸,還好沒出去,若是出去了,他們未必能順利躲開。

  其他人沉默不語。

  天變已經夠他們受的了,沒想到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這個麻煩可不是硬扛著就能輕易解決的。若是真拼起來,不知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畢竟他們從未有這樣的經歷,於是,三位首領再次將目光看向邵玄。到現在,邵玄的決策都是正確的。

  「邵玄,有主意沒?」征羅問。

  邵玄想了想,「派人去下層看看,若是不像剛才那麼冷了,就下去一批人。」

  「我去。」多康自告奮勇,他只想個自己找點事做,不然他怕得難受,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

  外面的巨獸依然在清掃怪石地,應該是沿著鹽礦地區繞行,隔一會兒就會出現在邵玄的視野中。

  「你們說,它到底發現咱們沒有?」泰河的首領問道。

  征羅和嵐目同時朝他看了眼,沒吱聲。

  那條看上去像巨蟒的王獸,似乎並不急著過來,倒是慢悠悠清理著周圍的地方。

  「邵玄,你有什麼感覺?」征羅問道。與其問另外兩個首領,不如問自己部落的長老。

  「感覺?」邵玄仔細想了想,「我感覺,那傢伙心情不錯。」

  三位首領失望了。不管那隻巨獸的心情好還是壞,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多康已經從下層返回,安排了一些人下去,擁擠的洞內頓時輕鬆了不少,空氣都暢通很多,只是依舊寒冷。

  「看來那些冰霜就是那巨獸帶來的。若它往這邊過來,咱們得避開。」多康說道。跑了會兒,身體也不那麼僵硬了,說話利索很多。現在他想通了,死就死吧,同這麼多人一起,也不孤單,就是可惜沒能見到多裡娶妻生子。

  多康剛說完,就聽邵玄道:「它來了。」

  外面的巨獸朝鹽礦這邊過來。速度不急不緩,還有心情將地面不平的地方給掃平了。

  在它掃蕩怪石林的時候,前面清掃過的地方,又落了一層雪,所以它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蜿蜒的痕跡。

  巨獸的方向是朝著邵玄他們這邊,看到外面情形的幾人心中都驚懼不已,心裡默念著:別過來,千萬別過來,去禍害烈狐他們吧!

  巨獸爬上鹽礦。距離近了,邵玄也看清了些牠的樣子。那隻巨獸長得確實很像蛇,可看頭部又不一樣,更有棱角一點,還有一些凸起的如冰凌一般的東西,分布在頭周圍。

  隨著巨獸的靠近,洞內的溫度逐漸降低。

  邵玄示意大家退開。

  還好剛才安排了一些人到下層去,不然現在都無法迅速後撤。

  巨獸爬上鹽礦之後,從鹽洞上方經過,就算沒有光,邵玄也能聽到岩洞內冰霜出沒的聲響。

  巨獸鱗片刮擦著並不光滑的鹽礦地面,聲音清楚傳到洞內,像是一把帶冰的毛刷,一下下在眾人頭上掃動,不少人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

  當聲音離開,漸漸遠去,邵玄掏出用獸皮包裹得嚴實的發光晶石,照亮洞內。

  巨獸經過的正下方,他們早已經讓出來,而此刻,在那一段,很大一片範圍內,從洞頂到洞底,都覆蓋著一層冰霜。地上有一棵不知道誰掉落的藥草,此時已經被冰霜覆蓋,用腳一踩,碎成渣。

  「這就是王獸。」征羅剛才憋著的氣,緩緩舒出。

  「它去的地方是……」邵玄聽了聽,辨認出來,抬手指向一個方位,「那邊?」

  「那邊是烈狐鹽洞的方位。」征羅道。

  「會不會是烈狐挖火晶將這隻巨獸給挖出來的?」多康一顫,他也挖了坑,還好不深。

  事實與否,他們並不知道,只能細細辨認聲音,根據那些聲音來推測到底發生了何事。反正現在他們是絕對不會出洞的。

  此時,烈狐首領帶著一批人躲進森部落的鹽洞內,進去卻發現,他們沒帶著的那隻鳥和狐狸,竟然都在這裡,還都找了個角落藏著。

  而另一邊,躲在烈狐部落鹽洞之內的人,聽到越來越近的聲響,抖得牙齒咯咯響。

  洞口出現了白霜,凝結的聲音響起。

  洞內的人瘋狂往洞內深處湧。

  「嘭!」的一聲,堵住洞口的石頭眨眼消失,被掀飛了,一個覆蓋著如冰晶般白色鱗片的獸頭出現在洞口。

  洞對於人來說,已經很大了,可是對於這隻巨獸來說,卻仍然小一圈。

  巨獸進不來,洞內的人心中還稍稍鬆了口氣,離得遠遠的,在黑暗中緊張看向洞口的怪異獸頭。

  冰冷如霜的眼睛中,劍刃似的瞳孔注視著洞內,像是要將空氣都凍結一般。往洞內看了看,然後,它突然張開嘴,朝洞內叫了一聲。

  刺耳的嘯聲直接衝進洞,帶著白色的霜氣,從洞口朝洞內深處湧去。



第四六八章、挖!

  鹽洞內一片漆黑。

  在最裡面,挖火晶的那裡,有十來個人正揮動著手上的武器,想要將旁邊地面上的那些火晶撬起來。

  當時出事的時候,烈狐的首領和森部落的首領他們,因為逃離得匆忙,根本沒來得及將已經挖出來的火晶帶走,放在旁邊的裝火晶的筐子也被踢翻,火晶散落在地,被坑內蔓延出來的冰霜凍結。

  當時確實有一些人跟著烈狐部落的首領離開,但也有一些人沒能逃掉,錯過了逃離的最好時機,便留在洞內,其中也有人覺得待在洞內才是最安全的,所以並未跟著首領衝出洞。

  如今,首領不在,洞內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沒人管他們了,聽跑出去又回來的人講,外面出現了一隻巨大的凶獸,不可力敵,便只能回來先躲著。

  有人知道火晶的事情,便動了心思,來到這裡,想要將地面上那些火晶都給撬出來。火晶對於圖騰戰士的吸引力還是非常大的。

  四個人在挖,旁邊一個人舉著火把,不遠處還守著二十多個人,防著別人過來搶。好在逃進洞裡的人,雖然也有進入下層鹽洞的,卻並沒有一直往最裡面衝,他們擔心最裡面也不安全,因為靠裡面的地方有很多冰霜,還有被凍死的人。若安全的話,當時兩位首領就不會往外跑了。

  火晶坑旁邊,舉著火把的人,即使離火源近,也覺得周圍涼颼颼的。

  他周圍的地面上全都是白色的冰霜,他們沒有親眼見到當時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能通過眼前所見而推測到。

  「你們快點!」不遠處守著的人催促道。他們覺得周圍實在太冷,若是有火晶能用一用就好了。

  「挖個火晶而已,怎麼這麼慢!」有人嘟囔。

  「說得容易,你知道這些冰有多硬嗎?!」揮舞著劍的人喘著氣,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越靠近坑洞,冰就越硬,而且,這裡的冰與外面的冰不一樣,實在是太硬了,明明火晶都已經露出來一半來,卻仍然難得撬起。他們手裡的銅質兵器並不是多好的,只能算普通,就是安城裡的商人們大批大批賣出來的那種,使用起來就更難了。

  刀劍砍下去,掀起的冰屑濺在他們面上,脖頸處。嘴巴邊。

  一個戰士縮了縮脖子,抖動了下,伸舌頭將嘴邊剛才濺到的冰屑舔了舔。

  「鹹的。」那人說道。

  「廢話,鹽洞裡的當然是鹹的。」

  「嘶,好冷!」

  忽聽到動靜,一個守在不遠處的戰士哆嗦著道:「洞外發生什麼事了?」

  洞內有人群的躁動聲,這讓他們很不安。

  隱約聽到有人喊:「就在外面,它就在外面!」

  「那隻巨獸進來了?!」守在那裡的人慌了。

  「不,它進不來,肯定進不來。」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說服別人。

  「可是前面的人……」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聽到一聲咆哮。

  位於上層鹽洞的人,這一個瞬間,他們彷彿正面遭遇了帶著冰霜的強勁的狂風,吹得人呼吸都停滯,眼睛無法睜開,如同置身洞外的暴雪裡。

  而下層的鹽洞內,一個戰士抬手擋住迎面吹來的風,這裡的風沒有上面那麼大,畢竟上層岩洞裡還有不少人,他們擋住了大多數的勁風。

  「喂,前面的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個戰士迎風喊道。

  無人回應。

  哢哢哢

  他們似乎聽到耳邊有這樣的聲響。

  火晶坑旁邊,拿著武器撬火晶的人這時候也停下來,旁邊的火把已經在剛才那陣風之下熄滅。

  熱源消失,寒冷刺骨。

  拿著熄滅火把的戰士憑著記憶,迅速躲到後面一個凹陷的地方,背著風將準備好的點火的工具拿出來,熟練地辨認出點火棒一端塗抹的膠狀物,然後掏出火石摩擦。

  呼!

  火焰在點火棒上燃起。就這點火,不夠熱,他想將火把點燃。風變小了,應該能燃火把了。

  可是,還沒等他點燃剛才熄滅的火把,點火棒上的火瞬間熄滅。

  「瑪的!」

  罵完之後,那戰士感受著周圍越來越低的溫度,呼吸著快要將肺都凍住的空氣,小聲問向幾步遠處挖火晶的戰士:「你們身上誰還有點火棒?我最後一根已經用完了。」

  沒有人回應。

  周圍一片死寂。

  那戰士還想說什麼,可是,他發現意識似乎已經開始脫離這具身體,周圍的寒冷已經感受不到了,只覺得身體沉重,僵硬得無法移動,直至完全失去意識。

  若是有光,會發現這個戰士從面上到腳下,已經覆上了一層白霜。

  而幾步遠處,原本挖火晶的人,保持著拿著武器的姿勢,僵硬站在那裡,沒有一點呼吸和生命氣息,不遠處守衛的二十多個人,沒有一點心跳聲。

  周圍的哢哢聲還在繼續,冰霜將整個鹽洞的上下兩層全部覆蓋,所有的生命,全部停止。

  另一邊,炎角的鹽洞內。

  三位首領木著臉,他們已經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剛才的聲音他們也聽到了,他們能夠從這聲音中感受到其中的殺氣。奇怪的是,這種殺氣並不算多強烈。

  這是一種直覺。

  「或許,它根本就沒將我們放在眼裡,他只是想報復驚擾它的人?」邵玄往好處說,雖然有安慰其他人的目的,但也不是亂說。

  就如當初他在石蟲王蟲的岩洞裡迷路的時候,周圍的石頭也在變化。他離那隻王蟲不算太遠,他不信那隻王蟲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只是忽略而已,就像人們走在路上,會無視掉一隻腳邊的螞蟻。

  「又或者只它今天心情好,所以殺氣不強烈?」征羅試探道。剛才邵玄可是說過,那隻王獸的心情不錯。

  「不管如何,別去主動招惹它就行了。」這隻王獸的脾氣雖然比石蟲王蟲差,但跟山林裡的凶獸比起來,還是要好一些的。無視就無視吧,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突聽一聲震動,然後接著又一聲,再一聲……只是,每一聲都在遠去。

  邵玄快速來到洞口,一會兒沒待在這裡,洞口的縫隙已經再次被雪埋住。

  推開雪,邵玄往外面望去。

  他看到風雪之中,那個如蛇一般的身影,一下一下跳動,身體在地面爬行一會兒又跳起來。

  還真是……活潑。

  等聲音遠去了,聽不到了,洞內的人都不禁長呼一口氣。

  「它走了嗎?」征羅問。

  「應該暫時離開這裡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畢竟這裡應該是它的巢穴。」邵玄道:「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征羅轉身對多康道:「你管好洞裡的人,別讓他們往外亂跑。」

  見征羅和邵玄出去,另外兩位首領也決定出去看看,他們也想知道外面到底變成什麼樣了,趁現在那隻王獸不在。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若是能夠活著回去,或許能夠將這個經歷記載在獸皮卷上,讓部落後人們知道在這片山林裡,還有這樣一個居住著王獸的神奇地方,他們在這個神奇的地方,挖了幾百年的鹽礦。

  順便也確定下,能不能離開這裡。

  仔細聽聽周圍,邵玄推開岩石快步走出去,等其他三位首領也出來,便將洞口的巨石再次推回去。

  外面仍然刮著大風,大雪彌漫,比洞內要冷得多。

  怪石之地已經被移平,再次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

  「去烈狐的鹽洞那邊看看。」征羅建議道。

  「嗯。」

  四人小心往那邊過去,沿著那條巨獸爬過的痕跡,一直走到烈狐部落的鹽洞前。

  巨獸爬過的地方都有一層硬硬的冰霜,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當他們看到烈狐鹽洞的情形時,覺得挨點凍真不算什麼,總比這些倒霉鬼好。

  烈狐的鹽洞洞口周圍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冰,這些冰霜也讓洞口縮小了很多,與腳下地面齊平的進洞口,已經有一層近一米高的冰。

  跳上去,往洞內走。

  征羅拿著發光的晶石,將洞內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靠近洞口的地方有人被凍在冰層之下,這應該是在逃走的時候就被踩在這裡的。

  繼續往裡走,他們看到了一些碎塊。

  是的,碎塊。

  凍結的人,一個個都裂開了。

  森冷的寒意從尾椎沿著脊柱往上衝,後頸的汗毛根根立起。即便是三位首領,心裡也猛地顫了顫。

  邵玄抬腳繼續往裡走,那裡堵了一些人,都站著,身體完好,只是都被凍住全部覆蓋上一層白色。

  從這些人之間的間隙經過,四個人來到了下層鹽洞。

  本以為下層會好些,卻發現,並沒有好多少。

  雖然探查到這裡並沒有其他生命氣息,但真正見到,還是忍不住心中恐懼。覆蓋著一層白霜,模糊能看出點他們的表情,也能從他們的動作猜到被凍住前他們想做什麼。

  「火晶?」離得近了,征羅感受到火晶的存在。

  一聽「火晶」另外兩位首領頓時將剛才的恐懼感拋到一邊。

  發現了地上被凍住的火晶,三位首領熱情來了。

  王獸不在,洞內又沒有其他活人,地上又有火晶,該幹什麼?

  挖!!



第四六九章、部落隱秘

  地面上有火晶,之前被烈狐的人挖出來一半,現在又全部凍上了,得重新挖。

  不過三位首領手上的武器工具更好,力氣也大,有發光晶石的照明,他們三個挖起來也快。不過挖的時候也警惕著,防止有其他人過來,比如烈狐和森部落的其他人。

  邵玄打算跳進那個挖火晶挖出來的坑內去看看,坑壁上都是一層白冰,先拴了一條繩子放下去,沿著草繩往下滑。

  坑洞本就挖得比較深,周圍又滑,還是用繩子來得更方便。

  邵玄下坑之後,就直接落在巨獸曾經待過的地方。

  巨獸離開,這裡如今已是一條長長的隧道,周圍石壁都覆蓋著一層白色的冰,雖然薄,但同岩層凍在一起,非常堅硬。

  溫度很低,邵玄感覺呼出來的氣都沒有一點熱意了。

  他能感覺到,這條「隧道」周圍都有火晶,或許,這條巨獸就是因為火晶,才待在這樣一個地方的。一如曾經那隻蝙蝠王。

  只是,這麼多年了,這條「蛇」竟然也沒出來過。休眠休幾百年?還真夠長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揮動劍,將旁邊的冰層鑿破,挖出洞壁上嵌著的一塊火晶,感受了一下,邵玄發覺,這顆火晶,應該是被吸收過的,只是沒有被吸收完而已。

  那條「蛇」?

  不管那麼多,邵玄動作加快,揮動手上的劍,也用不著發光晶石,直接在特殊的視野之下就能將洞壁上的火晶看得一清二楚,下手也準。

  噌!噌!

  一時間,這整條隧道內。回響著挖火晶的聲音,還有坑上方征羅他們挖的聲音。

  等征羅他們將上方的火晶撿完,連烈狐那邊被凍住的人身上藏的都給翻了出來,全部放進自己獸皮袋裡,三人才跳進下方的長長的「隧道」。

  「本打算這次來跟烈狐他們搶鹽礦的,沒想到搶了他們的火晶。」泰河的首領笑道。

  不管怎樣,能拿到火晶,一直沉重的心情總算是得到了些許安慰。

  烈狐這邊的已經挖到火晶層,而且每一塊火晶都比較大,比炎角鹽洞裡的那些好。

  三位首領稍作歇息,繼續行動起來。誰也不知道那隻王獸會離開多久,他們只能趁這個機會多挖點,等王獸回來,他們就撤。

  「活這麼長時間,我還真沒見過這麼多火晶。」泰河的首領呼吸都急促了。不知道是累的還是高興的。

  「我活了近八十年,也沒見過這麼多火晶。」山風部落嵐目嘆道。

  邵玄挖火晶的動作一頓,征羅也沉默。

  泰河的首領瞟了征羅一眼,不說話。

  別看三位首領看上去差不多大,都是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可實際上並非如此,他們都比征羅要大得多。

  或許其他並不了解炎角部落的人不知道,但跟炎角人相處很久的泰河部落卻了解。在所有的部落之中,炎角人的平均壽命,是最短的。

  這是邵玄後來才知道的,在海的另一邊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只是不確定,來這邊之後才知道真相。炎角人很多地方與眾不同,但唯有一個不同於其他部落,而是跟最普通的沒有任何力量的人一樣,那就是壽命。

  這次過來的泰河部落的人中,百歲以上的不少,但看上去仍在壯年時期,可若是在炎角部落,百歲以上,就算是活著,那也已經絕對無法狩獵了,只能幫著種地,還不能幹太累的活。在生命的末段,他們衰老得很快。

  因為,他們的生命,是不完全的。

  這是當年火種分裂的時候未能想到的事情。

  當年的先祖們之所以無比愧疚,他們留下的手記裡面負罪感如此強烈,不僅僅是無法回到故地的原因,更主要的是,他們察覺到了火種分裂帶給他們的懲罰他們沒有完整的生命期。

  他們炎角人,在很多方面都能強過其他部落,可是在壽命上,卻懸著一把刀,不等他們走完全部的路,就會毫不留情斬斷。

  這件事情,海的那邊,或許那位巫也是知道的,只是沒有告訴其他人而已,再加上那邊的炎角部落,一直與世隔絕,大家也察覺不到這樣的弊端,沒有什麼負面情緒和壓力。這邊的人,部落與外界交流也不多,大部分人並不知情。或許有一部分戰士們知道,只是都憋在心裡而已。

  當年部落的先祖允許與外部族通婚,或許也是想藉著這樣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將這個問題解決,可惜,沒有任何效果,炎角的血脈太強大,外部族的血脈壓不住。

  一開始來這邊,邵玄看的那些先祖的手記裡面,大多都只是帶著無比愧疚的手記,卻並沒有直接提到原因,直到邵玄從工甲山回部落之後,練習控制先祖骨飾的力量的時候,巫才跟他提起。

  部落很多人就算知道自己部族的壽命沒有其他部落的長,卻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還有人覺得,那是因為炎角人的壽命都補在力氣上,他們被賜予了神力,所以才會剝去其他的東西,這樣一想,很多人心理又平衡了。

  巫不告訴他們,也是不想他們抱著無比渺茫的希望。世世代代過去,近千年了,他們仍然沒能回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件事情便被選擇性遺忘,也就只有部落最高層知道,征羅知道,巫知道,而他人就都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了。

  邵玄的到來,就是一道光,一個希望。

  過去的這一年,巫已經派了幾批人過去海邊,邵玄當初來到的地方,只等著一個機會,便帶著整個部落遷移。可惜,一直沒能發現機會。誰也不知道那樣的機會隔多久才會再次降臨。

  回去……怎麼回去?

  邵玄思索著,挖火晶的動作也變得心不在焉。

  山風的首領還挺納悶,這氣氛怎麼回事?感覺突然就壓抑了。

  「我先去附近看看。」邵玄將挖出來的火晶遞給征羅,便沿著這條隧道跑。

  一邊跑,邵玄一邊辨認著方位,計算距離,直到來到一處停下,看向「隧道」頂上。這裡應該離他們炎角的鹽洞比較近了,不在正上方,但在斜上方。

  沒有立刻就開始挖,邵玄先繼續沿著「隧道」走,直到來到隧道盡頭。這裡就是王獸從地底衝出來的地方,可是洞口已經被冰住了,非常厚的一層冰,將整個洞口堵住,越靠近洞口,越冷。

  邵玄並沒有走過去,而是仔細聽了聽,沒聽到外面王獸活動的聲音,便折返回去。

  王獸將洞口冰住,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回來的意思。

  將征羅他們叫過來,說了自己的意思。他打算在炎角鹽洞下方開始挖。

  若是他們還會被困在這裡幾天,那要是挖火晶的話,難道還每次都從烈狐的地方下來?烈狐那邊很顯然被那隻王獸盯上了,若是過去,不知道會不會惹怒那隻王獸,而且,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很大一部分並不在這裡,他們若是回來,雙方免不了一戰,這種時候,沒必要跟他們消耗。

  四人一合計,決定就這麼辦。

  在哪裡挖不是挖呢?

  邵玄迅速揮動著劍,將這把工甲恆修過的劍擋鏟子,破開「隧道」 的冰層,將岩壁上的石頭一塊塊挖下。

  征羅他們三人也加把勁。

  外面的情形也不明確,不能立馬離開,不如多撈點火晶,後面就算跟王獸戰起來,他們也會拼命護著一部分人回去,讓他們帶著火晶回去,也不枉在這樣的天氣裡來一次。挖出來的火晶,可以供部落用很久的了。

  他們挖的範圍並不大,還沒有烈狐那邊的坑洞的十分之一,但四人合力,進度也快。一開始的岩石很硬,但越往上,越輕鬆。

  炎角的洞內,守在下層火晶坑旁邊的戰士聽到從坑內底下傳來的動靜,心都慌了,趕緊跑去找多康。

  多康讓下層鹽洞的一部分人先上去,防止再出現冰封擴散的情況,安排好了,才帶著幾個人小心翼翼靠近那個火晶坑,打算著一旦見到冰封情況,趕緊跑。

  在地下活動的,除了王獸,還有什麼?

  嚓嚓嚓!

  下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不像是王獸的動靜,沒有那種懾人的氣勢,也沒有冰封的情況出現。

  外敵?烈狐部落還是森部落的人?

  多康警惕起來,一點點挪過去,伸長脖子看向坑洞內,示意其他人隨時準備動手。

  周圍其他戰士也抓著手上的武器,緊張地面部肌肉都在抽動。他們被王獸嚇住了,是真不想再看到下面蹦出來什麼古怪的東西。希望是人,不管烈狐的,還是森部落的,還是其他部落的。

  聲響越來越近。

  坑周圍的人神經緊繃,還真不像是巨獸的動靜。

  底下似乎有鬆動。

  多康抬手。

  噗!咕嚕嚕!

  土層和一塊塊岩石被推開。

  多康正打算揮臂吼一聲「動手」,就見下方冒出來四個人頭,灰頭土臉的。

  定睛一看。

  喲~

  洞裡蹦出了三個首領和一個長老!

  好不容易從下面挖上來的四人,冒出頭就見圍在坑上面的一圈人,個個拿著刀劍斧子指著自己。



第四七零章、走了

  見冒出來的竟然是這四個人,多康先傻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一般還揉了揉眼睛,再看。

  「首領,你們怎麼會從下面出來?」多康乾笑兩聲,收回手上的斧子。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朝著三位首領一個長老動武,收得比多康慢不了多少。不過大家還是很疑惑,首領不是去外面了嗎?怎麼會從下方過來。

  多康找人扔了繩子,邵玄他們挨個從坑洞裡爬上來。

  征羅簡單說了下原因,然後便坐在不遠處一塊已經敲去冰霜的岩石上坐下,喘氣。雖然他們的實力算是比較強的了,但從下面的「隧道」一直挖到這裡,幾乎沒有停歇過,還生怕挖慢了那條王獸會回來,一直緊繃著神經,現在才舒緩下來。

  多康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暫時離不開的話,每天就可以直接從這裡跳下去挖火晶?」

  「是這樣沒錯。」

  「那首領你們先歇歇,我帶人下去繼續挖!」多康搓著手,這種時候,王獸的恐懼已經去了不少,火晶的吸引力更大。

  「少帶點人,警惕些,稍一不對就趕緊回來,不要貪。」征羅叮囑道:「順便把我們挖通道的那裡殘留的土渣清理一下。」

  下方的「隧道」裡面因為他們的挖掘而堆積了不少石土,若是那條王獸再次進隧道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那裡的小土堆而生氣。一想到烈狐鹽洞裡的情形,就忍不住哆嗦。太慘了!上下兩層的所有人,竟一個都避不了。

  「知道了!」多康叫過來幾個人,帶上裝備,然後順著草繩往下滑。

  另外兩個部落的人也有同樣的想法,這樣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邵玄,什麼時候能離開?」征羅問道。

  「這我也不知道,等等。」邵玄拿出一根草繩,打算再卜一次。

  他想知道那條王獸的情況,可是卜筮失敗。這麼多次卜筮下來,邵玄已經摸出了經驗,一般來說,遠超過自己實力的人或獸,他是很難卜出來的。所以,失敗一次之後,邵玄又試著卜了卜天氣。

  雖然依然沒能有一個清晰的結論,可卜出來的結果讓邵玄知道,這裡的天氣還會更惡劣。

  「兩日後離開。」邵玄道。

  「兩日後?」征羅皺眉,「為何?」不是不相信邵玄,他只是想知道原因。

  「兩日後雪應該會暫時停下,等它再下起來,就不只是如今的情形了。」邵玄將卜出來的結果說出來,繩結並沒有告訴他以後會出現什麼,但也提示了,最好的離開時機,就是在兩日後,那時候雪會停下。

  泰河的首領和山風的首領將邵玄這話記下來,心中思量,也做著打算。

  以前山風的人對炎角部落確實沒什麼好印像,只覺得他們除了力氣大,粗魯蠻橫之外,沒什麼長處了。可現在看來,炎角人還是有一手的,尤其是那個叫邵玄的。

  「那就提前準備,跟洞裡的人說一聲,兩日後出發。」泰河的首領道。

  既然決定兩日後離開,挖火晶的事情也就更緊迫了。

  休息好了之後,三位首領繼續下坑去挖,而鹽洞的人也讓他們趕緊將鹽礦挖了。他們只有兩天時間,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以前鹽洞這邊一直都是用多少,挖多少,不會挖出來太多,多了沒用,他們又不會將這些都賣出去,賣出去的只占很少的一部分而已,所以才會幾百年只挖了兩層鹽洞,也好在只挖了兩層,若是繼續往下挖,鹽礦沒有,提前挖到火晶,提前惹到那隻王獸,守在這裡的人大概早就全軍覆沒了。

  閒了幾天的三個部落的戰士們,一有活幹精神狀態都變好了很多,不至於每天沒事瞎想。

  甭管洞頂的鹽,還是洞底的鹽,鹽石挖出來之後全都帶著,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來這裡,誰也不願意在一隻王獸的地盤上囂張,若是早知道的話,早就離開了。

  按理來說,這是炎角的鹽洞,泰河和山風的人不應該在這裡挖,可他們那邊的鹽洞還沒有清理出來,現在時間又緊,再加上征羅覺得這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在這裡挖鹽礦,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在一個礦洞裡挖了算了,反正這裡剩下的鹽礦也不少,若是兩天之內挖完,正好。若是以後還回來,泰河和山風的人會幫炎角再搶一個鹽洞。

  這樣,一部分人挖鹽礦,一部分人挖火晶,分工分區域,洞外都有觀測守衛的人,一旦發現王獸的動靜,就趕緊撤回。

  王獸在第二天午時出現在附近,只是晃悠了一下就離開了,並沒有過來鹽礦這邊。

  下去隧道挖火晶的人,挖著挖著,還碰到烈狐的人了,雙方在隧道裡見面,差點刀劍相接,尤其是山風的人,看對方的眼神都噴著火,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正準備幹起來,就聽上方的人預警:「王獸出現!」

  兩邊的人嗖一下,各自跑回去,烈狐的人往烈狐鹽洞那邊跑,這邊的人往炎角鹽洞跑。跑回去安靜了會兒,發現王獸只是在附近轉悠,並沒有靠近,才放鬆下來,繼續下隧道挖,只是這次,他們並未再遇到烈狐的人。

  山風的首領嵐目跟他們說,暫時先不去理會烈狐的人,仇是要報,但部落這邊的事情更重要,他們時間不多了。

  ……

  「首領,我們怎麼辦?」

  烈狐岩洞內,一位烈狐的部落的戰士陰沉著臉,問向旁邊沉默的烈狐首領。

  他們躲在森部落鹽洞那邊,當時聽到王獸咆哮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部落的岩洞這邊肯定不好了,慶幸的同時,心中也悲戚,他們知道,這邊的情況肯定極慘。等王獸離開,他們又躲了好一會兒,才過來這邊看,沒想到看到的滿洞的冰人,一個生命氣息都沒有。

  再等他們來到火晶坑這邊,才看到有人挖掘的痕跡,洞下方的隧道裡也有,他們便沿著這條隧道往那邊走,聽到挖掘的聲音,尋過去卻看到了那三個部落的人。

  顯然,辛辛苦苦挖出來的火晶,全部被炎角他們三個部落的人搶走了!

  「王獸怎麼不對著炎角的洞裡吼一聲?!」有烈狐的戰士抱怨。

  可是,他們心裡也明白的,最先招惹王獸的,就是他們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尤其是挖礦的那幾個,不僅膽大的摸了王獸,還撬了它的鱗片!雖然只是很小的一塊,但那也是冒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王獸才會直接找到這個洞口吼了一聲,滅了一洞的人。

  要說後悔,最後悔的自然是烈狐的首領,他們在森部落鹽洞那邊,跟森部落吵了一架,差點決裂,讓森部落的首領忍著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腦子沒有烈狐的人好使,若是要安然出去,還是得靠烈狐的人。

  怎麼辦?

  沒誰知道。

  「既然想不出辦法,不如注意一下山風那邊的情況。」站在烈狐首領旁邊的婦人思量一番後,說道:「若是跟王獸硬拼,是絕對拼不過的,看洞內這些被凍死的人就知道了,可如果有誘餌呢?」

  烈狐首領眼中銳光一閃,「你的意思是,讓那邊的人,去吸引王獸的注意力,然後咱們趁機逃跑?」

  「不錯。」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只是,我不甘心那些火晶!」沒誰願意放下那些火晶,近在咫尺,不挖豈不是白白浪費這個大好的機會?

  於是,烈狐和森部落的人再次商議,決定先挖火晶,然後找機會坑炎角那邊的人一把,到時候他們就能瞅準時機跑路了。

  計劃得很好,可是,在他們正挖火晶挖得起勁的時候,盯梢著炎角鹽洞那邊的人卻過來彙報說,那邊的人離開洞走了。

  「走了?」下面還有那麼多火晶,外面王獸每天出來晃悠一下沒離開,怎麼就走了?

  「外面的雪停了,風也停了,或許他們就是決定趁這個機會離開。」森部落首領心中猶豫,他們要不要也跟著離開?可是下面那麼多火晶,還沒挖出多少呢,現在一天挖出來的,比他們之前挖了那麼長時間的成果,還要多。

  捨不得離開。

  「那就……再挖幾天?」烈狐的首領提議,心下卻急轉,沒了炎角那邊的人當誘餌,可是還有其他人啊,到時候等挖好了火晶,他們只要將別人推出去就可以了。

  於是,當炎角那邊三支部落的隊伍離開時,烈狐和森部落這邊,卻並沒有跟著走,而是繼續他們的挖礦大業,被烈狐用鹽請過來的人,現在也知道了火晶的存在,此時就算是拉他們離開,他們也不會願意的,意識都已經被火晶給填滿了。

  看著那些滿腦子全是火晶的人,烈狐首領與身旁的婦人快速對視一眼,最角微翹。已經失去理性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他們就是最好的餌。

  此時,炎角部落同泰河和山風兩個部落一起,走出鹽洞,朝著滿是白色的大地走過去。

  被王獸掃平的怪石地上,如今的雪已經有六七米厚,比他們住的屋子還要高。

  而現在,他們就是在這樣的雪地之中艱難前行。

  「會遇到王獸嗎?」多康問。

  「應該不會……吧?」邵玄也不確定。希望他們運氣沒那麼差。



第四七一章、對峙

  雪停風息,可是地面上比屋子還高的雪層,著實給三支隊伍的前行造成了很大困擾,任誰在雪層之下走動,都不會好受。

  最後,三位首領決定冒險,去走王獸爬過的地方。

  昨日王獸曾經出現在附近,而雪是今天淩晨的時候停的,王獸爬過的地方,雪層並不厚,地下的雪被壓實,形成一個「u」形的長道。

  在這樣的長道上行走,的確要輕鬆得多,除了到膝蓋的雪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阻礙,只是得防備著王獸出現。

  確定好方向,若是有王獸爬行的痕跡,他們就走痕跡,若是沒有,就只能在雪層之下行走了。炎角的人還好,畢竟他們力氣大,承壓也強,其他人就要難得多。

  「前面又有王獸爬過的痕跡,」征羅看著前方,「不過並不是短期內留下的,雪已經過膝蓋,有段時間了。」

  只要有雪,就說明短時間內王獸並沒有往這邊走,這是個好消息。

  「快點走,別停!」征羅對身後的隊伍說道。要走出這片鹽地,至少得三天。三天時間,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以往他們只需要走兩天的路,晚上還能歇息,現在就算連夜趕路,也很難在兩天之內走出去。

  他們冒險挑王獸爬過的地方走,一個是積雪不厚,第二個重要原因就是,那裡沒有鹽花,不用擔心撞上有毒的鹽花。

  而山風部落的人,這個時候終於可以發揮他們的作用了,這裡雪太厚太高,完全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所以無法看到周圍是否有危險,不過山風的人有他們的「翅膀」,雖然不能飛得很高,也不能持續飛行,但這已經足夠他們越過雪層,從高處看清周圍的情形了。

  「安全!繼續走!」山風部落的首領嵐目這時候說話的氣勢都足了許多。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們山風部落的人難得有彰顯存在感的時候。之前一直依靠炎角人,總覺得比他們低了一頭,現在終於昂起頭了。

  聽說周圍並沒有王獸,隊伍中的人心頭一鬆,腳步都變得輕快,即便在過膝的雪層中艱難穿梭,他們也不願意面對王獸。

  邵玄卻在趕路的時候心頭一跳,腳步止住,側耳傾聽。

  「怎麼了?」征羅見狀,也趕緊停下。

  邵玄等了會兒,終於聽到砰砰的聲響,兩聲連在一起,一高一低,像是離得很遠,聲音微乎其微,卻又感覺很近,仿佛就在耳邊響起似的。

  王獸?

  不是說周圍沒見到它嗎?

  他們走在王獸曾經爬過的痕跡上,腳下是過膝的雪層。並不是最新爬出來的,而周圍也沒有它的身影。

  「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邵玄說道。

  這話就像一顆沈重的大石頭,頓時將三位首領才輕鬆起來的心情壓得快要窒息。

  「王……王獸?」

  「在哪兒呢?」

  「不可能,我剛才飛起來看過,並沒看到王獸的身影!」山風部落首領說道。

  砰砰砰砰!

  聲音越來越快,就像在鹽洞的時候那隻巨獸蘇醒時的情形。

  邵玄看向一邊,那裡是白色的高高的雪牆。

  其他人也順著邵玄的視線看過去。

  「哢嚓咕隆!」

  像是冰層破裂的聲音,帶著硬塊滾落的聲響。

  腳下的地面在顫動,眼前的高高的雪牆在顫抖,崩塌。

  嘩!

  一個巨大的白色獸頭從地下鑽出來,沖破雪層,甩掉頭上的雪,露出那張像是長著冰淩的臉。

  是那隻王獸它竟然鑽到了地底下!

  難怪從高處看不到周圍有它的身影,因為它在地下。

  這種時候,是該撒開腳拼命跑呢?還是裝死不動?

  對這種生物的習性不了解,遇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怎麼辦?

  包括三位首領在內,隊伍中的人,同時升起一股絕望的情緒。

  在鹽洞的時候遠遠看著,還沒有這樣強烈的情緒,即便這只巨獸從他們頭頂爬過,也沒此刻正對著它時來得深刻。

  巨獸大部分身體依然在地下。頭部和身體前端擡起,看向邵玄他們這長長的一隊人。

  「 噗嗤!」

  巨獸那兩個碩大的鼻孔,噴出白色的霧氣,周圍的氣溫瞬間驟降,這只是巨獸的呼吸而已,若是它對著這支隊伍咆哮一下……

  後果不堪設想。

  巨獸的視線從隊伍前端,掃到隊伍末尾,如冰霜掃蕩而過,每個人都僵硬得像是被凍住的冰,渾身血液都要被凍結一般,呼吸都忘了。

  艱難扭動頭,隊伍的人看向他們的首領,等著首領的決定,首領讓他們跑,他們就拼了老命逃,首領若是讓他們迎戰,他們也會迎上去,然後讓帶著火晶和鹽礦的人能離開。

  三位首領此刻也是抉擇艱難,稍有差錯,就會死傷慘重,這是實力懸殊之下的無奈。

  跑?

