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戰記》1~100 by 陳詞懶調

  巫盯著邵玄看了看,剛才歸澤已經將邵玄處理穿心梗的事情說了,他並沒有太大的驚訝,眼神掃過角落的石桌和桌上的獸皮卷,開口,語重心長地道:「阿玄。」
  「什麼?」
  「你,想當巫嗎?」
  「不想。」
  巫:「……」心都碎了。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心都碎了」這幾個字都特別想笑wwww
《原始戰記》 首發: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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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這坑爹的原始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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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有一天,我們將重返故地。榮耀依舊在,炎角之火永遠不滅。」

作者:陳詞懶調
作品:《星級獵人》《回到過去變成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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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戰記》出書版封面+簡介
《原始戰記》1~100
《原始戰記》101~200
《原始戰記》201~300
《原始戰記》301~400
《原始戰記》401~500
《原始戰記》501~600
《原始戰記》601~700
《原始戰記》701~844(完)


楔子

  邵玄坐在經過改裝的大巴上,看著窗外綿延的山。夏至剛過,山上滿是充滿生機的綠色,久居城市之後見到這樣的風景,因事業不順而陰霾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原本邵玄打算叫上幾個朋友出遠門散散心,沒想中途碰到學考古的老鄉兼老同學石麒,被拉著一起去考古。

  此行要去一個比較偏的小山村,說是那邊發現了石器時代的東西,已經有一批人過去了,現在這是第二批。

  邵玄就聽著這位老同學從原始人的頭蓋骨說到石器用具再到巖石壁畫,還拿出幾張圖詳細解說,搞研究的人就這樣,鑽進去就難得拔出來,邵玄雖然不懂,但還是很給面子地聽聽。

  紙上都是曾經的一些考古研究發現的巖畫圖,邵玄看了看,覺得還沒有自己上幼兒園的侄子侄女畫得好。

  那些圖線條比較簡單,大致能夠看出是一些人拿著工具狩獵的樣子,還有一些各類動物的畫,剩下的一些就不知道到底是啥了。

  「這是畫的羊?不過這羊畫得也太大了。」邵玄指著一張圖道。

  那張圖上畫的是長著長長的巨大彎角的羊,旁邊還有個人拿著弓箭,不過那比例就看著不怎麼正常了,人的頭才到羊背。後面幾張圖也是,兔子的體型比例跟獅子似的,還有左邊那張騎馬的圖,馬尾巴畫得也太短了些。

  當然,也不是每張圖的比例都是那樣,從不同的省市地區發現的不同時期的巖石壁畫風格也不一樣,後面就有一些比例畫得接近現實的,圖上還能看到一群人帶著狗狩獵。

  再往後翻,是幾張彩印圖,看得更清晰。

  「呵,這張畫更誇張,這鹿角也太大了,還有這人,剛才那圖裡的人才到羊背,這幅圖上的人竟然只比鹿腿高那麼一點……還有右下角那裡是什麼,八條腿的鱷魚?」邵玄對原始人的畫風實在欣賞不來。

  「原始人類在這方面未必很注重。」石麒解釋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原始人類繪畫的時候在比例方面並沒有『寫實』,而是採用了誇張的手法?」邵玄問。

  「應該吧,」石麒抓抓頭:「畢竟那個時期的人類在審美上並不講究,可能純粹是一種象徵意義,就像曾經一位研究者在研究某處巖畫的時候推測,那時候的人類在洞壁上或者巖石上畫上這些關於狩獵的畫,可能只是在部落狩獵前讓狩獵的戰士們去看一看,心裡有個譜,也或許還有一些我們並不知道的儀式。尤其是那些由『巫』畫的巖畫。」

  「巫啊……」邵玄腦補出一個著裝十分另類的老神棍形象。

  「哎,你那什麼表情,我跟你說,『巫』在那個時候的人類群落裡面的地位未必會低,相反,可能會相當高。」

  「知道,神棍嘛。」邵玄點頭。

  石麒擺擺手指,拿過來一個文件夾,那裡面有一些掃瞄的圖畫複印件,指著上面的一些圖畫和文字對邵玄說道:「如果說圖騰意識表現的是人對自然的擬人化,表現的是自身的集體統一性,那麼,巫術觀念則表現的是人的擬自然化,『巫師』這個職業其實早在石器時代就出現了……」

  石麒在那裡自顧自說著關於「巫」這個職業的從古到今的研究進展,專業詞彙連甩還引經據典,聽得邵玄腦仁疼。

  邵玄對於這方面的瞭解並不多,也不感興趣,要不是有這麼個學考古的老鄉兼老同學,邵玄壓根不會去知道那些,以前聽人說考古就直接想到那些價值不菲的古董,但石麒的研究方向實在比古董還古董,古老得沒多少人感興趣。前些天還聽廣播裡在討論到底是『達爾文物種進化學說』正確呢,還是『外星人創造物種假設』正確?邵玄也就閒著沒事碰到了聽聽,聽完就放那兒了,不會再琢磨。

  相反,邵玄知道這位發小對於古人類很感興趣,當年中學時候就經常跟人討論近現代史上那些發掘出來卻神秘失蹤的數起古人類遺骨事件。

  「說專業的你也不懂,講點簡單的吧。喏!」石麒用手指點了點一張圖,指向圖上某處:「『巫』在卜辭和金文中都有提到,不過是這樣的。」

  邵玄看著石麒指著的地方,那是一個符號,看上去像是兩個『工』字縱橫交錯而成。

  「在出土的一些古老的陶器蚌雕人頭像上都有出現過這種雙工字符號。說起來,巫也涉及到了狩獵、祈禱、救護等方面,從某個角度來說,『巫』可以算是那時候的科學家。不過這些都是推測,就算是古時候的一些記載,也未必是真,畢竟那時候的人都愛誇大,不是有句話麼,『歷史永遠沒有真相』,考古也不過是挖掘出一些邊邊角角,至於真實情況怎樣,誰知道呢。」

  「這次發現的洞也跟『巫』有關,就是你最後看到的那幾張圖,第一批過去的人傳回來的巖畫,那個石洞裡也發現了雙工字符號,所以推測可能是某位『巫』的穴居之處。上個月那村所在的地方發生過短時地震,大概也因為這樣,才讓那個洞穴暴露出來,以前都沒聽人說過。」

  說到這裡,石麒合上文件夾,小心看了看周圍,見導師和其他師兄弟都沒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邵玄道:「聽說最先發現那個洞的是個小孩,而且,據那邊一個師弟傳來的消息所說,發現洞穴的小孩看到了自家院墻的石頭裡爬出來一個奇怪的西瓜大的蟲子,小孩膽肥,便跟著那蟲子走,最後那蟲子消失在洞穴處,小孩又回去告訴了大人,這樣才發現洞穴的。」

  「西瓜大的蟲子?」邵玄覺得荒謬,任誰第一次聽這個都會覺得太假,「那小孩撒謊了?」

  石麒搖搖頭,「更奇怪的是,據第一批過去的人說,那邊用來建造院墻的石頭裡有古生物的化石。」說道這裡,石麒頓了頓,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繼續道:「發現洞穴的小孩指給人看的那個冒出西瓜大蟲子的石頭裡,就有古生物的化石,不過並不完全,只是殘缺的一部分,但是,根據專業人士的推測,如果那個生物還活著,確實可能有西瓜那麼大,而且,長得跟那小孩描述的也差不遠。」

  「……聽著挺玄乎,不過,只有那小孩看到,別人就沒見到有蟲子從自家墻上爬出來嗎?」邵玄有點感興趣了。

  石麒搖搖頭,「不知道,等過去了再問問,反正快到了。」

  一行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一點,邵玄跟著石麒他們吃了頓簡單的午飯,又回到客車上。

  石麒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吃完也沒休息,打算即可開工。

  這裡要注意的事項石麒早就跟邵玄說過了,哪些東西不能碰,哪裡不能去,有事找誰等邵玄心裡都有譜。

  「等今兒完工了我跟你說。你自己先逛逛吧,這地方風景不錯,青山藍天碧水的,在霧霾城市呆久了出來洗洗肺。」

  說著石麒就拿著工具等跟著他導師走了。那邊邵玄不能跟過去,也沒多大興趣跟過去。

  車裡只剩下邵玄一個人,車門車窗一關就相當安靜了。這幾天邵玄沒睡好覺,路上光去聽石麒講述了,現在靜下來就有了睡意。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邵玄正打算出去走走,就見穿著工作服的石麒過來了,上車拿一份文件,拿了之後還得趕過去那邊繼續動工。

  不過,在下車之前,石麒從兜裡掏出一個雞蛋大的石頭扔給邵玄:「洞裡撿的,看別人沒多在意就拿過來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古董』不能給你,這石頭好歹也是那洞裡的,看著還挺光滑,大概是誰扔那兒的,給你留個紀念。」

  這石頭就在洞口附近,離洞穴核心的地方還有些距離,石質和其他發掘出來的物品也明顯不同,更沒有任何標記,所以第一批過來的人將重點都放在那些石器時代的「古董」和巖畫上,沒誰在意洞口附近的這塊石頭,石麒當時瞧著好玩,順手撿了放兜裡。

  接過扔來的石頭,邵玄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手感和其他石頭沒什麼不同的,呈墨綠色,雞蛋狀,表面還算光滑,像是刻意打磨過的,看著也沒什麼古意,就算不是什麼「古董」,拿著玩也不錯,當裝飾品。

  邵玄也沒在意,拿在手裡玩了會兒,總感覺這石頭捂不熱似的,握手心裡十來分鐘了,還是涼颼颼的,想了想,邵玄拿出打火機,用火燒了燒石頭,按理說,接觸火焰的那地方應該會燙手才對,但事實卻是,燒過之後依然如之前那樣涼涼的。

  掃了眼周圍,邵玄拿過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墊了張紙,打算用刀刮一點石頭上的碎末拿去考古車那邊讓人幫忙檢驗一下。然而,邵玄拿著刀對著石頭刮了刮,石頭上卻一點痕跡沒有,用刀尖鑽也鑽不出半點痕跡。

  火燒不熱,刀劃不傷……真是塊奇怪的石頭。

  邵玄拿著石頭下車,打算待會兒讓石麒再仔細看看。

  車停的地方離村子已經很近了,只是前面的路不好走而已。

  村子裡的村民有的去幹活了,閒一點的則去新發現的洞穴那邊看熱鬧,因此,邵玄進村的時候只看見三兩個人走動。

  村子外圍有兩米來高的石土墻,聽說是幾十年前建起來防野獸的,石頭來自於山裡,不過近些年周圍沒見到什麼大型野獸了,也沒誰再去在意這些石墻。

  一眼望去,能看到石土墻上大塊大塊的石頭,年代已久,帶著些蕭瑟感。

  邵玄手裡玩著石頭,眼睛盯著那些石頭。聽說這些石土墻上的石頭被發現有古生物化石,邵玄想起了石麒說的那個「西瓜大的蟲子」事件。

  正打算移開視線,邵玄突然發現石墻上出現了一截像蛇似的東西,還在蠕動,水缸粗細,鱗狀花紋泛著冷光,隔著數米遠卻讓邵玄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驚得邵玄差點跳起來。只是邵玄眨眼再看的時候,卻有發現什麼都沒有,石土墻依然是那個殘破的久經風吹日曬雨淋的石土墻。

  幻覺?