  會不會適得其反?畢竟有的兇獸就喜歡追擊跑動的活物,說不定站著不動能讓它無視呢?

  不跑?

  可要是它朝咱們叫一聲咋辦?會不會全被凍死?

  這種時候,三位首領又不自覺將目光放到邵玄身上。

  不僅是三位首領,那隻巨獸在掃過整支隊伍之後,也看向邵玄,還朝他這邊湊近過來。

  邵玄感覺手腳冰涼,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王獸,誰知道這隻王獸會不會一個發怒,將他們全給凍死?

  巨獸的獸頭靠近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往後退,邵玄卻依然站在原地,他覺得,退也沒用,而且,這隻巨獸的目標,似乎就是他。

  巨獸垂下頭,朝邵玄靠近,直到雙方的距離只不到十米的時候,才停下。體型的差距讓邵玄覺得,自己連堵住這隻巨獸的鼻孔都做不到。

  如覆著冰霜的眼睛之中,邵玄能看到它眼睛虹膜上如雪花般開叉的線條,劍刃似的瞳孔以非常微小的幅度收縮著,像是主人在思索,在判定著什麼,情緒並不強烈。

  「噗嗤!」

  巨獸再次呼出了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撲面而來,邵玄感覺面上凍得刺疼,硬邦邦的結了一層冰霜,僅僅是一個呼吸而已,邵玄整個人就像是被扔進冷庫一般。

  「邵玄!」

  征羅驚得正要過來,就見邵玄體表火焰交織的圖騰紋出現。

  邵玄催動著體內的圖騰之力,竭力抵抗這迎面而來的冰霜。

  冰與火的交鋒,在邵玄體表顯示得非常清楚。邵玄體表覆著的白色冰霜之中,赤色的火焰將它們分割,蔓延至全身的圖騰紋,將這些白霜驅趕。

  入侵的寒氣正在被體內的圖騰之力逼出。

  邵玄現在只希望,這隻巨獸不要對著他們咆哮。咆哮可不是一個層次的攻擊,他能擋住巨獸的呼吸,卻無法擋住巨獸的咆哮,若真那麼好擋住,烈狐鹽洞裡的人,就不會全部被凍在那裡了。這就是實力差距。

  努力讓自己周身的氣息平和一些,不去激怒它。邵玄盯著巨獸的眼睛,它的眼睛雖然看似冰冷得沒有任何情感,但也能夠反映出一些情緒,邵玄能夠根據它眼睛的變化來做出應對。

  很快,巨獸豎起的狹長瞳孔收縮擴張的幅度稍微變大了些許,獸頭後撤回去,立起的前身微微仰起,而它的雙眼依然緊盯著邵玄。

  隨著巨獸的動作,它的獸頭周圍覆蓋的幾片特別的長菱形鱗片,前端微微翹起,一根根冰淩刺如快放般形成,讓它看上去像是帶著一個冰淩刺組成的圍巾。而這其實是一個攻擊的信號。

  「快跑!」邵玄吼道。

  周圍的溫度在急速降低,過膝的雪層像是泥沼一般,恨不得將人全都困在那裏,嚴重限制了眾人的行動,即便他們這個時候很想撒開腳拼命逃,可事實卻是,他們根本沒有那個逃出攻擊範圍的時間。

  慢了,太慢了,根本不及往日山裡中速度的十分之一!

  怎麼逃?

  征羅跑的時候,餘光瞥見邵玄竟然還站在那裡,他想過去將邵玄拉走,可是,還沒等他靠近,巨獸已經張開了嘴巴。

  比風暴還要強勁的氣流,帶著幾欲凍結一切的森冷,直撲向邵玄所在的地方。

  完了。

  這是征羅當時心中所想的。那一個瞬間,征羅無比後悔,若是他早一步的話,是不是就能將邵玄拖走?

  沒人能擋住這隻巨獸的咆哮,烈狐鹽洞裡的一幕幕快速在征羅腦海中閃過,一個個被凍在那裡的人,被凍裂的碎塊……

  轟!

  巨大的聲響,如爆炸的氣浪,將靠近的征羅掀飛,周圍其他沒能跑遠的人,也在這一刻,全部被掀得飛起。

  兩旁高高的雪層,大塊大塊地從地面揭起,拋遠,又在空中裂成小塊,化為雪花,朝周圍飛射散開。

  白色的雪地之上,如冰的巨獸立在那裡,如這片冰封之地的絕對王者,俯視著地面上渺小的人。而在它面前,一股火焰直沖而起,捲騰的焰身因寒氣的沖擊而變得彌散,卻又很快收攏回來,匯聚,逐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蒼茫天地間,被白雪覆蓋的冰封世界之中,這唯一的火色,與白色巨獸對峙而立。



第四七二章、鹽獸

  原本安靜的冰雪之地,瞬間就變得激烈,兩股力量的碰撞讓周圍升起強烈的衝擊氣浪,腳下的冰封地面似乎都發出著脆弱的哀鳴。

  邵玄一隻手抓住掏出來的骨飾,另一隻手下垂攥緊,手心裡還抓著一塊火晶。

  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便是一個高級圖騰戰士,在部落裡的實力已經排在前列,但在王獸面前完全不夠看,一個照面就能被輕易弄死,在這裡遇到王獸是誰都不願意的事情,可不願意不代表能逃避,不能避開的時候,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邵玄所能利用的,只有請出先祖的力量,只有這個,才有可能保住他的命,扛住這隻巨獸,這也僅僅只是可能而已,若是不行,別說邵玄自己,這裡的三支隊伍,近三千個戰士,能夠活下來的,或許不到百分之一。

  迅速膨脹的肌肉上,圖騰紋如帶著火焰的岩流,遍布邵玄全身,就連手指的指尖上也被覆蓋著圖騰紋,因圖騰紋的出現,邵玄面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僅一雙眼睛盯著斜上方。

  帶著冰霜的氣流迎面撲來,空氣彷彿被一把把尖銳的長矛刺破,發出劇烈的銳響,一聲聲此起彼伏。

  從巨獸口中噴出來的白色氣浪,夾雜著冰霜和無盡寒意,將邵玄整個籠罩在其中,若不是骨飾火焰的遮擋,恐怕現在邵玄已經凍成冰塊而且炸裂了,就如當初烈狐鹽洞洞口的那些被凍成冰炸裂的人,內臟血液凍結,一滴血都不會流,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如此情形之下,邵玄只能勉強透過滿目的白色冰霜寒流,看到一個龐大的虛影而已,耳邊帶著銳響的冰寒氣流奔騰湧動,彷彿千萬把刀持續橫掃而過,將所觸及的一切全都無情掃滅,不給喘息的機會。

  體內的圖騰之力,以及傳承之力,藍色和紅色的力量爭相而出,彷彿在吶喊,在咆哮,藍色的洪流衝出圖騰火焰,衝出圖騰火焰外面籠罩的外殼,朝著胸口骨飾坐在之處彙集而去,急速地流動。在胸口處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不斷地將湧過來的藍色潮流吸入,然後傳遞給外面的四枚骨飾。

  而紅色的圖騰之力,則通過經脈血流、骨骼肌肉,湧入身體的各個地方,扛住不斷想要滲入的寒氣,以及支撐住這個身體,以便繼續借用那個龐大的力量。

  外面,雙強對峙,而身體內部,鮮血亦在喧騰,兩個戰場同時拼殺。

  巨獸發出來的白色霜流,最主要的目標只是邵玄,並沒有去在意其他的人,因此主要的攻擊力,被邵玄扛住了,而噴射而開的氣浪帶著並不多的殘餘氣息朝外散去,將周圍的一切都掀飛,腳下的地面正在發出顫抖,似是快要扛不住這樣的力量。

  冰霜風暴之下,火焰巨人雖然偶爾會彌散一下,但很快又會重新聚攏而來,繼續扛住巨獸的噴襲,飛濺不止的冰霜刮割著邵玄周圍的地面,發出吱吱的刺耳聲響。

  汗水不斷淌落,將邵玄身上的獸皮衣浸濕。

  還能堅持多久邵玄不知道,但能夠扛住,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是剛才發生得太過突然,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來得及離開,若是被波及,估計也不會好受。

  此時邵玄無法去顧及其他人,他所要做的就是,盡量擋住這隻巨獸的攻擊,若是他也扛不住了,那就只能倒在這裡。

  呼——

  急速奔流的氣浪突然停住,籠罩著的滿目的白色寒流也瞬間消失,被衝擊得像是要散開的火焰彙集,讓火焰巨人的輪廓更加清晰。

  巨獸張開的嘴巴微合,帶著雪花般條紋的眼睛之中透著疑惑,狹長的瞳孔微微張大一點,緩緩動著。大概它沒有想到,面前這個人竟然能將它這一擊給擋住。

  地面之上的厚厚雪層早已消失,附近也沒有見到其他人,邵玄心中著急,卻又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候亂了陣腳。收斂情緒,盯著巨獸,看它是不是要再來一次冰霜攻擊,或者,直接來硬的,掃一尾巴?那樣的話,邵玄還真擋不住。雖說現在他對於骨飾力量的控制熟練很多,但劇烈使用過之後,靈活性卻有很大影響,根本不可能避得開王獸的攻擊。

  唯一讓邵玄稍稍放心的是,這隻王獸,不管是剛才的攻擊,還是現在,並沒有露出真正的殺意,剛才的更像是一次試探和警告而已。

  相比起烈狐山洞的那次咆哮,還是要緩和那麼一點點。

  噗嗤——

  白色的巨獸合上嘴巴,從兩個碩大的鼻孔中噴出一團白霧,頭顱抬起,立起的前身稍稍後仰,地下的身體拉出來一段,這讓它看上去更高了。

  邵玄身周的火焰慢慢降下來,騰起的火焰巨人消失,只有體表還有一些火苗在晃動。這是邵玄為了節省體力,瞬時高強度的對抗,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他不可能那樣一隻維持下去,也只能暫時先緩緩,看看巨獸的態度。

  巨獸盯著邵玄,埋在地下的尾巴強行衝破冰層抬起一段。

  邵玄心中一個咯噔,這隻巨獸還真要動武了?

  嘭!

  抬起的獸尾大力敲擊在地上,整個地面都發出劇烈的顫抖,轟響聲沿著這片白色的冰原,朝遠處傳開。

  烈狐的鹽洞那邊,烈狐首領收到手下彙報之後就出洞仔細聽了聽,剛才聽到了巨獸的咆哮,雖然聽著離這邊很遠,耳力不強的人未必聽得到,但確實是巨獸的咆哮無疑。他心中一喜,那個方向正是炎角他們三個部落所走的方向,肯定是他們遇到巨獸了!

  活該!最好全被巨獸吃了!

  現在又聽到傳來的聲響,烈狐首領更高興了,轉身回洞,「去占了炎角的鹽洞,他們回不來了,就算回來也趕出去,遭遇巨獸,想必死傷慘重。」

  那邊,邵玄看著巨獸一下又一下用尾巴敲擊地面,然後又吼了一聲。只是這一次沒有離得那麼近了。

  擋住這第二下,邵玄已經脫力,再來同樣程度的第三下他就真擋不住了。不過,這隻巨獸的行為似乎在表達什麼意思?

  它眼中的殺氣並不強烈,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威脅的意味。

  驅趕?

  警告?

  「你放心,我們馬上離開。」頓了頓,邵玄又道:「以後不會來了。」

  邵玄不知道這隻白色巨獸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話,只是在他話音落下之後,白色巨獸敲擊地面的尾巴停住。

  嗞——

  輕微聲響從不遠處的地方響起,那裡並不在剛才氣浪主要衝擊的範圍。雖然掀掉了一層雪,地面上卻還保留著近半米高的雪層。

  隨著聲響,一根赤色的晶柱破雪而出,周圍分出許多岔枝,如珊瑚一般。

  鹽花,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還是雪層的影響,那處的鹽花還在擴大,分支上再分出岔枝,那不像是開在地面的花,更像是生長在鹽地之上的樹。

  在那處鹽花破雪而出之後,緊盯著邵玄的巨獸就不理會他了,而是朝著鹽花那邊爬過去,然後低頭一口將露出雪層停止生長的鹽花咬住,整個拔出地面,然後仰頭吞下。

  如玻璃碎裂的聲響,又如堅冰破開的聲音,哢嚓哢嚓,咯吱咯吱,咬碎的聲音非常清晰。

  有一些碎屑掉落在雪地,巨獸在咽下鹽花之後,連帶著旁邊濺上碎屑的雪層全都給吞了。

  邵玄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這隻巨獸,它竟然吃素!不,確切來說,它是吃鹽的,別人視如毒物的鹽花,對它而言,卻是美味無比的食物。

  難怪這隻巨獸對於他們開鑿鹽洞裡的鹽礦並沒有憤怒的情緒,因為對它而言,鹽礦那裡的鹽並沒有多大的吸引力。從它醒來開始,邵玄就沒見過它吃鹽礦那裡的鹽石,可在這片鹽地上,讓人們畏懼的鹽花,卻成了它的美餐。至於其它的,它大概真沒放在心上,徹底的無視,就像當初石蟲王蟲洞裡住著的其他生物,只要不觸碰王的利益,就會被無視掉,王允許它們卑微存在。

  啃完了鹽花,連碎屑都沒留下,巨獸才轉身離開,時不時垂下頭在厚厚的雪層裡拱一拱,像是在嗅探。

  離開前巨獸又朝邵玄吼了一聲,還大力敲了好幾下尾巴,邵玄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擋住了這第三波冰霜攻擊,好在這次雙方離得更遠,不像前兩次那樣強烈,否則邵玄還真擋不住。

  「我們馬上就走!!」邵玄喊道。

  等那隻巨獸離開,邵玄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肌肉都像是硬化了似的,骨頭如生鏽一般,動一下就能聽到咯咯聲,行動無比艱難。

  鬆開一直緊攥著的拳頭,白色的殘存粉末從手心裡散落,他握著的那塊火晶,已經被吸收掉了。

  雙腿無力,想挪動腳,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動,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首領,你們在哪兒?!」邵玄喊道,「還有誰在?!」

  沒有聽到回答,只是過了好一會兒,邵玄掙扎著起身的時候,才聽到有模糊的人聲傳來。

  是多康。

  從雪層裡爬起來的時候,多康的意識還有些恍惚,沒去撥身上沾著的雪,愣愣看著邵玄。

  「邵玄?」多康似乎有些不相信。

  「是我。」還坐在冰涼地面上的邵玄答道。

  「你還活著?」

  「嗯,還活著。」

  「王……王獸呢?」

  「走了。」

  「走了?走了好,走了好啊!」多康腳下被並不平整的地面絆倒,仰躺在地上粗粗地呼吸了幾下,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茫然,沒有繼續問邵玄到底怎麼回事,他一翻身爬起來,他要去找其他人。



第四七三章、安然回歸

  邵玄所在的地方,周圍的雪層幾乎全部被掀飛,尤其是邵玄所坐的位置,那裡就直接是鹽地了,將冰雪掀得一點兒不剩。地面有一道道緊挨著的深淺不一的痕跡,呈朝外輻射狀。

  至於其他人,如多康一般被掀飛混過去的不少,還有的就直接藏在雪層裡,等危機過後再出來。

  當時邵玄提醒得還算及時,雖然大部分被掀飛出去,多少受了點傷,但重傷的並不多。

  多康和陸續醒過來、從遠處雪地裡走出來的人,將其他人挨個從雪裡拖出,若是這樣久了,昏迷的人也會被凍死。

  征羅那時候為了去拉邵玄,算是受到波及最嚴重的一個,不過他實力比較強,再加上主要攻擊力都被邵玄扛住了,雖然被掀飛震暈過去,受了不小的傷,得讓人背著,但只要還活著就是好事。

  昏迷的人,以及之前或戰死或因為其他原因而犧牲戰士的遺體,也挨個被找到,找不到的在邵玄的幫助下尋到,雪層雖厚,但邵玄的特殊能力視野,還是能夠看到一定範圍內雪層之下的事物,這樣也方便很多。

  重傷的昏迷的,被輕傷者背著,扶著,繼續趕路。

  邵玄跟他們說了,那隻王獸只是想趕他們離開而已,若是真想趕盡殺絕,早就動手了。

  雖然邵玄將當時的情形說得簡單,但泰河和山風的人可不敢小視這個炎角的年輕長老,當時掀飛他們的力量,他們自己是清楚感受到的,那可不是什麼平常的力量。

  炎角,比他們所想的要強大。

  「對了,邵玄你說那隻王獸吃鹽花,我想起一件事。你們說,那隻王獸在這片鹽地活動,還吃鹽花,會不會是就是斥蘆人所說的『鹽獸』?」被多康背著走的征羅說道。

  鹽獸?

  其他人想了想,斥蘆人的圖騰,他們已經記不太清了,好久沒見到善於制鹽的斥蘆人,自打斥蘆人的鹽湖被占,吸納進城邑之中,山林裡面幾乎就失去了斥蘆人的蹤影。

  「我記得,斥蘆人的圖騰,像是那種帶刺的,不是蛇啊。」山風部落那邊,一個回憶起來的戰士說道。

  「那不是刺,那是長出來的冰。還記得被震飛之前見到的王獸的樣子嗎?」征羅提醒。

  「這麼一想,還真挺像的。」

  因為那隻王獸乍一看上去很像蛇,所以他們並未將它與鹽文化悠久的,斥蘆部落圖騰上的鹽獸聯繫在一起。

  「斥蘆部落的圖騰鹽獸,不是最早在他們的鹽湖那裡出現嗎?後來斥蘆人就知道了鹽的存在,然後住在鹽湖周圍。現在那片鹽湖已經沒多少鹽了,貴族們都對那裡沒了興趣,目標轉移到新發現的幾處鹽泉。」泰河的首領說道。

  「可是斥蘆的鹽湖就再沒出現過鹽獸了,反而鹽礦這邊發現了極品鹽石,你說當年最先發現鹽礦的人,為什麼會走進人們避之不及的死亡鹽地?他又不是斥蘆人,不會有那麼厲害的能力辨識鹽石,真沒什麼吸引他進來?還是,他想自殺?」征羅不相信。

  不管真相如何,事情過去幾百年了,誰也不知道當年的事實如何,他們更不敢回去問那隻王獸,嫌命長?

  「反正鹽礦那邊,是不能再去了。」山風的首領歎道。

  「要早知道有王獸,打死我也不去!」大難不死逃過一劫,泰河的首領心有餘悸,反正他們是不會再過來了,又不是活不下去!

  「總之,活著就好。」

  「是啊,活著就好!」

  能活下來這麼多人,已經是最大的幸事,鹽石火晶之類的倒是其次了,部落所追求的,也只是「生存」二字而已。

  「差點忘了,烈狐和森部落的人,是不是還在鹽礦那邊?」多康問道。

  王獸已經警告過一次,若是再發現其他人,會不會發飆?

  就算如這次這樣吼幾聲警告,也沒有第二個邵玄幫他們擋下。

  「回去之後,注意下那兩個部落的動靜,若是發現他們回來,等天氣好了,再戰!」山風的首領說道。

  說到天氣,剛剛劫後餘生的喜悅,再次被沖淡。

  這天氣,也不知道部落那邊怎麼樣了。

  千百年不遇的極端天氣,沒誰心情能夠真正輕鬆起來。

  鹽地上,有王獸爬動的痕跡還好,不用走在雪裡,可很多時候,他們還是免不了要在厚厚的雪層裡穿梭,不過回程路上,總比來時心情要好一些。

  當走出鹽地的那一刻,每個人都仰天大吼了一聲。

  他們從王獸身邊活下來了,也即將從這片部落來往了數百年的地方,離開,真正離開,或許,此生也不會再踏足這片鹽地,守礦隊的人,對這裡有懷念,守礦人是世代交接的,一代交給下一代人,他們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瓦察就是從他爹手裡接過的守礦資格,走先祖先輩們走過的路,做過的事。

  可是,一想到那隻王獸,就只能將懷念壓下了。

  發洩般吼叫的聲音回蕩在雪原之上,震落樹梢上的雪。

  曾經的山林,如今許多草木都已經被厚厚的雪層覆蓋,不過,這裡的雪,並不如鹽地那邊那麼厚,鹽地裡平均厚度約莫十米,而鹽地之外,僅僅只到人的肩膀。好在還有個頭能露出來,若是踩到坑,也會全部陷進去。

  「鹽地那邊都走過了,這裡的怕什麼?!」征羅讓多康將他放下來,然後指揮著戰士們砍伐樹木做成擔架木轎,這樣抬著方便。

  重傷不能行走的人,在擔架上也能舒服點。炎角人力氣大,四個人抬十來個人輕鬆得很。分配一下傷患,征羅被放在一個簡單的木轎上,看著遠方大片的白色,沉默不語。

  樹林像是被蓋著一層厚厚的棉被,不過樹林子裡面,雪倒是少了很多,這就是樹大生長又密的好處,只是得防備著其他活躍在林子裡的凶獸。

  有的猛獸在冬眠,有的睡餓了就出來找食物。

  不僅是人,這些動物們對這樣的天氣變化也不適應,沿路回去,他們見到了許多被雪埋沒的獸屍,屍體周圍有動物在啃食,咬得哢哢響,肉都被凍結了。

  他們找地方架鍋煮粥的時候,還有一些膽子大的動物想要過來,這邊暖和,只是礙於這邊人多,才沒有過來。倒是有幾隻不大點的長得像松鼠的小動物跳到火堆邊,沒有靠火堆太近,卻能借點火堆的溫度。

  這種小動物部落的人一般不吃,看不上眼,除非沒東西吃的時候才會下手。所以這幾隻小東西很幸運的能活著在旁邊借火。

  傷勢不嚴重的戰士在附近獵了幾隻野獸和兩隻出來尋食的凶獸,烤熟了大家都分一點。受凍了這麼多天,吃一頓熱食也能回味許久。

  「邵玄,天什麼時候再變?」征羅問道。

  「明天早上。」這是邵玄剛卜出來的結果。但會變成什麼樣,他卜不出來。

  「今晚不休息,繼續趕路。」征羅決定。

  另外兩個首領沒有異議,到了現在,他們只知道,跟著炎角人一起,肯定比自己決定要好。

  夜裡趕路,確實不容易,畢竟不是每個地方每個細節都熟記於心,山林裡危險之地很多,還要翻山,一個疏忽就可能出現危機丟掉性命。

  邵玄現在已經恢復了不少,這境況,發光晶石也沒他好使。走在最前面帶路,他旁邊是瓦察夫婦,他們對這地方最熟,來往的次數多,邵玄走一段就會詢問他們,然後確定方位,繼續走。

  第二天早上,天濛濛亮,又開始飄雪了,風很大,站不住的人都會被吹跑。

  「好在已經翻過最險的那座山了。」瓦察感歎道。

  帶了一晚上的路,現在換人在前面開道,邵玄也能緩口氣。

  天陰沉沉的,比他們在鹽礦的時候看到的還要沉,厚厚的雲層讓白天像是黃昏一般,陰沉昏暗。

  又過了兩日,他們才終於來到熟悉的區域,這裡已經離部落不遠了。

  山風的人前一天同他們分開,不同路。

  「這次謝謝你們了,若是有幫助,派人過去跟我們說一聲。」泰河部落的首領在與炎角隊伍分開的時候,說道。

  這一次要不是炎角的人,他們帶出去一千人,能不能回來十個都不可知。

  征羅擺了擺手,沒說話,他現在還被抬著。

  「前面有路!」在前面開道的戰士喊道。

  所謂的路,就是厚厚的雪層被開闢出一條道,他們不需要再動手了。

  「是部落的人做的!還有食物!」瓦察將旁邊一根木樁子上綁著的獸皮袋解下,雖然裡面的肉乾已經冷硬了,但應該是這兩天新做出來的。

  回來真好。

  這是每個戰士心裡所想的。

  沒走多遠,他們就看到了活動的人影,是部落裡巡邏的戰士,每個人都穿著厚厚的獸皮衣,頭包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見到回來的人,他們高興地大喊著過來。

  「每天都會有人出來守在這裡,把雪掃掉。」巡邏的戰士說道。

  數了數隊伍中的人,前來接應的巡邏隊戰士心中稍安,這比他們想像的要好多了,他們都做好了目睹慘況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能安然回來。

  「首領,鹽礦那邊如何?」一位巡邏的戰士問道。

  「回去再說。」

  聞言巡邏的戰士們也不多問了。

  近兩米高的雪層之中,一條彎曲的走道直達部落前面的河。

  河已經凍住了,不需要再架橋,直接走在厚厚的冰面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部落裡不少人已經聞訊過來接應,還有人遞上熱騰騰的肉湯。

  回到部落,想想這段時間來所經歷的事情,戰士們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似的,好在現在夢醒了。

  「長老,邵玄長老!」一個人擠進接應的人群,朝邵玄這邊擠過來。

  邵玄擋住飛過來的雪片,看了看,來人是照顧鴨棚那邊的那個。

  「怎麼,那隻肥鴨子鬧事了?」邵玄問。

  「不是,孵出來了!那鴨子的蛋,孵出來了!」



第四七四章、小鴨子

  孵出來了?

  從那隻肥鴨子搶蛋,到現在,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相比起其他鴨窩裡的蛋來說,出殼遲了不少。

  明明是同一窩的蛋,偏偏那肥鴨子搶走的蛋,孵的時間就長,若是巧合,那巧合也太多了,可若說是肥鴨子孵蛋效率不高,才導致出殼遲,也不是,就算再業餘,那些鴨蛋也不至於有這樣的不同。

  「我先過去看看。」將手裡提著的東西給征羅他們,邵玄撥開人群,跟著照顧鴨棚的那個人,朝鴨棚那邊走去。

  「這段時間下雪太厚,每天我們都會掃雪三次以上,雪沒停的時候,夜晚也會起來掃。」帶路的人話語中帶著擔憂,「今年的鴨子凍死也不少。」

  留在外面林子裡的不願靠近部落的鴨子們,確實凍死不少,長大一些的小鴨子也沒能倖免,相對的,也有很多鴨子帶著小鴨子進去部落的鴨棚裡避難。

  邵玄一邊聽前面的人講述這段時間來的事情,一邊觀察著鴨棚。

  周圍的其他鴨棚裡靜悄悄的,偶爾才聽到兩聲鴨叫,叫聲也不精神。

  來到肥鴨子住的那個鴨圈,帶路的人並沒有進去,指了指裡面,便站在門口。他根本沒法進去,一推門就會受到裡面那隻肥鴨子的進攻,只能站在門口聽聽動靜。

  裡面確實有稚嫩的聲音傳出來。

  邵玄推開門,有如實質的殺氣直奔而來。

  防止外面的寒風吹進,邵玄進去之後就快速關上門,拿出一顆發光晶石放在旁邊照明。

  見到來的竟然是邵玄,已經站起來炸毛的肥鴨子僵了僵,保持著進攻的樣子,卻沒有動,眼睛溜溜轉著,似乎沒想到邵玄竟然會過來。對於邵玄,這隻肥鴨子還是很忌憚的。

  邵玄看向鴨窩那邊,幾個綠色的毛團子縮在那裡,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光源,但似乎看不清邵玄的樣子,只是感受到陌生的氣息,所以才有些慌亂,不過察覺肥鴨子就在身邊,很快又安靜下來。邵玄還注意到一個細節,一隻小鴨子從乾草窩裡站起身的時候,腳掌勾到乾草,一截乾草被直接削成兩半。

  那是跟肥鴨子一樣的腳掌,帶著利鉤的。

  在肥鴨子身邊,還有一些沒破殼的蛋,尚在孵化中,畢竟這些蛋生產的時間不同,孵化的進度也不一樣。

  邵玄數了數,綠色的小毛團子大概有八個,之前離開部落前往鹽礦的時候,他數的三十一個蛋。這麼說的話,還有二十三個蛋沒孵出來。

  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全部都孵化成功。

  轉念想想,邵玄還真覺得奇妙。

  之前見到的那些小鴨子,沒一個像這肥鴨子的,邵玄當時還思量著,是不是這隻肥鴨子血脈太弱,所以小鴨子才都不像它,或者被戴綠帽子了?

  然而現在看來,這肥鴨子是早就計劃好的。它知道怎麼從鴨窩裡挑蛋,而且挑出來的,都跟它長得差不多。

  難怪它當初對外面那些小鴨子不屑一顧,或許對它來說,只有這裡這些跟它一樣的,才被認為是它自己的種,別的都不會管。看看它將這幾隻小綠鴨子護得如此緊,再對比先前那些,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自然界裡面,不是自己的種,都會被殺死,就如獅群。而現在,這隻肥鴨子採取著類似的策略和態度,只有被它挑中的,才會好好對待,其他都是浮雲。

  正準備離開,邵玄瞥見地上有點怪異的痕跡,仔細一瞧,發現那竟然是魚鱗!

  換上特殊的視野能力,邵玄將屋子內掃了一遍,在鴨窩後面的靠角落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乾草覆蓋著,那下面放著一些小魚,還有果子等。

  這鴨子是做好了充分準備的。

  看過之後邵玄從鴨棚裡出來。

  「如何?孵出來幾個?」照顧鴨棚的人好奇道。

  「孵出了八隻,剩下的還在孵。」

  「那小鴨子都長什麼樣?」

  「跟肥鴨子一個樣。」

  照顧鴨棚的人心更癢了,可惜他真不敢進去瞧。

  「放心吧,等雪停了,冬季過去了,它們自然會出來。」邵玄說道。

  從鴨棚離開,邵玄被叫過去山上征羅那邊,好好吃了一頓熱的,回去睡了一覺。這段時間,隊伍裡沒誰真正好好休息過,邵玄只是睡了一天,而其他人,有的直接睡了兩天兩夜,中途沒醒過。

  回到部落的第三天,雖然有大雪,但部落仍然舉行了送別儀式。在火塘附近圍了擋板,然後將這次犧牲的戰士放進去火化。

  生存就意味著無限的戰爭,意味著生死不斷,部落的人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送別,雖說心情沉重的,但相比起他們所預想的結果,已經好很多了。

  儀式過後,邵玄被叫過去開會。

  這是從鹽地回部落之後,第一次大家聚在一起開會。

  征羅的傷勢回來經過治療和休養,已經好些了,能夠下地走動。

  在鹽礦那邊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告知巫和高層們,有喜有悲。

  丟了鹽礦,但沒誰對這次事情持反對意見,就算他們沒見到王獸,也知道以他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與王獸對抗,放棄王獸避開衝突,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好在鹽石帶回來不少,最最重要的是,還有火晶,這讓眾人非常振奮。有了這些火晶,部落的戰士們鞏固和提升實力都有很大的幫助,尤其是那些處在瓶頸之中的人,火晶能夠很好地解決他們的問題。

  泰河部落派人送過來一些草藥,有些對凍傷有效,有些則是防病的,畢竟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天氣,部落的戰士們或多或少有些不習慣,尤其是小孩子,容易生病。

  巫將這次冰雪災難的各種安排說了,離開這裡是不可能的,這種天氣根本走不了。而且,他們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會不會比這裡好,只能先留在部落裡,抵抗這場天變。

  部落的戰士們砍了一些柴回來屯著,在屋子裡生火取暖。好在他們獸皮多,穿蓋不用愁。聽泰河的人說,山林裡一些人少的小部落裡,已經凍死人了,具體情況不知,這樣的天氣,根本沒法過去仔細打探。

  部落內的事情安排好之後,幾位高層也討論了關於烈狐和森部落的事情,等冬季過去了,雪停了,他們再去打探打探,看留在鹽礦的那些人怎麼樣了,山風部落要對烈狐發動戰爭,勸過征羅和泰河部落的人加入,只是征羅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不僅是炎角這邊,泰河和山風部落那邊也在想著。現在還留在鹽礦那邊的烈狐部落、森部落等人,如今是怎樣的情形?

  此時,在鹽地的這片帶著鹽花的雪原上,正在進行一場屠殺。

  王獸根本不會去想這些人是不是一夥的,它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對它而言,這片白色雪域之上,只有它一個,是它自己的地盤,其他的生物全部靠邊站。

  它只是打算按照前面遇到那隊人的時候所做的那樣,吼兩聲,吹幾口氣敲敲尾巴,警告一番。卻沒想,這次這幫小東西竟敢反抗,還對它動武!

  這是對王獸的挑釁,於是,它怒了。

  帶著滿滿獸皮袋的鹽石以及火晶的人,在鹽地上厚厚的雪層之中穿梭逃命,逃不掉的已經被凍成冰塊,或者被抽飛了,不知掉到哪個角落裡,也沒人會去在意他們。

  烈狐的人,森部落的人,全都在逃。本想著沒見到王獸了,帶著滿袋子的收獲回去,卻不想,竟然又會遇到王獸!

  被烈狐首領利用為誘餌的人,已經全部凍成冰,被極冷的勁風吹裂,散落在雪層之中,沒了誘餌,也沒能順利逃出去的兩個部落的人,正在快速減少著。

  烈狐的首領帶著自己的情人,在雪層之中狂奔。其他人他已經無暇去看了,跟得上他的繼續跟著,跟不上的,只能成為雪原中的一員。他們烈狐的人分成三支隊伍,從三個方向逃開,他並不知道另外兩支如今的情況如何。

  這次烈狐的人,一共有一千兩百多人過來,可現在,粗略估計,還活著的大概只有三百左右,這還沒有逃出鹽地,還有森部落的人分擔火力。

  想想今天的損失,烈狐首領心頭在滴血。不說丟失的鹽礦和火晶,損失的人已經足夠慘重,能讓他這個首領直接下台。他甚至都不敢想,回去之後會面對怎樣的局面。

  「都怪炎角人!」被烈狐首領摟著的婦人罵道。

  是的,都怪炎角人。

  若不是炎角人,他們的計劃可以按時進行,一切都會非常順利,鹽洞會被毀掉,那三支部落過來的隊伍會挨凍,然後去森部落的鹽洞,跟那些請過來的外部落人拼個你死我活,他們烈狐部落只等著撿漏。

  王獸是個意外。

  不過,他們跑了這麼遠,卻沒見到一個炎角部落或者泰河、山風部落人的屍體,莫非他們都順利逃了?

  他還特意選擇的炎角曾經走過的方位,卻只看到了一處雪層較薄的地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痕跡了。

  不,他們肯定全都被吃了,肯定是!

  雖然心中的答案更偏向於炎角那三個部落的人全都離開,但烈狐首領卻不想承認。

  越想越憤怒,烈狐首領眼中已經充血。

  這次若是能順利離開,他一定不會放過炎角的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第四七五章、滑下來了

  暴雪繼續,甚至比之前更急。

  好的是,部落這邊相比起鹽地那裡,要緩和許多,此時的暴風雪程度只是相比起之前的那一場來說,要急一些,更猛,但對於經歷過鹽地地區風雪的戰士們來說,就容易得多了,看著外面的風雪,心裡淡定得很。

  邵玄休息幾天,身體完全恢複之後,便走出屋子,冒著寒風暴雪,來到巫劃給他訓練的地方。

  因為這邊並沒有什麼人居住,土質也不適合種地,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空著的,成為孩子們的玩鬧地。就算邵玄之前訓練,也會空出來幾天給部落的小輩們來這裡練習投射劈砍。不過現在冰雪的天,高級圖騰戰士們都不願意出來,就別提能力尚不足的小輩們了。偌大一片範圍內,就只有邵玄一個人。

  因為沒人過來,為了節省人力,這邊的雪並未清理,所以,這片地方的雪,要比居住密集區域的厚得多,已經超過了邵玄的身高,如今風雪依舊,雪層還在堆積。

  邵玄順著部落戰士們清掃出來的路,走到路的盡頭,看著前面白色的雪牆,深呼吸。

  體內的圖騰之力運轉,卻並不如往日那般瘋狂,這裡沒有對手和敵人,並不需要那麼激烈的方式應對,也不用超負荷承受圖騰之力和傳承之力的運轉。

  不急,慢慢來。

  圖騰之力運轉全身,傳承之力從圖騰火焰之中分出來,匯聚到胸口的圖騰骨飾上,一如前幾次借用先祖力量的那樣,只是不同之處在於,現在更加緩和。

  以前的練習只是為了熟悉,而現在則是為了更精準地控制,不需要激烈,只需要每一個細節,都盡量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而不是失控。

  火焰從骨飾上冒出,逐漸擴大,直至將邵玄整個人都包裹起來。體內圖騰之力的運轉帶動毛孔中溢出的氣流,與外面狂風的呼嘯交錯,發出嗚嗚的聲音,聲音隨著狂風越發激烈,而變得更加響亮。

  腳下地面上堆積的一層薄薄的雪,像是被掃開一般,只留下一塊圓形的土色地面。

  在離邵玄半臂之距的前方,近三米高的雪層擋在前面。然而,現在這厚厚的雪層,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雪層壁上,最靠近邵玄的位置,雪壁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朝著遠離邵玄的方向推擠。

  漫天白色的風雪之中,被包裹著一層赤色火焰的邵玄,緩緩擡起一隻腳,朝前邁出一步。

  轟!