  邵玄看向石土墻的其他地方,然後,視線落在石土墻的一處缺口那裡,那邊有一塊大石頭,是在那處石土墻倒塌之後留下的,小點的被村民撿回去建造自家圍墻了,大的則留在這裡。而此刻,邵玄就看到那個石頭上冒出一個青綠色的小苗,小苗迅速抽葉長高,同時數條藤蔓也向四周伸展開來。原本三米多長的缺口卻在眨眼間被那些藤蔓和枝葉遮擋,鼻間似乎還瀰漫著一股屬於植物的清香。

  邵玄後退幾步,深呼吸,再定神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藤蔓枝條都消失了,石土墻依舊,地上是那塊光禿禿的大石頭。

  察覺到手裡有些異動,邵玄垂眼看向拿著石頭的手。

  原本火燒不熱刀劃不傷的石頭,頃刻間風化成沙,從邵玄的指縫中掉落。

  當最後一粒沙落下時,邵玄視野裡一片黑暗。



第一章、前面的,你皮褲掉了

  石窟裡,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個小孩,一片薄薄的破了幾個洞的獸皮蓋住七八個小孩,其他沒被蓋住的要麼有自己的獸皮被,要麼就縮在一旁,不管是有被子蓋的還是就這麼縮在邊上的,都睡得很沉。

  因為許久沒做過清理,睡的人又多,洞裡有一股難聞的氣味。周圍鑿出來的通風口處有陽光透進,勉強讓陰暗的洞裡有了些許光亮。

  洞內靠邊上的一處,通風口下方,一個穿著破爛獸皮的小孩子睡在那裡,不過,與其他小孩不同的是,在他旁邊還睡著一隻快跟他差不多長的大狗。

  邵玄睜開眼,看看已經照到肩膀處的陽光,揉了揉眼睛,爬起來收拾身下鋪著的乾草。見到邵玄的動作,旁邊那隻原本閉著眼睛的大狗就迅速起身,乖乖蹲在旁邊,以便讓邵玄將剛才壓著的乾草收拾起來。

  捆好幹草之後,邵玄一手提著那捆乾草,一手牽著狗繩,走出洞口。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如原始部落一般的地方,成為這個位於荒山野嶺中的部落裡的小屁孩,這具身體的原身很瘦弱,大概是生病沒能熬過來,從邵玄在這身體上醒過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年了。再不習慣,也只能咬牙撐著,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邵玄從沒想過會真的來到這樣一個地方,這裡跟曾經所瞭解的石器時代的原始部落有很大的不同,這裡的人外貌看起來沒多特別,但本質卻不然。

  見過一個普通人單手托起水缸大的石頭還能屁事沒有地在街上遛彎嗎?

  見過普通人不借助其他工具一躍三層樓高,從十來米的樹上跳下來還能穩穩站住嗎?

  反正上輩子邵玄沒見過,這輩子……每天都能見到!

  至於剛才出來的那處石窟,原名叫「伏牛洞」,因為洞看上去像是一隻被揍趴下的牛,名字是被當年部落的「巫」取的名,不過近千年過去,歲月更替,部落繁衍生息,都在外面自建房屋了,這個洞最後被用作收留部落的孤兒,從而也被部落的人們稱為「孩兒洞」,那裡住著的孩子都是沒有親人照料的,部落的人也不願意收留,總的來說,「孩兒洞」就是部落裡的孤兒院。

  邵玄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見過其他部落的人,聽說,這處山脈就只有他們「炎角」一個部落。

  孤立的部落,自給自足的生活。

  牽著狗,邵玄慢悠悠走著。

  沒多久就見到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木屋,其中也有部分是用木頭和石頭、草泥等造的,相比起前者,木石建造的屋子要稍微大一些,看上去也要堅實一點,這些屋子算得上是近山腳這一帶的豪宅了。

  不管是那些木屋還是木石「豪宅」,在邵玄看來都是簡陋得不像話的建築。不過,在這裡呆久了之後,邵玄還挺渴望有個屬於自己的木屋的,只是,現階段無法實現。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出來了活動了,男人們已經拿著自己的石製工具出來打磨,方便下次狩獵的時候將石刀帶出去,女人們也有自己的活,縫製獸皮、曬制食物等。

  邵玄經過的時候不少人視線往那邊飄,不是看邵玄,而是盯著邵玄牽著的那生物,眼中帶著貪婪垂涎之色,嚥著唾沫。在他們眼裡,邵玄牽著的就是一大塊肉,足夠他們吃幾頓的,早起勞作還餓著肚子的人眼睛都綠了。但大家在看到那隻脖子上戴著的東西之後,還是不甘地忍住了過去搶奪的意圖。那是「巫」的紋牌,意味著那只是巫的東西,他們不敢動。在他們眼中,邵玄也就是幫巫看著那匹狼而已。

  是的,跟在邵玄身邊的其實是一匹狼,生於山脈之中,只不過它幼年時候被一位部落裡外出狩獵的戰士碰到,帶回來給邵玄吃,而恰好那時候部落的巫經過,留下了一塊帶著巫紋的紋牌,便離開了,邵玄給那匹狼取名為「凱撒」,也是邵玄上輩子養過的狗的名字,他將凱撒當狗一樣養在身邊,直到現在。

  這裡的人思維很奇怪,明明相當敬重巫,見到巫給了一塊紋牌與邵玄之後,對邵玄的態度卻並沒有多少轉變,不同的也只有忍著不去將凱撒宰了吃而已,至於其他的,該咋咋地,畢竟巫也沒說讓大家去幫邵玄。巫那樣的大人物,哪有時間去理會個孩子,時間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有這麼一個帶著狼的孩子了,凱撒從一個牙沒長齊的幼崽到現在這麼大,巫就沒再出現過。

  只不過讓近山腳區的人納悶的是,邵玄為什麼叫凱撒狗?

  狗又是什麼?

  這個疑問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大家沒去在意了,懶得去在意,去忙更重要的事情——食物。

  邵玄對於周圍的視線已經習慣,若無其事牽著凱撒繼續走,部落裡的人就算貪婪也不會去搶巫的東西,就如石麒說過的那樣,巫在部落裡的地位相當高。至於為什麼那位居住於山上那片「權貴區」、地位在部落數一數二的巫,會給邵玄這個睡「孩兒洞」的存在感低微的人一塊貴重的紋牌,歸結於邵玄當時提過的一個詞——「飼養」。原本那時候邵玄說的是將還是個小狼崽的凱撒養大一點再吃,而碰巧經過的巫聽到了,讓邵玄將它養大,為了防止部落的人去搶奪,巫留下了一塊紋牌,牌子被套在凱撒脖子上。

  那位「巫」對於飼養很感興趣,但這大半年來那老頭卻從未出現過。所以,邵玄對於那老頭的印象是——不負責任的老神棍。當養狼很容易嗎?每天被周圍那些眼冒綠光的人盯著,沒個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就成神經病了。

  總而言之,養凱撒完全因為一個偶然。

  生活何其艱難!雖然孩兒洞那邊食物都是由部落解決,但還是餓啊。

  邵玄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前面,然後眼角一抽。

  前面有個人扛著根石棍,兩米來長形狀如棒球棍一般卻要粗很多,這玩意兒夠厚重,按邵玄上輩子的標準來講,就算能扛起來也相當吃力,但那人卻像只是扛著個普通鋤頭似的輕鬆,慢悠悠打著哈欠往山上走,大概是要去跟他們狩獵隊的人商議狩獵的事情。

  這就是這裡的人,正常人。至於邵玄,他現在屬於尚未覺醒圖騰之力的弱勢群體,等他成長到十歲左右覺醒了圖騰之力,才能算得上是部落裡擁有外出狩獵能力的普通戰士。圖騰之力,是部落衡量能否成為狩獵戰士的唯一標準。

  至於到底什麼才是圖騰之力,邵玄不清楚,也許到時候就能明白了。

  此刻,走在邵玄前面的那位扛著石棍還一副沒睡醒樣子的大叔壓根沒察覺到他穿著的獸皮做成的皮短褲快滑到膝蓋了,光天化日之下若無其事地遛鳥。周圍的人見到也沒啥反應。

  邵玄忍了忍,還是出聲道:「前面那位扛棒子的大叔,你皮褲掉了!」

  走在前面的人在邵玄喊第三聲的時候才打著哈欠轉過身,往邵玄那邊掃了眼,視線在凱撒身上停留了約莫半分鐘,才垂頭看看滑落的褲子,然後淡定地提褲子,系皮繩,繼續扛著棒子往山上走。

  邵玄沒再多嘴了。

  對部落裡的人而言,禮義廉恥?那是什麼玩意兒?能吃?不能吃你說個球啊!



第二章、這樸素的生活

  邵玄的目的地並不是一直往山上走,只是往上走了點之後,才沿著一條散佈著石子的路朝山背面過去。

  來到山的另一面,抬眼遠看,入眼的是綿延的看不見盡頭的山林。其中幾座光禿禿的沒長多少植物的山是部落的戰士們用來訓練的地方,也是如今狩獵戰士們使用石器的主要出產地,那裡的石質並不適合植物生長,卻是一個很好的訓練地。

  邵玄現在所站的地方是片碎石地,這些碎石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打碎的,能被加工的有用的石頭早被部落的人撿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無用的碎渣,平時也沒人過來。

  周圍很安靜,但也能聽到附近那幾座山裡傳來的轟響聲,邵玄還沒親眼見過圖騰戰士們訓練,聽說圖騰戰士們訓練起來破壞力太大,像邵玄如今這樣的弱勢群體不得靠近,一聲不吭過去觀摩而被誤傷的人可不少。

  收回視線,邵玄鬆開手裡的草編狗繩:「吃你的『麵』去吧。」

  早已經按捺不住的凱撒立刻在碎石地上跑動起來,一邊小跑,鼻子還嗅著,嗅到什麼,它便用前肢在那處迅速大力刨動,不一會兒便從刨挖的地方拉出一條成人拇指粗細一尺來長的蟲子吃掉,然後繼續尋找下一條。

  那些蟲子被部落的人稱為「石蟲」,看上去跟蚯蚓很像,不過要比蚯蚓大得多,剛才被凱撒吃掉的那條還算小的,邵玄見過一條胳膊粗的石蟲,聽說還有更大的,只不過越大的石蟲越喜地下深處,所以,地表的就只剩小的了。

  石蟲很難吃,很多人吃了會嚴重腹瀉,所以部落的人並不會將石蟲歸列到自己的食譜上,這就便宜了對石蟲很感興趣的凱撒。

  作為狼,落魄到吃蟲子也是夠慘的了。

  提著那捆草找了個適宜晾曬的地方,邵玄將捆好的草鋪開晾曬,這樣晚上回洞裡去鋪著睡得更舒服些。

  鋪好草之後,邵玄觀察周圍,確定沒其他人,便來到碎石地邊沿處一棵矮樹的旁邊,撥開地表一層碎石,掏出綁在腰上的一把做工極其粗糙的石刀開挖,很快,埋在下方的一個做工比石刀更粗劣的石碗露出來,石碗裡裝著一塊肉乾。邵玄快速拿出肉乾,並將石碗埋回原處。

  肉乾只有半個巴掌大,乾硬還帶著腥味,這要是上輩子的邵玄,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但現在,經歷過真正的長時間的饑餓之後,「味同嚼蠟」也能變成「世間美味」。

  看,生活多樸素……都是被逼的。

  吃了點東西之後頓時覺得精神許多,有了力氣。邵玄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打了幾遍上輩子經常練的健身拳。這是邵玄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因為剛在這個身體裡醒來的時候,這身體相當弱,

  那邊,凱撒還在到處刨食,但也沒有降低警惕,注意著周圍,時不時看看附近,這也是邵玄敢直接拿東西吃的原因,不然被部落的一些同樣饑餓的人發現,那肉就得易主了。邵玄現在孤立無援,而且小胳膊小腿的還面黃肌瘦,戰鬥渣,要不是仗著上輩子的一些經驗和來這裡之後逼出來的狠勁,能不能有精神出來走動都未必可知。

  打了幾遍健身拳,邵玄停下來喘喘氣,卻發現正咬著一條石蟲往外拉的凱撒突然調轉頭,突然的轉向讓沒完全拉出的石蟲被扯成兩半,還在地下的那半截很快縮回土裡,即便只有一半,它們也能在一段時間之後成長完全繼續存活。而被凱撒咬著的那半截石蟲正扭動身體猛烈抽打著凱撒的嘴。

  凱撒沒有將石蟲直接吃下去,也沒有理會石蟲的抽打,而是緊緊盯著一個方向,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這是提醒邵玄有人來了。

  凱撒並沒有直接呲出它的尖牙,邵玄知道,來者應該是認識的人。

  盯著那邊,很快,邵玄便聽到很輕微的聲響,像是風吹過地面樹葉的聲音,漸漸地,一個人影出現在邵玄視野中。

  那是一個非常高大魁梧的人,身上穿著簡單的獸皮衣褲,獸皮質量上乘,只是沾了一層石屑。來人臉上還有幾條疤,更增添幾分煞氣,身上未被獸皮遮住的部分也有大小不一的傷疤,腰上掛著一圈石質器物,那是被精選出來的待加工成石製工具的石塊。

  那些石頭跟邵玄腳下這些碎石是不同種類的,那些石頭的石質要堅硬得多,製作成工具之後更利於狩獵,比邵玄手裡的那把粗劣石刀要高級得多,換成肉的話,那其中最小的一個粗胚換來的肉都足夠邵玄吃好幾天的了。

  大概是狩獵的時候在森林裡潛行慣了,來人平日裡走路也是這樣,基本沒有什麼聲音,這還是他無意的結果,如果真要隱藏的話,凱撒也未必能立刻就發現他,邵玄更是連一丁點聲響都不會聽到。

  凱撒喉嚨裡的咕嚕聲還沒停,來人朝它看了一眼,凱撒立刻渾身緊繃,嘴巴張開,露出那四顆格外長的尖牙,掉落在地面上的半截石蟲要鑽入地下逃掉也沒讓它分心,只是緊盯著那人。

  對於部落的戰士們來說,野獸只是獵物,是食物,凱撒自然也歸屬於食物之一。即便來人只是朝凱撒看了一眼,沒有真的要出手獵殺,但長久狩獵的本能會讓他在看到野獸之後條件反射,顯露出一種讓凱撒很忌憚的危險氣息。

  邵玄見這情形,不得不先出聲。

  「麥叔,早上好!」

  盯著凱撒的中年壯漢聞聲將視線從凱撒那邊轉向邵玄,面對邵玄的時候,剛才因為凱撒而露出的刀子般的凜冽氣場收斂很多,並不會讓邵玄感到太大的壓力。其實,部落裡大部分戰士在面對幼年孩童的時候都不會太惡劣,除非是那些孩子主動惹事而激怒他們。

  麥看了看邵玄,又看看邵玄腳下碎石層因為剛才打拳活動手腳而留下的痕跡,眼裡帶了點笑意,不過因為臉上的那幾條疤,並沒有讓那張猙獰的臉柔和多少。

  邵玄知道,麥帶著善意,並不像看著那麼可怕,而且,麥和如今這具身體的父親曾經是同一個狩獵隊的,平日裡幫過邵玄不少忙。

  「阿玄這麼早就出來了?提前練練也好。」麥說道。

  部落的人沒有姓氏,且多為單字人名,大概是為了好記,方便,邵玄這具身體的本名就叫「玄」,入鄉隨俗,邵玄也漸漸習慣了。至於稱呼,因為部落先祖有個地位頗高長者喊人時喜歡先「啊」一聲,然後再稱呼人名,後來小輩們就跟著學,發展到現在,部落的一些人喊人時還是喜歡在人名前面帶個「阿」字,當然,對著長者和部落裡地位特殊的一些人就不會這麼隨意了。

  居住在近山腳的人中,包括「孩兒洞」的孩子,幼年時期尚不能覺醒圖騰之力,很少有出來鍛鍊的,基本上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頂多出來玩會兒,畢竟,活動、鍛鍊很消耗體力,容易餓,對於貧苦的近山腳的這部分群體來說,能少消耗就少消耗,就連大人們也是贊成自家孩子少動的。

  不過顯然,麥更贊同邵玄的行為。現在練一練,以後更受益。

  「麥叔你從訓練地回來?」邵玄問。

  「嗯。」麥微微點頭。

  部落的戰士們出去訓練並不會規定特定的時間,只要不錯過狩獵,時間自由安排。

  「看來麥叔你這次運氣不錯。對了,麥叔,聽郎嘎說明天輪到你們狩獵隊外出狩獵了?祝你們順利,滿載而歸!」邵玄說道。

  郎嘎是與麥一個狩獵隊的戰士,凱撒就是郎嘎撿回來給邵玄的。「郎嘎」這個詞的發音在部落的語言裡意味著地弓。人如其名。

  麥並聽到邵玄的話笑著應了聲,因為明天要出去打獵,一去可能就是好幾天,所以得趕回去多休息休息,明天才能以最好的狀態外出狩獵,麥沒有多說,打算離開。

  走了兩步,麥又停住腳,轉身叫道:「阿玄!」

  邵玄看向麥,便見麥從獸皮袋子裡倒出一塊肉乾拋過來。

  戰士們去訓練都會自帶食物,畢竟訓練地那邊幾乎都是山石,植物很少,能吃的動物更少了,為了補充訓練帶來的體力流失,都會提前備好食物,麥給邵玄的肉乾就是之前備好的,到現在還剩點兒,最後那一小塊本打算在回去的路上吃掉,沒想到會遇見邵玄,便直接給了。邵玄沒有外出狩獵的能力,部落也不準許他們外出狩獵,這也是部落保護幼童的方式之一。

  「謝謝麥叔!」邵玄道。

  部落的人在食物方面並不充足,尤其是這個時節,不是誰都像麥這樣能慷慨送肉的。

  將肉給邵玄之後,麥說道:「我訓練的地方在那座山的山腰,能夠看到太陽落山……」

  將訓練的具體地點告訴邵玄並囑咐小心之後麥才離開,等麥的身影消失,凱撒也放鬆下來,看了看地面,發現那半截石蟲已經早開溜,洩憤般刨了下地面,用鼻子仔細分辨氣味,想繼續追蹤,將逃掉的獵物重新逮回來。不過邵玄沒打算讓它如意,麥今天給了他一個飽腹的機會。

  將麥給的肉乾放進之前的石碗裡埋起來,土層上方再用石屑鋪一層,做好偽裝,邵玄看了看剛才麥指的方向,便叫過凱撒。

  「走了凱撒!幹一票大的去!」



第三章、老對手

  既然是部落裡大部分石器的出產地,自然會有不少適合加工的石材,只是那邊也是圖騰戰士們的訓練地,自然是圖騰戰士們優先選擇,在他們之後,邵玄這樣的弱勢群體才會去「撿剩飯」。

  「撿剩飯」這個詞聽著很寒磣,但很符合現在的情勢。

  一般來說,部落的其他人要去「撿剩飯」,大多會在太陽快落山接近飯點的那時候,只有在那個時候,訓練場的戰士們大多會休息,而其他時間點,訓練地對於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是很危險的,被戰士們的拳頭砸碎的飛濺的石頭對於處於弱勢群體的人來說與子彈無疑,不過有了麥剛才指的路,邵玄過去會輕鬆很多。

  如果能尋到不錯的石材,能帶回去換不少東西。這個機會邵玄自然不會放過。

  邵玄帶著凱撒沿著之前麥給他指的路走,中途能聽到從幾座訓練山上傳來的轟響聲,也有一些不知道從哪兒飛濺的碎石子往下掉,其他的山道上還有更大的石塊滾落,如果不是事先被麥告知了最安全的路,在這塊地方走動危險性要大得多。

  邵玄隨意撥了撥有些凌亂的頭髮,抖掉些石砂,繼續走。

  麥之前訓練的地點接近山頂,這邊被圖騰戰士們歸屬為訓練場地的幾座山並沒有開鑿出平緩的山路,所以,上山較艱難,爬到地方的時候邵玄的手臂,手掌、腳丫都流了血。

  身上的傷邵玄也不在意,這點兒傷回去休息兩天就好了,要是能尋到不錯的石材,一切都是值得的。

  費了老大的勁,要不是早上吃過東西,邵玄鐵定沒力氣爬上山。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躺著大大小小的形狀各異的石頭,而正對著的那面石壁上,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孔洞,洞的邊緣有刀具挖掘的痕跡,邵玄推測這裡原本嵌著更堅硬的石頭,後來被麥挖出來帶走了,回去製作狩獵用的石器。很多非常堅硬的石頭並不會在山上廣泛分佈,而是會形成一塊一塊的,有的在山體表面,有的則深埋在山體內裡,戰士們不可能將山給劈開,所以,能不能碰到心儀的石胚,就全憑各自的運氣了,因此之前邵玄才說麥這次來訓練場訓練的運氣不錯。

  除了那些孔洞之外,石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掌印和拳印。這裡就是麥訓練的地方。

  圖騰戰士的拳頭可真硬,這要是邵玄,就算是石壁上最脆弱的地方,一拳過去,石頭沒事,拳頭開花。

  最堅硬的外形好的那些都已經被麥挑走了,能被麥他們看上的石材自然更高級一些,漏下的自然有邵玄能用得上的。

  不再多想,邵玄讓凱撒負責警戒,他則抓緊時間尋找能換食物的石塊,遲了肯定會有人過來搶。

  邵玄撿起一塊半尺長的長條形石塊,形狀並不規則,不大,入手也不算重,但邵玄知道,看這些石頭的質量並不是越重越好,很多石頭的種類邵玄上輩子壓根沒見過,甚至上輩子的一些常識,在這個世界里根本不起作用,邵玄現在所掌握的全都是這半年多來的積累的新知識,他並不懂怎麼去快速地辨別石質,接觸的石質有限,不像那些經驗豐富的戰士們瞧一眼摸一下就能辨別出石塊的石質等級,所以邵玄採用的笨辦法,他先看哪些石塊的外形不錯適合加工,然後用隨身帶著的那把石刀去砍劃,看石塊上的痕跡深淺,一般來說,痕跡越淺,石質等級越高。

  邵玄揮刀砍向那塊石頭的邊沿,一聲脆響之後,那塊石頭上剛才被砍的地方只有一個淺淺的痕跡,見狀邵玄心裡一喜,這可以加工成箭頭槍頭之類的,具體打磨成什麼那是石器師的事情,邵玄只要拿著它去跟石器師換食物就行了。

  將石頭收進隨身攜帶的破了幾個洞的粗製獸皮袋,邵玄打算繼續尋找,凱撒那邊卻發現了異常。

  邵玄小心移動到凱撒那邊,順著凱撒所示的方向看過去,那邊過來三個小孩,大概十歲左右,比如今的邵玄要高點、強壯些。

  三個老熟人,邵玄的老對手,總搶邵玄東西的三個小王八蛋。

  那三人並不是孩兒洞的人,他們各屬於不同的家庭,都居住在近山腳區,平日裡經常一起玩,而他們跟邵玄的爭鬥,從邵玄在這個世界醒過來沒幾天就開始了,一開始邵玄的心態還沒轉變過來,總會將他們帶入進上輩子的世界,就算出手也會留手很多,而那幾次留手、憐憫的結果是,邵玄丟掉了那些天辛苦換來的肉乾,並被這三個小王八蛋揍成豬頭。

  再後來,邵玄就慢慢轉過彎來了,就如第一天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山洞裡的那些搶食的狼一樣眼神的孩子,邵玄對待他們的態度和心境也變了。