  落地的腳如山林中巨獸的蹄子猛地踏擊地面,發出轟隆的聲響,地面在震動。這一腳的力量踏在地面所造成的氣流和沖擊,使前方阻攔得嚴實的厚厚的雪牆上,原本凹陷的地方快速擴散,圓弧在增大,一塊塊白色的雪從大片的雪牆上被掀起,飛向遠處。

  腳下地面破裂而崩起的一塊不大的碎石,隨著這股擴散的力量飛射而出,如子彈般急速射進雪牆之內。

  一腳踏出,稍緩,第二腳接著來臨。

  第二步邁出,同第一步一樣,踩在地面發出了轟鳴聲,雪層繼續被擴散的力量強勢推擠,仍有不少雪塊飛起,而雪牆上,朝著遠離邵玄的方向出現更大的缺口。

  這兩步所造成的效果,比不上在王城裡一掌打飛林鹿部落首領的那次,也遠比不上面對王獸的時候所動用的力量,甚至連工甲山的那兩腳都比不上,聲音雖大,相比起以前那幾次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擴散的力量依舊強勢,可溫和許多,而不是瞬間爆發出來的激烈力量,顯得平緩。

  這就是邵玄的控制成果。

  更精準地去控制,更熟練地去掌握,不將它們耗費在毫無用處的地方,而是盡量集中,作用在他所擬定的目標上。

  不夠,這樣的控制還不夠!

  第三腳……

  第四腳……

  一步接一步,緩緩跨出。轟聲逐漸在變小,地面的震動一步比一步弱,地面的石子不再被崩飛,雪牆上雪塊飛起的情形也沒再出現。

  一切都在往更加平和的方向發展。

  而相比起外面平緩的動靜,邵玄體內力量的運轉卻更加激烈,體內圖騰之力一次又一次地運轉,以便身體能夠持續支撐骨飾的力量,體表也隨著這樣的變化而改變,赤色如融化的巖流的圖騰紋,帶著火焰形成紋路,幾乎覆蓋邵玄全身。

  圖騰火焰之中,藍色焰流洶湧如決堤的洪潮,匯聚在胸口處,這一刻,邵玄聽不到外界的其他聲音,耳邊只有血流的聲響,以及砰砰、砰砰的,強而有力的心臟跳動聲。

  體表空氣的流動,像是沸騰的蒸汽翻湧,嗚嗚的聲音也越發急促,然而,這急促的嗚嗚聲,沒過多久,也漸漸淡去。

  曾經動用骨飾時僵硬得幾乎不能行動的身體,現在卻能邁出不止一步,僵硬的動作變得越發平滑自然,沈重的腳步,也在逐步變得輕鬆。

  大片的白色雪地之中,漫天的風雪之下,邵玄就像是一條赤色的遊魚,悠閑地遊在白色的雪海之中。

  站在山頂高處看著那邊的征羅,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邵玄,部落裡沒誰能比他更深刻地感受到骨飾的強大力量,當時邵玄面對王獸動用骨飾力量的時候,征羅就是離得最近的一個,僅僅一個照面,來不及躲避,那麼強大的力量就直接將他掀飛,離開鹽地回來連走都不能走,還是被多康背回來的,休養到現在才只能動幾下腳而已,跑動都艱難。

  可看看邵玄,從一開始一腳一轟的激烈力量釋放,到現在內斂平和的情形,變化如此之快,簡直讓他無法相信。

  那麼強大的力量,真的能收放自如?若真那麼容易的話,千百年來就不可能只出了一個邵玄。

  巫披著厚厚的裘皮,冒著凍得她面部發麻的風雪,眼神欣慰,隨即又轉頭問征羅:「那邊已經安排出去了?」

  「嗯,今早離開的。」征羅帶著期望和擔憂,「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到達。」

  「但願吧。」巫看了看雪地上那個,繼續往山下一步步走動的顯眼身影,同征羅轉身離開。邵玄能夠在雪地上那麼輕鬆地走動,他們兩個一個老,一個傷,長時間呆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根本扛不住。

  邵玄走了一會兒之後,身上已經冒出了汗,稍作休息,調整了一會兒,再次繼續。

  在邵玄所經過的地方,出現了一條寬約三米的路,路面的雪被推開,只剩下土色的地面,不過天空一直飄著的雪,很快將地面再次覆蓋上一層白色。

  咯噗。

  前方被推擠的雪牆因為擠壓,而變得更硬,朝上隆起一個弧度。

  越往前走,雪牆因再次的擠壓,變得更加堅硬,也讓邵玄前走的步子越發艱難。

  邵玄每走一步,雪牆上被推擠的雪就會發出咯噗的擠壓聲。

  山下,今天負責巡邏的戰士,扛著挖雪的大木鍬,來到他們臨時做出來的躲避寒風的地方休息。

  所謂臨時躲避之所,其實是他們在偏離清掃出來的道路旁邊,又挖了一條更窄的支道,然後在支道的盡頭開出一塊長寬約三米的方形區域。

  掃雪的二十位戰士,此時正擠在這個三米高的避難所內,靠著壓得硬實的雪牆,說著話。

  寒風依然在吹,這裡也有風,只是躲在這裡,風會小一些,沒那麼冷。

  「這鬼天氣,會一直下到什麼時候?」有戰士抱怨。

  「誰知道呢,我掃完了這邊,回去還得把屋頂上清一清,不然屋子都要被壓塌了。」

  「聽說這次是千百年不遇的災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

  「何止千百年,聽說萬年不遇!」

  巡邏的戰士躲在這個臨時的小地方,哆嗦著議論。

  正說著,一位靠著雪牆坐著的戰士,頭上方突然掉下來的一大塊雪團。

  「哎呀!」那戰士趕緊撥了撥掉頭上的雪,疼倒是不疼,就是被凍得一激靈,更冷了。

  其他靠牆站著的人不禁擡頭看向雪牆,怎麼會掉下那麼一大團雪呢?被風吹的?

  「小心,又有雪掉下來了!」

  雪牆邊緣處,一塊塊隆起,朝外掉落,像是在被誰推一樣。

  靠這邊的戰士趕緊避開。

  「什麼聲音?!」

  咯噗哢哢。

  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二十位戰士都忘了哆嗦,緊張盯著那邊。

  噗哢!

  雪牆裂開了,朝著山下的方向滑!

  「不好,快跑!」

  有的戰士曾經因為狩獵而去過更遠的山脈,那邊終年冰雪,聽說若是使勁跺一下地,或者朝著山頂那邊大聲吼一聲,就會遇到如洪流一般的雪暴沖下。莫非部落裡也發生了這種事?

  不應該啊,部落的山不高,坡度並不陡,不至於這些雪整塊地朝下滑。

  不管如何,避開是最好的。

  二十名戰士趕緊沿著開出來的支道往回撤,撤了一段距離,又看向那邊。

  他們原本呆著的地方,已經被下移的雪代替,而那裡,像是有一條白色的巨蟲,在朝著山下爬動,一點一點地,還挺有節奏感。

  巡邏的戰士扛著大鍬,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這一切,還疑惑到底怎麼回事,站在那里等了好一會兒,直到他們察覺到邵玄的氣息。

  「長……長老?!」



第四七六章、路

  自打知道邵玄在那邊訓練會造成的後果之後,巡邏的戰士們,每天的興趣就是掃完雪之後在那裡等。

  開出來的支道還在,他們直接將臨時的歇息點後撤,然後做成一個躲避點。

  本來巡邏的人是想按照原來的方法,做出來一個露天的歇息點,但是那樣也會挨凍,挨寒風吹。

  某天,邵玄突然記起來一個法子,教他們用簡單的磨具和水,做出了一塊塊大冰磚,河裡的水已經凍結得厚厚的,不能去那裡敲冰,只能自己用雪融化,然後倒入磨具內,放外面凍一會兒,沒幾個呼吸,很快就會形成冰磚,效率非常高。

  這樣的冰磚被部落的人接受得很快,甚至一些沒輪值的戰士們也出來幫著做。

  如今,從山上到山下,呈「I」型分布著一棟又一棟冰屋。冰屋的地基也是用冰疊成,疊得高高的,超出雪層之外,然後再在上面造屋子。

  巡邏的戰士們在巡邏之餘,掃雪的空隙,會跑到冰屋歇息,喝點熱水暖身,從這裡能看到更遠地方的情形。部落裡一直關在家裡的人,也會因為新鮮好奇而跑過去溜兩圈。

  邵玄還擔心這些人因為長時間對著雪而患雪盲症,提醒過他們,不過到現在,並未有人出現雪盲的情況。

  「快看,長老又開始推雪了!」趴在冰屋窗口的人看著外面說道。

  「哪兒呢?讓開我看看!」

  不大的三個窗口,被人搶著過去看。

  這些冰屋,就是靠近邵玄推出的第一條路而建起來的,邵玄每天會沿著一條新的路走。

  從高處看過去,能看到滿眼白色的雪地上,一個渾身包裹著火焰的人在慢慢走動。而在他前方,像是有一條白色的巨蟲在朝山下移動。

  除去初見時的震驚,現在巡邏的戰士們已經將這當成每天的娛樂。部落崇拜強者,不說在狂風暴雪的天氣裡,於雪地裡行走的時候要承受怎樣的寒冷,就說推雪這事,他們也曾嘗試過。可惜,明明不起眼的雪,堆積在一起就格外牢固沉重,他們只堆了一段就推不動了,枉他們平日裡還覺得自己力氣挺大。

  多康從外面走過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問道:「山下的哨點做得怎麼樣了?」

  「陶爭他們今天接手在繼續做,說是要做得更高一些,這樣站在上面能看到遠處。不用出去挨凍。」一名戰士說道。

  「冰磚做哨點是好事,但別偷懶,我要去檢查的!」多康喝斥道。

  「是,保證不偷懶!」

  「嗯。」多康應了一聲,將窗口邊的人往旁邊一撥,看向外面,「我看看邵玄推雪推得怎麼樣了。」

  旁邊站著的戰士撇嘴,不就是為了搶窗口嗎?還特意虎著臉訓話。

  山下,在河對面,一個個疊得高高的哨點被做出來,大塊的冰磚被不斷送往那邊。

  做好幾個哨點之後,戰士們閒著沒事,又嘗試著將這些哨點連起來,用冰磚做出一條條通道,這樣走動的時候也不用冒風雪了。而且,看上去就像是建起了一道城牆。

  看著建起來的這一道媲美城牆的通道,巡邏的戰士們幹勁更大了。這樣的風雪天,並不是一點樂子都沒有的,對於閒著沒事的人來說,是另一種體驗。

  山林中的猛獸們現在很少出現,這天氣也不可能出去狩獵。好在大家的存貨比較多,不會挨餓,省著點吃的話,也能過下去,只要這樣的風雪天不會一直持續。

  而部落裡很多人並不知道,有一支五十人組成的隊伍,正冒著風雪,離開山林。這些人就是被首領和巫派出來的,他們雖然可能會錯過部落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儀式,但巫和首領特許他們缺席,因為,在巫和首領看來,這件事比祭祀儀式更加重要,關乎部落的未來。

  帶隊的人名為向辰,比多康稍微年輕一些,亦是一名高級圖騰戰士,只是他在過去的一年中,有大半時間都不在部落。

  向辰是第一批跟著邵玄去往海邊的人,從部落到海邊的路,他已經走過兩次了,這是第三次。

  此次向辰奉命帶人前往海邊,看看那邊的情形。按照別人的想法,這麼冷的天,出去幹什麼?

  可巫和首領要的就是這麼冷的天!

  甚至,巫和首領希望,若是真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這樣的冷天越持久越好。

  向辰走的路徑與邵玄第一次尋到部落的時候,走的路徑不同。當初邵玄第一次從海邊前往部落的時候,幾乎是沿直線走的,但走那邊更艱難,部落的人後來去海邊的時候都是走的另一條路線。

  他們艱難走出山林,經過安城的時候,發現以往即便是冬季也不會太過冷清的安巴城,現在城外卻一個人都沒有。

  城牆上的塔樓有人影在走動,其他地方就不見人影了。他們本想著去安巴城找個地方歇息一下,換點吃的,現在看來,這個計劃並不成功。城門緊閉,根本就不允許外面的人進去。

  「繼續走吧。」向辰招呼其他人。

  相比起山林裡,這邊的雪要更少一些,或許在安巴城的這些人眼中,已經是千年不遇的大雪,走路都艱難,簡直無比困擾。但從山林裡走出來的向辰等人卻並不認為是這樣。

  這裡的雪,只有腰深。

  每次在路上遇到人,聽到他們的談話「這雪已經齊腰深了,日子該怎麼過」的時候,向辰幾人就恨不得說一句:「才到腰深而已,就驚訝成這樣,要是你們往山林裡走一趟,是不是會嚇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中途也遇到過劫道的,只是很少,這種天氣,職業劫道的人都不願意出來了,出來的都是一些業餘的,被風雪逼出來的人,因飢寒交迫,眼神變得凶悍,帶著豁出去的姿態。可惜,向辰他們也不是心慈之輩,真那麼容易心軟,就不可能活到現在。若這些劫道的人,只是哀求說軟話,或許向辰他們能分出來一點點吃食,但拿刀站他們面前,就別怪他們下手無情了。

  鮮艷的血噴濺在雪地上,很快同雪水凍在一起。倒在那裡的人,幸運的會被雪覆蓋,掩住,不幸的會成為其他飢寒交迫的人的目標。

  沿路走來,向辰見過太多。

  越往前走,雪層越薄。

  向辰心中發沉。雖說他不待見這樣的雪災,但按照巫和首領的意思,這樣的冰冷天持續下去,或許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海裡面結冰了沒有?這是巫所有的期待。

  巫說,若是海裡面結冰了,繼續往前走看看,若是大片結冰,這就是機會,他們就可以回到離開了千年的故地,同另外一支彙聚到一起,或許,炎角人的「隱疾」也有機會治好。誰不願意多活一倍以上的時間?不至於再狩獵個二三十年就得考慮退出狩獵隊,而看著其他部落比自己年紀更大的人在山林裡勇猛無比地狩獵。

  想想都凄慘。

  千萬要結冰啊,千萬!

  離開安巴城,經過了其他規模稍小的城邑,那邊也跟安巴城一樣,城門緊閉,透著一股子嚴肅沉重的意味,就如同城內的人心一樣。而那裡,雪只是到大腿。

  再繼續往前,向辰心裡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終於踏上半沙漠的地區時,向辰喘著氣,看向遠處。這裡,雪只到他們的膝蓋。

  繼續往前,一步步踏進這片曾經乾旱的地帶。

  有駝獸在地面尋著冰,它們身上的毛都變長了,成群結隊擠在一起取暖,吃雪來補充水分。

  看到向辰這行人,駝獸們撒開蹄子扭頭跑開。

  向辰也沒去追,他身上還有食物,而且,他也沒心情去追殺狩獵,腳步更急迫,直奔向海邊。

  高高的柱形仙人掌如冰柱一般立在那裡,彷彿一根根刺,刺得向辰一行人心中滴血。

  海水,沒有結冰!

  只有靠近海岸邊的地方才有一部分結冰,但那些冰,相比起部落前面那條人工河裡面的冰層,簡直不夠看,人能走在上面嗎?!

  更別說,遠離海岸的地方,海水依然在流動,風將海浪掀起,一下下拍打在凍結的冰面上。

  藍色的海水,被雪覆蓋的沙石地,兩種顏色的衝擊,或許對一些人說,這是一場難得的美景,然而,向辰等人卻失望透頂。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沿途的疲憊變得強烈,跪趴在覆蓋著一層薄雪的沙石地上,一拳拳將地上打出凹坑。

  一條路,斷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有度過這片海的希望。

  人的一生有多長?對於每天都幾乎做著同樣事情的人來說,似乎一晃眼就過去了。向辰彷彿看到了衰老的自己坐在屋子門口劈柴搓草繩的情形。而隔壁部落與自己同齡的人,卻每天拖著獵物暢快地來去。

  不忍再想下去了。

  嘆息一聲,帶著強烈的失望,向辰一行人返回部落,別說他們,巫知道後大概也會哭暈在火塘邊。

  回到故地,要等到何時?路在哪裡?

  他們誰也不知道。



第四七七章、炎角人,不能留

  今年的雪給王城的所有人來了個措手不及,即便是易家的人,也沒有算出會有這樣的災難,他們頂多只是預測到一些可能的情況,提前下雪,下大雪。

  這些都有人預測過,甚至下雪的大致時間,全都公佈過。

  可是誰都沒想到,會所謂的下大雪,竟然是如此情形。

  每個人都成天愁眉苦臉的,城外的田莊裡,作物死了一大批,最近每位莊主的心情都跟暴雪一樣,下面的奴隸們都戰戰兢兢,生怕被打死或者被扔出王城田莊。打死就算了,只是一會兒的事情,可若是被扔出去,會被寒冷折磨的,外面半人高的雪,讓他們怎麼活?

  金谷田莊內,亦是陰雲密佈。

  田莊莊主稷居最近已經發了好幾場火了,大小管事都縮著頭,壓根不敢張揚。

  稷居的火不是對手下的人,雖然他也抱怨天氣,但罵的最多的,還是易家的人。

  「一群廢物!!」

  啪,造型精緻的帶著彩色花紋的茶壺被扔出來,摔碎,兩個銅盤也被摔得嗙嗙響。

  外面的幾位小管事抖著腿,壓根不敢跨進去,只縮著脖子跟鴕鳥似的站在那裡。

  屋子內,大管事等稷居發完火了,才垂著頭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東西,這裡沒有其他下人,只有大管事經常出入,小管事除非被允許,否則得離得遠遠的。

  屋內還算暖和,燒著火爐。稷居盤腿坐在厚厚毛墊子上,剛才因為田地裡又有一塊地的作物被凍死了,他心情不爽快。

  即便做好了防寒準備,卻依然沒承受住這樣的天氣。從入冬以來,這是第幾次了?

  七次?還是八次?

  以往冬季就算別的田莊有作物凍死的情況,可金谷田莊卻極少出現這樣的事情,稷居視這種情況為錯誤,只要做對了,就能避免犯錯。

  稷居一直覺得自己做得非常完美,千粒金的事情,因為炎角人先種出來,確實有那麼點鬱悶,但很快就過去了,而現在,第八次錯誤出現!讓他這個一直追求完美的人,如何能淡定得了?!

  雖說是天氣原因,可事情出現就是事實,不能否定掉的。

  「廢物!」稷居再次罵了一聲。

  他口中的「廢物」,依然是指易家的人。平時那些人恨不得將下巴都仰上天,現在呢?問一句天氣何時緩和都回答不出來!

  簡直廢物之極!

  稷居倒是想去問問易家最厲害的那老傢伙,可惜,對方已經閉門不見客幾年了,即便是稷居親自去,對方也不會出來了,更不會幫著卜筮。

  「外面的怎麼回事?!」稷居喝了點熱水,潤潤嗓子,問道。

  大管事快速瞟了眼外面凍得哆嗦的幾個人影,躬身答道:「聽說是幫著帶話。」

  「什麼話?」稷居語氣越發不好了。

  大管事腰彎得更低,沒敢看稷居的臉色:「說是……有人找您要穀子……」

  嗙!

  稷居將手裡的銅杯大力砸在地上,「讓他們滾!」

  大管事頓了頓,沒有立馬出去,而是道:「聽說,又來了個部落投奔王城,王上讓其他貴族都分出了一點穀子,算是借給新來的部落。」

  「以前沒來投靠,現在鬧雪災了,一個個倒是來得快!」稷居語氣諷刺,沒放在心上,「不給,其他人要給讓他們自己給去,我們金穀田莊不給!」

  王城貴族確實打算借這次雪災,多收幾個部落,一開始還好,可到現在,風雪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投奔過來的部落越來越多,安置都是勉強的,食物嚴重缺乏,上面的人犯難了。就是貴族們手裡的穀子,也不夠了。知道田莊這邊今天收穫豐富,所以都求到稷居這裡,希望稷居支援點,畢竟,投靠過來的人多了,王國才會更加龐大,遠遠脫離部落的影響。

  得了稷居的意思,大管事也不再開口,他只聽稷居的,至於其他人如何,可不關他的事情。

  幾位被其他貴族委以重任的小管事被稷居叫進去大罵了一頓,還撤了兩個管事的職責,任那個小管事怎麼哭求,稷居都不理會。

  正當那兩位被撤職的小管事覺得人生灰暗的時候,外面衝進來一個人,那是田莊的護衛,而且還是專門守衛千粒金的人。

  見到有人沒通報就衝進來,稷居還打算發火,可看清來人之後,稷居就將火壓下去了,緊張地問道:「可是那邊出了事?!」

  「是……不,不不是!」來人喘著氣,面色不知道是因激動還是被凍的,通紅通紅。

  「到底『是』還是『不是』!」稷居惱了。

  「莊主,那邊,熟了!」那護衛兩個字兩個字地蹦出來。

  一聽「熟了」,稷居就衝了出去。

  還趴在屋子裡哭得鼻涕眼淚一把的小管事,心中急轉,若是那邊有好事,莊主心情一好,是不是就可以求情了?

  思及至此,兩位被撤職的小管事顧不上披裘皮,跟著衝了出去。

  稷居的千粒金,在風雪正旺的時候,成熟了,遠比他所預料的要早。

  雪地之中,金色的穀殼璨得晃眼,就是守衛在外面的人,都聞到一股極好聞的香味,氣味不濃,卻讓人垂涎欲滴。

  稷居親自收穫這些穀子,然後小心剝下來一顆。

  去掉金色的穀殼,裡面的米粒,是白色的。

  稷居瞳孔一縮,他想到了曾經問邵玄的一句話。

  [邵玄,你說,我地裡的那些,最後會是什麼顏色?]

  [白色。]

  白色。當時邵玄是這麼答的。

  「真是白色啊。」

  千粒金的成熟,稷居覺得,這似乎在給他暗示。

  白色的千粒金,僅僅只是一粒,就能讓人有飽腹的感覺,能持續至少一整天,而且這並不是幻覺,而是真正的飽了。

  在王城最需要穀子的時候,千粒金成熟。

  稷居沉默地看著外面的雪,少頃,對大管事道:「將他們叫過來。」

  「他們」指的就是剛才的那些小管事們。

  稷居決定開倉放穀子了,他對那些平日裡端著,現在才過來投奔的人,沒有一點好印象,可是,他願意遵循千粒金的暗示,即便最後證明他理解的是錯的,但至少嘗試過。

  而此刻,王城易家這邊,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

  因為大家都在討論新投奔過來的部落,並沒有多注意這幾個人,只以為他們也是那個部落的人。

  來易家的人,正是烈狐首領,以及那位妖豔的婦人一行。

  他們逃出鹽地的時候,只剩下一百餘人了,而且沒有成功逃離回部落,因為王獸的追殺,他們後來臨時改了方向,要不然,還會更慘。而森部落的其他人,則成為了引開王獸的「餌」,這樣他們才能成功逃離出來。

  出了鹽地之後,烈狐首領帶著剩下的人,並未回部落去,而是朝著離開山林的方位走。若是就這樣回到部落,丟了鹽礦,丟了火晶,損失了這麼多人,他會被部落的人唾棄死的,首領之位根本保不住。

  所以,烈狐首領打算先尋找一個解決的法子,然後再回部落去。

  一直跟在烈狐首領身邊的婦人,身上其實有一半易家的血脈,只是她卜筮的能力並不出眾,留在易家並不會有好的待遇,所以大部分時候都留在烈狐部落,但是烈狐部落和易家之間,還是經常有來往的。

  烈狐首領能得知大致的天變時間,也是有易家人幫忙。

  這次烈狐的首領過來,就是來求援的。

  他想找易家的人,合夥對付炎角部落。

  或許對付山風部落和泰河部落,易家人未必會答應,那樣就算贏,也會贏得慘烈,付出太多,不值得。可是,對付炎角人的話,就會考慮了。

  因為,炎角人,是外世界人,易家人和王城的另外幾家都防著他們。這是烈狐首領聽身旁婦人說的,在入冬前來王城的時候她得知的消息。這個時候,正好上眼藥。

  雖說烈狐的首領很想將那三個部落都解決掉,但要成功,只能一個一個來,首先要下手的,就是對炎角部落。這一路上,烈狐的首領已經想過很多,越想越恨,越覺得都是炎角人,他們才會淪落至此。

  所以,在跟易家人說的時候,烈狐首領說了不少臆測的話。

  「炎角的人似乎知道天變的時間,甚至比你們預測到的還要準確,來的時候就是掐著點的,走的時候正好是風暴停歇的時間……」雖然只是猜測,烈狐首領自己心裡都不信,但為了讓易家人忌憚,不確定也成了肯定。

  「還有,我明明聽到王獸對他們吼了,可是最後竟然沒見到他們的屍體!就算被王獸吃掉,也不應該全部吃掉,連血跡都沒有,他們還帶著大量鹽礦和火晶……」烈狐首領繼續加火。

  原本聽說有人預測得竟然比易家人還準確的時候,坐在上位的幾名易家人臉色就變了,又聽到竟然能在王獸嘴下活著離開,心中忌憚更甚,反而火晶的吸引力倒是次要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坐在首位的人沉聲問道。他已經不想追究烈狐的人隱瞞優質鹽礦的事情,不過是鹽而已,他們易家人並不那麼看重,但其他幾件事,就不同了。

  「真的!」

  烈狐首領看向旁邊的婦人,婦人趕忙起身,朝著上位躬身道:「確有其事。」低垂之時,狹長雙眼閃動著異樣的光芒。烈狐首領的話大概連他自己都不信,可是她卻知道,事實可能真就如此。炎角人,似乎有更大的秘密。

  易家的人不可能只因為這兩人的話就全部相信,但是,當他們分開詢問跟著烈狐首領一起過來的烈狐部落人之後,就信了七八分。

  易家人詢問得很有技巧,他們不相信那些人能騙過他們,所以,烈狐首領的話,即便不全是真的,但也有大部分為事實。

  易家的幾位如今的實權人聚在一起商討。

  「我說過,要防著炎角人的。」

  「炎角人,不能留!」

  「明日我去找王上,也同其他幾家的人商議一番。」坐在首位的人說道。

  炎角人的事情,確實得解決了。或許,這次天變,就是一次上天給他們的提示?



第四七八章、指示

  易家的人,只要是卜筮能力稍微強一點兒的,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算不上滅頂之災的那種,卻總是能讓他們無心去做其他的事情,心煩意亂,但是卜筮又卜不出結果來。

  這是一種很不爽快的感覺,對於一直以能窺天機自居的易家人來說,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刀。

  今年冬季的風雪就是甩在他們臉上的一巴掌,自打遭遇這樣的天氣,不少人重金上門求易家人給個提示,可是易家人能做的有限。

  烈狐首領的到來,無疑讓他們找到的另一個發洩口,也給自己心中那種極難受的感覺尋到了提示。

  或許,就是因為炎角人,所以他們才會感覺到危機?

  易家那位不是曾說過一個預言嗎?六部貴族一直擔憂著到底指的是什麼,上一次炎角人來王城,一掌打飛了林鹿部落的首領,破掉了王城城門,足以讓王城的人忌憚,當時有人將炎角人與曾經的卜筮結果聯繫起來,提出炎角威脅論,只是大多數人並不相信而已。

  可現在,聽烈狐首領說過之後,易家的人心中開始計劃。次日,易家家主前往王宮,與王上以及其他幾位貴族的掌權者商討。

  對他們來說,有危險,就扼殺在搖籃裡,不能讓它有成長起來的機會。上次炎角的那個年輕人將王城城門打破的時候,就有人開始不斷上眼藥了,現在又來一次更大的事情。

  「炎角人,能更精準地預測到天變?!」

  「天變就算了,炎角人,真能抵抗王獸?!」這個不得不令人忌憚,有這樣一個高危部落存在,再想想曾經那個「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卜筮結論,他們不安心。

  殿內,氣氛凝重。心中疑雲一旦形成,就難以散去了,尤其是已經疑心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一個疑似突破點,肯定不會就此放棄。

  若是讓炎角人知道這些人的談話內容,大概會吐血。瞎胡扯!能抵抗王獸的話,他們還會放棄鹽礦那麼多的優質鹽石和火晶?!

  但是,這些人一旦認為你是威脅,就很難再被人說服了。

  ……

  寒冷的冬天總會過去的。

  這個冬季,來得早,來得凶猛,離開得也遲。

  當風雪終於停止的時候,當太陽終於破開厚厚的陰雲,照向大地的時候,陰鬱了許久的人們,仰天長嘯。

  天氣一轉晴,冬季正式過去,氣溫升得很快,根本沒有給人足夠的緩衝時間。

  部落的人在清理厚厚的雪,其實已經被邵玄推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地方的雪都只有膝蓋那麼深,這些地方都是邵玄練習的時候推過的,而居住密集的地方,也每天有人清掃,所以不至於直接面對大量的雪融化。

  屋檐邊滴滴答答地滴著水,部落到處都濕淋淋的,巡邏的讓戰士們不捨地看著冰磚築城的哨點慢慢融化,他們還沒玩夠。只是,相對而言,他們還是更喜歡暖和些的天氣,那樣他們就能出去狩獵了。

  融化的雪水讓部落前的那條河漲了很多,靠近山腳的人不得不往山上挪。山林裡很多地方都有大量的積水,外出狩獵根本不方便。不過大量滯留的積水也讓一些躲在地洞裡的動物們出來躲避,戰士們在附近轉一圈也能遇到不少小型野獸。

  挨凍了一個冬季的鴨子們,大叫著從鴨棚裡衝出來,也不怕冷,直接就跳進河裡,或者飛向遠處的樹林。

  照料鴨棚的人也終於看到了肥鴨子一行。

  帶著一隻隻長相相似的綠色毛團子走出來的肥鴨子,看誰都帶著警惕,不過倒是沒有攻擊人。

  「三十一隻,一隻都沒少。」照料鴨棚的人樂呵呵地道:「喲,那小鴨子在吃什麼?」

  邵玄看過去,「大概是蚯……」

  「蚯蚓」兩個字沒說完,邵玄就看到了正被綠毛團子們啄著的拇指粗的蟲子,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巴。

  「大概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蟲子吧。」邵玄只能這麼說,他不知道那種長得很像蚯蚓的蟲子叫什麼,以前沒爬出來過,現在大概是被融化的雪水逼出來的。

  還有些或蠕動的或爬動的蟲子,從部落前面的河水中出來。河水上漲,將曾經的地面都淹沒了,現在這些蟲子都爭相往高處爬,倒是便宜了這些特異的鴨子們。

  肥鴨子就帶著這三十一隻綠毛團子,沿著上漲的河面啄食。其他鴨子吃的,它們吃,其他鴨子不吃的,它們照樣吃。

  有了這群鴨子,部落的人都不用自己除蟲。沿岸全是蹦跳的鴨子們,還有為爭食打起來的。

  天氣轉暖很快,昨天還穿著厚厚的裘皮,今兒就只穿一件平時狩獵的衣服了,幹活的人累得渾身是汗。

  「這天氣,太詭異了!」邵玄說道。

  這樣的天氣變化,也不知道預示著什麼。

  既然天氣真正轉暖,冬季過去了,部落一年一度的祭祀儀式也會舉辦,只是巫最近心不在焉的,不僅是他,首領征羅也是,經常站在山頂看著遠處。

  邵玄知道,他們在等一個消息,等冬季離開的那些人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即便這一次沒趕上,下一個冬季若是同樣的情形呢?那就可以抓住機會了。

  不過,邵玄卻隱隱覺得,巫和首領所想的那條路,未必能走。

  兩日後,部落的雪全部清理乾淨,濕漉漉的地面經過三天的太陽,已經乾了很多,河水也退得快,不知道水都跑哪裡去了。

  部落前的這條河,與外面另一條河連通,只是用東西攔著,那邊河裡的危險生物沒辦法過來而已,但水卻是流動的。現在,上漲的河水每天都有明顯的回落,過不了幾天,就會降到冬季之前的水位了。

  這天晚上,部落的祭祀儀式照常,那些冬季裡被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這在大家的預料之中,來往需要時間,而且,在風雪中趕路,耗費的時間更久。

  這一年的祭祀儀式,格外沉默,巫和首領的興致都不高,知情的人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但為了祭祀,為了尊重先祖,都暫時拋開其他的情緒,要想什麼也得等這場祭祀儀式結束之後再去發呆。

  巫文頌唱之中,火塘裡的火焰騰起。

  火焰的熱度將夜間殘存的寒意驅散。

  邵玄身上帶著的骨飾也有反應,與火塘的火焰幾乎連在一起,騰高的焰身逐漸形成一個火焰巨人。

  對於這個火焰巨人的出現,部落已經不覺稀奇,只是,這一次,火焰巨人給邵玄的感覺很不同。

  體內的傳承之力並未瘋狂運轉,也就是說,火焰巨人的出現,是骨飾本身的力量自發開啟,同前幾次祭祀是出現的情況頗為相似,並非邵玄自己掌控。

  見到這個火焰巨人之後,部落的人齊齊跪拜,即便是往日最桀驁的戰士,最愛甩臉色的長者,也都恭敬跪拜行禮。尤其是冬季裡跟著征羅一同前往鹽礦的戰士們,尤其虔誠。若是沒有先祖的庇護,他們根本無法從王獸嘴下逃生。

  邵玄抬頭看著空中的火焰巨人,去年這個時候,火焰巨人的緩緩轉動,朝著邵玄來的地方站立。今天,這個火焰巨人同樣轉動身體,朝向那個熟悉的方向,不同的是,在他轉動之後,還抬起了一隻手臂,指向那邊。

  這個情形部落很多人都看到了,垂著頭的也在其他人的呼聲中抬頭望過去。

  先祖,這是在提示什麼?

  巫心中一震,愣愣站在火塘邊,看著空中的火焰巨人,直到火焰巨人消失,巫才繼續主持儀式。

  待儀式結束,大家都散去,議論著剛才祭祀儀式的時候,先祖抬手指向那邊到底是什麼含義。

  火塘邊。

  火塘裡的火焰隨著儀式的結束,已經只剩下一點火苗,並不明亮。

  巫依舊站在那裡。

  「邵玄,你聽到了嗎?」巫問。

  「聽到什麼?」邵玄疑惑。

  「先祖的聲音。」巫閉著的眼睛

  「先祖說什麼?」邵玄問道。

  巫沒說話,沉默半晌,道:「該回去了。」

  邵玄詫異地看了看巫,確認巫不是隨口一提,而是真有這個想法。

  「您打算遷移?」

  「不錯,方才先祖的出現,就是指示。」巫說道。

  「但是,如何過去?不用等向辰他們帶消息回來?」邵玄問。

  「向辰他們帶回來的,未必是好消息。」巫長嘆一聲,「但是,先祖的意思,確實在告訴我們,該回去了。」

  巫就是這樣的想法:既然先祖說該回去了,那肯定就該行動了,至於用什麼法子,就得自己想了。不過巫並不覺得先祖這個指示是在為難他們,說不定,辦法早已經有了,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邵玄正在琢磨巫的話,察覺到什麼,一抬頭,見巫盯著自己。

  「您看我幹什麼?」

  巫笑了笑,「說不定什麼時候,先祖就會告訴你離開的方法。」

  那得先祖顯靈。邵玄腹誹。

  與此同時,在海的另一邊,凶獸山林,同一時間舉行祭祀儀式的炎角部落裡,老頭子巫站在火塘邊,看著火塘裡的火種,深思著剛才祭祀時候在火塘裡出現的火焰巨人,巨人抬起了一條手臂,指向它面向的地方。

  這預示著什麼?老頭子吹著夜風,站在那裡久久不動。



第四七九章、是時候離開了

  祭祀儀式過去沒兩天,山風部落有人急匆匆跑過來,而且還是山風的首領親自過來。

  「你們首領呢?我找他有要事。」山風的首領讓炎角這邊巡邏的人帶他去找征羅,「征羅不在的話,你們長老在也可以。」

  自打鹽礦的事情之後,山風的人對炎角部落年輕的小長老多了幾分忌憚和謹慎,自然不會看輕,若不是邵玄,他們根本無法順利回去。

  「首領和長老他們都在。」巡邏的人讓人先去通報,得到命令之後才帶著山風的一行人上山。

  鹽礦那次的合作,讓炎角和山風的人相處融洽了那麼一點點。

  見山風的首領嵐目面色嚴肅,似乎真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帶路的人也不浪費時間,快步上山。

  按照以往的慣例,冬季結束,祭祀儀式過後,就會迎來今年第一場狩獵,往年這個時候,部落的重要人士都會聚在山頂開會,做狩獵前的準備。

  今天也在山上聚,只是,他們商談的並非是狩獵,而是其它。

  巫將她在祭祀儀式上得知到的指示,跟大家說了,也提了她的想法,只是,一時間還不能得知該如何離開,所以會開到一半就僵住。誰也不願意還沒找到法子的時候就整個部落遷移,變數太大,這可不是玩笑,開不得。

  正好這時候,外面的人來報,說山風的首領親自過來了,似乎有要事。

  征羅讓其他人先回去想想,明天再繼續開會。從冬季到現在,開會的頻率明顯增加。

  一見到嵐目,征羅心中微沉,他知道山風的人一直打算等雪天結束之後,對烈狐部落開戰,若是烈狐的那些人沒能從鹽礦安然回去,烈狐的戰力會大幅削弱,山風的人也有機可趁。可現在見嵐目的樣子,不像是有好事。莫非烈狐的人也安然回去了?