  養傷那段時間邵玄進行了深刻反思,再之後,邵玄與他們交鋒時就不留手了,部落的規矩是不能殘殺同部落的人,但只要不打死打殘,也沒人多說,近山腳區居住的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野蠻規則。

  邵玄不知道部落的人到底是哪個特殊人種,雖然看著跟上輩子的人沒什麼差別,但這個種屬的人恢復力特別強,被揍慘了休息個兩三天就能走動,再過一兩個月照樣生龍活虎,這也是為什麼部落的人並不管這種程度的爭鬥,因為這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小事罷了,還沒準備食物重要。

  至於那三個孩子,邵玄沒他們高沒他們壯,平時吃的東西也沒人家多,拿什麼去跟人拼?以寡敵眾也是要講策略拼狠勁的。

  邵玄將凱撒的頭往下壓了壓,見凱撒還朝著往這邊走過來的三個孩子呲牙,邵玄捏住它的嘴巴,「先等等!」

  看了看周圍,邵玄選了個隱蔽的地方將剛才挑選好的裝在獸皮袋子裡的石塊藏好,然後悄然挪到石壁後面,對凱撒道:「待會兒你去對付『野』,『野』知道嗎?」

  有戰士說過,山林深處生存的野獸很多都很聰明,而不聰明的也多是更難對付的,凱撒就屬於相對聰明的物種。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配合了,再退一步說,凱撒分不清,對付哪個都無所謂,邵玄自己已經定準了打頭的叫「賽」的傢伙,頭號王八蛋,解決了他事情就簡單很多。

  凱撒俯低身,安靜藏在大石塊後面,這意味著它已經懂了邵玄的意思。

  安靜地接近,凌厲地制服,力求一擊致命,這似乎是野生動物的天性,在狩獵方面它們總能將這種潛藏的天性引導出來,即便是被從小當狗養的狼。


第四章、洞裡出來的孩子真可怕

  當然,邵玄沒想讓凱撒真的去一擊斃命,部落裡不準許。不過,要將這到手的東西讓出去,邵玄絕對不干,何況來的是這三個小王八蛋,那就更別提了。

  在邵玄思量著待會兒是空拳揍還是拿石頭砸的時候,往山上走的三個人並沒有察覺到埋伏著的邵玄,他們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其他地方,防備石塊飛射過來,他們可不知道現在最安全的上山路是哪條,只能根據所聽到的聲音來大致判斷,避開那些發出轟響的地方。

  「佔,真的是這邊嗎?」走在最前面的賽避開一塊從斜上方掉落的石塊,帶著怒氣看向躲在身後的人,眉毛都快豎起來了。

  膽子小的名叫佔的那小孩縮了縮脖子,道:「肯定是,我爹今天負責巡邏,他看到麥從這邊下山的,應該快到了,麥可是中級戰士,他留下的肯定有不少好貨。」

  賽哼了一聲,將掉落到腳邊的石頭一腳踢飛,繼續往前走。

  看著賽他們三人越走越近,邵玄屏氣凝息,等著最佳時機。

  配合的次數多了,邵玄也不會再多說,看準時機朝凱撒打個手勢之後便一個箭步猛然衝向賽,右拳緊握,對著賽的面門就砸了過去。

  賽的反應也不慢,他的能力在三人中是最高的,被邵玄突襲,來不及完全躲避,只來得及側了側身,讓鼻子免遭拳擊,可臉就遭殃了,不待他有何反應,緊接著下顎又挨了一記猛擊,這接連的攻擊讓賽有了片刻的眩暈感,身體往後倒。

  但這只是剛開始,僅僅片刻的時間,邵玄的拳頭便接踵而至,一拳接一拳砸在賽臉上。

  邵玄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拿石頭砸。

  即便是赤手空拳,但這實實在在的一拳接一拳揍過去也不是好受的。

  炎角部落的人身體素質很強,就算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也遠超邵玄上輩子所見過的絕大部分人,邵玄想要在片刻之間解決事情,出拳的力道也沒保留。

  那邊,在邵玄衝向賽的同時,凱撒也撲向了野,和之前邵玄訓練的那樣,它沒有直接下口去咬野的皮肉,而是直接咬住了野穿著的獸皮和系在腰那兒的草繩,咬緊不鬆口,直接往其他方向拖,即便現在凱撒還處在幼年時期,但它已經能輕鬆拖著十歲的小孩跑了,不讓野給邵玄製造麻煩,也沒有給野爬起來的機會。

  至於第三人——佔,他是三人中膽子最小的,論狠勁論力道都不及另外兩人,邵玄將他留在最後解決。

  在邵玄突然衝過來攻擊賽的時候,佔和野都吃了一驚,而野還沒來得及去幫賽,凱撒就撲了上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些尖牙,佔和野倆小孩差點尿了,尤其是被凱撒直接暴力拖走的野,扯著嗓門喊救命。

  留在原地的佔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拿著木棍揮向邵玄。

  邵玄一邊握拳往賽臉上招呼,也留了個心注意佔的反應,頭避開揮過來的木棍,承受棍擊的後背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沒立刻躲開佔的木棍,只是招呼向賽的拳頭更快了。

  賽比邵玄要大兩歲,體格強於現在的邵玄,可畢竟只是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在邵玄暴雨般的攻擊下很快失去了戰鬥力。

  邵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果不能夠速戰速決,敗的就是他了,過去的這半年他吃夠了猶豫的虧。

  解決了最大的麻煩,邵玄一個打滾躲開揮過來的木棍,看向佔。剛才揍賽的那股子狠勁還在,連帶著邵玄的眼神也充滿了狠厲,這讓本來就膽小的佔握著木棒的手都抖了幾下。

  佔見賽已經被揍趴下,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反擊了,而野那邊顯然處境艱難,還能聽到他驚慌的叫聲。緊了緊手裡握著的木棍,佔只覺一陣心驚肉跳,對上邵玄看過來的目光,佔不自覺移開視線。

  看到佔這個慫樣邵玄就知道這傢伙已經生出退縮之意了。直起身,邵玄一步步走向佔。

  邵玄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卻讓佔感覺心裡受了一悶鎚,每受一悶鎚,佔的面色就難看一分。

  兩人之中,拿著武器的是佔,身材高大些的也是佔,但從氣勢上看,很明顯佔現在完全處於弱勢的一方。在邵玄離佔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佔一個哆嗦,直接雙手一拋,將手裡的木棍給扔了,然後快速退開幾步,這意思就是他不打算跟邵玄爭了,主動示弱。

  雙方對上這麼多次,佔也明白,只要他做出這樣的選擇,邵玄是不會繼續追打他的,即便剛才他敲過邵玄幾棍子。

  剛感覺稍微緩過來點的賽抬頭就見到了佔這慫樣,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尼瑪,豬隊友!

  知道襲擊者是邵玄時,賽心裡就暗道一聲「糟糕」,前幾次他們對上邵玄都沒討到好,這次他更是連反擊都沒來得及就被揍趴地上了,賽心裡那個憋屈!

  好不容易冒著危險過來打算撿個漏,卻沒想玄這傢伙也在這裡,還比他們早來!這傢伙是狼鼻子嗎?!反觀他們這邊三個不僅來得遲,還打輸了。想著,賽看向邵玄的目光像是結了深仇大恨一般。

  邵玄沒再理會賽,他今天也並不想這麼輕易就放過佔,但也沒像對待賽那樣將他給揍趴下,而是將人往賽那邊踹了過去。

  撿起佔掉落在地上的木棍,邵玄走到躺在地上的賽和佔面前,木棍在手裡掂量兩下,拳頭上沾著剛才揍賽時帶上的血,在木棍上慢慢蹭了蹭,然後看著面前的兩人露出個笑。

  見到這個笑,賽和佔背後一寒,恨不得現在立馬跑開,感覺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似的。可是賽現在躺著,壓根站不起來,而坐在地上的佔則快速蹬腳想要後退。

  邵玄俯下身,握著木棍猛地朝賽和佔揮過去,動作很突然,也很乾脆利落。

  那一瞬間,賽和佔感覺呼吸都停止了,渾身發冷,眼裡只有那根狠狠揮下的木棍。

  咔!

  木棍打在賽和佔中間的空地,瞬間折斷,而且前面一部分已經碎裂了,碎裂開的木屑飛濺到賽和佔臉上,刺出一些血痕。

  邵玄往已經愣了的兩人面前湊近些許,「東西是我的,我撿完了你們再過去,明白?」

  聲音不大,但聲音帶著一種異樣壓迫感,給賽和佔的感覺就是,如果他們現在不示弱,剛才的那一棒子是不是就會加之於他們身上?

  賽沒出聲,依然怒視著邵玄,而旁邊的佔渾身都在抖,趕忙點頭,表示完全明白,眼神帶著小心和忌憚。

  難怪爹娘不讓接近洞裡的孩子,洞裡出來的孩子真可怕,比經常打人的賽還可怕。佔心想。

  邵玄沒再繼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既然賽他們能過來,其他人也可能會過來,邵玄現在對付三個小孩也只能以巧取勝,還是在有凱撒幫忙的條件下。要是人再多些,或者年紀更大的孩子過來的話,邵玄就只能撤了。

  思及至此,邵玄加快了挑揀的動作。


第五章、你他瑪逗我?!

  躺在邊上的賽抹了抹臉,沒在意腫起來的臉和從鼻子裡流出的血,恨恨看著邵玄挑撿東西,從他現在這個角度並不能看清楚邵玄到底撿了些什麼,但肯定是好石材,怎麼也能換幾天的食物。

  邵玄能察覺到賽和佔的目光,不過他對這個已經習慣了。挑選了一些東西,看看天色,午時已過,該回去了。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雖然這裡還有一些在他看來不錯的石塊,但邵玄人小力微,撿太多了未必是好事,保不住。

  現在的力量還不夠,等以後,等所謂的圖騰之力覺醒之後……

  將凱撒喚回來,確定被凱撒拖走的名叫野的那小孩還安全,邵玄便拿著用獸皮包好的石塊離開了。

  等被凱撒拖離戰場的野踉蹌著回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一臉血還咬牙切齒的賽,以及縮在旁邊的佔。

  緩過氣來的賽指揮著野和佔趕緊去看看還能不能撿到好點的石材去換東西,同時嘴裡還罵罵咧咧,嚷嚷著下次一定揍回來,還要把邵玄的東西都搶了。

  而他們三個不知道,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戰士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只不過在邵玄離開之後,這些戰士們也陸續離開。

  「剛才那小子是誰?」有個年輕的戰士好奇,問旁邊的人。

  「你說帶狼的那個?好像叫玄,山腳那邊洞裡的。至於那匹狼,那是巫的,你別打主意!」年長些的戰士警告道。他不知道巫這麼做有何深意,他也不深究,只要知道巫的東西不能搶就行了。至於玄那小孩,在他看來,不過是幫巫養狼的罷了。

  年輕戰士抓了抓凌亂的滿是石屑的頭髮,「我哪能搶巫的東西,嘿嘿,我就是看那小孩挺有意思,等以後他覺醒了能力肯定也不會差,可以招到咱們狩獵隊。」

  「說這些還早,怎麼也得再等個兩三年。我看你們山腰那邊的幾個孩子不錯,至於那些洞裡出來的孩子……」年長的戰士搖搖頭,話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部落的分佈大體為三層,基本上越強大的戰士住得越往上,靠近山頂。山頂,也是整個部落的中樞。聽說部落的火塘就在山頂,整座山最寒冷的地帶。

  在很多戰士看來,洞那邊出來的孩子,比生活在山腳的孩子覺醒得更晚,資質更差,就算那些孩子年齡到了,覺醒了圖騰之力能外出狩獵,他們也不願意讓那些孩子進自己的狩獵隊。狩獵隊講究的是團隊合作,任何薄弱的部分都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慘烈後果。