  「怎麼?可是烈狐部落那邊有變?」征羅問道。

  「不止。」嵐目坐下來緩了緩,便將自己得知的消息告訴征羅。

  「冬季的時候,我們在回去之後,因為風雪原因,並未派人過去那邊查探烈狐部落的情況,前些日子覺得冬季將結束,才派人過去查探,沒想到,烈狐的人,竟然在遷移!過去查探的人太少,沒有直接動手攔住他們,我們根本沒有殺過去的機會,等到那邊,那裡的人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就剩幾個實在走不動的傷病。」說起這個嵐目就氣,醞釀了一個冬季,結果碰到這情況。

  「烈狐的人,遷移去哪裡?」征羅問。

  嵐目瞟了坐在旁邊的邵玄一眼,「王城。他們要去王城。」這是他從那幾個被留下的傷病人員口中逼問出來的。

  「王城?他們投靠王城?!」征羅詫異不已,「看來鹽礦那裡的人,並沒有多少能安然回去。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做出遷移部落投靠王城的事情。」

  「不錯,據我所打聽到的消息,鹽礦那邊,森部落的人只有不到二十個人回去,而且還都是重傷,烈狐的人,想必也好不了多少。只是……」

  「有話直說。」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邵玄道。嵐目知道的事情,肯定跟他有關,不然這人不可能總拿眼神往這邊瞟。

  嵐目頓了頓,道:「聽聞邵玄長老冬季前曾去過王城?」

  「去過。」邵玄答。

  「六部諸城同時發布懸賞令,捉拿炎角人。聽說就是為了王城城牆被破的事情。」嵐目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心中還詫異,炎角人也太猛了,連王城的城牆都打破!

  山風部落的消息算是比較靈通的了,他們部落所在的地方靠山林外圍一些,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手段這麼快就得知消息,可能是飛行類鳥獸傳遞,也可能是其他,總之,在消息靈通方面,山風部落確實要高出一籌。既然嵐目這麼說,八成是真的了。

  「破城牆而已,就要對付我們炎角部落?」征羅怒道。「這理由簡直牽強,他們城牆不堅硬,一碰就破,還怪我們力氣大?!」

  嵐目聞言面上抽了一下,什麼叫「一碰就破」?那是王城的城牆,不是你們後院的籬笆!要我我也忌憚。

  「有傳言說,過去的這個冬季出現天變,就是因為你們炎角部落,還聽說……」嵐目瞟了眼征羅等人難看的臉色,繼續道:「還聽說,你們炎角人引出了生活在冰雪中的王獸,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簡直瞎扯!」征羅氣得臉都黑了,什麼鍋都往炎角部落身上背?「這事你信?」

  「我不信。不過這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可能與烈狐部落相關,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他們要對你們出手的消息,肯定是真的,我得到消息之後就立馬過來了。」畢竟是親自經歷過的,若是炎角人真與王獸有關係,當時何至於那般狼狽?不過,要說一點關係都沒有……嵐目心裡還是懷疑的。畢竟,當時是怎麼從王獸口中逃生,他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一個人知道。

  思及至此,嵐目再次朝邵玄那邊瞟了一眼,帶著懷疑,正好對上邵玄的視線,嵐目心中一凜,趕緊挪開,他現在可不想惹這個年輕人。

  將天變的原因往炎角頭上扣,也不知道是哪個蠢貨的主意,天變這種事情是一個部落能輕易影響的嗎?相信的人都腦殘了?

  但是,還真有不少人信,將炎角人當瘟疫。

  嵐目只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一下,算是感謝炎角在鹽礦那裡的幫助。臨走前,嵐目思量再三,還是問出來:「你們炎角人,真是異地來的?」

  征羅眼皮一跳,很顯然,能帶動其他人將火力對準炎角的,最最重要的原因,或許就是這個。

  他們炎角部落,的確並不屬於這片陸地,只是過去千百年了,很多人都忘記了而已,很多人都只是以為炎角部落來自陸地上其他地方,卻不知,千年前,他們根本就不存在於此。

  嵐目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頭嘆息:「你們,多小心吧。」

  排除異己,似乎是一種天性和本能。當年炎角部落離開人群密集的地方,來到這裡居住下來,一個是因為他們確實喜歡這裡的生活環境,第二就是讓人們忘了炎角的來歷。先祖手記中就說過,曾經炎角人剛來的時候,受到過不少排擠,損失了很多人,現在,莫非又要經歷一番?

  嵐目離開之後,向辰等人終於回來了,也帶來了類似的消息。安巴城那邊,已經貼出了公告,炎角人,被魔化了。

  向辰他們在隱蔽起來的時候,甚至還聽人拿炎角的大力氣說事。

  我們力氣大也是錯了?!

  有多少人相信魔化的傳言,邵玄不知道,但邵玄敢肯定,若是再加上懸賞,暗地裡或許再透露一下鹽石和火晶的事情,敢為之奔赴的人就更多了。

  那些人是打算逐漸蠶食炎角的勢力,並沒打算直接發兵攻打。

  六部諸城想要對炎角下手,並不需要他們自己動手,明知道炎角的不好對付,這種時候,是依附者和貪婪者們立功的好時機。而且,聽聞冬季王城已收留了很多人,白給了那麼多好處,當奴隸主們會做賠本買賣?

  在山林裡,因為競爭關係,部落與部落之間並不常交流,關係好的合作者,也就只有隔壁的泰河部落而已,山風的人現在只是在還人情,根本不想插一腳,不過也能理解。

  「是時候離開了!」巫起身朝外走出去,站在並不高的山頂,看向遠處已經開始生出嫩芽的樹林。

  與其等著被人不斷上門挑釁使絆子,不如現在就離開。先祖的指示不會錯的。

  征羅緊急召集人開了個會,隨後不久,整個部落就動起來了。

  征羅抽空去隔壁泰河部落那邊找泰河的首領。

  山風的嵐目既然來了炎角,自然也會順道去不遠的泰河那邊說一聲。所以,泰河的首領已經知道炎角如今的處境了。

  他原以為,征羅過來是來求助的,這麼多年鄰居,泰河的人願意幫一幫,只是,他沒想到,征羅竟然是來告別的。

  知道泰河的人有幫忙的意思,征羅已經很感謝了,這麼多年鄰居,吵過鬧過打過,最後願意幫他們的,卻仍然是這個鄰居,或許,這也是當年一向霸道的先祖們願意與泰河人為鄰的原因。

  道過謝之後,征羅說出了他來的目的。

  「我是來告辭的。」征羅看著這位比自己年紀大得多的老對手。

  「走?」泰河的首領平時拿出來裝逼的銅杯都差點掉了。

  什麼意思?

  一說被六部貴族針對,就怕了?是要跑去一個更加偏僻的地方躲開?

  他們認識的炎角人可不是這個慫樣。

  「不就是那幫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貴族嗎?我們要是自己建城,也能自詡貴族!何必怕他們!也別管他們說什麼,權當他們放屁,大不了不出山林,在山林裡,占優勢的還是咱們!」泰河首領不滿道。

  「我們來自另一片陸地。」征羅說道。

  「我知道,來自哪裡又有什麼關係?莫非你們不敢幹一場?」泰河首領並不認為這有什麼,難得有這麼一個鄰居,他們也不想失去,以後遠行交易,誰幫他們搬東西啊?

  「不,我們只是要回去了。」雖然征羅不知道巫為什麼那麼有信心,但這種時候,他只要相信巫就好。

  回去?什麼意思?

  直到征羅離開,泰河的首領也沒想明白。



第四八零章、提示

  乍一聽要收拾東西離開,部落的人都有些驚,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是機械地按照首領的命令收拾,等回過神,就議論開了。

  得知六部貴族那邊的人要對付自己部落,都憤怒不已,有戰士叫囂著跟他們幹一場,被多康聽到,揍了一頓。

  「你以為我們怕?屁話!我們炎角人會怕那幫自以為多高貴的奴隸主?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我們這是要回去了!」多康大聲道。

  正在收撿東西的人動作齊齊一頓。

  回去?

  回哪兒去?

  頭目這話是什麼意思?

  被多康揍趴在地的戰士都忘了起身,愣愣問道:「頭兒,我們不就在這兒嗎?回哪裡去?」

  「先祖從哪裡來,我們就回哪裡去。」多康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他還要去山下其他地方檢察工作。因為要離開的事情,整個部落都有些焦慮,為了防止那幫沒能狩獵而精力旺盛的戰士們鬧起來,他得去壓一壓。

  鼻青臉腫趴在地上的戰士看著多康離開的身影,用手摳著已經被曬乾很多的地面,想著剛才多康的那句話。

  先祖從哪裡來,我們就回哪兒去?

  先祖從哪裡來……邵玄!聽說邵玄也是從那邊來的,這麼說,他們是要去傳說中炎角部落的發源地?!

  向辰等剛回部落不久的人,原本因為海水未結冰的事情而心灰意冷,又聽到外面的那些關於炎角的不好傳言,本打算跟那些人拼一把,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轉折。

  炎角人病了,這件事向辰很早就從自己父輩那裡得知,只是他們平日裡不說而已。若是外面其他人說炎角人有病,他肯定會反罵回去:你才有病,你們全部落都有病。

  只是,事情的真相確實如此,罵完之後向辰自己也會思考,什麼時候這病才能好?

  不過現在機會來了,雖然不知道巫到底怎麼想的,但既然巫和首領都決定離開,他也會照做。

  「鴨棚怎麼辦?」照料鴨子的人心中不捨,跑過去問邵玄。

  「就留那裡吧,鴨棚那些都留給它們,以後它們願意離開就離開,願意呆在這裡就讓它們呆這裡。」這些鴨子太過普通,部落的人看不上,帶著它們也麻煩,殺了烤成肉?還不如去獵幾隻凶獸來的滿意。那些鴨蛋權當這些鴨子交給部落的保護費了。

  「今天撿到了幾個蛋,怎麼辦?」那人又問。

  「都煮了帶上。」

  「綠鴨子呢?」那人期待著問。

  邵玄看向正帶著一群綠毛團子在河裡遊的肥鴨子,這些綠二代的蛋,邵玄是等不到了。不過,看在鴨蛋幫過炎角人的份上,邵玄也沒下殺手。

  「不用管它了。」

  當初那個銅鼎已經被熔鑄成其他銅製品,有鍋有壺,分給了部落有功勞的人,這些大家都捨不得扔掉,也打算帶著,鹽石已經全部熬煮提制成功,大部分分給部落的人,剩下的由巫派人保管著。

  穀子、藥草等也在一天內分配完畢,部落的人們忙得根本來不及去思量其他,更來不及傷感。

  邵玄曾經經歷過一次大遷移,這是第二次大遷移了,只是情況略有不同,這次的遷移,背後還有不少敵視他們的人。或許,並不如當初那麼順利。

  邵玄同征羅商議過遷移路線,向辰走過的那條已經不能用了,那條路肯定有人見過炎角人,說不定早有人埋伏好,就等著炎角送上門。而且那條路線還會經過幾個城邑,以前走可以,方便中途補給,現在就不行了,得遠遠避開。相比而言,邵玄當初走過的那條路就要安全很多,因為那裡大部分都避開了人多的地方,或許山林裡會有不少危險,但那條路最近,而且,人這麼多,若是遇到難纏的凶獸大家合力也能擋住。

  「就這條吧。」征羅的手指在邵玄自己繪製的地圖上點了點,「先派人過去打探一下,看那邊的山林裡情況如何,清一清路。」

  當晚,在部落大部分人失眠的時候,邵玄做了個夢,他夢到了部落的第一任巫,看不清那位巫的樣子,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身影,但邵玄有種特別的感覺,他就是能確定此人的身份,傳說中炎角部落最強的第一任巫,也是六枚骨飾的原身。

  邵玄的夢境中,他看到那位巫,行走在一條狹長的通道上,一步步走向遠方。

  那條通道,很熟悉。

  周圍很暗,有水流的聲響。

  旁邊還有一些隱約的龐大身影在緩緩動著,像是海中巨獸。

  猛地睜開眼睛,邵玄意識還有些恍惚,但是夢境中的情形依然深刻,每一個細節都非常清晰,除了那個模糊的身影。

  窗外已經天亮,從木窗板縫裡能看到一條條光線。

  起身,邵玄迅速用涼水漱了下口,隨意抹了把臉,早餐都沒吃跑去找巫。

  大早上,巫並不在屋子裡,而是站在火塘邊,盯著火塘發愣。

  過去的這一夜,巫根本沒有睡著,她就在火塘邊站了一夜,面色雖然平靜,但眼底有明顯的青黑,細看耷拉的眼皮下,眼睛還帶著血絲。

  或許這位巫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麼平靜,畢竟,部落遷移是大事,做出這個決定,她和首領也承擔著極大的壓力。

  見到邵玄,巫問道:「何事如此著急?」

  「有個事情不明白。」邵玄說道。

  邵玄將昨晚夢到的情形說了說,他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先祖的提示呢,還是他自己想多了才夢到的。

  聽完邵玄的講述,巫有些無神的眼睛中閃過光芒,微微眯起,臉上的褶皺也深了許多。

  「那就是路!是先祖指給我們的路!或許,到那邊之後,那裡正好會變成你曾遇到的那個樣子。如此一來,通道形成!」巫肯定道。她相信先祖不會騙他們的。

  「只是……」

  「不用擔心,那肯定是先祖的提示!」

  「但……」

  邵玄沒說完,巫抬手止住邵玄的話,「要相信先祖!」

  「我信。」邵玄無奈道。

  「那就行了。我們所需要做的,只是帶著部落人前往那邊。」

  得到邵玄的話,巫精神好了很多,她決定去找征羅商議一番,征羅大概也因為壓力大,一夜沒睡,大清早她就聽到征羅在給人訓話。

  見巫快步離開,邵玄抓了抓頭,他並不覺得到那邊了會遇到當初他遇到過的情形,因為夢境裡,水流聲和那些龐大的身影,他當初不曾遇到過。

  兩日後,部落集合。

  先行打探的隊伍已經回來,山林裡可以走,只是一些地方有積水,得多注意點。

  山上,火塘仍在,但是沒有了炎角人,火塘的作用也就失去了。

  屋子也在,沒人居住,顯得空蕩蕩的,寂寞無比。

  田地裡,一些雜草的小芽已經冒出,作物沒有種下去,打算大幹一場的人們也只能暫時放棄這次機會,將種子好好保存著。

  周圍的那條環山而挖的人工河內,毛色不同大小各異的鴨子們在裡面遊動著。天氣升溫很快,水已經暖了,這些經歷了一個殘酷冬季的鴨子們變得活潑。

  「這些,真要留給泰河的人?」多康捨不得。但他們離開之後,這裡也成了無主之地,可給其他人他們也不願意,也只能給泰河部落。

  「便宜他們了!」

  「希望他們別將那些鴨子全給吃了。」曾經居住在鴨棚附近的人說道。

  「別的無所謂,那些綠鴨子真捨不得。」照顧鴨棚的人不斷回看。

  長長的隊伍離開,河裡的肥鴨子靜靜瞧著這一行人,帶著疑惑,卻並沒有要跟著的意思,只是在那裡看著隊伍中最後一個人走過橋,才回身帶著其他小鴨子繼續遊。

  隊伍經過泰河部落附近的時候,邵玄看到了早就等在那裡的一隊人,大多是狩獵隊的人,大家都熟悉,還有當初種植千粒金的時候在炎角部落呆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泉柏等人。他們是來送別的。

  最後一次見面,不管是炎角人這邊的,還是泰河的人,都頗為不捨。

  「這些,你們帶著。」泰河的首領拿出了兩個大布袋,裡面都是他們這兩天趕制出來的草藥,「保重!」

  「多謝,保重!」征羅用力錘了捶泰河首領的肩膀。

  「對了,那邊的那些綠鴨子,你們別吃了,好好養著,會有回報的,邵玄應該跟你們說過了吧?」征羅問。

  「知道,你們就放心去吧。」泰河首領道。

  這話聽著怎麼就特別彆扭呢?

  不糾結了,給了短暫的時間,讓兩邊的戰士們告辭。

  跪在旁邊哭的還有兩位老人,泰河那邊有嫁過去的炎角人,而炎角這邊也有嫁過來的泰河人,最然近些年來沒有通婚,但當年的人還有活著的。

  她們想跟著炎角離開,只是,她們已經很老了,跟著隊伍只會拖累。

  巫抬手輕輕在她們頭上拍了拍,「留下吧!」

  隊伍再次出發,漸漸遠去,離開這片他們生活過數百年的地方。

  征羅回頭看了眼部落的矮山所在的方向,周圍高高的樹林已經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回頭,他步伐堅定,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先祖們說,終有一天,離開的炎角人要重返故地,而這一天,被他們這一代人碰上了。



第四八一章、追不追

  「吼——」

  一聲淒厲的獸吼在山林間響起。

  金屬的撞擊之聲過後,獸吼終於停止,粗重的呼吸漸漸平息。

  邵玄扯過旁邊的樹葉,將劍上的血跡擦了擦。

  旁邊的戰士們過去將剛才宰掉的這隻凶獸處理了,打開水壺將獸血接進壺裡面。

  若是以往,他們在獵殺到獵物之後,會儘量保留獸皮的完整,可是現在他們不再需要那個,獸皮也不會囤積起來交易,他們所需要的只是食物而已,這隻撞上來的凶獸就成了戰士們的午餐。

  七八個人同時處理這隻凶獸,內臟分掉,肉割下,皮、骨等留在原地。

  多康遞過來裝滿了獸血的壺,「喝點兒?」

  邵玄擺擺手,「不用,我消耗不大,給其他戰士們吧。」

  多康咧咧嘴,也不多說,往嘴裡灌了一口之後遞給其他人。

  略微粘稠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液體,順著食道往下,灌進胃裡,一上午耗費的氣力漸漸得到補給,升起一絲絲暖意。

  汗液從毛孔中滲出,多康扯下旁邊的幾片嫩葉子搓了搓手,將手上已經有些凝固的血塊搓掉。

  「兩天了,咱們並沒有遇到上追殺的人。」多康看向邵玄,等著邵玄給點消息,他上午看到邵玄玩草繩了,這種時候邵玄是不會無聊到玩草繩的,肯定是卜筮了。只是多康一直帶著隊伍防備著周圍,沒時間細問,現在終於等到機會,才湊過來詢問。

  「很快就會遇到了,不是誰都認為咱們會沿原路走的,也不是誰都選擇埋伏,也有主動出擊的,或許,還有人能預料到咱們所走的路線。」邵玄說道。

  「連咱們的路線都能算准?!」多康詫異了,有些不相信,不過,想到易家的人,還真有可能,雖說易家廢物不少,但具備真本事的能人還是存在的。

  「有什麼打算?」多康又問。

  「繼續趕路就好,對了,讓大家幫忙做的東西,做好了沒?」邵玄問。

  在出發的時候,邵玄給那些稍微悠閒點的戰士們分配了點任務,帶著老人小孩,行程肯定比不上他們狩獵的時候那般快,所以自然有人會閑下來,邵玄便讓他們有時間幫著做一些小東西。

  「做了很多了,都在那裡。」多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藤筐。

  「那就好,待會兒你們先走,我留下來佈置下這裡。」邵玄走過去將大藤筐上的蓋子打開,看了看裡面大大小小的東西,很滿意。

  多康想到曾經他們去安巴城交易回來的時候,遇到安巴城那位少主派人追殺時邵玄所做的那些事,也不追問,招呼其他已經處理完凶獸的戰士們趕緊收拾一下,繼續趕路。

  向辰見邵玄一個人留在後面,疑惑地問多康:「長老不走?」

  「咱們長老有事要辦。」多康示意向辰趕緊回隊。

  向辰帶著滿腦子疑惑,他當初並沒有跟著多康一起去交易,所以對那次的事情並不知曉,後面即便聽其他人說過,印象也不深。

  回隊抱起不大點的小女兒,將媳婦兒背起,其他的東西卦脖子上或者腰上,然後向辰便同其他人一樣,開始繼續趕路。

  很快,彌漫著血腥的地方安靜下來。

  濕暖的空氣中,帶著血腥的氣味,遠處傳來一聲聲高低不一的獸吼,邵玄抬頭看向上方的天空,透過遮掩的樹葉,能看到有一些飛行的身影在來回徘徊。

  那些食腐鳥已經等不及了,第一隻沖下來,破開樹葉,直奔地上的凶獸殘骸而去,被邵玄一劍削在地上,撲騰兩下之後就斷了氣。

  其他沖下來的食腐鳥見狀,在空中轉了個向,歇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緊盯著邵玄。

  二十多隻食腐鳥飛下,歇在不遠處盯著邵玄,天空中還有更多。

  這周圍就只有邵玄一個人,若是換其他膽子小的,或許就會心生怯意了,邵玄卻並不理會它們,他在獸屍殘骸那裡忙活了一陣,將幾隻想要攻擊它的食腐鳥拍地上,等做完這邊的了,才離開,繼續在周圍佈置起來。

  邵玄打算再佈置一個連環套,他讓戰士們幫忙做的就是設置陷阱用的東西,後面肯定還有追殺者,即便不能靠這些陷阱將他們全部擋住,至少也要給他們造成一些損失和阻攔,那些人追擊的速度也會放慢。

  見邵玄離開獸屍,站在樹枝上等著的食腐鳥們一哄而上,爭搶中掉落不少羽毛。因為炎角的隊伍過去不久,這裡大型的猛獸都已經避開,短時間內,也沒有什麼能跟這些食腐鳥搶奪食物了。

  啄食著獸骨上的血肉殘渣的食腐鳥們,眨著灰白的眼皮,叼著一根根帶著血的肉絲,防備著邵玄,時不時朝邵玄張開翅膀伸長脖子炸著毛大叫一聲,這是在驅趕,不讓邵玄來搶奪它們的食物。不過邵玄壓根沒打算理會,繼續忙自己的。

  青灰色的比小拇指還要細的藤蔓,纏繞在不起眼的草叢之中,若是熟悉山林的人看到,肯定會防備起來,因為這種藤蔓並不是這附近會有的,而是一種生活在沼澤地帶的藤蔓,細且韌性十足。

  尖銳的木刺和打磨過的石針被葉片遮擋,一藤筐的東西,不過大半個小時的時間,便隱藏在這附近。

  等忙完這一切,獸屍已經只剩下皮和骨,大部分肉已經被清理乾淨,偌大一隻巨獸,現在就剩下一推皮骨和堅硬的角齒。

  邵玄站起身,掃了眼這片地方,然後才離去。

  泰河部落。

  一隊泰河的戰士將山林中鬼鬼祟祟的人趕走,還殺了兩個人。

  「這都第幾波了?」

  「第三波,還是第四波?」一名戰士說道。

  「還好炎角的人離開得快,不然得煩死。」

  這兩天他們時常會遇到在附近山林裡晃悠的人,尤其是炎角部落那邊,他們接了炎角的地盤,自然也得派人過去駐守,將想要靠近打探的人都給趕跑。

  那些人看上去只是一些小型的團體,不敢得罪泰河的人,又見炎角部落那邊幾乎空了,便放棄這邊,在山林裡尋找炎角人的蹤跡來。有的還想威脅泰河的人,可這裡是泰河的地盤,人沒威脅到,倒是被泰河的人拖上山做了肥料。

  太陽偏斜,黃昏時分,一支百來人的隊伍循著蹤跡追上,畢竟炎角那麼多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對於業務熟練的人來說,還是能輕易分辨出來的。

  他們是第一批追上來的人,去過炎角部落附近打探之後,沒作停留便循著蹤跡追蹤而來,他們要搶在別人之前,弄到一些好處。

  雖然來的只有一百多人,但他們不打算硬拼,而是打算設法綁架一些人當人質,然後威脅炎角的人用火晶和鹽石換,這種法子他們在其他人身上用過很多次了,相比起硬拼硬搶來說要機智得多,這次也是信心十足。

  「獸屍!他們不久前從這裡經過。」其中一人說道。

  他們靠近獸屍,想要從獸屍痕跡中判斷宰殺之人的實力,以及宰殺離現在的大致時間,以便讓他們估量對方戰鬥力和追上去大致需要的時間。

  只是,在前去查看獸屍的人,撥動了一下被啄得一點肉絲沒留的獸骨時,異變橫生。

  嗡——

  隨著一聲急促的顫動聲響,像是按動了一個混亂的開關,平靜的林子裡,瞬間殺氣彌漫。

  大範圍的石針攻擊,如雨一般,抵擋著避開的人,卻又不小心觸發另一輪陷阱,每當他們以為終於躲開的時候,就會迎來又一輪的攻擊,一輪接一輪。套索像是從地面突然冒出來的一隻大手,將躲避不及的人捆住,行動緩滯的人不小心被木刺和石針刺中。

  當一切混亂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還安好的人也不敢亂動,警惕地看著周圍,每跨出一步時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地面上有人在呻吟,他們中招了,也中了毒,就算活下來,也暫時沒有能力繼續追擊。

  雖然失去行動能力的人只有二十來人,其中八個斷了氣,剩下七十多個即便中招也只是一點輕傷,但他們卻不敢再同之前那樣全速追擊了,這還是他們警覺躲閃得快,要不然現在至少得躺一半在這裡。

  「頭兒,咱們還……還繼續追嗎?」一個人扭曲著臉,將胳膊上的一根木刺拔出,明明只是木頭做的而已,竟然造成的威脅這麼大,木刺上的毒讓他整條手臂的都麻了,塗了點藥,感覺好些了,但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管用,若是毒性太強,他這隻胳膊不知道會不會廢掉。

  帶隊的人心中也警鈴大作,之前他們沒收到消息,對炎角人的瞭解僅限於「力氣大」、「蠻橫」這上面,卻沒想到剛快要追上,就吃了個大虧!

  「先將受傷的人帶走,咱們先不追了。」帶隊的人說道。

  「火晶和鹽石被人搶先怎麼辦?」

  「那就先讓他們先搶!我倒要看看,炎角的人還會使出一些什麼法子對付後面那些人!」

  他們這次吃虧在於不瞭解炎角人,接下來也不能盲目追上去,若是掉進對方的陷阱裡面了,就只有一個死字,畢竟他們才這麼點人,別東西沒撈到,自己這邊反而全被削了。

  要試驗也讓別人去試驗。



第四八二章、王城隊伍

  當埋伏在炎角人經常走過的那條路線上,苦苦等待的人快沒耐心的時候,當另一些人緊追著山林裡的蹤跡的時候,還有一批人,在從另外一條路走。

  穿著金屬鎧甲的人列隊而行,最前面那些人騎著高大的駿馬,這些馬一看就是經過精心篩選的品種,也經過了很好的照顧,非常有神,大蹄子踩踏在地面上發出嘭嘭的聲響,路面的石子都被輕易踏碎。眾多馬集合在一起跑動,有如雷霆滾動。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人,手裡拿著銅質的長矛,矛身泛著冷光,再加上持矛者冷漠的面孔,路上經過的人遠遠就能感受道一股森寒的涼意,明明最冷的冬季已經過去,氣溫回升這麼多,可見到這些人的時候,卻仍舊忍不住顫慄得背後發寒。

  因為這條路經常有人走動,所以生長的雜草比較少,也沒有林木擋路,地面被踏平,行車行馬也方便,部落的交易隊伍經常從這條路上來往。只是,這條路的寬窄有限,商隊經過的時候都得重新佈陣,更不可能容許兩支隊伍同時通過了,除非一方避開,走旁邊草深石多還常有凹坑的地方。

  前方有不知道哪個部落的遠行商隊,隊伍最前面的那些騎著大馬的人,一夾馬腹,手中長矛抖動,嗖地加速朝前沖,鋒利的矛頭破空而去,聲音如寒風嗚咽,直刺向前面那些擋道的人。

  「避開,快避開!」商隊的人大喊著,將車、獸往旁邊趕,人也往旁邊急避開來,遇到前方這樣的隊伍,他們只能避閃。

  看到這支隊伍,商隊的人心中升起一陣畏懼之感,再大的勇氣,碰到這樣的隊伍,也會被徹底澆滅!如此衝擊之下,他們只能避開。

  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矛身未到,殺氣已至,若是他們沒避開,肯定會對上這些滿身煞氣的人。

  對方來得太快,商隊因為避得急,一輛堆了貨物的木板車差點被石頭頂翻,還有貨物掉落在地上,可是商隊的人根本顧不上那些掉落的貨物,有個年輕的人想要過去撿,卻被年長者拎著衣服強行往旁邊拖走。

  轟隆隆——

  騎著馬的人已經到來,刺出的長矛帶著微涼的氣流,從那位被長輩拖著的年輕人身側擦過。露在外面的皮膚被這股帶著殺氣的氣流刮得一根根汗毛都顫慄著,一粒粒雞皮疙瘩像是要跳出來,離得近了更感受到他們的可怕。這樣的氣勢,這般恨不得掃清一切的衝擊,讓剛才還掙扎著要去撿回掉落物品的年輕人如石頭般僵住了,似乎只要多動一下就會被這樣的氣勢衝擊得四分五裂一般。

  對於騎著大馬沖過來的這些人來說,擋路的所有東西,不管人還是物,全是他們的敵人。

  擋路者,人,殺!物,毀!

  最前面的一人手中長矛忽地朝下一偏,矛身隨著持矛人手腕的抖動,發出一聲聲嗚嗚的怪響,猶如猛獸撕咬前的低吼。

  嘭!

  掉落在地上的貨物,被掃過去的矛頭拍向旁邊,因矛頭擺過去的力道太大,甚至帶著撕絞毀滅的力量,包裹著貨物的麻布發出破碎的聲音,貨物在也空中散落開來,裂成一塊塊的麻布隨後飄落。

  可是,避在旁邊的人這種時候也不敢出聲,不敢去檢查那些掉落的貨還有多少是好的,因為一旦靠近,就會被毫不留情地紮在那裡。那樣的氣勢和力道,人撞上去,矛頭紮哪兒哪兒廢,能不能保命都不可知。

  騎馬人沖過去之後,地面還在微微顫抖著,泥土路上的灰塵高高掀起,後面的隊伍卻並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停歇了一會兒,等煙塵被風吹散,隊伍才悠悠經過。

  而在隊伍到來之前的這段空白期,避閃在旁邊的人,卻不敢踏上這條路,他們只能等!等這支隊伍全都過去了,他們才能在上面行走,否則,方才的一幕,還會重演,沒見沖過去的那些人都停下來盯著嗎?騎在馬上的一人還拿著長矛對他們做了個撥動的姿勢,意思就是,滾開點,敢踏上去,死!

  這就是實力!實力不如人,只能靠邊站。

  待那隻鎧甲裝備都閃瞎人眼,好幾隻巨獸乖乖拉著車的隊伍都離去,路旁邊的那隻商隊才顫巍巍踏上路面。

  「剛才那些人,是誰?」商隊中有人問。

  「沒看到旗上的那些字?」一位長者說道,「那些人應該是王城來的。」

  「那些貴族?他們這陣勢,要去幹什麼?」這樣的隊伍都能摧城拔寨了,哪個倒楣的部落惹上了他們?往日裡很少見到這幫貴族動真格。

  「誰知道呢。」商隊再次整隊出發,不過剛才的一幕成了他們議論的話題,一路討論著那些人是要去對付誰,若是經過一些城邑,他們得好好問問。

  那邊,剛才從這裡經過的隊伍中,有幾輛巨獸拉著的車,車廂周圍用帶著花紋的絲布遮擋。

  其中一輛由巨大的白色多角形似犀牛的巨獸拉著的車上,坐著幾位服飾華貴的人,最中間坐在軟墊上的是一個面容年輕的男子,只是兩鬢垂下的長髮已經銀白。

  此時,這個年輕男子身前放著一個木制方盤,方盤內畫著一些方圓交錯的圖案,七顆光滑的白色玉石分佈其中,每一顆玉石帶著潤澤的光。

  「易琮,卜出來什麼?」旁邊一個穿著精緻皮甲的年輕少女,終於忍不住詢問道。

  做在軟墊上的人視線從方盤上挪開,抬起手指了指一個方向,「那邊,炎角人還在山林裡,仍然沒有停下。」

  「炎角人到底想幹什麼?!」皮甲少女喪氣地坐下,托著腮看向易琮所指的那邊。易琮的卜筮之能在易家都是處於頂尖之列,沒人會懷疑他的結果。

  「莫非,他們被咱們嚇到了?都嚇得搬了地方,說不定在找一個新的地方落腳,只是那些部落人就喜歡在山林裡面躲著。」車廂裡另一個年輕人說道。

  一想到人跡罕至的山林裡面那些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樹林,還有各種毒蟲蛇蟻,凶獸甚至王獸之類的都可能遇到,他們才不會傻到殺進山林裡去。所以他們才會將易琮卜出來的消息透露給其他有興趣的人,讓那些人去逼,只要炎角人敢出山林,他們就能直接殺過去!

  最好讓那些人先將炎角逼到一個偏遠的地方,等其他人將炎角的戰力消耗之後,他們再進行最後的清剿。

  火晶?鹽石?以炎角人的性格,不會那麼輕易讓出來,肯定會攥在手裡,頂多被那些先追殺過去的人搶一小部分。退一步說,就算火晶和鹽石全部被先去的人搶完,他們也只是稍微遺憾下,畢竟,他們這次的主要目標,只是炎角人而已。他們這些人,可是想借炎角的事情來立功的!

  自從火種消失之後,部落的凝聚力漸漸減弱,出現了遊散的人,這些來自不同部落的人,又因興趣或者愛好而聚集在一起,形成新的勢力。這些勢力之中,又有很多專司劫殺或者暗殺的,比如劫道出名的「青峰」,又比如收錢暗殺出名的「夜族」。

  這些勢力,一旦有巨大的利益吸引他們,他們就會變成嗅到鮮血的餓狼,尋著氣味撲過去。

  「炎角人,真那麼可怕?」有人問。

  「這個我知道,當初炎角的那個人在城門口將麓家的家主一掌打飛的時候,我就在城門的塔樓裡坐著,當時……」

  那個年輕人吧啦吧啦將當初發生的事情又說了一遍,「聽說,我們的先輩們,老早就想將炎角人給滅了,只是炎角人經常躲在山林裡,後來也就漸漸忘了這個部落,只是每次炎角人鬧事的時候,才會想起來。」

  「聽說炎角人能驅使王獸?是不是真的?」皮甲少女好奇道。

  「這你都信?!」

  「怎麼不信了?不都這麼說嗎?不行,我要將那個烈狐的首領再叫過來問問。」皮夾少女說著掀開簾子,對外面的人吩咐一番,不多會兒,後面一輛車裡的烈狐部落首領被帶過來。

  進車廂之後,烈狐首領還有些不自在,以前他是部落的首領,自己就是老大,可是現在投奔王城之後,見到這些小年輕,總感覺矮一頭,畢竟,這些人可是王城六大貴族裡的最優秀的子弟。

  「見過幾位少主。」烈狐首領壓住心底的彆扭,說道。

  「你就是烈狐首領?聽說你們被炎角人屠了?」皮甲少女問道。

  烈狐首領額頭青筋一崩,什麼叫「被炎角人屠了」?帶進王城的那些烈狐人不是人嗎?還有,這種不屑的語氣是怎麼回事?看不起我們?

  五根手指彎起握拳,烈狐首領強忍住怒氣,然後才輕輕歎道:「炎角人,確實非常危險。」

  說著,烈狐首領將早就想好的話複述了一遍,關於王獸的細節模糊了一下,聽著就像是炎角人真能驅使王獸似的。

  「行了你走吧,我知道了。」皮甲少女像趕蒼蠅似的甩了甩手掌。

  烈狐首領深吸一口氣,才跳出車廂。

  等烈狐首領離開,皮甲少女冷下臉,「他在撒謊!」

  「就跟你說了,炎角人其實沒傳言中那麼可怕,只不過是為了對付他們,故意傳得誇張而已。至於城門前的事情,肯定是因為什麼秘法,那個叫邵玄的肯定沒那麼厲害。」旁邊一位年輕人抱臂靠在邊上,道,「再說了,烈狐首領撒謊又如何,目的達到就行。」

  噗啦噗啦!

  車廂外,翅膀振動的聲音響起。

  裡面幾人精神一震,掀開簾子,讓一隻帶著斑紋的鳥進來,鳥爪子上有一卷薄薄的獸皮。

  將那層薄皮小心展開,便看到了上面的字。

  看過之後,易琮說道:「『青峰』的人不用指望了,將炎角現在的大致位置透露給『夜族』。」



第四八三章、夜間襲擊

  「怎麼回事?這個時候,『青峰』的人應該已經追上炎角人了才對,他們平時不是宣稱追蹤速度最快的勢力嗎?」皮甲少女不滿道。

  「『青峰』的人,打算暫緩追擊。」易琮說道。獸皮信上是這麼寫的。

  不是不能追上,而是暫緩追擊 ?

  青峰的人,慫了?

  青峰的人,有一個特點,若是他們伸出去的觸角被剁掉一條,他們就會將其他所有的觸角都收回去,然後靜靜觀望。

  「也就是說,青峰的人遇到了超過他們預料的事情?」旁邊的年輕人道。

  超乎預料的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事情?

  車內的人無法想像,即便是易琮,也無法通過卜筮得到解釋。

  「只能以後去問青峰的人了。」

  ……

  山林裡。

  隨著繼續前行,部落的人已經遠遠離開了熟悉的地方,好在邵玄還有印象,根據記憶繪製的地圖也給了征羅參考。

  這一帶,若是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部落的人是不會過來的,當初邵玄能夠在這裡遇到泰河的人,也只是因為泰河的人追長爪刀猴才過來而已。

  當初邵玄用兩天走過的路程,部落遷移總共用了將近七天,好在後面熟悉了趕路的節奏,快了不少。

  「快到那座山了,大家記得備好水,後面會越來越乾燥。」邵玄提醒道。

  說完邵玄便坐在一旁,掏出一根草繩卜筮起來,這些天,每天他都會卜一下,畢竟帶著這麼多人,關乎整個部落,不慎重對待不行,即便卜不出什麼也會嘗試一番。

  以前連續的卜筮會因消耗過多而體力不支,出現精神恍惚和強烈的疲憊感,但是現在不知道是因為訓練控制骨飾之力,還是其他原因,如今卜筮起來也變輕鬆許多,只是,很多事情。並不是卜筮就能預知到的。

  部落的人已經習慣了邵玄每天必做的這件事,事實上,每天邵玄一掏出草繩,征羅和多康他們就圍過來了,坐在旁邊等著。

  待邵玄打完繩結,征羅問道:「這次卜出來什麼?」

  「咱們今晚得防著點。」邵玄說道。

  征羅神情一變,「今晚有人過來?」

  這幾天,他們也遇到過其他人,若不是邵玄經常設置陷阱阻攔,他們還會遇到更多人,只是,極少有晚上出現的追殺者。

  征羅起身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先找地方將部落的人安置下來,別到時候顧及不上。」

  夜晚的黑暗環境對於炎角人來說,有很大的限制。而且,到時候一戰起來,還可能會傷及其他人。

  「不如加快行程,天黑之前肯定能到達那座山,那裡我記得有躲避的地方。」邵玄提議。

  這周圍的山並不多,而且很矮,沒有躲避的地方。

  「行,就這樣。」

  隊伍起身再次出發,中途邵玄跟征羅他們商議對策。

  傍晚時分,隊伍到達那座高山。這裡就像是一個分界線,山這邊,是濕潤多河之地,而另一邊。就要乾燥得多了。

  山上沒有山洞,但是有幾處狹縫,讓老人小孩以及未覺醒圖騰之力的女人等,這些沒什麼戰鬥力的人進去躲避,防止被偷襲。

  太陽漸漸消失,天空暗了下來。

  征羅帶人站在山上看著下方的山林。「應該快來了。」

  「嗯,東西都分下去沒?都知道怎麼做吧?」邵玄問向身後站著的這些人。

  「知道!」跟著的戰士們回到。就算不明白邵玄這麼做的原因,但這種時候,他們只要照做就好。

  征羅活動了下肩膀,大肆甩動手臂熱身,看著山下的林子,眼中泛著冷意,這麼多年,他們炎角人很少欺壓別人,就算開打也是遵循叢林規則,城邑那邊,若不是被逼急,他們也不會惹事,可總有些人愛去挑戰他們的忍耐力。現在還被各方追殺,不就是想趁機搶東西嗎?

  呸!

  當我們好欺負?

  來一個殺一個!

  落到征羅手裡的那些追殺者,都會被毫不猶豫地扭斷脖子。

  邵玄看著越發暗下來的天空,道:「走吧。」

  邵玄率先往山下的林子裡跑去,征羅帶著其他人緊隨其後。

  夜間的林子裡,漆黑一片。山林裡幾乎沒有風,安靜得只能聽到一些蟲鳴和遠處怪異的鳥叫。

  可是很快,林子裡亮起了一個個光點,一些飛蟲被光源吸引,朝那邊飛過去。

  邵玄靠在一棵樹旁,將手上的一顆發光晶石一下下往上拋。

  忽然,邵玄拋晶石的動作一頓,看向不遠處的林子。

  「來了就別躲著了!」

  手中的發光晶石被大力甩出,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線。

  呼嗖!

  仿佛繩蔓的甩動聲響起。

  密集的削尖的木刺射出,飛向前方的林子裡。

  雖然剛到達不久,邵玄只能做出一些簡單的東西,但這些已經夠了。

  嗖嗖嗖!

  隨著木刺擊打在硬物上的聲音,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從林子裡沖出來,直奔向邵玄。

  這些人全身包裹著黑色的布,只露出一雙眼睛。若是在白日,仔細看他們的眼睛,會發現,這些人的眼睛與其他人不同,他們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些夜行動物的眼睛,他們的瞳孔在沖出來的瞬間擴大到極致。即便是完全黑暗的環境,他們也不怕,因為他們,能看到!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運轉至巔峰,肌肉、骨骼,甚至流動的血液之中,都被圖騰之力填充,身體的力量被大幅激發出來,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凶獸蘇醒,露出了它的爪牙。

  邵玄的速度太快,而且,在沒有借助那塊發光晶石的情況下,準確地與打頭的人對上。劍鋒混含著殺氣,蠻橫的氣勢直壓而下。

  鏘!

  最先與邵玄碰面的人,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包裹在黑布裡面的頭髮都恨不得根根豎起,手中的劍在大力的碰撞之下發出嗡的顫響,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想將這塊巨石掀出去,卻發現越使力,手臂上承受的力道越大,如果說一開始只是一塊巨石,那麼不過剎那功夫,這塊巨石就變成一座高山了。無法撼動!

  他們知道炎角人力氣大,但是沒想到會大到這種程度!

  一個照面,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直接被震退,手臂震得發麻,連技巧都沒來得及使出。一道劍鋒噴發著金屬的寒氣,如黑夜中無聲無形的閃電劈下。

  噗!

  剛來得及站穩腳的人,從脖子到腰,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血液噴濺出來,在安靜的山林裡,聽得非常清晰。

  在邵玄沖出的同時,征羅等人也動手了。

  這些黑衣人在同伴倒了一個之後,只是稍微驚嚇些許,不過,信心他們還是有的,他們可是夜晚的王者,黑夜才是他們最喜歡的狩獵環境,因為,他們的眼睛最適合黑暗,即便沒有一點光芒,他們也能在一定範圍內看清對方的身影。

  力氣大又如何?區區炎角人跟他們比夜間行動能力?不自量力!

  哪知道,快要與炎角人撞上的時候,只聽「嘭」的一聲響。

  一股帶著刺激性氣味的濃濃的煙霧散開,先不說這些氣味如何刺激他們的鼻子,重要的是那些散開的煙霧,竟然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夜裡,炎角人視力有限,行動嚴重受阻,只能憑聽力和感知。以前夜裡看不到東西,炎角的人都會倚仗耳力和敏銳的感知力,不會多依靠視力,在這種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耳力和感知就是最大的憑仗。因此,在耳力和感知上,他們還是比較強的。

  這些夜間打算偷襲的人,確實有強大的夜視能力,但是一個泰河出產的「煙霧彈」一扔,好了,現在大家都一樣了,啥都看不見。各憑本事!

  這些「煙霧彈」是離開時,泰河部落人送的,同其他藥草放在一個袋子裡,巫翻藥草的時候翻出來的。

  要說這「煙霧彈」,可是泰河人秘制,據說是泰河的先祖們從山林野獸身上學到的技巧,最後琢磨成功。狩獵的時候若是碰到不可力敵的凶獸,他們就會甩出這種逃跑用的「煙霧彈」,雖然只能迷惑一時,但關鍵時候,一秒的干擾也能決定生死。

  曾經炎角人找泰河部落要了好多次,那邊都沒給,還叫價老高,最後炎角人一氣之下不買了,咱們憑真本事狩獵!

  沒想,這次離開,泰河的人竟然送了兩百顆這種「煙霧彈」,夠慷慨的,畢竟這種東西難做,就是泰河狩獵隊的人,也不是誰都有一顆的。

  之前一直沒用上這些東西,邵玄在卜筮到夜裡可能的襲擊之後,便備了這麼一手,對方既然選擇夜間襲擊,極有可能就是憑藉獨特的夜間視力,這種人邵玄在王城的時候聽黑熊商隊的人說起過,有那麼一群人,專門夜間暗殺襲擊,他們叫「夜族」。

  在直接面對這些人之後,邵玄已經肯定了對方的身份。退一步講,即便不是夜族,即便這些煙霧並不能擋住對方的視線,但干擾作用肯定是有的,甚至,這些氣味還會粘在他們身上,只要不洗,就會保留很長一段時間,大家可以憑藉嗅覺去判斷對方的位置。



第四八四章、翻山

  夜晚用這樣的東西,若是讓泰河部落的人知道,肯定會心疼不已。平常人都不會想到在大晚上用這個,襲擊者們顯然也沒想到會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因此,在他們正得意自己過人的夜視能力時,被這突然的幾下子給弄懵了。瞬間炸開的煙霧將周圍籠罩,根本不等他們繼續發呆,炎角的人已經沖上來。

  跟著邵玄和征羅一起過來的,都是平日裡狩獵時配合非常好的人,基本上對方胳膊一甩,他們憑聲音就能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邵玄聽到一聲熟悉的哢嚓聲,眉角挑了挑,那是征羅捏碎人胳膊的聲音,之前遇到的幾波人,邵玄曾見到過類似的情形。

  雖然此時對於炎角的人,以及這些黑衣夜族人來說,都是看不到或者只能透過煙霧看到一點朦朧的影子,但對於邵玄來說,卻不同。他能夠透過煙霧看到在場的每一個人。

  鏘!哢嚓!

  多康的斧背砸在一個黑衣人身上,對方胸口的一塊金屬護甲猛然塌陷,隨之傳來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不是斧刃砍的,而是斧背硬生生給砸出來的!

  這是夜族人第一次面對炎角部落的戰士,也是讓他們難忘的一次,只有交鋒了,才能體會到那種堪比兇獸的蠻力和暴烈的攻勢,夜族的人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隻突然從山林裡躥出來的猛獸。

  「退!」一人喊道。

  比力道,他們是絕對敵不過這些炎角人的,而且,在那般蠻橫的力道之下,他們很多技巧的使用都會有片刻的停滯,因為他們需要時間來緩沖蠻力帶來的肌肉麻痛。

  更何況,那些煙霧也阻礙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的優勢是夜視能力,而不是在這裡跟這幫野蠻人盲著眼瞎打!更不利的是,同樣眼盲情況下,炎角的這幫野蠻人比他們反應還要迅速一些。只能先退!

  退,卻不是直接撤退,而是退出這片煙霧之地,扔出的這些煙霧不可能將整片林子都籠罩,它只是在一個小範圍而已,留這裡繼續跟炎角人打,他們才是傻了。

  幾個黑衣人剛出煙霧籠罩之地,嗖嗖嗖嗖一陣箭雨朝著他們射過去,動作快的挑開箭支跑離。稍微慢一點的中箭受傷,被沖過去的邵玄補刀。

  所有的這些箭支都沒有射進煙霧籠罩之地,因為那裡面有不少炎角的人,他們都按照邵玄之前的計劃,暫時不會離開這裡去追擊那些黑衣人,而是等最後一輪箭支射完之後,聽到邵玄的示意他們才會出去。

  並不是方才沖出來的每個炎角人都躲在煙霧裡,除了還隱藏在山林裡的一部分炎角人之外,就只有邵玄暴露在外面了。

  剛才被箭矢射傷的黑衣人大多都是邵玄補刀。

  在不遠處灌木叢後,有兩個人盯著邵玄。他們拉弓上箭,雙眼瞇起,鎖定在邵玄身上。也只有他們,才會在漆黑的夜裡有這樣的眼力能瞄準目標。

  嗡!

  一聲非常輕微的弓弦顫響,帶著金屬箭頭的箭支旋轉著,高速飛出,射向邵玄的方向,而且是朝著邵玄的心臟!

  邵玄眼睛跳了跳,手腕一抖,劍身晃動,擋在身前。

  鐺!

  箭頭擊打在劍身上,發出脆亮的聲響,震得人心裡一顫。

  箭支被擋開,邵玄看向灌木叢那邊。

  果然有弓箭手!

  邵玄調動著體內的圖騰之力,體表的圖騰紋因為草泥的塗抹而擋住,仔細感受著身周的每一絲氣流變動,耳中抓捕每一個輕微的聲音,感受風吹草動,甚至敵方屏氣凝息也無法控制的心跳聲。半徑十米之內,只要有任何人存在,邵玄都能感覺得到。

  周圍還有一個人。鼻間嗅到了可疑的氣味,耳中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雖然對方極力降低存在感,但邵玄仍然感知到了他的具體位置,不需要依靠夜間的特殊視力,哪怕對方抓住劍柄的動作,邵玄也能感知得到。這就是長久狩獵,甚至夜間狩獵後形成的感知能力。

  邵玄看向灌木叢那邊的時候,躲在灌木叢後的兩名弓箭手,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就好像對方能夠透過黑夜和樹葉的遮擋,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似的,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手指搭在弦上的每一個細節,對方都能看出一般。

  這種怪異感覺籠罩之下,兩名弓箭手對視一眼。

  「怎麼辦?換個地方?」一名弓箭手眼神無聲示意。

  另一名弓箭手看向邵玄,正好邵玄朝這邊過來,他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種詭異的感覺之下,那人抽出一支箭搭弦射出,動作行雲流水,從抽箭到射出,也只一個瞬間而已。

  在對方射出箭之前,邵玄就動了,他朝那邊快步跑過去,身形一隻迅捷的豹子,直沖過去,然後猛地屈膝彈起,雙腳離地,身體躍起時,劍身在空中撞向了那支射過來的箭。

  鐺!,

  箭支被震飛,邵玄勾住一個樹枝,靈活地翻過去,落地前另一隻手正好接住剛才被震出,撞上樹枝又彈回的箭支,甩出。

  噗!

  一聲悶哼。

  躲在灌木叢後面的兩個弓箭手,其中一個被箭支穿透。

  血順著箭支穿透之處流出,受傷的人想要站起身逃開,剛一動卻感覺到身上傳來的劇烈疼痛,垂頭看向胸口的位置,胸口處有獸骨護甲護著心臟,箭支並未穿透這個獸骨,確切地說,箭支並未觸碰這個獸骨護甲,而是擦著護甲的邊沿射入的,偏一分就會撞上護甲。

  巧合?還是……

  受傷之人眼中充滿了不解和驚訝,心中也升起絕望,同時,一個念頭浮現在腦中,驚得他額頭大滴的汗冒出,身體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們射出的這些箭都是塗抹過毒的,只要被箭頭傷到,毒素就會迅速在身體裡蔓延開來。只是他們在淬毒的時候,並未想過,自己手上出來的箭,會被用在自己人身上。

  中箭的黑衣人再次看向邵玄所在的方向,他看到邵玄越來越近的身影,全身都劇烈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身上傳來的疼痛影響,還是被心中的猜測所震驚。在失去意識前,他吼出聲。

  「他能看到我們!」

  另一名弓箭手想要跑,邵玄的劍卻已經劈下來了。

  躲在其他地方觀望等機會的人心中一驚,他們都聽到了自己人剛才的吼叫聲。

  他能看到我們?

  怎麼可能?

  他們不是炎角人嗎?

  根本就沒聽說過炎角人能在夜裡視物!若真如此,也太超過他們的預料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離邵玄不遠的躲在樹後的人心中猛跳,若是對方能在夜裡視物,他們還哪裡來的優勢?!

  正待逃跑,那人突聽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風吹過樹枝時帶動的聲響,心中一凜,轉身揮砍。

  鏘!

  邵玄握著手中的劍,劍鋒帶動的氣流中混著血腥,從上方直逼而下,如踏下的巨獸的利爪,毫不留情踩下。

  扛住這一劍的人,感受著比刀斬斧劈還要強烈的疼痛,身上的骨頭都快要被震散架一般,雙腿差點不支而跪下,原本充滿殺意的面上,此時卻因為從手腕到胳膊到全身蔓延的疼痛,而扭曲起來,只是現在是夜晚,他臉上也用黑布蒙著,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劍刃與劍刃碰撞滑動的聲音,激得人如身在寒冰之中,耳膜都在顫栗,汗毛根根抖動,肌肉都哆嗦起來。

  劍鋒劃過一道如鐮刀般的弧度。

  噗嗤!

  血流噴濺。

  邵玄沒有去看倒下的人,曲起小拇指放在嘴裡吹響。

  這是告訴煙霧中的那些人,以及藏在其他地方的炎角戰士們,可以開始捕獵了。

  即便在夜晚,即便這裡是一片他們以前從未來過的地方,但是,他們仍然能夠清楚分辨出山林裡各種生物的氣味,以及那些隱藏在草叢裡、樹幹後、枝條上的那些人。

  邵玄繼續尋找那些躲藏著的弓箭手們,防止他們在暗處放冷箭。

  夜,還長。

  ……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向山林之時,在山上停留的隊伍已經準備出發。

  除了山林裡的,山上也被襲擊過,只不過上山偷襲的人相對較少。

  犧牲的戰士們已經被火化,所用的火,就是巫搭建臨時火塘而召出來的火種之火,人在,火種便在。巫曾說,逝去的人靈魂回歸火種,部落的人們常說,先祖和其他逝去的人與大家同在。

  魂兮魂兮,無悲以恫。

  只要有人活著,火種就一直傳下去。

  翻過大山,便到了那片乾旱的草原。

  邵玄還遇到了曾經見過的那些騎馬人,不過邵玄並未與他們多說,那些人看向炎角部落的眼神帶著防備,畢竟,任誰見到一支遷移的隊伍,都會防備起來。

  看著炎角的隊伍並沒有留下的意思,那些人才長舒一口氣。

  「剛過去的那些人是誰啊?」

  「不知道,看上去並不好相處的樣子。」

  「管他呢,只要不在咱們的地盤上落腳就行,別跟咱搶地盤。不過,這麼大一個部落,看著實力也不弱,怎麼會遷移呢?」

  這裡屬於偏遠地區了,消息別說滯後多久,壓根就不靈通,並不知道炎角人的事情。所以見到炎角的人,他們只是好奇這支隊伍要走去哪裡,畢竟,有肥沃土地和眾多獵物的地方,正好與這支隊伍所走的方向相反。



第四八五章、墊後

  從草原到那片更加乾旱貧瘠之地,曾經發現千粒金的地方,邵玄依照記憶中稷居教他辨識草藥的知識,讓部落的人都準備了些。

  一路走來,太多的事情,追殺的,山林中的各種危險,傷員們消耗了不少藥物,泰河部落送的那些都已經快見底了,雖然中途他們自己也采過草藥,可是耐不住消耗大,現在手頭的藥物已經不多了。沒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以及那些年邁的老人們,即便很多時候被人背著扛著,長時間下來也難免出現病態。

  從部落出發到現在,已經二十天了,後面還有一段長路,得繼續撐下去,這個時候自然要多備一點藥草。

  邵玄教部落的人辨認這一帶的藥草,若是遇到了就摘下來準備著。

  抬頭看向天空,邵玄發現,高高的地方,一隻飛鳥從空中飛過,看不清長什麼樣,它飛得太高,且靈活,就算用箭也難以射下來。

  「怎麼了?」征羅走過來問。

  「那隻鳥,又出現了。」邵玄指了指空中那個影子。

  「又?」征羅警惕起來,「應該是有人養的,或者追蹤咱們的動向。」

  「首領,你說,為什麼王城那邊的人,到現在都還沒出現?」邵玄問。

  「你的意思是……那隻鳥是王城人的?!」

  征羅沉默了。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他知道,王城裡的那些人,一旦下決定對付誰,肯定會出手,前面他們遇到的那些,只不過是王城的人先放出來的觸角而已。

  既然其他人都能追蹤到炎角部落的動向,王城的人肯定不會什麼都不知道,沒現身,可能是在等最好的時機。

  「他們也來了?」征羅問道。雖是疑問,但征羅心中已經有了五分確定。

  「王城的人不適應山林,到現在都沒出手,大概是在等我們離開山林,到開闊的地方再出手。」邵玄想了想當初過來的時候,所經過地方的地形。「出了這片荒山,會經過更開闊的地方,人比較多,路也算平,只有走過那裡,才會進入半沙漠地帶。王城的人,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在中間的那段路上。」

  征羅心中發沉,雖然他們平日裡也看王城那些裝腔作勢的人不順眼,但不得不承認,能夠打下如今的地盤,發展到現在的規模,現在的六大貴族,曾經的六個最強的部落,實力絕對不容小視。現在隊伍中有小孩老人還有沒覺醒的女人,他們根本放不開戰鬥,也不可能放棄這些人。至於解決的辦法,除非留下一部分人,擋住王城的追擊隊伍,讓部落剩下的人繼續趕路。

  對上王城的人,極有可能永遠都跟不上隊伍了,連火化都不行。不過,為了部落,犧牲在所難免,即便是征羅自己,也做好了留下的準備。

  「總得安排出一些人墊在隊伍後面。」征羅看了看周圍層疊起伏的荒山,道:「我去跟多康商議一下。」

  隊伍在趕路的時候,征羅就依照各家的情況,找戰士們談過,有些家庭裡面,全靠一個人支撐起來的那種,肯定是不能讓他加入這個墊後的隊伍的。

  征羅算了算,要暫時擋住王城的隊伍,至少要分出來一千人以上。否則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征羅本來是想自己也加進去的,但他是首領,得帶隊,即便他自己想,其他人也不會允許。沒有首領的隊伍,怎麼走?現在認命新的首領?

  「我加進去就行了,哥你帶隊伍繼續走。」征承大步走過來說道。

  雖然征承為人比較莽撞,但是實力並不比征羅弱多少,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跟征羅競爭首領之位。平日裡兩兄弟看不順眼,這種時候,征承站了出來。

  征羅看著這個弟弟,突然感覺眼睛酸澀,張嘴想要說話,被征承打斷道:「別廢話,就這樣,有多少人了?我看看。」

  說著征承就將征羅手上的那張寫了名字的布搶過去,「喲呵,多康和廣義那倆也在啊,瓦察也在,嗯,不錯不錯,還有騅那小子,有膽,還有邵……哎不對啊,哥,這上面怎麼還有邵玄的名字?你怎麼能讓邵玄在這上面呢?你這首領越做越糊塗了!」

  征承是逮著機會就數落他哥。

  征羅一聽也愣了,撈手將布奪過來,他當時趁休息的時候跟大家說的,然後將布放在一塊石頭上,讓符合要求且願意留下的人將名字寫在上面,當時圍在那裡的人太多,他沒注意,邵玄這小子什麼時候將名字寫上去的?!

  隊伍裡誰都可以留下,即便是征羅,在必要的時候也會留下,唯獨兩個人不可留下,一個是巫,很多事情沒有巫根本辦不了,這一趟離開,必須有巫在。而另一個人就是邵玄。

  邵玄可是部落的長老,戴著先祖骨飾的,要想帶著部落回到故地,除巫之外,缺了邵玄也不行,更何況,邵玄本就是那邊的人,沒邵玄帶著,即便能夠回去,也會困難重重,他們對那邊兩眼一抹黑。

  「劃掉劃掉,趕緊將邵玄的名字劃掉!」征承不知道從哪裡摳出來的一團墨綠色的泥,糊在邵玄的名字上。

  接下來幾天,隊伍繼續走,征羅則繼續核對名單,看看是不是符合自己所說的條件,等快要離開這片荒山了,征羅才將最後的名單報出來。

  這一千人,將在隊伍後面墊著,若是碰到王城的人,他們就得扛住,他們就是部落最後的一面盾,來擋住王城的長矛。

  隊伍中透著一股悲戚的氣氛,不過這幾天有什麼事都已經交代好了,這些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以及可能的後果。

  征羅報完名單,簡單說了一番後,收好布,打算抹一抹泛紅的眼睛,雖然一路過來,見過不少死傷了,可這一次,不是前面那些小勢力,而是一場硬仗。作為首領,征羅心裡也覺悲涼,只是,為了回去,必要的犧牲還是得做的,若是後面有必要,他自己也會站出來。

  剛揉了揉眼睛,一睜眼征羅就見到站在面前的邵玄。

  知道邵玄為的是什麼,征羅低咳一聲:「邵玄,你知道的,我們部落裡,其他所有的人都可以留下,包括我,都能在墊後的隊伍裡,唯獨你和巫不能,否則誰帶部落回故地?」

  邵玄頓了頓,道:「我只是想試一試。」

  「試什麼?」征羅疑惑。

  「若是遇到王城的人,我想嘗試阻擋他們,擋不住至少能給他們製造點麻煩。」

  「你?你想給他們製造什麼麻煩……不對,你想藉先祖的力量?!」征羅猛地盯向邵玄。

  「是。」邵玄點頭。

  「不行,你是要藉著先祖的力量帶部落回去的,不可以在這裡冒險,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了,不能拿這個來賭!」征羅嚴詞拒絕。

  「若是先祖他老人家在這裡,也不會願意看到大家為了回去而全部死在這裡的。首領你知道,我能從王獸嘴下活著,王城的人過來,我也能繼續活著,而且,還能讓戰士們輕鬆一點,給隊伍多爭取一些時間。」

  「不行!」

  「先祖也同意了。」

  「你放……」

  「不信你問骨飾。」邵玄將骨飾取下來,遞向征羅。

  征羅面上的肌肉使勁抽了兩下,他屁來的本事跟先祖溝通?一直都是巫跟先祖溝通的!

  見邵玄依然盯著自己,征羅看了看遞到眼前的骨飾,糾結地扭頭,甩手,「去找巫!巫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邵玄咧了咧嘴,巫不會反對的。

  巫的確沒有反對,只是在聽到邵玄說要留下墊後的話之後,面無表情盯著邵玄看了將近十分鐘,盯得邵玄額頭都冒汗了,才淡淡道:「去吧。」

  如果不是巫握著拐杖的手,因太過用力而手背青筋凸起的話,旁人肯定會以為巫心裡也如面上那般平靜。

  這種時候,沒有誰能平靜。對前途的迷茫和不確定,對即將到來的事情擔憂焦慮,然而,已經走到這裡了,他們也不可能再回頭。

  走出這片貧瘠的荒山,視野變得開闊,有了人氣。地上的草因為經常有人走動,而形成了幾條清晰的路,地面上還有一些清晰的轍痕。

  周圍有來往的人,都是來往於部落之間的交易隊伍,不過相比起黑熊他們那些商隊,就要小得多了,只是一些小部落的交易隊伍而已,人數多的不過百來人,少的也就二三十人。

  見到炎角這支隊伍,都投過來好奇的視線。他們沒見過炎角人,只是奇怪這支隊伍到底是哪裡來的,像是經過了長途跋涉,身上的衣服也滿是髒污,面上帶著疲憊,卻掩不住那股氣勢。

  不好惹。這是來往的人第一印象。

  於是,這些人都埋著頭,加快步子離開,他們擔心炎角的人會搶奪貨物。

  邵玄看了看天空,那隻鳥已經不在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對方放棄監視,相反,對方是覺得沒必要再監視了,因為,他們已經快來了。



第四八六章、你們退後,我先來

  似乎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緊張和危機,來往的小商隊們腳步再次加快,雖然現在一切還平靜,但總有一種莫名的心驚肉跳之感,讓他們完全沒法淡定下來。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拉車的牛馬等獸類還是焦躁不安地踏動著蹄子,甚至想要偏離原本的路線,往邊上跑,只是被人強行拉住。

  一隻長相如失去大角的鹿的拉車獸,鼻子裡嗤嗤噴著氣,看上去脾氣略火爆,不住地仰頭像是要立起身體,周圍的人不得不過去將它壓制住。

  「怎麼回事?」

  「不知道,它好像要發狂了!」

  「不止我們,你們看旁邊!」

  周圍目光所及之處,所有拉車的獸,溫順的、暴躁的,全部都有類似的變化,像是要拼命逃開似的,比剛才的程度更甚。

  馬嘶獸吼,一片慌亂。

  「到底怎麼了?!」有人忍不住吼出聲。

  「等等,你們聽!」

  轟隆隆——

  似乎從遠處傳來一陣陣轟鳴聲。

  地面在震動,雖然現在還不明顯,但的確有動靜。

  謹慎的人們拉住車馬,站在原地防備地看向周圍,甚至還有人回頭看向不久前見到的,那支疑似遷移的部落,是他們?

  不,不是,聲響是從另一個方向傳過來的。

  沒多大會兒,聲音越來越明顯,即便是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也能清楚聽到。

  遠處,天地交接之處揚起一陣煙塵,只是因為周圍大部分是草地,煙塵並不多,卻也非常明顯。

  數千人的龐大隊伍,出現了。

  金屬的鎧甲和武器,在陽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整支隊伍都被光芒所籠罩一般,隨著隊伍的行進層層閃動,如湖面的波光。

  遠遠看著,粗略估計,這支隊伍應該不下於四千人,聽起來不多,但是在這個人口相對較少的地方,在大部分部落只有一兩千人的時候,這樣一支有著優良裝備,看上去戰力也不低的隊伍,完全可以輕易抹掉這裡的任何一個部落!

  咕嚕……

  見到這樣情形的人,喉結上下動著,嚥了嚥口水,這一刻他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生活這麼久,他們以前從未見過如此景像。

  貴族的人?只有貴族的人有這麼奢侈的裝備。可這麼多人跑這地方來,到底是為何?

  不管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眼見隊伍越來越近,他們趕緊招呼交易隊的人躲避,這簡直比他們剛才見到的那支遷移的隊伍,還要讓人忌憚畏懼。畢竟,先前見到的那支遷移隊伍,裡面還有不少老人、小孩和女人,而這支隊伍,幾乎全部是為了戰鬥而來的戰士。

  「避開!都避開!」

  趕車的趕車,搬貨物的搬貨物,都趕緊往邊上躲開,只希望自己所走的地方沒有擋住這些人的道。

  轟隆隆——

  如雷聲滾近。

  比四人疊加還要粗得多的巨獸,大力擺動著四肢,在草地上跑著。這對於它來說,只是小跑而已。大腳掌踩踏在地面引發的震動,連地上的草都要被連根震起來。

  最大的那輛車的車廂內。

  易琮蹙著眉,疑惑地看著面前的方盤。伸手從旁邊一個陶缽裡面抓出一把金色的細砂,灑在方盤裡面。

  只見金色的細砂在放盤之內自發分出一道道條紋,那些條紋所在的地方,正好是方盤裡畫著的紋路。

  金色的細砂還在變動,有的朝玉石靠近,有的則避開。可是,沒多久,這樣的變化就停止,然後「噗!」的一聲輕響,方盤的內的金色沙子散開。

  「怎麼了易琮?卜出來沒有?」旁邊幾人湊過來問道。

  「炎角就在前面,只是,我無法卜出更多的東西來。」易琮淡漠的面上難得出現糾結的表情,他倒是想卜出更多的東西,可是,總像是隔著一層迷霧,每次卜出來都是一團亂麻,方盤裡的玉石根本形不成結果,非常混亂,尤其是與那個傳說中炎角的年輕長老相關的,當真一點都卜不出來。

  一開始卜不出來還情有可原,但到現在,了解的東西越多,推算得越多,總該能卜出些有用的東西,可偏偏,除了炎角的大致動向之外,其他的根本卜不出來!

  易琮曾聽易柄說過,當初易柄在王城城門旁塔樓內也卜過關於那個炎角人的事情,卻無法卜成功,現在,這樣的情況,竟然在他易琮身上出現!

  簡直不可思議!

  難怪易家的人一直防備炎角部落,因為炎角部落,的確讓他們感受到了不安。這樣的不安因素若是不除去,相信易家有很多人都無法安穩,易柄就是,自塔樓回去之後,就像是遇到瓶頸一樣,無法更進一步,長輩們私下裡也說,若是易柄無法衝出這個瓶頸,被卡在這裡,那易柄便止步於此了,對於易家來說,這個人,他們也會放棄繼續培養。

  想著易柄的處境,易琮拿起方盤裡的一顆玉石緩緩摩挲著,沉思。

  旁邊的皮甲少女還打算問什麼,突然面色一變,將腰間掛著的一個獸皮袋揭開,伸手從裡面抓出一隻形如蜜蜂一般的生物,拇指大小,體呈橢圓。

  此時,這個不大的飛蟲正躺在皮甲少女的手中,面朝一個方向,震動著翅膀。

  它雖然有翅膀,但相比起肥胖的身體來說,翅膀太小,根本飛不起來,它翅膀的動作,只是它此時心情的體現,它在興奮。

  「有火晶!」皮甲少女說道。

  只有嗅到火晶存在的時候,這只肥胖的飛蟲才會有如此表現,再看看它所對著的方向,正是他們行進的方向。

  「肯定是炎角人!」

  炎角人手上有鹽石和火晶,遷移肯定都帶著。

  車廂內其他人也是瞬間精神抖擻。

  「不知道炎角的人手上到底有多少火晶。」

  相比起其他人的興奮,易琮仍然沉默著,他對火晶的興趣不大,他真正在意的是,炎角部落那邊,是否真有比他們易家還強大的卜筮能力。以及,他一直卜筮失敗的原因。

  對他們易家的人來說,火晶的幫助並不算太強,火晶是戰鬥類的部族喜歡的。就算他們手上有火晶,也多半是賞賜給為他們辦事的人。

  武者為人,智者為人上人。易家人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也願意當智者,體力工作讓其他人做去吧。

  皮甲少女手上那隻蟲子。抖動翅膀的頻率越來越快。

  「近了,炎角的人就在附近!」說著皮甲少女也不管外面揚起的煙塵,掀開布幔,看向外面。

  「炎角人!是炎角人!」

  車內其他人聞聲也都掀開布幔,朝前方看過去。

  在前方,約莫八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排人。

  周圍經過的那些小商隊都避之不及的時候,這樣一排人顯得格外突兀。

  雖然看不清那些人的樣子,但是,車內的人也能猜到那一排人的身份。

  「肯定是炎角人無誤了。怎麼只有這麼點人?」

  「應該是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樣子不像是臨時慌忙整出來的。」

  易琮抬了抬眼皮,他不能確定炎角人到底是猜測的,還是卜出來的,不管怎麼說,這個潛在的威脅一定要去掉!他不想變得跟易柄那樣!只有將炎角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所謂的障礙和干擾也就不存在了。

  巨獸拉著的車漸漸放緩速度,讓其他戰鬥的戰士們湧上前。

  至於有人擔心炎角人耍詐布置陷阱,根本沒必要。因為按照推算,炎角的人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布置!

  後面一輛車上,烈狐以及幾位冬季時投靠王城的部落的首領或頭目,從車廂出來。

  投靠王城,總得拿出自己的誠意,表現自己的價值,炎角這次的事情,他們幾方都安排了不少人過來,近五千人的隊伍中,有兩千人是這些部落的。

  烈狐首領看著前方站著的那一排人,眼中恨意加深。他們丟了火晶,丟了鹽礦,連剩下的一些收藏,也在投靠王城的時候,上交給了易家和王城內的貴族們,他堂堂一個部落的首領,在見到王城那些小屁孩的時候竟然還要擺出笑臉,簡直是恥辱!

  這些損失,他都會從炎角部落的人身上找回來,丟掉的鹽石、火晶,等等這些,他會憑自己的手再搶回來!

  隊伍前面的人得到指示,加快了前衝的速度,轟隆隆的馬蹄聲,帶著殺意奔騰而去。

  第一批騎兵之後,還有戰士緊跟而上。

  見著隊伍前方衝過去的人,站在車上將一切看在眼裡的烈狐首領,嘴角勾起笑意。炎角部落,從今天起,會消失在這個世界!王城要對付的人,至今為止,還沒有繼續活著的!

  一些躲得遠遠的看著那邊的小商隊,即便離得遠,他們也能想像得到,在那條路線上站著的人,所要承受的鋪天蓋地的凶暴氣勢。

  直面著這只隊伍的炎角人,感受自然更加強烈,整塊地面都要被撼動一般。避開確實可以暫時脫離危險,可是,這種時候,能避嗎?

  避開,便意味著接下來依舊無休止的追殺。

  不能避!即便他們站在這裡的所有人全都戰死,也決不能避開!

  征承兩條眉毛如刀般挑起,這是他第一次接受這麼重的任務,握著手上的厚重的大刀,征承眼中寒光閃過。

  感受著地面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顫動,深呼吸,征承舉起握刀的手臂,正打算說什麼,就聽旁邊的邵玄說道:「你們都後退,我先來。」

  憋著一肚子豪言壯語打算吼出來的征承:「……」

  硬生生止住話語的征承看向邵玄,像是沒聽明白一般,想問什麼,卻被多康拖著往後退去。


  第四八七章、震撼

  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站在那裡的一排人後退,不管是獸車上看著的人,還是遠處旁觀的小商隊們,心中都疑惑,莫非那裡其實有埋伏?或者,那些人臨時改變主意,打算撤退了?

  咦,不是全都退了,還有個人站在那裡!

  不管是小商隊的人,還是那些前衝的騎兵隊伍,亦或是那些獸車上盯著戰況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炎角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怎麼全都退了,就留一個人站在那裡?

  「炎角邵玄!」有認出邵玄來的人,叫道。

  「他就是邵玄?炎角部落那個一巴掌將麓宗打飛的小子?」皮甲少女看向前方的人影。

  「據說那小子跟你們稷家『金穀』很熟,不怕殺了那小子之後,『金穀』稷居生氣?」一個轉動著劍的年輕人問旁邊的皮甲少女。

  皮甲少女倒是不在意,「『金穀』不插手政事,他老人家只知道種地,連王城發兵的事情都不知道。當他知道的時候,那小子早死了。」

  「炎角邵玄,真有那麼厲害?」另一人問道。

  拿著劍的年輕人看向前方,手腕一轉,劍鋒劃過一道弧度,將一段被獸蹄踢飛的草削成兩半,「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厲害!」

  王城這邊的隊伍裡,也有人見到過當初城門前那一幕的人,他們承認炎角邵玄確實厲害,可當初是當初,現在的情況與那時候截然不同,這小子竟然也敢一個人擋?找死!