  往回走的邵玄並不知道那些戰士們的談話,也不知道那些戰士對他的看法,不過他早就猜到周圍有人,他聽說過不少事情,推測到一些。

  山裡那些戰士們雖然訓練起來不會顧及周圍,但休息的時候對周圍的動靜還是很敏銳的,這邊的動靜肯定會吸引過來幾個戰士,在野扯著嗓門呼救的時候大概就有好幾個戰士在周圍,只是那些戰士們不會輕易出手罷了。

  而邵玄也知道,只要不鬧得太嚴重,那些戰士們只會旁觀,不會插手。就像剛才,邵玄往地上砸木棍的那一下,以那力道來看,要是砸到什麼要害了賽和佔或許會有性命之憂,那些戰士們肯定會出手,邵玄在他們心裡的印象也會差上一籌,這對邵玄以後在部落的生存不利,所以那一下不過是邵玄給賽和佔的警告和威懾而已。

  邵玄滿載而歸,巡邏的戰士以及在居住區邊沿負責看守的守衛們看到邵玄鼓囊囊的獸皮袋也只是問了兩句,並不會去搶奪邵玄今天的收穫,他們也未必看得上邵玄的這點東西。

  回到早晨打拳的那片碎石地,邵玄從今天撿的石塊裡面挑了兩個,然後將剩下的給埋藏起來,他現在沒時間去處理這些石塊,帶回洞那邊更不可能,洞裡那可是一群「狼崽子」,見東西就搶見肉就咬的小「狼崽子」,所以邵玄從不在洞裡藏食物或者用來換食物的東西。

  藏好之後邵玄坐在地上休息,爬山、揍人都消耗了不少氣力。

  邵玄看著遠處綿延的山,又回頭看看部落的居住地帶,看看位於部落底層的近山腳區的那些房子,低頭瞅了瞅還帶著乾涸血跡的拳頭。才半年而已,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跟土著一樣的野蠻人,生存的壓力果然能加速這種同化作用。

  文明時代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邵玄在夜裡夢到過幾次,但是,那些影像卻越來越模糊,明明還不到一年。

  雖然,這裡相較石麒口中所說的未開化的食人的原始野蠻人來說要好那麼一點點,但也好不了多少。

  曾經,就算是看到誰家親生父母揍孩子邵玄都會上去勸解,看大人揍孩子揍得嚴重的時候邵玄還會跟人打起來,不會去傷害孩子,可現在呢?

  當然,大環境不同,部落的孩子也不是上輩子遇到的那些孩子,即便是同樣的年紀,性格大相逕庭。像孩兒洞的那些孩子,就算這次將他們打怕了,下次在關係到食物時,他們還是會果斷上來拼搶,而且出手還一個比一個狠,情緒上來了可不會像邵玄這樣收斂,手邊有石頭砸石頭有木棍揮木棍,拼不過他們你就得吃大虧。舉個例子,別看剛才佔哆嗦成那樣,很害怕的樣子,但是下一次,佔還是會朝著邵玄揮棒子或者砸石頭,跟著賽他們來搶邵玄的東西。

  天知道邵玄第一天在洞裡醒過來的時候,正是洞裡發食物的時間,面對周圍那些狼一樣的視線,邵玄還以為自己掉到狼窩裡了呢,明明都是小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三歲而已,多的是六七歲的小孩。

  野蠻,是會傳染的。

  休息好之後,邵玄拿著兩塊材質不錯的石頭去跟一位石器師換了四塊手掌大的肉乾,兩塊不帶骨頭,兩塊帶骨頭。帶骨頭的都給凱撒了,邵玄自己吃了個不帶骨頭的,剩下的一塊肉乾去換了塊不大的廉價獸皮。冬天要來了,得提前多準備點東西。

  回到孩兒洞的時候,正是部落裡每天一次的發食物時間,負責運輸食物的人已經將今天的食物準備好,用大石缸裝著。那樣大的石缸也只有覺醒了圖騰之力的戰士們才有能力搬起來。

  部落會負責孩兒洞的食物,直到洞裡的孩子覺醒圖騰之力,覺醒的孩子會離開洞建造自己的住所。

  平時提供的食物也會有肉食,不多,能勉強維持一下洞裡孩子們最基本的生活,畢竟肉食不好獵。而除了肉食之外,更多的時候是植物類的食物,比如邵玄現在看到的這種名為紅毛果的東西。

  那是一種喬木的塊莖,棕紅色,塊莖外長著許多細根須,看著很像絨毛,大的跟邵玄上輩子見過的南瓜差不多,而小的也有成年人拳頭大小,這種東西的口感跟土豆很像,也容易飽腹,唯一讓邵玄很苦惱的是,這種紅毛果的後續影響。

  從藥效上講,紅毛果有調整胃腸機能、疏理腸氣之效,說直白點,這玩意兒通氣,而且紅毛果有個特點,如果當天沒吃肉食類,只吃了這些紅毛果,通氣效果尤其明顯,直接反應為——屁。但要是吃了些肉食類,反應就沒那麼強烈了。

  洞裡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每天的食物來源全是部落分配下來的,極少數人會出去想辦法額外弄食物,這也導致了每次一吃紅毛果,孩兒洞裡的空氣質量直線下滑,那個銷魂勁兒。

  邵玄臉都綠了。

  「哎,阿玄!」

  那邊負責分配食物的庫見到邵玄之後小跑過來,將手裡拿著的一塊煮熟的紅毛果遞給邵玄,塊挺大,比分給洞裡其他孩子的要明顯大一些。

  庫是現在洞裡年紀最大的人之一,十三歲,除了庫之外,還有兩個達到十三歲的,不過那兩個都沒有庫健壯。因此庫一直被任命負責管理這個洞,每天協助分配食物,好處就是,他能多撈點吃的,這樣一來就長得更健壯了,一點不像生活在洞裡的孩子。

  只是,庫平時也不怎麼跟洞裡其他孩子說話,白天都在外面,到了飯點才回來,跟邵玄也沒說過幾句,現在湊過來還拿著一大塊食物,為何?

  邵玄看了眼庫,接過紅毛果。

  庫的心情不錯,還有些激動。

  「阿玄,我明天要去山腰那邊了,接下來整個冬天都留在那裡,洞就交給你了。」庫說道。

  邵玄聽到這話差點將手裡的紅毛果給扔了。庫不管洞裡的事情,怎麼也應該由其他年紀大的孩子接手,十三歲的孩子還有兩個呢,十二歲十一歲的也有好幾個,為什麼偏偏挑如今不到十歲的自己?

  任命誰管理不是庫說了算,於是邵玄問:「誰說的?」

  庫指了指洞門口靠著石缸晃著腳尖漫不經心剔牙的那位每天負責運輸食物的人。

  看了看洞裡兇悍搶食的那些孩子,邵玄現在特別想揪著那位負責運輸的人問一句:「送快遞的,你他瑪在逗我?!」


第六章、麻煩

  住在洞裡的,加上邵玄,一共二十七個孩子,個個兇殘,邵玄現在的小胳膊小腿怎麼去管?

  洞裡有很多小孩都想接替庫的位置,為了能多得到點食物,邵玄這個明顯小很多的去接手管理,很顯然會迎來其他孩子的不滿,不滿必然導致爭鬥。

  兩個字——麻煩。

  負責往洞這邊運送食物的那個中年人,叫「格」,他沒有麥那麼強壯,而且還在一次狩獵行動中失去了一條胳膊,現在也不能外出打獵了,從狩獵隊退下來,每天負責運送食物。

  邵玄過去詢問原因也沒問出什麼來。

  食物分發完畢之後,格就單手扛著空空的石缸離開了,即便現在少了一條胳膊,本身的力量還在,單手抗石缸一點問題沒有。

  在格離開之後,庫便進洞宣佈新的決定和接替他工作的人選。

  「從明天開始,由阿玄負責分配食物!」

  吃完東西洞裡的氣氛本來平和下來,沒了剛才爭搶的火爆,卻因為庫這一句話而再次緊張起來,洞裡的孩子不會去嚷嚷抱怨什麼,不懂怎麼去理論,只是面上都不太好。

  庫沒再多留,也沒解釋,很快收拾好鋪蓋離開。他的年紀大了,若無意外,這個寒冬結束之後,他就會覺醒圖騰之力,也就是說,他這一步離開,可能就不會再回到洞裡來了。

  庫離開得輕鬆,邵玄卻心情沉重。

  看了看天色,跟上輩子的時間點對應來看,也就下午三點左右,離太陽下山還有段時間。

  邵玄牽著凱撒,再次來到碎石地,坐在地上琢磨著接下來怎麼辦。

  本來還想著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下去,拖個兩三年等年紀到了圖騰之力覺醒,就算是資質不行覺醒得晚,頂多到庫這個年紀自然會覺醒,那時候再出去建個自己的房子,加個狩獵隊外出狩獵過生活。現在看來,這平淡的生活也不可能了,剛才他從洞那邊離開的時候,就有好幾個孩子不懷好意地盯著他,以及旁邊的凱撒。

  「你說他們會不會半夜爬起來把你給吃了?」邵玄看著在碎石地上走來走去的凱撒說道。

  以前有庫鎮著,那些小崽子們沒真做什麼,庫一旦離開,形勢就不好說了,洞裡的小孩可比部落裡其他小孩要狠,不會想太多,真餓了不理會巫給的紋牌,豁出去聯合起來將凱撒給烤了怎麼整?邵玄一個可敵不過洞裡那二十來人。

  凱撒並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困境,在碎石地找不到石蟲,就開始想要往黑沼澤那邊去。

  部落所在的這座山附近有兩處禁地,一處是大片的黑色沼澤地,容易陷進去,基本上陷進去就是個死;另一處,則是山前那條看不到對岸的大河,河裡有河獸,傳言早期部落裡有幾個實力強悍的戰士下水去捕魚,卻再也沒能上來,太多未知的危險存在,最後部落高層決定不讓人下水。

  所以,除了部落的婦女們偶爾去淺灘那邊洗一洗獸皮之外,不會去接觸河水。山上有一條從上而下的小溪,部落的飲水都是用那裡的,自然沒人願意接觸滿是未知危險的河流。

  不管是黑沼澤還是河岸線,都有戰士輪值守衛,防止部落的人進入那兩處險地,也防備著這兩處地方出現不可預知的危險。

  漁獵漁獵,沒了漁,也沒有馴養和種植現象,部落基本上也就只靠外出打獵了,這也是為什麼部落裡食物總是特別緊缺的主要原因。

  萬事以食物為主,凱撒這麼一大塊肉天天晚上窩洞裡,在那些饑餓的孩子們面前走來走去,早惹洞裡那些小崽子們垂涎了。

  「怎麼辦呢?」邵玄再次嘆了口氣,心裡不禁抱怨起那個給了牌子卻沒再露面的老神棍。

  部落不準許人進入黑沼澤,也不準下河,尤其是尚未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卻沒說不讓狼接近黑沼澤。所以,偶爾過來這邊,凱撒會跑去黑沼澤邊沿找找東西磨牙,比如一些生活在黑沼澤的古怪甲殼蟲。次數多了,負責守衛邊界的戰士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動物對危險的感知很敏銳,凱撒自然也知道黑沼澤很危險,也只在邊界地方晃悠。