  邵玄將劍插在背後背著的劍鞘內,掏出脖子上戴著的骨飾項鏈。

  「先祖,就看您老的了。」

  從部落開始遷移的那一天,邵玄就能感受到骨飾上傳來的聲響,這種聲響其他人聽不到,像是火焰被風吹動的呼呼聲。

  從這四枚骨飾中,邵玄感受到了憤怒的情緒。骨飾有情緒嗎?沒有,也可能有,畢竟它是先祖的化身,代表著先祖的意志。

  冒這麼一次險,站在這裡,邵玄也是感受到了骨飾上的怒氣後,才做出的決定。

  高大的戰馬踏動著蹄子,越來越近,馬上的騎士手中的長矛泛著嗜血的冷光。邵玄甚至能聞到飛起的塵土的氣息。

  令人窒息的殺氣,凶暴的似乎無可抵擋的攻勢,在這些面前,獨自站在那裡的邵玄,渺小得就像是螳臂當車的小蟲子。

  對著這番洶湧的攻勢,邵玄睜著眼睛,直視前方,心中暗暗計算著。

  近了。

  更近了。

  前衝的騎士們將手裡的長矛對準邵玄。

  骨飾的聲音更大了。

  呼呼!

  像是燎原的火焰被風吹動,只有邵玄能聽到的聲響。

  就是現在!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和傳承之力剎那間運轉至極致,身體各處的肌肉急速抽動著。若是仔細聽,甚至能聽到咚咚的聲響,像是戰鼓擂動。

  車廂內的易琮若有所感,眼皮一跳,驚得猛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將面前的方盤打翻也沒來顧得上看。

  前衝的騎士舉起長矛幾欲在下一刻扎下。但是很快,他們冷厲的眼中,瞳孔皺縮,眼瞳之上,反射出一道道火光。

  火光像是飛騰而出的龍,舞動著纏繞在一起,直沖天際。

  前所未有的氣勢,從邵玄身上爆發出來。

  一股炙熱的氣息掃過,空氣都像是被灼燒一般。

  前衝的隊伍像是遇到了一隻無形的大手,阻攔住他們前衝的攻勢,一些人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氣勢?!讓人恨不得從骨子裡顫抖,驚得他們頭皮發麻。

  瞬間擴張的火焰之中,像是憑空走出來一個滿身火焰的巨人,俯視著地面的一切。

  眼前的世界也像是被火焰染色一般,覆上一層火光。

  邵玄看著前方,抬起腳。

  巨大的火焰人,亦從火焰之中抬起腳,然後,隨著邵玄落腳的動作,一同踩下。

  轟!

  渾厚無比的力道,在爆發出來的前所未有的氣勢之中,在地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凹坑,發出如同炸雷般的驚響。

  地表的土層被剝離,絞碎,如巨大的煙花綻放。

  土層之下堅硬的岩石也被踩踏得裂開,崩裂之聲震耳欲聾。

  一條彷彿要撕裂整個地面板塊的裂縫,從凹坑直衝向前方,像是一根快速生長的枝條,不斷生出分支,分支再分支,地面被分裂的堅固岩石塊,被震動的力道炸起,在空中翻滾,碎石亂飛。

  前衝的隊伍,連人帶馬,一起隨著炸起的石塊被掀飛,無法逃離,人仰馬翻,連嘶叫聲都被大地的轟響淹沒,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顛轉了一般。

  大地顫抖著,因乾旱而深深扎根的青草,在震動的這一刻,像是被硬生生抽離出來,在空中晃動著,碎裂成渣,隨著氣浪消散。

  從龜裂的地面被炸飛的石塊,朝著王城隊伍的方向砸過去。

  面對石塊的高速飛擊,隊伍中慌亂起來,拉車的巨獸吼叫著,龐大的身體連連抖動,兩條前腿在地面的顫動之下差點跪下。

  砰!

  一塊人頭大的石頭,砸在獸車邊緣,砸出個凹陷,差點將獸車砸散架,要不是獸車大部分用金屬製造,這一下根本扛不住。

  拿著劍的年輕人手一抖,差點將劍給扔了,雙目瞪圓盯著火焰巨人的方向。他之前還想親自上陣會一會那小子來著,現在……

  車廂周圍的布幔有幾塊被硬生生扯下,隨著擴散過來的氣浪,在空中飛舞。

  「這麼猛!」

  車廂內的人跳出獸車,在護衛的保護下,向後急退,連連躲避,耳朵周圍還有碎石飛過的聲音,以及一塊塊石頭砸落的動靜,僅僅聽這些聲音就讓人生出忌憚之心。

  後面獸車上,抓著獸車邊緣穩住身體的烈狐首領也是一哆嗦。瞪大的眼睛裡,眼珠子都像是要跳出來似的,滿臉的無法相信之色。

  就是這樣的力量?這就是炎角當初從王獸嘴下逃生的力量?!

  難怪他們能安然跳出鹽地,難怪王獸根本沒能攔下他們,難怪連個屍體都沒找到,就因為這個!

  憤恨的臉上,烈狐首領平日裡帶著狡黠的變得扭曲猙獰,不甘心!他想要從炎角人手上搶回東西,可是。面對這樣的力量,他根本連衝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退!!」

  帶隊的人吼叫著,這種時候,他們根本沒法進攻,唯一能做的,只有先退!沒有誰能在這樣的力量之下前進,繼續衝,只有死!

  幸運躲開被震飛命運的戰馬驚慌地叫著,騎在上面的人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安撫住它,只能抱住馬脖子。避免被拋下,隨著馬一起跑離戰場。戰馬本能地朝著遠離危險的方向撒蹄子飛奔,匆忙中有被裂開的地縫絆倒的,有被飛滾的石塊砸倒的,有被慌亂的同伴撞開的。

  遠處盯著這一切的小商隊的人,現在全躲在車後面,他們離得遠,沒有大塊的石頭砸過來,但是有飛射的小石粒和灰塵,強勁的氣浪吹得他們眼睛都睜不開。可想而知在近處的那些人承受著怎樣的衝擊!

  每個見到剛才那一幕的人,到現在還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彷彿方才只是幻覺,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快速跳著,雙腿抖動,站都站不起來。

  邵玄感受著體內運轉得越來越快的圖騰之力,想著要不要再來一次爆發,他還可以支撐住再踩一腳,可見到那邊後撤得快速,再來一腳。起到的效果並不大,白白耗費力量,便先停止,看著對方接下來的反應再說,若是對方想要再衝,他可以再踏一次。

  邵玄身後,退開的那些炎角的戰士們,有的曾經跟著征羅去鹽礦,心裡有所準備,還有一些人就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情形,現在下巴還沒合上,吃了一嘴的灰。他們還打算慷慨赴死的,可見著眼前這情形,怎麼感覺,長老一個人就能抵他們全部呢?甚至比他們所有人上陣造成的動靜還大,地都裂成那個樣子了,一塊一塊的,甚至有的直接被震翻了個面,還能見到半截蟲子的身體在攪動。

  「這這這……」

  征承「這」了好幾聲也沒「這」出個什麼來,包括多康他們也是,鹽地的時候雖然感受過那股堪比王獸的力量,可是,當時他們就跟那些被震翻的馬一樣,飛出去就暈了,根本沒有現在親眼見到這一切來得震撼。

  若說他們之前還在懷疑邵玄能不能帶著大家回故地的話,現在,每個人都有充足的信心。

  王城的隊伍那邊,終於逃開被砸命運的人,在一切終於停止之後,才重新整合隊伍。

  曾經坐在最大的那輛獸車裡的人,現在都站在地上,顯得非常狼狽,精致的服飾布滿了灰塵和草屑,綠色的草汁和濕潤的泥土濺在上面,一時間難以消去。

  不管是先前沒拿炎角當回事的人,還是對炎角防備很深的人,此刻眉宇間也都掛滿了慎重和深深的忌憚,他們之前一直覺得,傳言魔化了炎角,太過誇大,現在才知道,是他們低估了。

  剛才那一下,若是他們再靠近一些,與那些前衝的騎兵們挨近一點,恐怕都沒有現在這樣輕鬆。

  一陣風吹過,吹淡了地面上震起的煙塵。

  裂開的,滿是大小石塊混亂排布的地面,像是被剁成塊篩動過一般,有人和馬陷在裡面掙扎,有的已經失去了意識。

  狼藉的區域,一端,是獨自站在那裡的人,另一端,是聚在那裡的龐大隊伍,兩相對望。

  在這一刻,詭異的安靜。



第四八八章、王城舊事

  「怎麼辦?」

  「再次進攻?」

  「要不……先等一會兒,看看情況再說?」

  站在龜裂的地面上,王城的隊伍裡,一行人看著另一邊站在那裡的人,雖然方才那個火焰巨人已經消失,但是邵玄身周依然有火焰圍繞,誰也不確定,待會兒會不會再重複剛才的一幕。

  隊伍的人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邊的邵玄,剛才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過詭異,也著實讓人震驚,不過瞬間的變化,竟然有如此顛覆性的一幕,剛才那個火焰巨人當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危險,即便離得遠的人,在方才發生變故的一瞬間,也感受到那股非常危險的極具壓迫力的氣息。

  「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站在易琮身邊的皮甲少女問道。

  「不知。」易琮雖然面上竭力保持平靜,但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極為強烈的沖擊,並非身體上的,他們離得稍遠,受傷並不嚴重,但精神上卻差一點崩潰!別說卜筮了,就連精神都沒法集中!

  這邊暫時沒動靜,那邊邵玄在發現對方沒有要立刻進行二次進攻之後,便轉身,朝著征承他們所在的地方過去。

  炎角的遷移隊伍已經走得有些遠了,進入了半沙漠地帶,他們也要追上隊伍。

  「先走!」邵玄叫上傻楞在那裡的人,朝部落遷移的方向跑去。

  「哎,邵玄,你剛才那……是怎麼回事?那就是先祖的力量?還能再來一下嗎?」征承期待地看向邵玄,若是這樣的力量能一直使用下去,他們根本不用擔心王城的人。

  對上周圍渴望的眼神,邵玄苦笑著搖頭,「不能。」

  剛剛那一下所爆發出來的威能,比邵玄想象的要成功,不過,正因為爆發出來前所未有的威力,邵玄要承受的壓力也更大,猛然的全力爆發,雖然現在還能跑能跳,但肌肉傳來的痛感非常清晰。他能夠將剛才所做的再做一次的,但也僅僅只有一次而已,真要進行第三次,他想要跑都難。

  「王城的人,還會繼續追嗎?」多康問。

  「會。只是一時半會兒他們不會立刻動身,咱們趁這個時間趕路,否則,後面情勢更嚴峻。我猜測,王城那邊,還有援軍。」邵玄說道。

  「還有援軍?!」不只是征承和多康他們,其他人也不理解,就為了他們炎角部落,王城的人這次花這麼大的功夫追殺,到底為了什麼?要說只是為鹽石和火晶。他們打死都不信,因為到現在為止,王城的人根本就沒有提過鹽石和火晶,見面就發起攻勢,而且是殺氣騰騰的似乎不留一點活路的攻勢。

  「總之,咱們還是盡快趕路的好。」邵玄道。

  他們這些殿後的人,一直與部落的隊伍保持著一段距離,防止後面王城的人追殺過來,進入半沙漠地帶,人煙稀少。遇到的威脅也會少很多了,他們只要防備著王城的人就好,沙漠裡的那些小部落,前面隊伍的人能夠解決。

  眼看著炎角的那些人離開,王城這邊卻並未發出追擊的命令,而是原地休整。

  「朝秋城和封城的人還有多久到達?」易琮問向旁邊的人。

  「快了,最多兩天,快的話,明晚之前就能到。」一個衣服上繡著「朝」字的年輕人說道,「炎角人果然厲害,的確是個大威脅,尤其是那個叫邵玄的,這樣的人,還是宰了的好。」

  「的確,如果放任下去,我擔心,他們會成為第二根刺。」易琮看著炎角人離開的方向,喃喃道。

  朝家那位年輕人耳力不錯,耳朵一動,抓住易琮話中關鍵的幾個字眼,「第二根刺?」他們朝秋城離王城最遠,沒想到這次會被找上來,他便先跟著大隊伍過來了,其他人在後面,本想著來分一杯羹,對他來說,鹽石和火晶,還是很有吸引力的,他也一直以為其他人跟他的想法一樣,但現在看來,事情並非那麼簡單。

  同為當年的六大部落之一,朝秋部落朝家,對其他的事情並不怎麼關心,除了留在王城的那些人之外,剩下的都在朝秋城,守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時不時從附近那些小部落裡剝削點東西充實自己的倉庫,炎角部落的事情,他們也聽過一些。

  「這麼說,還有第一根刺了?第一根刺是誰?」朝家的年輕人問道。

  其他幾人,包括稷家的那位皮甲少女也都走過來,他們可沒聽過這說法,「第一根刺」又是指的誰?

  易琮卻閉口不言。有些事情,他不能讓大家知道,若不是他在易家因天賦實力而成為核心子弟之一,他也不可能知道那些隱秘。

  皮甲少女看了看周圍,拉著易琮往旁邊過去。

  「哎,稷蓼,你要把易琮拉哪裡去?!」後面有人喊道。

  穿著皮甲的稷蓼壓根不理會後面叫嚷的人,她作為王族稷家後代,她親爺爺就是現在的王,她爹就是王長子,將來很可能繼承王位的,所以她的身份也相對較高,很多事情她有資格知道。

  「說吧,這就我們兩個人,你剛才那第一根刺第二根刺的,是什麼意思?」皮甲少女問道。

  易琮想了想,道:「你知道千年前王城發生的事情嗎?」

  「千年前?」很顯然,稷蓼沒想到易琮會突然提起那麼久遠的事,不過,因為這次要對付炎角人,她倒是聽說了不少,自己也翻看過先祖的手記,知道炎角人的確是千年前出現的。

  「我只知道,千年前炎角部落從海那邊過來,這邊也離開了一些人,」稷蓼問。

  「那你知道,離開的那些人,都有誰嗎?」

  「這個不知,我曾問過我爹,只是他不說。」

  易琮看著炎角部落離開的方向,道:「當年,離開的人,大多數是被王城驅逐出城。其中有兩個很重要的人,一個是穆家的穆寒,另一個,則是我們易家的易祥。」

  穆寒?易祥?這兩個名字對稷蓼來說極為陌生。

  易琮繼續道:「若是當年穆寒競爭家主成功。穆家現在就不是現在的這些人了,據聞穆寒當年競爭落敗,被趕出了王城。」

  「那易祥呢?」

  「易祥,在我們易家的先祖手記裡面,他被稱為『不祥』。從他出生開始,就被易家的先祖卜為不祥之人,會給易家帶來災難。可惜易祥總是能避過禍事,一直活著,相反,與他有糾紛的人卻是遭遇各種災難。

  後來王城內亂,易家的人曾經想將易祥秘密處決,可惜他突然不見了。」當初易琮在知道易祥的事情時,也曾感慨過,如此天才,竟會被認為是「不祥」。當年,易祥可是一人掌握多種卜筮古技,其中一種,便是如今幾乎失傳的結繩卜筮,自那之後,沒有誰能真正掌握結繩卜筮之技。

  那般天才人物,可惜了。

  「當年王城內亂,有不少被處死,也有不少逃掉的,聽說,後來那些人都跟著穆寒一起離開了,易祥也極有可能跟著一同離開,等王城這邊內亂終於平息,反應過來的時候,海裡的那條通道,已經陷下去了,而正好是那個時候,炎角人出現了,王城曾經也針對過他們,只是剛經歷過內亂,王城內部不穩,並沒有立刻朝炎角人下手,但也放出了謠言,讓其他人針對炎角人,再後來,炎角人進入山林,淡出大家的視線,久而久之,也漸漸被人遺忘。」

  「原來如此。」稷蓼嘆道,她就說怎麼因為烈狐的人和王城城門的事情,六大貴族就朝炎角部落下手,原來這些不過是其中的兩個誘因而已。

  「那為什麼不早下手?」稷蓼問。

  「一個是他們經常躲在山林裡,很少出現在王城,第二個,現在王城的人,都不願意輕易出手。」若是千年前的那些王城貴族,早就下手了,可千百年下來,六大部落內部的人在變,人心在變,誰都不想惹麻煩,只管坐穩自己的位子收攏手裡的利益,若不是易家和穆家的人經常在其他人耳邊敲警鐘,那些人大概早忘了曾經溜走的威脅了。每隔幾十年,有炎角人進王城的時候,起沖突的大多都是與易家和穆家有關的人。

  稷蓼想了想如今王城的那些人的作風,確實不太像話,不過,「這麼多年過去,穆寒和你們易家的不祥,早入土了吧?除非他們變成王獸那樣的。」

  「這也是我們易家所擔心的,穆寒或許早就死了,但誰能確定他有沒有後代?畢竟,當年的穆寒是帶著仇恨離開的,而且放言要回來報仇,他報不了就讓子孫報。至於易祥……他或許,還在,可能以某種方式秘法活著。」

  王城其他人都知道,易家卜出的那個「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預言,但其實那只是一半,另一半除了易家人,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

  另一半,是專門提醒易家人的:「不祥」還在。

  這一次說是王城人對付炎角部落,不如說是易家和穆家人要對付他們,這後面,起主要推動作用的,就是易家的人,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是他們借著烈狐人的事情和城門的事情,說服其他人同意出兵,連傳播謠言和借刀殺人的法子都與千年前相似。

  同行的其他幾個王城的少主,是帶著玩鬧的心思來的,可易琮,卻是帶著任務:弄清楚炎角人是不是真有預知的能力,這種預知的能力是什麼?是否與易祥有關?若真有的話,那易家會不惜一切代價,將炎角抹殺。

  當年的穆寒和易祥那些人的事情,就是王城六大貴族心裡的一根刺,如今的炎角人,難道也要成為大家心裡的第二根刺?不拔掉這根刺,真是讓人徹夜難眠!

  「不過,炎角的人,朝那邊過去到底是要幹什麼?那裡可不是個棲居的好地方。」稷蓼疑惑地掏出一份簡易的地圖,「繼續往那邊走,就快到邊沿了,若是我們與後面過來的人聯手圍上去,能將他們逼得跳海!邵玄是厲害,但我相信,那小子絕對不能一直保持那樣的威勢!」

  聽到「跳海」兩個字,易琮的眼皮猛地跳動了兩下,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四八九章、下海

  王城隊伍這邊,獸車被石頭砸出了點毛病,趁朝秋城和封城的人來之前,他們會將獸車都修理好,然後接著出發。

  「我就不信,用人拼還拼不過他們!」

  即便見識過邵玄那一腳,但因為易琮和稷蓼都說過,炎角的人不可能一直維持那樣的威勢,所以,他們總會有機會進攻的。而且,前面是半沙漠地帶,而那片地方過去,就是海了,他們這邊人多,炎角的人,注定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這麼一想,經過剛才一番挫折的隊伍,心裡再次振奮起來。

  而已經走入半沙漠地區的炎角隊伍,並沒有直接使用水壺裡儲存的水,而是從那些高高的仙人掌柱裡面取水。

  經過一個寒冷的冬季,這片區域雖然有仙人掌柱被凍死,但大多數卻活了下來,而且在融雪的那段時間吸足了水分,每一根看起來非常粗壯。

  炎角的人很少會到這樣的乾旱地帶,他們一直生活在山林裡,不缺水,但往後他們還得忍受更多,得習慣饑渴。

  邵玄他們跟在後面,先派幾位戰士追上前方的隊伍,將事情說明,所以,現在炎角前方隊伍裡的人,並沒有太過擔心。

  地上有一些凹陷的地方,大概是曾經積水過,那裡的泥土還帶著濕潤,生長著一些雜草,附近有生活在這裡的部落人,見到炎角的隊伍也都只是遠遠避著,眼神警惕又帶著好奇,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形。他們想不明白,這樣大的一個部落,怎麼會遷移到這裡來?莫非還想到這裡定居?本來資源就少,人多了那不是競爭更大?!

  一天天過去,中途邵玄又見到過天空中那隻飛鳥,知道它是在查看炎角隊伍的位置,後面還有王城的隊伍在繼續追,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就放棄,頂多這次追得謹慎些罷了。

  邵玄還見到過馬卡部落的人,不過他跟那些人並不熟,沒見到萬伏他們,而且那些人非常戒備,所以邵玄並未過去打招呼。

  部落的路線,會偏離這片半沙漠區域裡,棲居的部落所在的地方,防止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天氣升溫快,這裡又乾燥。所以當邵玄見到熟悉的霧氣時,便讓部落的人們趕緊收集露水,難得碰上這樣的好運氣,否則後面又得忍受乾渴。

  走過霧氣籠罩之地,邵玄已經聞到了海水的氣味,聽到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

  「前面就是海了。」向辰來過幾次,對這裡也熟悉。既然已經到了盡頭,接下來該如何做,就只能看巫的了。巫說先祖們當年就是從這裡過來的,可他們現在要回去,得用什麼樣的辦法?游過去?還是做幾艘大船?這周圍並沒有足夠做船的林木,海水之下也沒有什麼變化,不像邵玄來時的那樣,沒有通道供他們走。

  一群人聚集在海岸邊,從未見過海的人,目光帶著新奇和茫然。原來海是這個樣子的,原來海這麼大,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只是,這樣一片看不到對岸的海,他們如何渡過?

  巫也是第一次來這裡,看了看一望無際的海面,巫只是讓大家暫且休息,然後去找邵玄。

  現在邵玄他們那些殿後的人,已經隨隊跟著了,見到巫過來,便道:「我先下水看看。」

  將身上的獸皮袋等卸下,邵玄走入海水之中,朝著深處游去。

  水面下,經過前面的一段之後,便是一個陡坡,那條石道就在下方不遠處。

  朝著下面繼續潛,邵玄便見到了那條石道。石道上長滿了各種海藻,周圍有不少小魚在上面游動,捕食海藻上的一些小生物。

  這樣一看,邵玄便知道,這條石道已經很長時間沒產生過空洞了。

  感受著熟悉的拉力,邵玄憋住氣,下沉到石道上,站在上面。

  魚群見到邵玄後驚慌散去,腳下海藻太多,邵玄感覺滑滑的,不過這種時候也不是觀察這些的時機。

  周圍比較暗,上方投下的光並明亮。

  但是,很快,邵玄就發現有光閃動。

  火紅色的光,而且光源就在他自己身上。

  四枚骨飾上面,每一顆圓珠都發出火紅色的光,光點閃動著,然後竄出一點火苗。

  沒有被海水熄滅,就像是在陸地上那般正常擺動,並不受周圍海水的影響。緊接著,火勢突然蔓延開,就像是觸動了開關,一開始只是在邵玄身周,但很快,水中的火焰沿著邵玄腳下的石道朝前方伸展。

  邵玄手裡抓著火晶,他要大量借用先祖力量的時候,都會備上一兩顆火晶,之前在面對王城隊伍的時候就消耗掉了一顆火晶,而現在,雖然他不知道先祖之前在夢裡的指示到底是什麼,他只是帶著火晶備用,可沒想到的是,現在四枚骨飾所發出來的火焰,根本不受邵玄控制,像是有意識的自發的行為一樣。

  昏暗的海面之下,沿著那條長滿海藻的石道,一條火龍將其覆蓋,一時間,這條石道看上去像是著火了似的。周圍的魚群避開,好奇地在周圍游動。

  當石道上的火焰延伸了一段之後,便猛地朝上方衝起。

  海岸邊,緊張等候在那裡的炎角人,見了到從海底之下猛然衝起的火焰。

  水裡面有火?怎麼可能?!

  但現在,他們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火焰真的是從海面之下出來的,而且,變化還在繼續,高高噴氣的火焰,衝出海面之後,便像是一把利刀,將海面破開。

  藍天白雲之下,海中推動著海浪的火焰,如此耀眼!

  海風驟然變得劇烈,朝著海岸吹過來,空氣中似乎還帶著一些閃動的火苗。

  藍色的海面上翻滾著白色的浪花,被湧起的火焰朝兩旁分開,露出了下方的那條石道。

  滿是各色海藻的石道上,還有一些藏在海藻裡面的海生動物,蠕動著身體,朝石道兩邊驚慌逃去,滑入兩側的海牆之中。

  邵玄站在滿是海藻的石道上。看著上方破開的海面,愣神。他知道先祖在夢裡的提示是走這裡,但是卻並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強勢的方式。

  石道上沒有形成空洞,沒有通道,那就製造一個!不能走的地方,就讓它變成能走的過道!

  站在海岸上的炎角人,震驚地看著海中出現的那番變化,看著海水之中露出的那條狹長的走道,這比他們當初見到火焰巨人時還要震撼。

  巫朝著海面破開之處跪拜而下,他們感激先祖為他們所做的一切,感謝先祖能夠給他們制造這樣一個回去的機會!

  隨後首領征羅,狩獵隊頭目多康,還有其他人,都跟著跪拜而下。

  天空中的鳥驚叫一聲,回身往後飛去。

  「沒時間了,快走吧!」征羅說著轉身朝後喊道:「大家跟著我!」

  征羅和巫走在隊伍最前面,朝著海裡走去。

  四千多人排著長長的隊伍,跟著巫和首領,朝著海中走去,若是不明就裡的人看到,大概會以為正在上演集體自殺。

  當所有人都走上那條滿是海藻的石道時,隨著最後兩個人的踏入,他們身後的火焰收攏,劈開的海水重新聚攏會合。

  在這樣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石道上行走,兩側還是越來越高的海牆,每個人心中都帶著緊張,透過火焰看向海牆裡面。有魚群在海水中游動,在它們接近這邊的時候又突然轉頭離開。

  巨大的魚從石道下方,從海水深處往上游,走在石道上的人能看到它模糊的身影,最近的時候甚至能夠看到它身上隱約的斑紋。

  年幼的孩童看著旁邊鍍上一層火光的海牆,緊張地用力抓住父親的衣角,因為腳下的海藻太滑而差點摔倒。

  邵玄按壓住心中的震驚,繼續往前走,在他身後,長長的隊伍跟著,逐漸遠離海岸。

  靠近海岸的地方,海水已經恢復到原本的樣子,沒有一點曾經被劈開的痕跡。

  轟隆隆——

  王城與朝秋城和封城過來的隊伍一起,朝著這邊過來。

  越靠近海邊,他們越疑惑。

  炎角人呢?

  不是都往這邊過來了嗎?怎麼會突然都不見了呢?莫非,他們能變成魚?

  「他們去哪裡了?前面的人怎麼回事?為什麼不繼續走?!」獸車裡,稷蓼撥開布幔喊道。

  「少主,前面……前面……」

  從最前方過來彙報的人結結巴巴地,根本講不清。稷蓼帶著怒氣一揮手,自己跳下獸車往前去看。

  易琮眼皮一直在跳,那種不祥的感覺越發強烈,也跟著跳下獸車,大步往前過去。

  站在地勢略高之處,他們看著海中,離海岸稍遠的地方,破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還能看到那條口子之下,有人在走。而那條破開的裂口,還在朝遠處移動。

  站在一隻巨獸身上的人看著海中的那一幕,差點從巨獸身上栽倒下來。

  「那……那是什麼?!誰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稷蓼指著海面吼道。

  在海裡走?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易琮閉了閉眼,手還在抖動。他現在後悔了,他早該讓人追上來的,不惜一切代價,在那些人下海之前將他們殺掉,可是現在後悔也沒用,太遲了,已經太遲了。

  千年前,穆寒他們掀起了王城內亂,後帶著人離開,炎角人從海的那邊過來,現在,炎角人從這邊回去,那麼,曾經離去的人,會不會從那邊過來?

  邵玄回頭看向海岸上,從他這裡正好能看到海岸上站在凶獸背上的幾個人。此行離開,邵玄有種感覺,這並不是永別,他還會再過來。

  在邵玄帶著炎角的隊伍沿著石道走的時候,海的另一邊,凶獸山林。

  巫站在火塘邊,看著突然卷騰起來的火焰,發出一道命令。

  半日之後,一支由七隻凶獸帶頭的千人隊伍,從凶獸山林出來。



第四九零章、奇怪的炎角人

  七隻凶獸中,除了遷移部落那時候在外面晃過之外,好幾隻都從未公開在外露過面,這是遷移至凶獸山林後,它們第一次從裡面出來,非常興奮,而生活在凶獸山林的凶獸,即便是跟人類生活在一起,渾身也透著一股子兇勁,看人看物的時候甚至能讓人感覺到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從凶獸山林出去的這支包含凶獸的千人隊伍中,多是中高級圖騰戰士,這讓見到這支隊伍的人很費解。

  離炎角部落最近的萬石部落,他們一直緊密關注著炎角部落的情況,見到隊伍中那幾隻凶獸的時候還狠狠震驚了一下,難怪他們派進去的那些萬石獸一隻都沒回來,未必是被炎角的人宰了,還可能是被炎角的這幾隻凶獸給吃了。他們在凶獸山林附近監視的人也時常會聽到一些猛獸的怪叫聲,以前還幸災樂禍一下,覺得炎角的人肯定是碰到了山林裡的猛獸,如今見到這些才知道,那哪裡是他們遇到麻煩,這就是他們部落養的!

  「你們說,炎角部落除了這幾隻之外,林子裡還有沒有其他凶獸?」一個監視凶獸山林的萬石部落人問向旁邊的同夥。

  「不知道,他們住在滿是凶獸的山林裡面,誰知道他們還有沒有養其他的凶獸。」不管炎角的人還養沒養其他凶獸,若是領下令趁這機會攻打炎角部落的話,他一定會躲隊伍後面去,那樣比較保險。

  「不過,看炎角出去的那些人急急忙忙的樣子,到底生什麼事了,讓他們能急成那樣?」另一位萬石部落的人說道。他剛才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若是以往的話,炎角的人肯定會追過來,可這次他剛跑了兩步,就現炎角的人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連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

  「確實很奇怪。剛才我還以為炎角的人要跟我們開戰了呢!嚇得老子……」

  「別亂想了,先回去跟領匯報。」

  不光是萬石部落的人滿心疑惑,炎角的這支隊伍,想讓人忽略都難。而且,這支隊伍,從出了山林之後,就像是直奔目標一樣,除了中途短暫的休息,以及與路途經過的部落換取食物之外,就沒再做其他的事情。

  劫道的人都沒敢朝這支隊伍下手,有些遠行隊伍還在他們中途休息的時候過去搭話,想打探點東西,可惜這支隊伍裡的人根本不理他們。

  炎角的這支隊伍,路途經過的部落都防備著他們,只不過他們壓根就沒理會,他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沙漠!

  「炎角的人到底想幹什麼?」得到消息的莽部落人驚疑不定。

  因為兩年前邵玄在沙漠失蹤的事情,炎角的人與其他部落都淡了聯系。後來他們幾個部落再組織前往沙漠,也就沒叫炎角人了,可現在炎角的人是什麼意思?

  這兩年,炎角部落顯得非常低調,除了時不時自己派點人去沙漠那邊走一趟之外,就沒有什麼能讓人注意到的事情了,而現在,低調了兩年的炎角部落,竟然這般張揚,領隊的還是炎角的首領敖!

  這是要幹什麼?

  終於要對哪個部落起攻擊了嗎?

  每個知道這消息的部落,都在關注炎角的動靜,即便以前並不將炎角人放在眼裡的,在見到這支隊伍之後,也收起了小瞧的心思。直到他們收到消息說,炎角的那支隊伍,一直朝著某個方向行進,而那個方向,通往沙漠。

  炎角的人要跟奴隸主們開戰了?!

  有的人憂心,有的人嘲諷,也有的人純粹只想看熱鬧。

  沒有去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和議論,首領敖帶著隊伍直奔沙漠。離開凶獸山林已經好多天了,但一直到現在,他心裡還沒能平靜下來。

  那天火塘的火種在沒有祭祀儀式,沒有任何人在火塘邊的情況下,突然翻湧起來,而巫在火塘邊站了一會之後,就出了那個命令。

  巫告訴他們兩件事,一,邵玄要回來了;二,回來的可能不止一個人。

  「殘缺的火種,可能就要變完整了!」

  巫的那句話直接讓敖心裡掀起了風暴,現在想起來都激動得抖。多少年了,一代又一代人,盼了多久,含恨而終的炎角先祖們有多少,敖從沒想過,在自己擔任首領的期間,竟然會遇到這麼多的事情,不管是回到故地,還是另一半火種,都足以讓每一個炎角人欣喜若狂,將來他也能夠心滿意足地去見先祖了。

  另一半火種啊……莫非阿玄那小子失蹤就是去找了另一半火種?同阿玄一起回來的又有多少人?

  「收拾一下,今天就要進沙漠了!」敖轉頭對隊伍中的其他人說道,然後又看向在一旁趴著的凱撒,「能探到阿玄的存在嗎?」

  凱撒微微搖頭,距離太遠,似乎在那個方向,但又不確定,不過,它感應到沙漠中還有一個奇怪的家夥。

  見凱撒盯著沙漠的方向,敖也沒在意,他並沒多想,起身問了問對這周圍比較熟悉的陀,然後帶隊伍先去雨部落那邊弄了些食物和水。

  現在雨部落幾乎是揚睢一個人掌權,為什麼?因為他能求到雨嘛!雨部落的人們現在將揚睢當寶供著,連首領的地位都遠比不上他。

  這兩年每次炎角的人來沙漠,都會在雨部落這邊歇息兩天,所以揚睢也知道邵玄失蹤的事情。聽說炎角的人要去沙漠裡找邵玄,揚睢很高興,還借了好幾塊雨石給炎角的人,沙漠上太過炎熱幹燥,雨石能凝結水分,也能讓炎角的人好過一點,隊伍裡的戰士就不說了,那幾隻凶獸可不像是生活在乾旱地區的,未必能適應沙漠的環境。

  優質的雨石很珍貴,揚睢一借就借了好幾塊,要是炎角的人拿走不還,雨部落的人大概得哭死,換做其他人做這種事,雨部落的人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但誰讓現在借出東西的是揚睢呢,自己捧出來的巫,哭著也繼續捧下去。

  揚睢感激邵玄,他知道當初求雨的事情與邵玄有關,現在能夠幫炎角的人,也是一種感恩。

  本來揚睢還想借些駱駝給炎角的人,被敖拒絕了,他嫌駱駝太慢,而且,這裡的駱駝也不多,沒看揚睢旁邊那女子一聽借駱駝,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

  再說了,這次他們趕路比較急,敖帶出的隊伍裡可是有近千人,這才十來隻駱駝,根本不夠分,進了沙漠若是遇到那些瘋狂的奴隸們,他們未必能將所有的駱駝都護全。

  在雨部落停留不久,敖便帶著隊伍進入沙漠。炎角的人絕大部分都沒到過這樣的地方,一開始也不適應,不過,好在他們體質強,幾天下來就習慣了,倒是隊伍的幾隻凶獸,身上的毛太厚,精神狀態不太好。

  「沒想到沙漠這麼熱。」矛擦了擦額頭的汗,前幾次都是雷和陀帶人來沙漠,他沒來過,現在跟過來,別說他自己,連四牙都快變成烤豬了。

  「還好有雨部落的巫送的這些雨石,不然情況更難。」陀看了看周圍,他只能根據太陽來判斷方向,沙漠上的沙丘一直在變,他就算來過幾次,也無法根據沙丘的樣子來辨別位置。「最好的是找個地方先歇息,等天黑了再趕路。」

  敖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還沒等他說話,一直安靜的凱撒卻像是現什麼了一般,警惕地看向周圍。

  「怎麼了?」敖見狀,問道。其他幾隻凶獸並沒有異常。

  不管如何,小心點總是好的。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原本精神萎靡的人迅調整狀態,戒備起來。他們一路過來,遇到過一些零散的勢力騷擾,也遇到過沙漠中的凶獸突襲,可這是第一次只有凱撒察覺到而其他幾隻沒反應的情況。

  不過很快,其他幾隻凶獸開始躁動了,目光警惕。

  隊伍中一時間只能聽到凶獸帶著戒備和忌憚的低吼聲。

  唦唦唦——

  像是流沙流動的聲響響起。

  一個個黑色的小點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而且,這些黑色的小點還在迅增多,爭相從沙底下冒出來。

  「不好!是蟲潮!」

  「這裡怎麼會有蟲潮?!」

  「大家小心!」敖拿起手裡的石刀吼道,一扭頭,就見凱撒朝前面跑去。

  ……

  在敖帶著人進入沙漠的時候,邵玄他們還在海中走。

  邵玄每往前走一步,前方的海水就會被劈開一段,同時,隊伍後面也會有同樣長度的一段石道被聚攏的海水淹沒。

  他們這些日子,吃的是早就準備好的肉乾和穀子,起主要作用的就是他們去年收獲的那些千粒金,千粒金非常頂餓,要不然還真得餓死。喝的是壺裡儲存的水,還有邵玄那塊雨石所凝聚的水。有時候也會抓到一些生活在海藻裡面的生物,趁它們逃掉之前抓起來,能吃的就吃。

  即便帶的水和食物能夠勉強支撐住偌大一支隊伍,但時間一長,大家都變得很虛弱,一些小孩子的包子臉,現在都凹進去了。

  「堅持住,快了,就快到了。」



第四九一章、你好,兄弟

  越往後走,邵玄越能清楚感受到骨飾的力量在減弱。

  開始的一段路,前後的海水與他們還保持一點距離,後來兩端的海水越來越近,隊伍也不得不縮短,變擁擠了。

  第一次離開生活了那麼久的地方,第一次在這樣一個奇特的石道上行走,拋開一開始的新奇,之後對石道上的人們來說,就剩忐忑了。

  對兩旁高高海牆的恐懼,擔心骨飾的力量不支,擔心兩邊的海水砸下來將他們淹沒,在這裡走,他們才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當然,也有對未來的不確定。

  隊伍裡有不少人,平日裡每天都做著相似的事情,一切都已經習慣了,可以後呢?會變成什麼樣,他們不知道。不過,只要部落在,大家都在一起,哪怕是一起死,他們也願意。

  邵玄抬頭望了望前方,雖然入眼的全是擋在前面的海水,但是,他能感覺到那邊有熟悉的氣息。

  第一個奴隸,那隻藍色的甲蟲在那邊,除了它之外,還有一個……

  邵玄眼裡的笑意越發深了。

  「快了,大家別擔心,有人來接我們。」邵玄說道。

  他察覺到了凱撒的存在,相比起藍寶石那隻甲蟲,凱撒與邵玄之間的聯繫要稍微弱一些,若不是離得近了,他是察覺不到的,也就是說,凱撒就在這條石道的另一端等著。

  既然凱撒都在,想必,還有其他的炎角人了,巫和敖不會讓凱撒一個跑過來。

  邵玄將自己感應到的,跟隊伍裡的巫和征羅他們說了,這個消息讓大家精神一震。

  他們忐忑的是什麼?是不被接受!雖然這一路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不少炎角的秘密,知道在海的另一端,還有一支炎角部落存在,原本兩邊是一體的,只是千年前出了變故而分開。現在,他們要融合成完整的炎角。

  隨著越來越靠近目標點,兩旁的海牆也有明顯的變化,海牆在漸漸降低,這條石道其實整體呈現下凹的弧形,所以,越靠近兩端的時候,離海面越近,兩旁的海牆自然也會越來越低。

  隨著海牆的降低。陽光讓石道都明亮了很多。

  骨飾的力量還在削弱,石道上,前面大半段全是骨飾自發的力量,而當它無法再繼續支撐的時候,若沒有接手的力量,劈開的空間會越來越小,兩端的海水會越來越近,隊伍裡終將有人被淹沒。

  邵玄知道,先祖也只能幫他們到這裡了。接下來的,得靠他們自己。

  既然將這麼多人帶下海,邵玄也要將他們都帶出去。

  掏出一顆火晶,邵玄就像當初在雪地裡推雪一樣,模仿之前骨飾所做的一切,將它無法支撐的地方扛下來。要想撐住,是很耗費力量的。邵玄光靠自己那點根本無法持續支撐,只能靠火晶來填補,這也是他一直隨身帶著火晶的原因。

  於是,走在隊伍最後的人做好被淹沒的準備的時候,他卻發現,後面馬上觸及他後腳跟的海水,又離開他了,並與他保持著半步遠的距離。

  知道邵玄正在做的事情,巫將一個裝了火晶的袋子拿出來給征羅,她現在還被人背著,要不然根本跟不上隊伍的速度,行動不便,遞火晶的任務只能拜託征羅。

  當邵玄消耗完一顆火晶的時候,征羅就遞上一顆。

  石道的另一端,懸崖上方。

  炎角的隊伍已經到達這裡,之前遇到蟲潮的時候還嚇了他們一跳,沒料,蟲潮裡面的那隻大蟲子,竟然會帶著凱撒來到這裡,隊伍裡的人當然也跟在後面,直到到達這裡。

  「這裡就是阿玄當初掉下去的地方?」歸壑問道。

  部落裡兩位大頭目,歸壑和塔競爭,兩個大頭目,總得留下一個在部落裡守著,最後因為歸壑有一隻能在高空探路的鳥,因而能跟隨隊伍出來,塔則鎮守部落。

  喳喳消失很久了,沒人能找到它,現在部落裡能打探情報探路的,就只有歸壑的那隻雪白的隼。

  「應該就是這裡了。」敖一想到當初邵玄曾被逼著從這裡跳下去,就一肚子火。只是,如今已經沒有雪原城,沒有火丘城,只有沙漠霸主岩陵。

  雪原城的金甲衛,全部被屠。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歸壑問。

  敖看了看蹲在懸崖旁邊的凱撒,道:「就在這裡等吧。」

  凱撒望著的方向全是海,難道邵玄還會從海裡出來?