  不知道又尋到什麼,凱撒叼著個東西跑過來,一鬆口甩出一坨黑色在邵玄面前。

  被凱撒叼過來的是一隻邵玄沒見過的蟲子,不同於上次的甲殼蟲,這次的蟲子更軟乎,和邵玄的手掌一樣大,呈扁平的橢圓形,長有很多細長的腳,整體跟黑沼澤一樣的黑色。

  剛才被凱撒叼著的時候,它還用腳去扎凱撒的狼鼻子。

  前幾次凱撒也叼過蟲子回來,大概叼回來就是為了玩,畢竟部落居住的地方沒有多少能讓凱撒感興趣的生物,逮兔子更是甭想了。作為一匹狼,長到現在總跟蟲子打交道也是蠻可憐的。

  在凱撒嘗試著將那隻欲逃跑的蟲子叼回來時,邵玄發現那隻蟲子從嘴裡吐出了一大堆黑色的泡泡,將它整個裹住。凱撒很不喜歡這些黑色的泡泡,才嘴一鬆將蟲子甩了。

  黑色的泡泡聚在一起,最後像足球那麼大,將那隻蟲子裹在中間。凱撒就繞著那個由黑色泡泡組成的球轉圈,卻並不下嘴,顯然它很討厭那些黑色泡泡,大概是味道不好。

  約莫一刻鐘後,凱撒放棄了那隻躲在黑球裡面的蟲子,轉而回碎石地繼續尋找石蟲。

  邵玄卻對那隻蟲子有些興趣,他掏出自己的石刀,戳了戳那一團,發現原本軟軟的黑泡現在卻變硬變脆,在邵玄的使勁一戳之下,黑色的「足球」裂成兩半,而躲在裡面的蟲子則驚慌地跑出來,往黑沼澤的方向逃走,整個看起來與之前相比縮小了一半有餘,乾癟乾癟的。

  沒去追那隻蟲子,邵玄蹲下,仔細看看那個裂成兩半的「球」。

  用石刀試著挑了挑,邵玄發現這兩個黑色半球都很輕,感覺不到多少重量,手上要使點勁才能捏碎。

  邵玄研究了一個半球並碾碎之後,目光放在另一個黑色半球上。想了想,叫回凱撒,帶著這個黑色半球往河邊走去。

  部落的人就算來到河邊,也只在有淺灘的那一塊地方謹慎活動,那裡還算安全。

  邵玄自然不會下水作死,誰知道水裡有什麼古怪生物?他只是來試試這個半球是不是真能像他想的那樣。

  將系在腰上的草繩解下來,一端系在黑色半球上,一端邵玄自己拿著,然後將繫著草繩的黑色半球往水裡一拋。

  果然,和邵玄想的一樣,那個黑色半球浮在水面。

  這玩意兒……可以用來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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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更算2號的,3號雙更。

  開書五天了,沒想到有這麼多人打賞,還出了一個護法(藍色代表憂鬱)和一個舵主(貓瞇小子),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投票的打賞的評論的。開回貓的時候會把每位打賞的書友列出來,後來因為不少人抱怨,說用有聲閱讀聽書的時候總聽到那些名字,聽得都會背了,後來也就沒再列出來。現在這本也不一一列出了,作者後臺也有每一個打賞記錄,陳詞在此說一句,感謝大家捧場!

  離回貓完結已經四個多月,很多因素造成了開書延遲,這期間有不少詢問新書的,回貓那邊也一直有人投票,很感謝大家的不離不棄,感謝大家對陳詞的支持。

  雖然晚了點,但還是在這裡說一聲:我陳詞又回來了!

  這本會有些慢熱,有興趣的可以先養著,陳詞會盡力來寫好這篇文。

  PS:順便告訴大家一個消息,回貓可能要出繁體了,看繁體書友們可以期待下。



第七章、怪魚

  那個黑色半球邵玄將它當做魚漂。木塊之類的邵玄試過,不行,跟部落的人說的一樣,靠岸的潛水區還行,稍微深點的地方木塊放在水面一會兒就沉下去了,有東西將它拉下去的。而這樣的黑塊既然是沼澤蟲保命的手段,對於河水裡喜歡抓住漂浮物的生物來說也應該有一定驅趕作用。

  沒有魚鉤,也暫時找不到代替魚鉤的石鉤,沒辦法,邵玄索性直接綁了一條石蟲,要是水裡有食肉魚類而且還對石蟲感興趣的話就好了。

  上輩子用蚯蚓釣魚,這輩子沒見到蚯蚓,用石蟲代替試試,部落的人說水裡的生物很兇悍,應該不會計較這麼簡陋的餌。沒有鉤邵玄也沒打算現在就釣上一條魚來,如果水裡的魚吃石蟲,明天邵玄再專門打磨一個魚鉤不遲。

  石蟲是剛才讓凱撒去挖的,在草繩前端繫緊,但這只是暫時的,如果石蟲耐水,時間一長,還是會從草繩上溜走。沒有足夠的工具,也只能這樣先試試了,這條石蟲溜走了大不了再去挖一條。

  充當魚漂的黑色半球綁在離繩端半米左右的地方,邵玄沒打算試探深水地方。站在淺灘邊,邵玄將餌和黑色半球扔了出去。承受著草繩和石蟲的重量,黑色半球雖然下沉了一點,但仍然能穩穩浮在水面,邵玄看著它能根據它判斷水面下可能發生的情況。

  帶在身上的草繩並不算長,合起來不到五米,邵玄離扔石蟲的地方還是很近的。站在岸邊,邵玄腳沒接觸水,注意水面,防備發生什麼意外事件好及時開溜。不遠的地方有看守的戰士,遇到危險他先往那邊跑。

  在邵玄做這一切的時候,負責看守河岸的兩個戰士也很好奇邵玄的目的,原本還以為這小孩要下水,打算著待會兒將那小孩給拎走扔回洞去,沒想會見到這一系列的奇怪行為。所以,兩人對視一眼之後,暫時沒過去拎人,而是緊盯著邵玄那邊。

  「凱撒,帶會兒我一讓拉,你就拉繩子。」邵玄將繩子的另一端放在凱撒嘴裡,他則握著中間的一段。

  等了會兒沒見水裡有什麼動靜,邵玄心想:難道淺灘附近的水裡沒有魚?或者水裡的東西對石蟲不感興趣?

  話還沒說完,附在水面上的黑色半球就猛地沉了下去。

  有了!!

  邵玄手裡握著的繩子急速滑動,手心因為草繩的摩擦而火辣辣地疼。邵玄握緊繩子往後拉,同時招呼站在他身後的凱撒幫忙:「凱撒,拉!」

  雖然有些突然,不過邵玄能感覺到往水里拉的力道尚未超出所能承受的範圍,所以才讓凱撒幫著拉一拉,想看看水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咬住了餌。

  凱撒緊緊咬住草繩,使勁往後拉,拖了那麼多次人,拉繩子也不是沒拉過。

  站在不遠處觀望著的兩名戰士神經緊張起來,他們沒下過水,就算來到河岸邊也只是在最邊上沾點水洗洗獸皮而已,不會再往水裡跨一步,他們在夏天的時候見過巨大的河獸出現在遠處的水面,再加上部落代代相傳的那些關於這條河的血腥事件,所以對這條河一直保持著謹慎畏懼心態,現在突然看到邵玄從河里拉東西很驚訝,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得老緊,生怕從水裡冒出個什麼大東西來。

  「過去嗎?」一個戰士用手肘撞了撞同伴。

  「過……過去……看看吧……」另一個猶豫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說道。

  有風從河面往岸上吹來,帶著潮氣,和一股淡淡的腥味,不知道是水裡生物的氣味還是其他什麼,這樣的氣味卻讓兩名戰士越發緊張。

  邵玄能夠通過手裡的草繩感受到水裡的東西在拉扯,那邊想往水裡拖,這邊想拉岸上來,只是邵玄這邊稍勝一籌,一步步後退,將水裡的東西拉出。

  咬住餌的東西已經快現出身形了,淺水區的水面因為水下的生物劇烈掙扎拉扯,拍打的水花四濺。

  邵玄握緊繩子,盯著水面聚精會神往後拉的時候,眼前突然有個畫面由遠及近閃現,像是一張長著無數細密牙齒的大嘴朝這邊咬過來似的,整張嘴幾乎籠罩了邵玄的腦袋!

  在快觸碰到邵玄的時候,畫面又很快消失不見。

  畫面閃現得太快,邵玄還沒來得及躲避就沒了。

  邵玄搖了搖頭,心想大概是太緊張,出現了幻覺。

  等著兩位戰士來到邵玄身邊的時候,水裡的東西已經顯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條長得很古怪的魚,約莫半米長,魚頭就佔據了整個魚身的三分之二,被拉出水了魚嘴還緊咬著綁著石蟲的繩子,沒有要鬆口的意思,。

  「繼續拉,不要停!」見趕過來的戰士愣在旁邊,沒有要出手的樣子,邵玄招呼凱撒繼續。

  第一次拖魚,凱撒除了一開始因看到不明生物產生的驚訝和警惕之外,很快就緊咬著草繩,賣力往後拉。

  將魚拉出水面,又往後拉了段距離確定魚不會再跳回水裡之後,邵玄才鬆手。

  「終於出來了!好樣的凱……凱撒!鬆口,你他瑪要把魚拖去哪裡?!」

  凱撒還撅著屁股咬著繩子往後拉,一邊拉喉嚨裡還發出低吼聲,顯然現在從水里拉出來這這條魚讓它警惕,有了戰意,拉得太投入,以至於邵玄鬆手之後,它還在繼續。

  等聽到邵玄的話,凱撒才不情不願地鬆嘴,小心接近那條還在拍打尾巴的魚,呲著牙像是要過去咬一口。

  從邵玄最開始所站的地方到扔石蟲的位點,不過數步距離,估計下餌的地方水深都不過人,卻沒想到真有這麼兇猛的魚類活動在淺水區域,看那張大口,滿是細密的牙,而且咬住餌就不放,被拖上岸離開水之後還使勁拍打著尾巴,劇烈掙扎,一副不扯掉餌就不死心的樣子。

  過來的一位戰士用手上帶著不知道是石質還是姑侄矛頭的矛將那條扎穿,用的力道很大,出矛很快,矛直接穿透魚身,將魚釘在岸邊的地上。

  被扎透的魚這時才鬆開繩子,嘴巴用力張合,魚頭擺動,似乎要將周圍的東西咬一口。

  而被魚鬆開的草繩,原本綁著的石蟲已經只剩下一段殘渣,草繩也快被咬斷。

  邵玄使用的草繩的韌性大,耐磨,他自己親手編織的,常用來拉捆東西,使用了這麼久也沒斷,非常耐用,卻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草繩就快被咬斷了。

  目光落到怪魚張開的大嘴上,邵玄一怔。

  魚頭最明顯的就是那張大嘴,怪魚張開的大嘴裡,能看到一顆顆數不清的細密尖牙。這樣的比例這樣的牙,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撕咬殺戮。拉扯的力道稍大,要不是有凱撒幫忙,光憑邵玄一個人未必能這麼快就將它從水裡拖出來。

  如果附近的潛水區域全是這類魚,人一下水估計就會被啃得只留下骨頭。這還只是其中一種魚,可能還會有其他更可怕的東西存在,也難怪部落裡連圖騰戰士都不願意下水。

  一想到部落的孩子下水會發生的事情,邵玄都不寒而慄。

  而且,剛才拉繩子的時候,眼前一閃而過的畫面,似乎就是這張佈滿細密尖牙的魚嘴……

  邵玄盯著魚嘴,他又想到了上輩子的最後,那個偏遠山村的石土圍墻前看到的那些幻像。

  旁邊的兩位戰士見邵玄盯著魚嘴愣神,還以為邵玄被嚇住了,不敢接近這個長相猙獰的生物。

  邵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魚,可兩位戰士其中一個卻見過。

  「我還沒覺醒圖騰之力的時候,跟著阿爹來到河邊,見過一次這種獵物,巫說這叫魚。水裡處處危險,那時候部落裡一個在河邊洗獸皮的女人被咬斷了手臂,我阿爹用矛刺死過一條。」

  說著那戰士看了邵玄一眼,他沒想到邵玄這小孩能不下水就把水裡的魚拖上來,當年他阿爹可是冒著老大的危險下水,將那個被拖下水的女人救上來的,可惜救上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半條手臂已經沒了。那之後的一段時間,部落裡的女人都不來河邊洗獸皮了,除非乾旱的時候山上的溪流變窄,才迫不得已來這邊取水。

  邵玄回過神,那條被扎透的魚已經死了。

  扎魚的戰士將矛抽出,將魚從矛頭上取下,提著魚尾巴遞給邵玄。

  「給你,這是屬於你的獵物。好樣的!你以後一定能變成一個優秀的戰士!」想了想,那戰士又道:「你還是別靠近水了,河水裡除了魚之外,還有很多危險的東西,不是每次都能這麼幸運。」

  可是,半小時之後,被認為「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的邵玄,又用同樣的法子,從水裡拖了一條比剛才還大些的魚出來。

  那兩位戰士:「……」


第八章、世間最美的字

  第二次邵玄拖上岸的魚比剛才那條稍微大一點,沒有讓那位戰士幫忙用矛刺死,邵玄拿著石頭將魚給砸暈了,就算只是暈了過去,離開了水,這條魚也活不長。

  將魚用繩子綁了吊在樹上放著,邵玄拿出先前拖上來的那條小點的被刺了個對穿的魚,又找了幾根干樹枝。

  看看四周,邵玄發現那兩位負責看守河岸的戰士正好奇地看著這邊,便抬手招了招。

  回到看守點的兩位戰士猶豫了下,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走了過來。

  「阿玄,你這是要幹什麼?吃嗎?要不要我幫忙?」之前扎魚的那個戰士摩拳擦掌,他已經問過邵玄的名字,說道。

  對於「魚」這種生物他們既忌憚又好奇,不過現在魚都死了,忌憚的情緒被拋沒影,只剩下屬於獵人的對於新獵物的好奇心情。

  「我來我來!剛才你不是負責殺了嘛。」另一位戰士將前者擠開,掏出石刀就將魚給搶了過去,開膛破肚,一邊還跟同伴探討。

  「咦?這是腸子嗎?怎麼會這麼短……」

  「它的胃呢?是這個嗎?」

  「不是,是這個,這個肯定是胃!」

  「小心……這什麼?別弄破了,不知道有沒有毒囊……」

  「心臟呢?刀再往前點看看……哎你行不行,魚血流了這麼多,出刀不穩啊,不行我來……」

  那邊兩個戰士討論得火熱,站在旁邊的邵玄面上直抽。

  這是狩獵戰士嗎?這尼瑪其實是怪癖法醫吧?

  整兩個好奇心過剩的解剖愛好者!

  不管邵玄對這兩人的印象有多崩裂,不得不說,這兩人確實是解剖的一把好手,即便只是第一次接觸的魚,也能快速解決。一邊解剖,還一邊跟邵玄說一說他們在山林裡狩獵的時候殺獵物時要注意的事項,比如哪些動物的內臟有毒,哪些帶著毒囊,哪些動物的內臟更好吃等等。對於陌生的生物,安全起見,他們一向不會吃內臟。

  很快,留下的就只剩一條內臟被掏空、頭都被開了好幾個口、鰓被挖掉的魚。

  「能吃的部分不多啊,好在個頭還過得去。」拿著石刀的戰士擦拭著刀上的血跡,說道。

  沒有拿去河水裡洗,兩位戰士只是用樹葉擦拭了一下魚身上的血跡,然後用樹葉包裹著掏出來的魚內臟,在一棵樹旁邊挖了個坑埋起來。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在部落裡還行,但是在河岸邊,除了空中飛的,水裡說不準也有對血腥味敏感的生物,他們得謹慎些,還提點邵玄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也要照做。

  部落裡用來取火的工具並不是邵玄一開始想像的那樣原始,而是借助了一種粉末。每個戰士身上都帶著那種粉末,要點火的時候便會拿出一個湯匙狀的石質工具,以及一根石杵,放一點粉末到湯匙狀的工具裡面,用石杵在裡面快速磨動,很快那些粉末會燃燒起來,而湯匙狀的工具就成了一個小火把,去點燃乾草和樹枝。

  邵玄第一次在洞裡見到負責運輸食物的格點火的時候非常驚訝,原本,他以為這樣一個部落會使用鑽木取火,或者用打火石之類的東西,卻沒想到有這樣方便快捷的工具。他們住洞裡的孩子沒有這樣的取火器,必須得等成為戰士離開自立的時候,才會擁有自己的取火器。

  有時候看這個部落,邵玄會感覺到一種怪異的矛盾,就好像掌握的技術與部落現今的發展不協調似的。

  疑惑歸疑惑,現在邵玄也沒有深究。

  烤了魚之後,其中一個戰士試吃了一點,確定沒事,口感還不錯之後,三人一狼將這條魚分食完。這點食物對於兩名戰士來說根本吃不飽,而凱撒對於熟食依然不怎麼熱衷,吃了一點就沒興趣,只有邵玄吃得滿意。

  吃了魚,魚骨頭被那兩個戰士要了過去,說要留著當個紀念,邵玄覺得這倆人其實是想帶回去跟狩獵隊的隊友炫耀一番。

  之後那兩個戰士繼續站崗,邵玄則帶著凱撒,拖著用繩子綁著的已經死去的魚往洞那邊回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洞裡的孩子有些都已經睡了,沒睡的在醞釀睡意,或者,等邵玄回來。

  洞裡有個火堆,每天運輸食物的格傍晚會過來點個小火堆,讓洞裡的孩子取暖或者烤食物等,給洞裡的孩子取火用,以前都是庫負責在睡覺前將火堆滅掉,今天以後都要輪到邵玄了。

  站在洞口,邵玄讓凱撒在洞外先等著,自己則深呼吸,大步走進洞。

  還沒睡的孩子年紀稍微大點,圍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見到邵玄進來,視線都跟著他移動。邵玄能感受到這些充滿敵意的視線。畢竟,今天邵玄搶了他們想了好久的職位。

  邵玄進洞之後,就爬上了邊上靠洞口的一顆近一米高的磨盤狀大石頭上,平時這裡是庫用來分食物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到洞內的每一處。

  那幾個年紀大些的孩子都朝這邊圍了過來,邵玄看了他們一眼,拍拍手,「起來,沒睡的都起來!」

  除了睡得太沉的,洞裡其他人都漸漸圍了過來。

  邵玄見人過來了,便看著站前面的幾個人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服氣,不樂意我接替庫的職位,想把我趕下去,自己上來,這個時候不睡覺就在這兒等我呢。但是!這個是格叔說了算,你們有什麼不滿,有什麼怨氣,有什麼建議和意見,別對著我,沒用,有種你們去找格叔!」

  站前面的幾個孩子皺皺眉,顯然思量著去找格的可行性。找格談談?格會不會生氣?一生氣會不會停止發食物?沒食物是不是得挨餓?這樣好像不行啊。畢竟年紀大些,想的也比其他幼小的孩子多一點點。

  邵玄往那邊看了眼,繼續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能接庫的位子,我比你們小,沒你們高,沒你們壯實,為什麼格叔讓我來管?!」

  「因為我比你們強!比你們有能力!」說得鏗鏘有力,撒謊臉皮都不待變色的。邵玄哪知道負責送飯的格是怎麼想的?他還打算明天找格好好談談。只是當下,他要做的就是先把現在這關過去,將洞裡這幫小「狼崽子」好好震一震,不然總得防著他們合夥找麻煩。

  不是邵玄不想用緩和點的法子,只是這幫小崽子太難搞,講道理是行不通的,而根據邵玄的觀察,格這個人決定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不會改變,所以,他既然讓邵玄負責這個洞,肯定會持續一段時間,甚至更久。邵玄得一開始就將麻煩給解決了,不強勢點不行。

  站前面的人聽到邵玄的話面露怒色,有個甚至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可話還沒說出來,被邵玄吼了回去:「你給我閉嘴!」

  說完邵玄就朝洞外喊:「凱撒!」

  等在洞外的凱撒咬著草繩,將綁著的魚拖進來。

  洞裡的人視線都放在進洞的凱撒身上,直到邵玄去取被拖著的魚,才注意到拉進洞的還有其他東西。

  「這玩意兒,我獵的!」

  邵玄將捆綁在魚身上的草繩解開,露出魚的真身,用力提著魚尾巴,讓這幫人好好看看。

  很多魚都沒有眼皮,不會眨眼,就算死了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並不怎麼明亮的火光下,這條魚本來紅色的眼睛,顯得有些詭異和幽暗,張開的大嘴,隨著邵玄手的擺動而一張一合,圍著的孩子們能看到魚嘴裡面佈滿的數不清的鋒利牙齒,魚身的鱗片被擦掉塵土之後,反射著冷光,這些都讓本來就有些涼的夜間增添了一絲絲森寒。

  離得最近的剛才對著邵玄哼聲的幾個孩子都不禁連退數步,眼裡是濃濃的警惕之色,同時,看向邵玄的目光也由開始的挑釁和敵視,變得小心翼翼了一些。

  部落崇尚強者,部落裡強大的戰士會受到整個部落的崇拜,而很多時候解決問題時也喜歡用一些更簡單直接的方法,比如暴力。但除了直接開戰之外,還可以根據各自的獵物來判斷雙方的實力差距,獵到的獵物更好,證明你比別人更強。

  而現在,洞裡的都是還沒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還沒成為圖騰戰士,不能外出狩獵,根本不能弄到獵物,除非去搶。更別說是弄到長得這般猙獰的獵物了。

  一看就是不好對付的,看那牙,被那刮一下能掉多少肉啊。

  「你們能狩獵?能獵到這樣的獵物?還是能搞到其他吃的東西?!你?你?你?還是你?!你們誰能做到?!」

  被邵玄點到的那幾個孩子往後縮了縮,搖搖頭。

  「你們不能!既然不能,就將所有的不滿,所有的情緒,都給我憋下去!」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放完狠話當然得安撫下。

  邵玄將魚提起來。

  「這,就是我第一天上任,送給大家的禮物!」

  邵玄說完,洞裡安靜了一會兒,半晌才有個孩子顫顫地問了句:「『禮物』是什麼?」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接著道:「能吃?」

  邵玄噎了下:「……能。」心真累。

  哄——

  洞裡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什麼不滿,什麼小心翼翼,什麼怨念情緒,全都拋九霄云外去。

  「吃」,對他們而言,大概就是世間最美最好聽的字了。


第九章、只要是好話,你說什麼我們都信

  現在邵玄充其量算是個小洞主,洞裡還都是一些性情不那麼平和的小屁孩。

  帶過來的那條魚,邵玄按照之前那兩個戰士的做法去掉了內臟和鰓等,洞裡有專門扔垃圾的地方,邵玄直接扔那兒了,在那裡堆積著各種吃剩的殘渣,每隔幾天部落會派人過來清理。

  魚身除了啃不動的,其他的都吃得一干二凈,只留下一個拆散的骨架,和那滿嘴的尖牙。

  洞裡的孩子分食了那條魚之後都睡了,邵玄留了個火把,將火堆熄滅,然後拿著火把去洞深處看了看。本來他打算著趁冬季來臨前換點食物和獸皮,現在接管洞,又發現了釣魚的法子,想著明天要不要帶點人去多弄點魚回來。屯積的食物多了,冬季也有保障,部落提供的食物畢竟不多。

  部落裡的人現在都趕在冬季前屯糧,每天都能看到人們製作肉乾保存食物。如果能搞到更多的魚,不僅洞裡的情況會有所改善,還能用魚去跟部落的人換保暖的皮毛。邵玄可不想冬季挨凍。

  拿著火把走在洞裡,藉著並不算明亮的火光,邵玄大致看了看。上次來看的時候,還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上不久,一時興起過來走了一圈,再之後就沒往深處看了。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的地盤我做主。火得燒,地盤也得重新規劃。

  早期部落還小,人數很少的時候,都居住在這裡,洞裡做了佈置,開鑿了放食物、柴火、皮毛、工具武器等的地方,還有廁所,只是後來大家都出去建房,洞用來養無依無靠的小孩之後,就開始雜亂了,也空了很多地方出來,二十來個孩子都只集中在洞口附近,剩餘空間很多。

  洞深處也有通風口,只是因為長久沒人往裡面走,被封住了,就算白天進來也是黑的。

  粗略看了圈之後,邵玄回到洞口附近,將白天曬過的乾草鋪好,熄滅火堆打算睡覺。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睡不著。洞裡的事情、河裡的魚,還有白天捕魚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幻象。

  想著想著,邵玄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注視著這邊,但又不知道是誰。

  火堆滅了,洞裡很黑。外面的月光從通風口照著進來,帶著點屬於黑夜的暗藍色。

  洞裡的孩子都睡著了,能聽到此起彼伏的鼾聲。洞口早就用厚厚的草簾擋住,那邊也沒有異常。

  在邵玄旁邊,凱撒安靜地趴在那裡睡覺,它都沒聽到異常聲響,證明應該沒有危險才對。

  難道是洞裡哪個孩子沒睡,盯著自己這邊?