  敖等人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守在這裡等著,有機會還會順著懸崖爬下去,用長矛叉幾條魚,若是有巨魚在,他們就不敢下水了,山林裡的巨獸他們敢惹,水裡的可不敢去挑釁,他們的水性沒魚好。

  一天天過去,他們並沒有看到海面上蹦出個人來,直到某天,凱撒突然朝著海面嚎了一聲。

  正在剝魚皮的人立馬扔下手裡的東西,來到懸崖邊往遠處瞧。

  「快看,那是什麼?!」

  「是火光嗎?」

  「屁話,海裡怎麼會有火……咦,好像還真是!」

  隊伍裡的人全都來到懸崖邊站著,沿著懸崖邊站了一長排。

  「為什麼海裡會有火呢?難道是阿玄弄出來的?」歸壑疑惑。藍色的海面上,火光實在太顯眼了,又明顯不是太陽反射的光,還會動呢!

  旁邊的凱撒又嚎了一聲,四腳急躁地踩著地面,它倒是想過去,可惜它不會飛,只能站在這裡乾著急。

  「那下面,是不是有人?」

  隨著海面上的火光越來越近,他們看到了那條帶著火光的狹縫下,有東西在動。不僅如此,炎角的每個人,都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感覺,他們能感受到腦海中圖騰火焰的歡愉與激動,在非戰鬥狀態下,圖騰火焰異常活躍,像是在等待什麼好事情,這種心情他們都能清楚感受到,就像是身體缺失的一部分,就要被填上的興奮與期待。

  想到出發時巫的話,再聯繫到現在的感覺,敖心跳越來越快,握緊的手心裡全是汗,伸長脖子望著海面。

  敖和歸壑等人正盯著海面上那越來越近的火光,太過投入,以至於沒察覺到身後有東西靠近。

  幾名戰士被撞了一下,還不耐煩的用手肘往後拐了拐。

  「撞什麼撞,我正看著呢。別把我撞下去了……」那戰士說著感覺不對勁,好像有東西遮住光了,一扭頭,見到一大坨。

  那戰士對上這麼大一隻甲蟲,面上的肌肉抽搐著,往旁邊挪開。

  擋在前面的其他戰士也趕緊朝兩側讓路。雖然他們並不怕這樣的巨獸,山林裡面比這隻蟲子大的凶獸,他們獵得多了,可這隻不同。這可是蟲潮大軍的頭兒,要是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它,不知道它會不會讓它的蟲潮大軍掃蕩過來,沙漠裡遇上蟲潮,總不是好事。

  藍色的大甲蟲站在懸崖邊朝前方看了看,然後噗噌一聲,張開了它的翅膀。

  沿著懸崖站了一排的人唰地將視線掃向藍色大甲蟲身上。就見它震動著翅膀,朝海面上的火光處飛過去。

  炎角眾人:「……」

  臥槽,這貨會飛的!

  歸壑想了想,讓自己那隻白色的隼也跟著飛過去看看。

  邵玄正撐著,竭力控制石道上的開口,即便有火晶的維持。他也需要耗費大量精力,現在他自己也快精疲力竭了,渾身的肌肉都傳來痛感,但是前面就是岸,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屬於陸地的細微的沙塵氣味。

  察覺到什麼,邵玄沒顧上擦汗,抬頭看向天空。

  隊伍裡的人也聽到了翅膀振動的聲音,抬頭往上方看去。

  看到熟悉的那一大坨藍色滾過來的時候,邵玄笑了。

  「好久不見了,藍寶石。」

  聽到邵玄的話,征羅示意後面的人別動武。

  隊伍裡的人就見到那麼大的一隻藍色的蟲子飛下來,就在邵玄頭上方跟著。

  天空中還有一聲鳥叫,不是喳喳那嗓門,而是歸壑養的那隻渾身雪白的隼。既然它在,那歸壑他們肯定也在了。

  得知這個推測,邵玄心中一鬆,將手中已經變成白色粉末的火晶殘渣扔掉,示意征羅再遞一顆火晶過來。

  「已經到了,還有最後一小段,大家堅持住,前面有兄弟們接應!」說著邵玄讓隊伍中的人,將已經堅持不住的老人或者小孩先讓藍寶石帶上岸。

  征羅先挑了三個人,一個老人兩個小孩子,他們的情況不太好,生了病,一直被人背著,現在已經昏迷。

  接收到邵玄的意思,藍寶石將抬出來的那三個人抓住,第一個反應就是將這三個人裹成球帶走,想想又不對,這可是活人,它還是第一次搬活人。

  看著藍寶石將人帶走,隊伍裡的人面上也變得輕鬆了很多,他們同樣察覺到了那股無法忽略的親切感覺,像是血脈的聯繫一樣。

  懸崖上,敖已經看到了那些人,讓人將藍寶石帶回來的人照顧好。

  「繩子呢?準備草繩!」敖吼道。

  「首領,草繩不夠,之前抓魚的時候用了。」

  敖想了想,看看周圍,目光落到腰間繫著的獸皮衣上,白天的時候太熱,他們大多都光著上身,等夜晚涼了,再將獸皮衣穿上。現在,他將獸皮衣解下來,「沒繩子,那就用這個!」

  一件衣服不夠,千百件連起來還不夠嗎?

  他們身上的獸皮都是用凶獸的皮做的,韌性大,不容易被拉斷。

  繫獸皮衣的時候,敖揉了揉赤紅的眼睛。為什麼突然好想哭,

  海中的火光已經離岸越來越近,石道上的人已經能看到站在懸崖上的那些人。

  你好,我分開多年的兄弟。



第四九二章、好久不見

  不得不說,邵玄帶著這群人回來的方式,遠遠出了敖一行人的預料,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乎這些人以什麼樣的方式回來,他們只知道,這些人與自己部落是一體的,圖騰火焰的感覺能夠讓他們確定這點。

  當邵玄支撐著那條裂縫接近懸崖的邊沿,敖就帶著人跳進海裡。這種時候他們甚至沒想過海水中是否有巨型水獸。

  能分開海面,抵擋住海水的火焰,對於炎角人卻並沒有阻攔,跳進海裡的人能夠直接進入裂縫之中,站在石道上。不過這個時候,已經快到邵玄的極限了。

  「我支撐不了多久,你們先將隊裡已經無法行動的人帶上去,」說著邵玄對旁邊的征羅道,「帶著隊伍裡的人,跟他們過去,都是自己人。」

  征羅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大家都是炎角人。」又朝第一個進來的敖走過去,「炎角征羅。」

  「炎角敖。」

  兩位分支的首領伸出手臂來了個熱情的擁抱,又相互捶了捶肩膀,這也是部落裡表示友好的方式。

  敖掃了一眼跟在邵玄身後的隊伍,壓住心裡的激動,道:「隊伍裡受傷生病或者體力不支的人,我們先帶上去。其他還有餘力的人,可以順著扔下來的那些繩子往上爬,上面有人接應。」

  知道是自己人,石道上的隊伍也沒有排斥和警惕,放心地將傷員交過去,然後抓緊時間,順著扔下來的十條由獸皮衣皮褲系成的繩子,往上方爬。

  即便是非常疲憊,被饑餓和乾渴沖擊得快要昏厥的人,這個時候也盡力保持清醒。目的地已經到了,也有人來接應他們,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爬上去就好。

  邵玄必須留在最後,畢竟他要支撐住這個裂縫,讓其他人都離開之後,他才能收起分開海水的力量離開。在海裡走了這麼久,別說其他人,就算是邵玄現在除了支撐住裂縫力量的枯竭感之外,也渴也餓,嘴都乾裂了。

  「先喝點水。」敖將自己的水壺拿出來,裡面還剩一點水,全給邵玄喝了。

  喝了點水之後,邵玄總算好受了點,不過饑餓的感覺卻更加明顯。他心裡計劃著,等回去了,要狠狠吃一頓。

  擡頭看向懸崖壁,石壁上有背著人攀爬的人,也有攀巖經歷豐富的戰士背上背著一個,手裡帶一個,光靠單手和雙腿爬上去的能人。放下來的那十條色彩斑斕的繩子,一開始上面的人還讓下方的人往上爬,後來現這樣太慢,於是將其中兩條繩子尾相連,組成個圈,然後放下,崖上方有人在拉,每當將一邊拉上去一段,另一邊就會往下放同樣長度的一段。

  就像是運貨的傳送帶,一邊將貨物送上去,然後在最上方將貨物卸下。空載的傳送帶再從另一邊下放,等著運送下一批貨物。

  所以下方的人,只要抓住有空段的繩子就可以被拉上去了,連抓都抓不住的,就被人綁在上面拉上去。

  的確是個好主意,那些獸皮衣獸皮褲也耐磨,不會在巖石上磨幾下就斷,至少能支撐住將這些人全都拉上去。

  眼看著這種方式效率挺高,還能讓下方的那些人省力,另外幾條繩子也系起來,都用一樣的方式來拉。

  石道上,隨著人的快速減少,裂縫也在縮小,裂縫變小邵玄也能更省力,隊伍裡的其他人都順著繩子離開之後,邵玄才收起支撐骨飾的力量,抓住繩子。

  沒有力量再將海水分開,兩旁的海牆像是倒塌了一樣砸下來,匯聚到一起,濺起的水花沖了邵玄一身。

  好在繩子上拉的速度也快,邵玄並沒有被海水淹住。

  抓著繩子被往上拉的時候,邵玄看著上方沿著崖邊站了一排的人,還有幾個熟悉的獸頭,有種恍如隔日的感覺,好像這兩年他並沒有離開一樣。

  「我回來了。」

  見到邵玄,大家都很激動,不少人要上來跟邵玄來個熱情擁抱,可惜邵玄剛一上來,其他人才挪了個腳,就被凱撒擠邊上了。

  邵玄離開兇獸山林來沙漠的時候,沒帶上凱撒,這家夥其實心裡不少怨氣,不過見到邵玄,還是非常激動的,大狼頭垂下來,不住往邵玄這邊噌。

  「好久不見了,老夥計。」跟著邵玄最久的還是凱撒,邵玄看著它從一隻普通的小狼崽子成長到今天這個樣子,的確也不容易了,想想,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挨個跟大家打了招呼,詢問了一下隊伍裡傷病人員的情況,聽到他們的狀況已經有所穩定,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邵玄也放下心來。

  「首領,你們怎了來這裡了?」邵玄問向敖。

  「巫讓我們過來的,不過,來沙漠之後,碰到了它。」敖指了指旁邊激動地蹬著後腿的大甲蟲,將當時事情說了說。

  當時他們看到凱撒朝著蟲潮跑過去的時候,當真是嚇出一把汗,還以為凱撒要跟那隻大甲蟲打起來,就算沒有那隻大甲蟲,對上偌大一片蟲潮大軍,也討不到好,可是,接下來生的事情乎了他們的預料,蟲潮竟然讓開道,讓凱撒過去,然後凱撒便跟著那隻大甲蟲往這邊跑了,隊伍自然也跟在後面。

  「好樣的。」邵玄拍了拍如今背高已經逾兩米的藍色大甲蟲。像當年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小蟲子,機緣巧合之下,竟然成為了邵玄奴役的第一個奴隸,想到稷居曾經說過的話,邵玄能清楚感受到這隻甲蟲的想法和情緒,它越成長,這種聯系就越緊密。

  藍寶石如今的背甲就像是金屬鑄造的盔一樣,非常堅硬,不過,也能看到這個堅硬的外殼上縱橫交錯的痕跡,有的是利器造成的痕跡,也有鈍器敲擊的印子,這隻蟲子也遇到了很多事情。

  終於將隊伍帶過來,不可能立刻就出回去,需要在此修整,走了這麼久,大家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精力不濟。

  敖讓戰士們將之前捕到的魚都給這些新認識的兄弟們,然後他們再次下海尋找機會,這些日子下來,他們已經對海中捕魚掌握了技巧,不像當初那麼艱難。

  大概是靠近海邊的關系,空氣不如沙漠深處那麼乾燥,雨石凝聚起水來也快。得到水源補給的人們現在已經漸漸緩過神,精神還不錯的戰士們已經跟新認識的兄弟聊起來,因為語言上還不熟練,海兩邊使用的語言不通,雖然很多人對部落語言有所接觸,但仍舊有些不習慣,一開始有些磕磕碰碰的,不過連說帶比劃,也能表達大致的意思,兩邊交流得火熱。

  尤其是陀他們看到心來的兄弟們手上拿著的武器時,眼睛都直了。金屬武器在這邊可不常見,他們還是在沙漠見到的多,連其他幾個部落都是從奴隸主們手上搶的,核種帶回去之後,石材放在那裡,但也不知道如何冶煉,一直擱置。

  「這這這……」陀等人感覺世界觀顛覆了。

  早就聽說過這邊情況的多康也不奇怪,還慷慨地送了一把不大的銅質小刀給歸壑,兩位狩獵隊頭勾肩搭背在一旁交流。

  陀、矛、摩爾等人也同陶爭、烏斬他們這些年紀相當的人聊得興起,前者羨慕後者竟然用得起金屬武器,後者則羨慕前者能擁有這樣給力的兇獸,雖然現在幾隻兇獸都蔫巴巴的,但這樣的狀態只是一時,只要出了沙漠,它們就能立馬回血。

  沒有火,部落的人就直接用石頭了,白天沙漠上的石頭被烤得很熱,食物貼上去還能聽到嗞嗞的聲響,雖然不能烤得全熟,但總比完全生吃的好,誰知道這些海裡的魚生吃會不會生病?

  陽光兄妹這次也都帶著自己馴養的兇獸來了,每次他們都親自下海給兩隻兇獸找食物,邵玄看過去的時候,正瞧見蕎麥家的光光正抱著一個大海螺扔過去,那隻恐鶴就直接用嘴當鑿子將大海螺輕易敲碎。

  大致看了一圈,邵玄又收回視線,跟敖了解這邊的形勢,離開兩年,這邊的變化應該很大。

  「沙漠上的勢力變化確實很大,現在已經沒有三大城了,只有霸主巖陵,其他小城都是附庸,不過,現在巖陵的人正在清掃餘下的零散勢力,暫時沒有對外的動靜。我們來的時候也沒有碰上巖陵城的人。」敖說道。

  畢竟沙漠這麼大,巖陵城即便是沙漠上的霸主,但也不至於分散到沙漠的每一個角落,大部分地方都只有黃沙,除非特意去掃清某個殘餘勢力才會兵前往。至於部落的人為什麼沒遇到巖陵的人,可能是運氣,也可能是那隻甲蟲的原因,畢竟路是它帶的。

  對於沙漠上的結局,邵玄早有準備,尤其是了解到曾經的一些隱秘之後,更明白姓軾的那些人所謀甚大,就是不知道他們要怎麼報仇。

  「部落裡呢?」邵玄又問。

  「部落還好,一切都很順利,田地的收獲也不錯,遊人們也還算安分。至於其他幾個部落,好像也沒聽說什麼大動靜,不過沙漠上生混戰的時候,聽說幾個部落派人來過沙漠幾趟,應該搶走不少東西。」

  「其他的呢?」

  「其他的?」

  「比如天氣。過去的這個冬季,怎麼樣?」邵玄問。

  「天氣?說起來還真奇怪,以前山林裡都有雪,今年竟然沒下雪,只下了雨,我們後來問了,其他地方也沒下雪,難得碰到一個暖和的冬季,我們還去山林裡狩獵好幾次,哈哈!」

  說著敖笑起來,不過,笑著笑著,他現邵玄和征羅的面色很古怪。



第四九三章、第四道鎖

  「怎麼了?」敖疑惑地問。

  邵玄將海那邊的情況跟他說了說,過去的那個冬季,確實太過詭異,海兩邊的情況竟然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

  一邊凍得快成冰的時候,另一邊竟然熱得連最薄的獸皮衣都不想穿。

  聽邵玄說了那邊的情況之後,敖也沉思起來,邵玄所說的那邊的情況,簡直比當初他們在大河對岸的情況還要糟得多。

  事出反常,誰都不安心,雖然當時他們也想過很多種情況,也擔憂,卻沒有現在這樣震驚。

  「不管如何,天不變還好,若是今年冬季這邊更熱,咱們提早準備點總是好的。」天熱有天熱的不便,植物都失去了原有的生長規律,山林裡猛獸們的習慣被打破,他們要想豐收,就得多備幾手了。

  不過,畢竟還有近半年的時間,還是先解決眼下的事情。

  隊伍原地休整了三天,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食物水源一直是個大難題,繼續下去,情況非但得不到好轉,反而還會更糟。

  讓幾隻凶獸幫忙馱著一部分傷病人員,敖也帶著人背上一些,他們精力再差,也比大老遠回來的這些人要好得多。

  就算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但大家高興,人一高興,就有了動力。

  邵玄讓藍寶石控制甲蟲們都跟在後面,埋伏在地下,沒讓它們圍在周圍,這樣會將那些夜晚出來的沙漠猛獸們嚇跑。以前不想遇到,是因為遇到了麻煩,現在正缺食物,碰到一隻解決一隻!

  所以,在看到一隻巨大的蠍子出來的時候,隊伍裡的人,眼睛都綠了,像是能閃光一樣。原本殺氣騰騰衝出沙地的大蠍子,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更強烈的殺氣,連勾尾巴的動作都僵了下,然後轉身就想跑。

  嗖嗖嗖——

  隊伍中一連躥出去幾十個人,壓根沒給那隻蠍子逃跑的機會。

  歸壑等想在兄弟部落面前秀一把,嚷嚷:我們來,你們快退後,放著我們來!你們先休息吧,來這邊應該是我們來招待才對!

  另一邊的多康等人:不用,真不用,我們自己能搞定!這麼久沒狩獵了,手癢。

  一隻蠍子壓根不夠分,隊伍裡幾隻蠢蠢欲動的凶獸都沒能大顯身手,它們這趟跟過來簡直就像是打醬油一樣,進沙漠的時候風頭被那隻甲蟲搶了,出去的時候又一點機會都搶不到。

  隊伍大部分時候,還是等太陽不那麼強烈了才開始趕路,然後在太陽出來前找地方休息。

  這樣一支龐大的隊伍,不可能一直不被人注意到。

  其實在炎角的人進沙漠的時候,岩陵城分散在外查探的人就想要監視了,只是碰到了蟲潮,便沒再緊跟,只是派人跟上頭彙報了一下,守住幾個要點,防止這些部落人又來搶他們的東西,要不是少主提前將重要的都收到手裡,恐怕那些部落人搶到的更多。

  沙漠混戰時期,可是有不少部落人趁亂過來搶金屬武器的,沙漠上的人對部落人最深的印象就是如此,所以,一見到有支近千人的隊伍進入沙漠,都戒備起來。以前雖然也有部落人過來,可從沒哪支有這麼大的數量,其中還有幾隻凶獸呢!

  現在又探查到隊伍的動靜,又沒見到蟲潮,正好監視。可惜炎角那邊也有一隻很難對付的白鳥,所以空中的監視難度也很大,他們只能與炎角的隊伍保持一段距離跟著,不過……炎角的人怎麼突然增加這麼多?!這讓他們直接從一開始的戒備,提升到最高級別警惕了,沙漠上什麼時候突然出現的這樣一支龐大隊伍?莫非是收攏了好幾個零散勢力?!

  不行,得趕緊將最新情報報上去。

  炎角這邊的人也知道有人在附近監視,只是很難抓到人,他們現在也沒那個精力去對付那些人,只想著趕緊離開沙漠算了。只要那些人不來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想耗費力氣去戰。

  「哎,快看那邊!」頂著大太陽用衣物遮住頭的炎角戰士,看向不遠處的沙丘。

  那邊長長的沙丘上,有一些生物在沙脊上走動。

  見到那些,隊裡的人大多想提著刀衝上去,將那些給宰了吃,卻被邵玄叫住了。

  若是被其他人阻止,他們會有想法,畢竟難得碰到這麼好的食物,不宰了吃怎麼對得起這運氣?首領都沒發話呢,你喊什麼喊?

  但叫住他們的是邵玄,不管是在海這邊,還是在海那邊的部落裡,邵玄的地位都很特殊,雖然說是在部落地位僅次於巫和首領,但他的影響力是絕對超過那兩者的,尤其是經歷過這次渡海的事件之後,炎角的隊伍裡面,沒有人能直接反駁邵玄的話,誰反駁,會被其他人揍。

  所以,在邵玄叫住他們之後,提著刀興沖沖跑過去的人,一轉身又乖乖跑回來。邵玄叫住他們,總不會沒原因。

  邵玄抬手遮住頭頂的烈日,看向沙脊上那一長隊駱駝,面上露出大大的笑意。真不知道這群駱駝是怎麼在沙漠裡活到現在,還安然聚集這麼大一群。

  「泥巴!還活著呢!」

  是的,沙脊上走動的那一隊駱駝中,首領頭的那個面部帶白色,兩隻白色短耳,彎曲的脖子前端和駝峰上都帶著長長的深褐色毛的家伙,就是當初揚睢送給邵玄的駱駝。

  高溫讓視線所見到的畫面都有些扭曲,邵玄遮著頭上的太陽,看著走在駝群前面微仰著頭的「泥巴」。它正迎著風沙,帶著駝群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昂昂——」

  「泥巴」叫了兩聲,頭上那一撮長毛迎風飄揚,像是在跟邵玄打招呼。

  聽到邵玄喊「泥巴」,陀和雷也想起來了這駱駝的來歷,跟其他人解釋。

  當初邵玄離開落葉城的時候,因為無法帶著「泥巴」,就將它給放了,只在它脖子上掛著一個裝了水的獸皮袋,現在,那個獸皮袋早就沒水了。袋口打開著,袋身破破爛爛,還有明顯磨咬的痕跡。

  要不是那個獸皮袋,邵玄也沒法在第一時間認出它來。

  見到「泥巴」走到大甲蟲旁邊,邵玄能感受到,藍寶石對這隻駱駝似乎很熟悉,便推測泥巴這些駱駝,能夠在沙漠上四處戰亂的時候安然遊蕩到現在,應該是藍寶石幫了忙。畢竟,遇到蟲潮,很多人就不會想其他了,先跑為妙,哪還有心思獵駱駝?

  「一起走?」邵玄拍了拍「泥巴」的脖子。雖然看著依然瘦,卻很有精神。能活著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

  「昂——」

  邵玄也不知它「昂」的這一聲是接受還是拒絕,他讓幾位戰士坐上駝背,並沒有遭到拒絕和排斥。這些駱駝,應該大部分都是曾經被人飼養的,後來戰亂脫離了奴隸主們的城,才出來,否則野生的駱駝沒這麼好接觸。

  「將傷病的人帶過來,讓這些駱駝馱著。」邵玄又給這些駱駝餵了點水,明顯感受到這些駱駝對他們親近了許多。

  有駱駝幫著背人,隊伍裡大家也能更輕鬆。

  藍寶石經常在邵玄身邊打轉,就算面對凱撒的呲牙,也一直堅持。

  邵玄知道它想要什麼,第三次解鎖之後,這隻甲蟲身上還有兩道鎖,沒有哪個奴隸不想被解鎖。而且這兩年沙漠上戰爭多,藍寶石好幾次受傷,要不是有蟲潮在,它很難避過那些災難。等沙漠上局勢真正穩定下來,會不會有人專門來針對它?畢竟,蟲潮也是讓沙漠上的奴隸主們頭疼的大難題,尤其如今掌權的軾家人,軾疏可是知道藍寶石是邵玄一方的人,他不可能放任這樣一個威脅在沙漠。

  不管是藍寶石,還是蟲潮大軍的蟲子們,早已經習慣了沙漠的氣候和環境,喜歡了這裡的沙地,讓它們換個地方也會不適,想讓藍寶石它們多一分保障,最好的莫過於讓它更強大。

  於是,在越來越接近沙漠邊緣的時候,邵玄在休息的時間,帶著藍寶石來到一座沙丘後,嘗試給它解開第四道鎖。

  邵玄離開沙漠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過來沙漠,若是能解鎖成功,也能讓這隻甲蟲增加一分保命的機會。

  解開第四道鎖消耗的力量更多,圖騰之力與傳承之力都有大量流失,好在邵玄這些天在登陸之後,渡海的枯竭狀態恢復了大半,再加上以前訓練骨飾的力量時,對兩種力量的掌控更加精準,解開藍寶石身上的第四道鎖,雖然不算容易,但好在最後成功了。

  解開第四道鎖之後,藍寶石便沉入沙地之下,邵玄能感覺到,這一次,它可能要沉睡很久的時間。第四道鎖明顯比第三道鎖要難得多,這是一道坎,邵玄能幫的只是給它解鎖,至於以後如何,就只能靠藍寶石自己了。

  隨著藍寶石沉入沙地,其他甲蟲也沒有再出現過,甚至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沙漠上都沒有再見到蟲潮的出現。當然,那是後話。

  在給藍寶石解鎖後的第四天,隊伍終於走出了沙漠。

  隊伍決定在雨部落周圍歇息,先弄點食物吃。

  揚睢接到雨部落人彙報,聽說有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靠近雨部落的時候,他是很擔心的,擔心沙漠裡的人會對雨部落下手,可瞧著瞧著,他發現,那並不是什麼奴隸主,隊伍前面還有好幾張熟悉的臉。

  揚睢心下微鬆,面上也緩和下來,眼中帶著笑意,看到跟在隊伍旁邊的那一群駱駝的時候,揚睢認出了駝群最前面的「泥巴」,眼中笑意更大,可是很快,眼中的笑意變成了驚訝,然後是震驚。

  臥槽,去的時候才一千人,出來的時候怎麼就變這麼多了!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四九四章、新的時代

  再次見到邵玄,揚睢是非常高興的,當初沒有邵玄,就沒有現在的雨部落巫,他早就被燒死了。

  雖然不知道邵玄這兩年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可能活著走出沙漠,就是最大的幸運。

  而揚睢的青梅竹馬米湑,比揚睢還高興,她對於炎角的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她是高興看到「泥巴」,當年將「泥巴」送出去的時候,也做好了再見不到的準備,沒想到兩年後不僅見到了,還回來一群!

  這些駱駝跟著出了沙漠,以後大概也要留在雨部落了,它們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乖乖被米湑牽走。如今藍寶石沈入沙地之下,它們沒了保護傘,相比起混亂危險的沙漠,還是這裡安全。

  不明白為什麼炎角的人突然增加了四倍,但揚睢還是讓人準備了水和食物。

  「這些謝了。」邵玄將敖他們借走的雨石都還回去,至於當初揚睢給他的那顆,揚睢並沒有要回。

  「哈哈,客氣了,你能活著出來就好,聽說沙漠這兩年挺亂的。」揚睢將雨石遞給身旁的人。

  雨部落的人見雨石都一個不少地還了回來,終於放下心來,對待炎角人的態度也緩和很多。畢竟,在這樣一個乾旱的地方生活,雨石是非常重要的。

  炎角的隊伍裡人太多,安排的住房根本住不下,只能讓傷病體質弱的人去屋裡住,其他戰士都留在外面,直接坐地上就好。

  「最近幾天都沒有沙暴,你們可以放心在這裡歇息。」揚睢說道。

  對於天氣的預測,邵玄還是很相信揚睢的能力的,他說這幾天沒有沙暴,那就肯定沒有,不然他這個巫就別當了。

  人餓了,乾硬的餅也能吃得香,戰士們嚼著乾硬的餅,節省著喝點水,感覺又活過來了一般。

  「那些人,都是你們炎角的人?」揚睢看著密密麻麻坐地上的一群人,問邵玄。一開始他只是以為炎角的人從沙漠上帶了一批奴隸出來,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他們之間的相處太過融洽,就像是一體的。而且,新出現的那些人,身上有火種氣息,是屬於炎角部落的火種氣息,作為巫,揚睢對這點非常敏銳。

  「對,都是我們炎角的。」邵玄嘆道,「對了,沙漠上那麼亂,你們離沙漠近,沒麻煩?」

  「哪能一點事都沒有!」提起這個揚睢就來氣,正因為沙漠上戰亂,時常有從沙漠逃離出來的人,給雨部落帶來不少事情,還有的想搶他們的東西,雨部落有好幾個外出尋找雨石的人都莫名失蹤,直到幾天後派人出去尋找的時候,才在他們經常尋找雨石的地方,找到了幾具骨骸,肉都沒有多少,上面的痕跡是利器削砍的,而非被猛獸啃咬!

  「現在,只要有奴隸出來,我們部落都是敵視對待,若是對方遠遠離開還好,可要是想接近,雨部落外圍的巡守戰士們會直接下殺手。」說道這裡,揚睢嘆了嘆氣,「我知道離那些奴隸主們太近很危險,其實,我想著,若是我們雨部落能搬遠一點,換個土壤更肥沃的地方,就好了。」有些事情,不是求雨成功就能解決的,沙漠上的那些人太危險,誰知道以後還會生什麼事情?

  作為雨部落的巫,揚睢肩上也有很重的擔子,他真心想給部落人換個好點的地方。只是,遷移部落的風險非常大,要不然早就遷了,不至於等到現在這個情形。誰都不願意冒險,要是在遷移途中,火種被人滅了怎麼辦?他們雨部落的戰鬥力可沒有炎角那麼強。

  想到什麼,邵玄面色一正,給揚睢使了個眼色,「聊聊?」

  知道邵玄有什麼隱秘的話要說,揚睢點點頭,然後帶著邵玄去巫專屬的屋子,那裡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就算是首領,沒得到允許之前也不準進去。

  看了看這屋子的布置,再想想當初揚睢沒當巫之前的境況,今非昔比。

  「你這巫,日子過得不錯。」邵玄在一張石凳上坐下。

  「還行吧。」揚睢咧了咧嘴,「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確實很重要。」邵玄道,「我記得,兩年前來這裡的時候,你說過,你們部落的火種出了問題。」

  當初邵玄能知道火種的隱秘,也是揚睢告知的。

  「是的。」雨部落的巫能求雨,而求雨成敗與否的關鍵因素,不在巫,而是在火種。因為火種有恙,不論怎麼求,也無法成功求雨。揚睢曾跟邵玄說過,火種,好像睡著了,巫在求雨的時候,怎麼叫都叫不醒它,只有每年大祭祀的時候它才醒一次,其他時候,都不會醒,而且,這樣的狀況,千百年下來,越嚴重了。

  這也是為什麼兩年前揚睢求雨成功的時候,雨部落的人能那般瘋狂的原因。

  「我找到原因了。」邵玄道,「也知道有一個解決之法。」

  揚睢渾身一震,驚疑不定地看向邵玄,「什麼辦法?!」若是能解決這個事情,就算冒險也得做。

  邵玄將海那邊得到的一些信息跟揚睢說了說,他並沒有說海那邊的具體情況,只是說了火種可以融入到每個人的身體裡面,而並不一定要在火塘。只是,火種消失之後,部落也會面臨解散的風險,海那邊可是有不少部落消失,遊散人士組成各種新的勢力,或者進入奴隸主們所管轄的城邑生活,部落的凝聚力會大大削弱,這就是最大的風險。

  聽邵玄說完之後,揚睢沈默了一會兒,不得不說,邵玄的話讓他非常為難。火種削弱的原因知道了,防止火種繼續衰弱的解決之法也知道了,可要面臨的風險,也讓人難以接受。

  部落的存在就是凝聚一族之力,團結在火種周圍,可若是這樣的凝聚力沒了,雨部落,還在嗎?

  「你們,會如何選擇?」揚睢直視邵玄的雙眼,他想確定邵玄的回答是否真實。

  「我們的選擇?其實很清楚了。以你的能力,你應該能夠知道外面多出來的那些人,與之前的炎角部落人有區別吧?」

  揚睢瞳孔一縮,垂在身側的雙拳都不自覺握緊,「那就是……」

  「他們,就是火種!」邵玄起身,打算離開,要說的他已經說完了,至於如何選擇,就看揚睢自己了。

  「人在,火種在;人心在,部落就在。你好好想想,若是決定了,可以去炎角部落找我,兇獸山林那裡,你去過的。」邵玄知道一時半會兒揚睢未必能想清楚,這可是決定整個部落未來走向的大事情,揚睢就算是雨部落的巫,也不能一個人決定這事。

  在邵玄離開之後,揚睢一個人關在屋子裡想了很久,並吩咐外面守衛的人,拒絕一切打擾,他一旦陷入沈思,就會忘記外界的一切,以至於等揚睢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炎角的人已經離開了。

  站在火塘邊了會兒呆,揚睢將部落裡幾位資歷很老的老人以及現任首領,請去屋子裡談話,雨部落的其他人不知道部落的這幾位地位最高的人談了什麼,只知道每個人出來的時候神情恍惚,卻一個個守口如瓶,任別人怎麼問,就是不說。

  另一邊,已經離開雨部落的炎角隊伍,也正朝著兇獸山林的方向回去。

  對於新過來的這些人而言,這邊的很多事物都是非常新鮮的,因為這邊的部落,保持著更古老的習俗,使用的武器都是石器角骨器等。

  他們手上的金屬刀早就用獸皮袋或者衣物綁著,所有的銅器全部遮掩,所以在雨部落歇息的時候,雨部落的人並沒有見到他們的銅質武器,沿路走的時候也弄了不少藤草編織成籮筐,再綁一次,遮掩好。畢竟,這邊的銅質武器實在是太少,帶著太過惹眼,他們剛回來,狀態還沒調整好,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火種的事情,你跟雨部落的巫說了?」敖問邵玄。

  「說了,怎麼選擇由他決定。」邵玄道。

  敖點點頭,他覺得,揚睢這個人,還是可以相信的,也幫了他們部落的忙,雖說是看在邵玄的面子上,但經過接觸,敖覺得揚睢這人還可以,比其他幾個大部落的人更值得信任。

  說起火種的事情,敖自己也難以相信,當時征羅他們上岸的時候,敖還滿心期待尋找著火種,一開始他以為海面上的火光是火種的原因,後來才知道是先祖骨飾的力量,但是,火種呢?

  經過邵玄的解釋,敖才明白其中的秘密。

  作為一個傳統的部落首領,敖一時接受不了沒有火種的日子是個什麼樣,但看到這些新來的兄弟們,他們的實力,恐怕比現在部落的人要高出一點,這就是火種的力量。而且,當年先祖們離開,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而產生分歧,現在他們回來,就證明當初離開的那些人是正確的,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找到了火種繼續衰弱的解決之法,再聽聽海那邊的事情,各方面明顯要出這邊很多。

  新的時代,終將要來臨。在這個轉折口,就看大家如何選擇了。

  在敖糾結的時候,邵玄則想著,這次回去,兩支隊伍一融合,就有了兩個首領,兩個巫,三個大頭目了!

  這怎麼辦?



第四九五章、輝煌終將重現

  炎角的隊伍太大太惹眼,他們沿路所經過的地方,幾乎看到這支隊伍的每個人,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古怪。

  敖已經選擇了與他們來時不同的一條路線,但這樣龐大的數量,足以勝過大多數部落了,這就跟當初他們一開始過河回故地的時候一樣規模,無法忽略。

  在別人眼中,就是炎角部落又遷移了!

  這事,想瞞也瞞不住,其他部落遠行交易的時候,一聊起來就能知道。

  「知道嗎?炎角部落又遷移了!」一個遠行交易隊伍裡面的人說道。

  「遷移?我見到過,有些日子了,記得沒多少人啊,當時還以為他們要跟誰開戰呢。」另一個遠行交易隊伍裡的人非常疑惑。

  「沒多少人?人多著呢,老人小孩女人的,都有!我親眼見到的,他們隊伍就從我們部落前面過去的!」

  「還有老人小孩?我不記得有這些。」

  「有!怎麼沒有?我數了數,絕對有五千人了,比我們部落的人還多得多。」

  「什麼?五——千?!你肯定數錯了!」

  「我數數厲害得很,不可能數錯!」

  「我不信,你敢以你們部落的圖騰誓?」

  「誓就誓……」

  類似的對話在很多地方都有出現,然而,炎角的隊伍依然從計劃的路線一直往前,壓根不知道他們又掀起了一場熱議,就算知道也不會去理,忙著呢,哪來的時間跟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廢話。

  離兇獸山林越近,征羅一行人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像是與他們同為一體一樣,雖然四處都是陌生的環境,但那個方向,卻給他們一種溫暖安全的熟悉感。體內的圖騰之力翻湧著,像是急於過去,體表鮮亮的圖騰紋閃動,如同他們此刻的心情。

  雖然在沙漠上見過好幾次征羅他們的圖騰紋,但再次見到,敖等人還是忍不住感慨,這就是融合了火種的表現嗎?他們這些沒有融合火種的人,調動圖騰之力的時候,圖騰紋都是深色的紋路,並沒有這麼亮,邵玄是個特例。但現在,這些新來的人身上鮮亮的圖騰紋閃動的時候,敖等人也看著羨慕,不是羨慕這樣的光亮圖騰紋,而是這些人身上透露出來的氣息,的確要比他們強上一點,未必相差很多,但也足以讓很多人改變原有的想法。

  之前敖在聽說要融合火種的時候,還不願意,但漸漸地,他已經開始動搖了。融合之後,戰士們的潛力會更大,火種也不會繼續衰弱下去……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誰不希望呢?

  與此同時,兇獸山林外面,萬石部落聚集了大量人手。

  在敖帶著人和幾隻兇獸離開的時候,萬石部落就得知了消息,也想過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朝炎角部落內進攻,出去的那些可以算是一半炎角的主力了。至於山林裡面剩下的一半主力,萬石的人還是覺得有能力解決的。

  沙漠上生戰亂之後,逃出來一些人,其中就有當初與萬石部落合作的奴隸主們,萬石部落能在數百年內展到現在這樣的規模,沙漠上的奴隸主在背後的推動力不小。

  現在沙漠上雖然局勢還沒完全穩定下來,但聰明的人都知道,不久之後,沙漠上只會有霸主巖陵,不會有其他撼動巖陵的勢力存在。不能再回沙漠,因此,逃出沙漠的人就將主意打到萬石部落身上。

  他們非常慶幸先輩們扶植了萬石這個部落,這讓他們看到了一條退路。既然沙漠上沒法呆了,其他部落又不信任奴隸主,反而帶想從奴隸主手裡搶東西,那逃出來的奴隸主們,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現在,萬石部落得到一部分外逃奴隸主的支持,除了萬石的戰士之外,還有很多奴隸存在,這些可都是能當炮灰打前線的。

  不過,趁機攻打炎角的決定,還是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尤其是那些奴隸主們,他們好不容易跑出來,暫時不想再經歷動亂,攻打炎角肯定會有不少損失。

  而且,炎角這種生活在山林裡面的部落,又窮,地方又不好,就算攻打成功又如何?還能將裡面的地盤搶過來?他們可不願意生活在滿是兇獸的山林裡面。就算要打,也要等他們多收一些奴隸了再說,不然奴隸們都成炮灰了,誰來保護他們這些奴隸主?

  以前部落裡只有萬石首領一個人決定,他拍板的事情,無人能反對,可現在,這些奴隸主的加入,沖淡了萬石首領的影響力,首領已經不是絕對的權威了,有什麼決定還得那些奴隸主們同意才行,否則他們就不支持,不提供人手和其他東西。

  萬石首領也想過叛變,但這些奴隸主太狡猾,留有後手,他不敢冒險,一直憋著悶氣。

  現在,萬石首領要攻打炎角,這些人又跳出來反對,還說炎角的首領帶那麼多人出去,肯定有什麼事情生,說不定就是要引誘他們上當,然後再來個前後包夾,這就是給萬石部落下的套!

  套你個石頭!

  萬石首領恨不得掐人,但又不得不顧及那些奴隸主們的意思,只能憋著氣。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當他們察覺到火塘裡的火種漸漸變弱,像是被越來越強大的力量壓制的時候,新上任的萬石巫,說服了那些奴隸主。

  能直接壓制他們萬石部落火種的,這附近,就只有炎角。

  終於內部統一意見,奴隸主們提供了一些奴隸,萬石首領聚集部落的戰士們,飼養的萬石獸也牽了出來,經過幾天的準備,他們終於整裝待。

  看著遠處的那片綠色的山林,萬石首領眼中浮現出瘋狂之色,他還記得,當初炎角的人站在山林邊緣放話。

  入林者死?

  我就進了,怎麼樣?!我萬石不僅要進去,還要踏入你們炎角地盤,將財物、女人,全都搶走!

  太陽漸漸偏斜,這一次,萬石的人打算晚上進攻。白天炎角人熟悉林子,占據優勢,但晚上就不同了,他們已經打聽到,炎角的人晚上極少出來行動。

  而萬石這邊,牽出來的萬石獸,都是夜視力非常好的!而且,萬石部落夜晚打劫的事情也沒少幹,業務熟練,進山林只要多注意,防備點就好。

  炎角沒有了那些兇獸,就算現在山林裡還留著一些,但也不能一下子將他們這次帶著的四十多隻萬石獸全部擋下!

  很好,計劃非常好!

  「聽我的指令」

  萬石的首領舉刀,正準備下命令,就聽天空傳來一聲尖銳悠長的鳥叫。

  天空中有一隻白色的鳥飛過,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那是炎角的那隻!它不是跟著一起離開了嗎?莫非……」隊伍裡有人說道。

  那聲鳴叫之後,又是一聲狼嚎,還有其他獸吼的聲音。

  並非是從山林方向傳來的。

  「那那那是……」

  「是炎角的隊伍回來了!」

  萬石的首領呵斥道:「叫什麼叫?!他們回來了也照打!」好不容易將奴隸主們的人弄過來,怎麼可能輕易就放棄?不過是千百來人回來而已,照打不誤!

  只是很快,他們就現,來的不止他們知道的那麼多。兩千人?三千人?好像也不止。

  即便離得遠,萬石的人們也能感受到那股沖過來的狂烈氣勢,太兇悍,太強烈,他們一點都不想對上。

  「不行,我們不去!」其中一個高級奴隸立馬決定。他們雖然跟著萬石的首領過來,但是也有他們主人私下的命令。若是現不對,就立馬回去,他們可不想跟著萬石的人進去送死。難得出了沙漠,好不容易活下來,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們不想隨意出手。沙漠上的戰亂已經將他們嚇怕了。

  隨著那個高級奴隸之後,其他一些高級奴隸也紛紛表態。

  臨時反水,雖然現在的情況確實出乎意料,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生,萬石的首領幾乎憋出內傷。

  萬石首領嘴巴張了幾下。想要下令進攻的話,在嘴巴裡轉了幾圈,硬是給憋了回去,外放的氣勢強行收回,收得太急,一口血噴了出去,面上的表情都變得猙獰,眼神充滿了掙紮,抓著石刀的手臂青筋突跳。

  戰?

  炎角的出去的主力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帶著援軍!他們若是進攻,絕對討不到好,況且他們這邊的人又臨時反水,這仗還怎麼打?!

  不戰?顏面何存?威信何在?!

  只是,在現實面前,衡量得失,萬石的首領也不得不停止計劃。

  「回去。」萬石首領嘗著嘴裡的血腥,壓抑著滿身的怒氣,說道。

  只是,因為萬石首領這聲並不大,而其他萬石人剛才的注意力,又大多放在新出現的這支隊伍身上,並沒有聽清首領的話。就算有聽清的,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什麼?首領,你剛才……說什麼?」站在萬石首領旁邊的一個人問道。

  「我說回去!!」萬石首領幾乎是吼出聲。心中的怒氣郁結,又不知如何泄,吼叫之後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見狀其他人也不敢多問了,雖然不甘心錯過了最好的機會,但現在這情形,明顯也不適合再繼續下去,他們還惜命呢。

  於是,在萬石人磨刀霍霍打算趁著炎角內部戰鬥力虛弱,經過謹慎思考最終決定進攻炎角的時候,計劃崩了。

  兇獸山林,炎角部落內。

  塔已經收到了萬石部落異動的情報,雖說部落有火種作為一道防禦,但也不可能完全依靠火種,火種的力量範圍有限,作用有限,他們還是得自己迎戰。其實當初巫派出那麼多人出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不同意見的,但巫決定了,他也沒反對。

  讓手下的人準備迎戰,塔打算去征詢巫的意見,要不要將部落的人先轉移一批?畢竟主要戰力離開了一半,他們這些人要應戰也會比較艱難,會生什麼事,誰也預料不到。

  只是,他詢問之後,巫卻依舊站在火塘邊,沈默不語,半晌才道:「不用。」

  「可是……」

  塔還想說什麼,巫卻道:「大家都不用準備,這一仗,遲早要打,可今天還打不起來!」

  塔疑惑地看著巫,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巫卻沒有再解釋了,而是一直盯著火塘裡活躍著的火焰。

  火塘裡的火焰翻湧著,從之前這裡面的火突然卷騰起來開始,到現在就沒有停歇過,而且,現在焰身越拔越高,火越來越旺。

  巫站在火塘邊,看著火塘裡燃燒的火焰,滄桑的眼睛裡,噙著淚,在火光之下閃動著。雖然他沒有跟著敖他們出去,但他能意識到可能生的事情。

  「一千年了。」巫嘆道。

  一千年了,從曾經鼎盛時期,無人不知的炎角部落,淪落至被人遺忘的角落。

  天災,分裂,火種殘缺,人心動搖,磨難連連,以至於他們這一支只能蜷縮在遠離大6勢力的小角落裡,被強制隔離,雖然不知道當初先祖們在石洞裡刻出那些壁畫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但從先祖「贊」留下的那句話裡,從傳承下來的一張張獸皮卷裡,也知道一代又一代的炎角人,都是抱著希望的,希望有一天,當年的輝煌能重現終有一天,我們會重返故地,榮耀依舊在,炎角之火,永遠不滅。

  「炎角的輝煌,終將重現!」眼淚終於從巫的眼中滾落,在那張布滿了褶皺的樹皮般的老臉上,留下兩列水漬。

  「哈哈……哈哈哈哈!」巫帶著淚,緊盯著火塘裡的火焰,出嘶啞的笑聲,像是歇斯底裡的宣泄,激動到極致的癲狂。

  站在旁邊的塔,傻了。一向鎮定穩重的巫他老人家,瘋了?

  火塘裡的火焰翻卷著,在風中出呼呼的聲響,雙角的圖騰緩緩出現。

  塔身上的圖騰紋也自顯現出來。

  感應到什麼,塔看向山林裡的一個方向。剛才他聽到了鳥叫和獸吼聲,是他熟悉的聲音,但是此刻,他心裡想的卻與這幾聲獸吼毫無關系,定定看著那個方向,像是在等待什麼。

  不只是塔,所有炎角人,都有種很奇異的感覺,不管方才在做什麼,此刻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頭的事情,看著同一個方向。

  天空漸暗,太陽的光芒逐步收斂,火焰的光亮漸漸凸顯,就算是雙月投下的銀光也無法將其減淡。

  遮天蔽日的茂密樹林裡,黑暗之中,隨著一聲聲腳步的靠近,一些如火種顏色的光點出現,密密麻麻。



第四九六章、融合

  「那是……」

  塔不由自主地朝那邊挪動腳,部落裡其他地方的人,也都圍過來,站在塔身後,看向樹林的方向。

  昏暗的樹林裡,許多零碎的光點挪動著,一開始他們以為是誰點著火把,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並不是火把的火星,而是人身上的光。

  人身上有火光?

  林子裡有很多人,聽腳步聲就能聽出來,若不是塔等人早就熟悉了那幾隻巨獸的腳步聲,以及敖等人的氣息,還有那股強烈的陌生又熟悉的親切感的話,他們現在肯定會抄起武器防備起來。

  直到看清最前面那個人的樣子,塔怔了怔,「阿玄?」

  這個時候,邵玄一行人已經走進部落內。在周圍巡守的戰士們也跟著過來,他們一開始還擔心是萬石的人進攻,可很快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他們根本生不起厭惡的心思,等知道來的都是誰後,就顛顛兒跟著過來了。

  巫握著拐杖的手都哆嗦著,感覺腳上似乎有千斤重,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期待到極致,就有些膽怯了,有種恍惚的感覺。

  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日子裡,分隔千年的兩支,在凶獸山林的故地重見。

  時隔兩年,邵玄再次見到了這裡的人。

  「我回來了。」邵玄走過去給了巫一個擁抱。

  「好,好!」巫眼裡閃著淚光,仔細看了看邵玄,兩年不見,邵玄還是原來的樣子,卻又給人一種變化很大的感覺,尤其是邵玄身上那顯眼的圖騰紋。

  視線在邵玄身上掃了一圈,巫才看向邵玄身後的其他人。

  敖他們巫就直接略過了,身形太熟悉,而且,敖他們與新來的那些人站在一起,實在不顯眼,人家的圖騰紋都是帶著光的。

  作為巫,他能清楚感受到這些人身上強烈的火種氣息,與部落裡的火塘相呼應。

  只是,沒有見到火種。

  意識到什麼,巫心裡某個想法一閃而逝,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容他多思考,面前的這些人,是所有炎角人,是千百年來逝去的先祖先輩們,都一直盼著的人,現在,終於被他們盼來了。咦,那個騎在凱撒背上還拿著拐杖的老太婆是誰?

  敖大步走過來,跟巫簡要介紹了一下這些人,又轉身對塔吩咐:「去跟大家說一聲,準備食物。好好招待新來的兄弟們。對了,順便告訴大家一聲,今晚騰出一些屋子,各種用具多備點。」

  「哎,好。」塔連連點頭,雖然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但他直覺意識到一些東西,又看了看新來的那群人,然後轉身離開,去安排事情了。

  「隊伍裡面有不少傷病的人,需要多準備點藥物。」邵玄對巫說道。

  「嗯,我知道了。」

  從海的那邊一路艱難前行來到這邊,又跨越沙漠,長途跋涉來到凶獸山林,征羅他們隊伍裡的人確實非常疲憊了,但卻又因為激動的情緒,意識非常清醒。尤其是看到高高騰起的火塘裡的火焰的時候,每個人都虔誠跪拜下來。

  是火種啊!實實在在的火種,不是融入到他們身體裡面的,而是存在於火塘裡面的,肉眼能看到的原始火種!

  見到火種,就像是見到了又一個家一樣,之前的忐忑和顧慮,全都一掃而光。

  敖給部落的人介紹了新來的隊伍,傷病的人這個時候終於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和休養,飢餓的戰士們也終於能放下戒備,全身輕鬆地放開肚子吃一頓。

  故地部落的人非常熱情,雖然大家只是第一次見面,一開始還有些拘束和靦腆,但很快,幾條獸腿啃下來,就勾肩搭背談笑起來了。

  在路上,征羅他們因為同敖等人交流得多,對於故語的運用也熟練了很多,不至於磕磕巴巴說幾個詞就得打手勢比劃,現在吹起牛來一溜一溜的。

  女人們聚集在一起說著她們的話題,男人們圍在火堆邊吹牛,小孩子和老人被安置在另一邊休息。

  來的人畢竟太多,部落裡就算臨時騰地方,也不可能讓每個人都有屋子住下,建房現在太晚,大家也沒那個精力。

  不過征羅那邊的戰士們並不在意,這麼暖和的地方,不像冬季那麼冷,又不如沙漠那樣的熾熱,睡草地也行啊!而且,這裡都是自己人,還有火種護著,倒地一睡也能安穩。吃飽喝足了,他們也容易滿足,至於其他人,等他們睡一覺再起來解決。

  「不用怕,你們沒地方睡,我們陪你們睡草地!」麥拍著旁邊與他同齡的一個人說道。

  在靠近邊緣的地方,部落人與遊人居住地的交界處,炎炙和角午兄弟一人扛著幾條烤過的獸腿,腰間還掛著幾個大大的獸皮袋,裡面裝著的是一些果子和去年收獲的穀物。

  知道新來的那些人的身份後,炎炙和角午兩兄弟就非常高興,這些人的到來,勢必讓炎角部落更加強大,畢竟都是炎角部落人,比那些外部落的遊人或者其他部落的合作者,要親密得多了,被邵玄帶來的人,他們願意信任。

  一高興,首領說讓大家拿食物出來的時候,兩兄弟就扛出了大部分存貨。食物沒了可以再獵,但新來的這些兄弟們,不能讓他們餓著,聽說他們來得非常不容易,很多人都餓得都快瘦成桿了。

  兄弟倆正笑談著走路,突然被人叫住了。

  「哎,炎炙,角午,你們等等!」

  兩人看過去,叫住他們的,是以前在長舟部落那邊的時候認識的遊人——和二。

  自從來到故地,炎炙和角午他們覺醒了圖騰之力,生活也好了很多,連帶著曾經幫過他們的遊人,也得到了不少好處。

  和二他們當初是逼不得已,難得看到一點希望,便跟著他們兄弟倆過來,沒想到,雖然居住地在凶獸山林,可是有炎角的那些巡守戰士的保護,他們的日子也過得還可以,再加上炎角部落時常會雇佣遊人幫忙,還會給報酬,對於和二他們這些沒有圖騰之力的人來說,已經很滿足了。和二還找了一個遊人姑娘成婚,今年年初的時候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昨日遊人居住地有人說,萬石要跟炎角開戰了,可炎角的一半戰力出了山林,留在這裡的戰力不夠,說不定炎角就要不保了。

  住在這裡時間久了,他們也聽過不少關於萬石部落的事情,知道那個部落的作風。於是,遊人居住區域人心動蕩,好不容易過了兩年好日子,又要換地方了嗎?

  和二他們當時也想找炎炙等熟悉的炎角戰士詢問,可是他們根本找不到人,炎角透著一股緊張的氣氛,最外圍巡守的戰士們也閉口不言,一個字都不多說。

  有遊人偷偷離開,巡守的戰士們也沒攔著。其他人見狀,也陸續有離開的,不過和二並沒有離開,在有人找過來商議一起離開的時候,他拒絕了,他只是不了解具體情況而不安,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守了一天了,終於被他碰到炎炙兩兄弟。

  「你們,這是幹什麼去?」和二本想問炎角是不是要跟萬石開戰,但現在看兩兄弟的樣子,並不像是備戰的狀態,而像是碰到了什麼喜事,於是詢問的話在脫口前又變了。

  「新來了一些人,我們正過去呢。」角午大嗓門哈哈地笑道。

  「新來的人?哪個部落的?」和二問。

  「當然是我們炎角人!」

  和二以為是以前那種分散在其他地方的炎角遊人,便隨口問道:「來了多少,看把你們高興的。」

  角午朝他比了四根手指。

  「四十?」和二試探道。

  角午眼神鄙視。

  「四百?」和二有些吃驚,四百人,不少了。

  角午繼續鄙視。

  「四……四……」和二結巴了,怎麼也不想說出那個數量級,他覺得完全不可能。

  「哈哈,四千啦!不跟你說了,前面還等著呢。」

  「等等,真有四千遊人嗎?」和二問。

  「遊什麼人哪,就是跟部落裡一樣的人,聽說還挺厲害的呢!」說起這個角午還有些不服氣,想著到時候等那些人緩過勁了,大家比劃兩下。

  看著角午兄弟離開,和二站在原地愣神,然後一拍腦門,撒腿往家裡跑去。

  雖然不明白角午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而看他們今天的狀態,根本不像擔心打仗。

  走?打死我也不走!

  這麼粗的大腿不抱,離開了哪還有更好的大腿給抱?作為遊人,難得碰上這樣的機遇,和二覺得這裡挺好的,就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離開吧,反正他不走。

  故地火塘裡的火種活躍了一整夜,故地各處都有圍著火堆大聲說笑的戰士。

  邵玄終於回來,老克給他煮了老大一鍋肉湯,吃飽喝足,沖了個澡,邵玄好好睡了一夜。他比其他人更累,支撐骨飾的力量時消耗過多,後來好不容易恢復點,又給藍寶石解鎖,再一路帶著隊伍到這裡,當真是累得不行。

  邵玄一覺睡了兩天,中途都沒醒過,也沒人過來叫他。

  等第三天邵玄醒來的時候,部落裡已經多出了許多新的屋子,有些是用磚蓋起來的,有些則是用木材搭建,粘土磚沒有那麼快燒好,畢竟新來的人多,所以一部分人就先用木材搭建了。



第四九七章、變革

  邵玄醒了之後,老克就跟他說,巫派人來找過他,只是見邵玄睡得沉,就沒打擾,讓邵玄睡醒之後再過去。

  擱下碗,邵玄還打算幫著刷一刷陶鍋之類的,被老克趕出來,「兩邊的巫和首領他們都等著你呢,別在這耽誤了,快過去。」

  邵玄笑了笑,拍拍趴在門口啃骨頭磨牙的凱撒的狼頭,便往巫那邊過去。

  路上能看到來自兩邊的戰士並肩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不遠處有正在建造的磚瓦屋子,雙方都有人在幫忙。

  其實邵玄知道,巫這麼急著找他的原因是什麼。當下最重要的,不是兩支隊伍的磨合,也不是核種的使用,而是火種問題。

  當年部落分裂,就是因為火種,雙方意見不合,才導致分裂,不能說誰錯了,雙方各有各的理由,出發點也都是為了炎角部落。只是,一千年的分隔,讓兩邊都害怕了,若是現在再來一個意見不合,就算都在這裡,也照樣能分裂。雖說雙方不排斥,但真正融合為一體,也需要時間,需要決策的推動,若是在火種問題上有爭議,恐怕融合會困難很多。

  作為聯合兩邊的關鍵人物,整個炎角部落裡地位最特殊的人,這樣重要的事情,必須徵求邵玄的意見。

  巫的屋子外面有人守著,見到邵玄過來,趕緊讓開路。

  邵玄進去的時候,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怪。

  「不管如何,你不顧故地的安危,直接派出一半的戰力出去,此行為極其不智!」

  「我哪知道你們會是這樣的,我還以為阿玄會帶著火種過來,要是人少護不住火種怎麼辦?沙漠上太危險,從那裡到凶獸山林,這麼長的路,不說那些奴隸主,就是其他部落的人,若是有什麼想法,下毒手怎麼辦?」

  「笑話,別說有沒有火種,就算我們捧著火種過來,憑我們的戰士,也能將火種護好!」

  「你們當時上岸就趴下了……」

  兩位巫正板著臉爭執,屋子裡分兩邊坐著的兩幫領導人,看屋頂的看屋頂,盯地板的盯地板,還有的無聊地玩手指,誰都沒插嘴,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坐在巫旁邊的歸澤臉都憋紅了,怎麼勸巫也勸不住。

  見到邵玄進來,屋子裡其他人,不管是看屋頂還是盯地板的,視線唰掃過來,像是見到救星一般。

  「阿玄你來了!」

  「邵玄,你睡醒了?」

  因為邵玄的出現,兩位巫難得停住話,雖然面色仍不太好,但較剛才而言,已經緩和很多,還同時朝最裡面的一個座位點了點下巴,示意邵玄過去坐。

  邵玄發現,中間最上方有一個位置,以前那裡是有兩個的,一個屬於首領,一個屬於巫。可是現在,座位變了,兩支隊伍的領導者們分坐兩邊,卻只留下最前面中間的一個座位。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並沒有誰不滿,應該是早就決定的,邵玄也不矯情,走過去坐下。

  昨天回來的時候,巫就將剩下兩枚骨飾給了邵玄。因為帶著隊伍過海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骨飾的力量消耗過度,骨飾上的圓球顯得暗淡不少,直到巫將剩下兩枚給邵玄,六枚骨飾串在一起,暗淡的感覺才消退一些。

  現在,邵玄一人佩戴六枚骨飾,並作為兩邊唯一的長老,而且還是地位非常特殊的長老,座位擺上去的時候,沒人有異議,覺得本該如此。只是作為看著邵玄長大的頭目、大頭目們,心情十分複雜,當年那個從近山腳山洞裡出來的小屁孩,竟然成長到如今的程度。

  「剛才大家在談什麼呢?」邵玄問。

  他這句話顯然不是問兩位巫在吵什麼,而是詢問其他。

  敖趕緊接過話題,生怕兩位巫再吵起來。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說著說著,兩位巫就吵起來了,這兩天下來,吵過好幾次了。

  「大家在商議如何處置前幾天離開的人。」敖說道。

  因為知道萬石的人要攻打炎角部落,有些人因為內部的傳言而慌亂,逃了,其中有遊人,也有炎角的戰士,原本就跟著部落的戰士倒是沒一個逃,逃走的是後來回到部落的一部分遊人,從部落這裡得到了力量,卻臨陣脫逃。

  只願同富貴卻不願共患難的人,炎角不稀罕他們,所以在統計了名單之後,一致決定將這些人從此打入黑名單之列,逐出部落,不再接納他們。

  當初部落遷移到凶獸山林的時候,有人逃了,但後來有人又回來懇求部落給他們一個機會,部落看在同是炎角血脈的份上,機會給了,可是現在,那些人再背叛,就別怪部落無情。要是以後真跟萬石部落開戰,這些人戰前跑了,那簡直就是影響士氣,給人添堵的貨,早點踹走早安心。

  「還有就是……火種的決定。」敖說到這裡,便不言了。對於他們這邊比較傳統保守的人來說,沒了火種,很多人都會不安,根本無法想像沒有火種的日子,可對面這些人,都是跟著當年的先祖們走的這條路。兩邊的成長環境不一樣,到底改如何選擇,敖還做不了決定,一時非常糾結。

  不僅是敖,其他大頭目、頭目心中同樣糾結。有的是對沒有火種的未來擔憂,有的則是害怕沒了火種的約束和凝聚力,大家會分散,海那邊的情形,這兩天大家都有了解,征羅他們並未隱瞞。

  說到這個話題,屋內大家都沉默下來。

  老頭子巫看了眼對面正欲說話的老太婆,先一步出言道:「阿玄,你說說你的看法。」

  見他提起邵玄,坐在另一邊的老太太就算憋著氣,也沒吱聲,而是看向邵玄,等著邵玄的答覆。能借用先祖的力量,想必也是先祖信任之人,因此,邵玄的態度非常重要。

  火種的問題,必須解決,擱置也無用。若是不解決,就根本談不上火種融合完全的問題。火種可以融合在大家身上,也可以抽離,方法在先祖的手記上都有說過,抽離之後,火種融合完全,是再次讓完整的火種融入在大家身體裡面,還是保持原始火種的樣子?

  邵玄思量一番後,並沒有立馬說出自己的決定,而是道:「雨部落,相信在座的各位大多都知道。」

  去過雨部落的人點頭,沒去過的也聽人說起過,跟著點頭。

  邵玄繼續,「雨部落,他們生活在靠近沙漠的乾旱之地,若是沒有足夠的水源,他們的生存會很艱難,而雨部落巫的求雨能力,曾經是雨部落興旺的重大支撐力。雨部落存在的時間,可能比一些當下有名的大部落,還要久得多。」

  雨部落巫的求雨能力,很多人確實聽說過,不過雨部落的悠久歷史,就不是人人清楚的了。

  「雨部落巫之所以能夠求雨,就是借用他們部落火種的力量,可後來,他們漸漸失去了求雨的能力。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求雨變得困難重重,失敗次數遞增,直至完全無法成功。在過去的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間裡,雨部落的『求雨』變成了一個傳說,直到兩年前,雨部落的新巫才終於求到一次雨,但如今也是萬分艱難。」

  意識到邵玄說的是什麼,敖等人心中也是一跳。

  火種誕生於天地之間,火種也會如火把那樣,薪盡火滅。而能讓火種永遠燃燒的辦法,就是以血脈為薪,傳承不斷的血脈,就是供火種燃燒的柴火。

  若是有一天,火種衰弱消散,雨部落失去的是求雨能力,那炎角人失去什麼?

  力量!

  倘若炎角人漸漸失去的他們的力量優勢,如何在強者林立的部落中生存?如何在凶獸橫行的山林裡狩獵?

  雨部落就是前車之鑒!

  即便他們現在無法體會到,但將來,千萬年後,炎角的後代們,會不會怪罪他們?他們這些人,又是否會成為炎角的罪人?

  邵玄看了看在座的人,繼續道:「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先祖手記上,有一句話,是當年先祖『熾』留下的。」

  邵玄給不知情的人介紹了先祖「熾」,當年炎角遭遇災難時,有三代巫存在,老的巫退位,讓新的巫接任,而老巫則帶著炎角的「歷史」,深入山林,守在石洞內,等著哪一天炎角人回來,將那些珍貴的「歷史」帶出去。而那些「歷史」,早已經被邵玄帶回來,這個故地的人知曉。

  當年大災難時,新接任的巫,以及他所培養的下一任接班人「熾」,同當時的首領一起,帶人離開,躲避天地災難。可是,中途出現意見分歧,當時的首領與「熾」帶著一半人離開,尋找新的出路,而巫則帶著剩下的一部分人繼續遠走,直至大地開裂,一條巨河將他們與世隔離。

  征羅他們這一支的人,能夠融合火種,就是「熾」的功勞。「熾」就是先驅者。

  提起「熾」留下的話,邵玄看向兩位巫,那些都是先祖手記裡面的,不是誰都能輕易看到,手記裡面不少還是隱秘,未經准許,不可輕易說出。見兩位巫點頭,邵玄才繼續說下去。

  「手記裡,先祖『熾』曾經說過,『火種沒有消失,它依然在,存在於炎角人的血脈之中,同炎角人的血脈一起,會一直延續下去。』」頓了頓,邵玄接著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句話,『人在,火種在,人心在,部落便在。』」

  若是人心所向一致,沒有生出其他心思,有沒有火種凝聚都無所謂,可若是心不在此,不向著炎角,即便有火種,又能有多大的約束力?火種能約束人,卻不可約束人心,比如曾經那個叛徒刀臾,比如那些放棄在此生活的炎角遊人,比如那些得到了力量,卻在聽到有強敵來臨時就逃跑的炎角戰士。

  征羅他們那一支,千年前就已融合火種,但沒有原始火種的凝聚力,他們依然團結,炎角部落,照樣在那邊打拼出一片天地,而且,還不用擔心火種被人打主意。即便有人離開部落,但只要心向著部落,就算走遠了,久了,累了,還能回來。

  這是一場變革,不管選擇哪條路,都需要放棄一些東西。

  凶獸山林之外,萬石部落內。

  年輕的萬石巫站在火塘邊,看著火塘裡閃動的火種,眼神陰郁中帶著焦躁。

  「它在害怕。」萬石巫說道。

  「什麼?」站在不遠處的萬石首領正心煩,沒聽清,又問。

  「火種,它在害怕。」萬石巫再次說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第四九八章、脫離

  那天會議之後,兩支隊伍的領導者們都思考了好幾天,要麼獨自關在家裡沉思,要麼幾個人圍一起討論,還從來沒哪個問題能讓這幫人糾結成這樣。

  以前的事情,狩獵小隊的頭目們都只用聽首領和巫的就行,不用額外思考。這次給機會讓他們發表意見,卻又是一個如此難抉擇的事情。

  邵玄那天的話對他們影響很大,不管選擇哪條路,總得放棄不少東西,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衡量過後,選擇對部落最有利的那條路。

  於是,在糾結了五日之後,最終決定選擇融入火種這條路。

  最終決定宣佈,不管是哪邊的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對於故地的這些人而言,雖說一時難以接受,但真正決定了,又感覺輕鬆許多。狩獵隊的頭目們經常找多康他們請教,想知道融入火種之後是什麼感覺,與他們這些沒有融合火種的又有什麼不同?

  「感覺啊?」被這麼多人圍著問,多康咂咂嘴,「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覺得,狩獵的時候體內有一團火在燒一樣。」

  這當然不是說火焰灼燒的感覺,而是說,火種提供的圖騰之力更加直接,更加充沛。但也僅止於此,再多的,多康就說不出來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融入火種和沒融入火種到底有多大的差別。

  「你們身上的圖騰紋真亮。」一位故地狩獵小隊的頭目羡慕道。

  「太亮了也不好,每次出去狩獵還要塗抹彩泥掩蓋住呢,就怕在狩獵的時候暴露身形,哈哈。」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誰都能看得出多康那嘚瑟樣。那表情就像是在說:我閃亮,我自豪。

  若是最初的那一批人,肯定會有不少感悟,能給這些人指導,可惜一代又一代下來,從長輩到晚輩,從出生到現在,都已經習慣了火種融入身體的生活,對他們而言,這就是最普通的,說不出什麼特別的,就像他們無法得知沒有融入火種的人是什麼感覺一樣,故地的這些人,想要知道融入火種的感覺,只有真正等火種融入之後,才能深刻體會到。

  這種時候,故地的不少人又開始期待起來。還有人思索,火種融合之後,圖騰紋的顏色,還會不會改變?

  融入火種是關乎部落興衰的大事,肯定不能草率行事,兩位巫雖然因為一些思想觀念衝突而經常爭吵,但在這個問題上,兩人都放下成見,仔細鑽研起先祖留下的手記來,這些東西,別人不能看,只能他們兩個人來琢磨,到時候就靠他們了。不對,還有一個。

  「阿玄,你覺得,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老頭子巫指著一張獸皮卷上的一句話,問邵玄。他摸不准這句話的意思,卻又不想問對面的老太婆,就先詢問邵玄,若是邵玄不知道,再去問那老太婆。

  先祖「熾」留下的手記上,詳細地將火種的融合之法寫在上面,其中有不少是從泰河部落的巫那裡得知的,不過後面,一代又一代的炎角巫們又尋找到一些技巧,提出了一些假設,以便能更好地融合。

  可假設畢竟是假設,到底如何,也沒人去驗證,只能先將這些記住,到時候再看情況選擇了。

  兩天下來,別說兩位巫,就是邵玄,幹什麼都是滿腦子火種。

  老克見邵玄每天回來的時候一臉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疲憊,便想著弄點好的給邵玄補一補,早上問邵玄:「想吃什麼?」

  邵玄啃著一塊烤肉,心不在焉地回答:「火種。」

  老克當時就愣在那裡了。

  等終於制定下來一套方案,邵玄才暫時從那樣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七日後,部落舉行一場祭祀儀式,非常重要的祭祀儀式,每個炎角的戰士都必須在,不論是巡守戰士,還是傷病在床的,就是沒斷奶的孩子,都必須在。」

  兩位巫已經聯合發下口令,沒人敢小視。

  如今,外出狩獵的戰士也都回來了,這幾天都沒人再出去,遠行交易隊伍的人已經很就沒出去過,除了那些被炎角劃入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