  微微搖頭,邵玄裹緊獸皮衣,閉眼打算睡覺,明天還要帶著這幫小崽子出去捕魚。

  只是,閉眼沒多大會兒,邵玄似乎「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黑影,黑影太快,以至於邵玄根本來不及看清,在黑影之後,又有一雙雙泛著淡淡的暗藍色光芒的眼睛出現。

  什麼東西?!

  邵玄一震,猛地睜開眼。

  周圍還是跟剛才一樣,洞內漆黑,只有月光照進來的地方還有點朦朧的亮。

  邵玄現在是徹底睡不著了,翻了個身,正好看到上方洞壁上開鑿出來的通風口。

  平時就算是晚上,通風口也不會堵起來,不會有什麼麻煩。

  想了想,邵玄爬起來,因為他睡覺的地方本來就高些,現在只要站起身就能從通風口看到外面。

  外面有月光,反倒被洞內要亮一些,能隱約看到附近的景物。

  在洞外有一個近五米高的石柱,這是早年立在這兒的,作用類似於日晷,當年居住在洞裡的人會根據石柱在太陽下的影子來判斷大致時間。現在部落的人都離開了,住洞裡的孩子出去時還會在石柱上面刻刻劃劃,再加上風吹日曬,石柱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柱身坑坑窪窪,只維持了個大致的形狀立在那兒。

  而現在,石柱的頂端站著一隻鳥。

  那種鳥邵玄認識,他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為是蝙蝠,後來才知道,這是一種長得很像燕子的鳥,飛得極快,只在夜裡活動,而且,這種鳥它是吃肉的。

  部落的人叫它們夜燕,這倒是和邵玄知道的蝙蝠的小名很像,可惜它比蝙蝠兇殘得多,還喜歡群體居住,有時候一動就是一大群。

  所以黑夜裡部落極少有人會出去,出去也要點燃火把,不然容易受到夜燕的攻擊。

  一般人聽不到這種夜燕的叫聲,但部落的人說,強大的戰士其實是能夠聽到它的聲音的,相傳夜燕的聲音很刺耳,不過大多數人都沒聽到過,只是口頭相傳而已。

  而就在邵玄往石柱上看過去的時候,歇在石柱上的那隻夜燕也敏銳地看了過來。

  月光下,夜燕的眼睛反射出暗藍色的光,就跟剛才邵玄閉著眼的時候浮現在腦海裡的影像一模一樣。

  夜燕不會從洞的通風口進來,它們喜歡站在遠處觀望,然後找到落單的目標,群起而攻之。這半年來,邵玄從來沒見過一隻夜燕鑽進洞過,但如果誰要是晚上不拿著火把出去,鐵定被攻擊。

  輕輕呼了一口氣,邵玄不再去看外面,躺下來打算繼續睡。

  知道了剛才腦海裡那一閃而過的黑影和暗藍色的雙眼到底是何物,邵玄卻並沒有能立刻就安心睡著。

  邵玄覺得,他似乎能「看」到附近危險的生物,比如白天的那條魚,再比如現在站在外面的那隻鳥。

  次日早晨,天氣晴朗,陽光閃耀。

  邵玄和往常一樣,起來將墊著的乾草捆起來帶會兒拿出去曬。

  拍拍手掌,邵玄對洞內躺著的那一大片說道:「醒了沒有?有多少人醒了,起來跟著我去捕魚。」

  沒動靜。

  「捕的魚可以吃,就是昨天那種。」邵玄繼續道。

  稍微有了點動靜,不過不大。

  有些孩子依然睡得死沉,雷打不醒,而有些就算醒了,聽到邵玄的話還得再糾結一番,畢竟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不可能因為邵玄一句話就改了,他們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睡覺,睡到下午等著發食物。還有些人就算睜眼了,但沒清醒,打了個哈欠之後接著睡。

  最終,二十來人只有四個人跟著邵玄出來,洞內年紀最大的兩位就在其中。剩下的兩個,一個叫屠,人很膽小,白瞎了這麼個霸氣的名字;另一個叫巴,這孩子說話有些結結巴巴,性子相對來說要憨厚一點,當然,搶食的時候除外。這倆小孩都十一歲,不過體格相差明顯,巴比屠要高出一個頭,看上去跟洞裡最年長的兩個十三歲的小孩差不多,屠則很瘦小,跟邵玄差不多。

  邵玄讓凱撒挖了點石蟲,草繩還是用的昨天的,那個能浮在水面的黑色半球也拿著,然後帶著四個小孩一起來到河岸邊。

  今天負責看守的還是昨天的那兩位戰士,他們昨晚就沒回去,得連續看三個夜晚才能換其他人。見到邵玄兩人還笑著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話。

  這讓洞裡另外四個孩子很稀奇,平時他們在部落裡走動可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兩個年長的孩子因為昨晚的事情,與邵玄爭搶的心思淡了些,見到現在這情形,心思就更淡了。在他們看來,跟部落裡的戰士相處得好的人,總會得到很多好處,遇到麻煩會有人幫忙,就像之前的庫,因為認識山腰的一些人,平時沒少得到大家的羨慕。

  邵玄將東西準備好,跟四人說了下待會兒要做的事情。

  「……就這樣,很簡單,帶會兒跟著我,我說什麼你們照著做就行,到時候捕到魚咱們自個兒分著吃。」

  一聽到吃,果然四個人眼睛都亮了,因看到河水還擔憂的神情也消散不少。

  草繩長度有限,這次邵玄照樣沒打算將餌扔遠,也沒讓凱撒幫忙,後面四個孩子代替了昨天凱撒的位置,凱撒則靜靜蹲在旁邊。

  四個孩子手裡握著草繩,都很緊張,除了第一次接觸河裡生物的緊張之外,還有第一次捕魚的興奮。

  「好,現在先不要動,待會兒聽我的口令。」邵玄扔了餌之後,盯著水面上,說道。

  很快,水裡就有了動靜。第三次捕魚了,邵玄有了經驗,立刻喊道:「拉!」

  聽到邵玄的話,四個孩子攥緊草繩,憋了勁往後拉。

  四個孩子合起來畢竟比凱撒要強些,這次拉魚還挺順利。被拉起來的魚跟昨天邵玄第一次捕到的差不多。

  四個孩子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魚,還是這種極具殺傷力的,在邵玄讓他們鬆手之後,立刻撈起帶在身邊的木棍使勁朝著魚砸,尤其是屠,膽子小還偏偏往前湊,一邊揮著木棍打魚頭,還一邊驚恐地叫,聽得邵玄都想將他給打一頓。

  「行了行了!停手!」邵玄阻止他們的動作,將圍在魚周圍揮棒子的四個孩子拉開。

  邵玄一開始就跟他們說過這種魚的危險,讓他們帶著長點的工具,打魚的時候也防備著些。現在,四個孩子倒是防備了,可惜第一次捕魚,對他們來說是生平第一次狩獵,太激動,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下手的時候完全是憋足了狠勁,全身力氣都發洩出來了,四個人合力,就那麼一會兒,邵玄拉開他們往魚身上看的時候……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打成這樣,怎麼吃啊。

  第一條魚先扔旁邊了,邵玄又指揮著他們捕了第二條,這次總算保留了完整的,殺魚掏內臟,又去找那兩個戰士借火,將魚給烤了。

  昨晚邵玄帶回洞的那條魚雖然看起來比較大,但骨頭太多,能吃的部分所佔比例不大,再加上洞裡二十多個孩子,分到各人嘴裡的就很少了。可今天不是。

  半米長的魚五個人分,魚骨頭再多每個人也能吃到不少。

  四個孩子都很激動,言語匱乏不知道怎麼表達,還得顧著吃,於是只能笑了,笑得像傻B。

  「真好吃。」屠說道。

  「嗯哪,吃魚補腦。」邵玄道。

  「補腦是什麼?」一個孩子問。

  邵玄想了想,簡單地解釋:「就是你們會長得更好。」

  「長得……更……更好,是……不是……就……就能變……變強……大?跟……圖……圖騰……戰士……一樣?」結巴問。

  聽到結巴的話,另外三個孩子也抬頭看向邵玄,眼裡閃著光。

  洞裡的孩子雖然性情多兇悍,但也不怎麼會隱藏情緒,心裡想什麼面上就能看出來。

  而此刻,四個孩子看著邵玄的表情,似乎在催促邵玄:你快說你快說,只要是好話,你說什麼我們都信。

  於是,邵玄將原本即將出口的話又給嚥了回去,頓了頓,才違心地「嗯」了一聲。

  河水緩緩衝刷著河岸,水面上看似風平浪靜,但剛才,邵玄又「看」到了長滿尖牙的魚嘴影像,比昨天的要大得多,只是影像比較淡,大概是那條大魚離得比較遠。

  望不到邊的淡水河裡,危險與機遇並存。

  冬天的口糧,就在這裡了。邵玄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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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跟著我,有肉吃

  吃飽之後,五個人合力又捕了六條魚,一條給了凱撒,沒烤,它愛吃生食,至於剩下的五條,邵玄一人分一條,當戰利品。

  邵玄帶著四人回去的時候,負責運輸食物的格叔已經到了,只不過他沒看到邵玄,就在洞外等。

  洞裡的孩子們已經形成了生物鐘,每天睡到這個時候就自然醒了,而且鼓足精神,就等著待會兒分食有力氣爭搶。只是邵玄沒在,格叔又不放糧,他們又餓,等著等著一個個就焦躁起來,有兩個孩子還因為一點小摩擦而拳腳相向,打得鼻血橫流。

  格就安靜坐在裝滿食物的石缸邊沿上,不去管他們的紛爭,也不讓這些孩子靠近石缸。

  二十個孩子圍在石缸旁邊,不敢靠近,靠近會被格叔踹飛的,還會減少食物,他們可不敢。

  坐在石缸邊上正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格察覺到動靜,朝不遠處看過去,便看到走過來的五個孩子以及一匹狼,為首的正是新任「洞主」邵玄。

  只是,等格的視線放在他們拉著的東西上之後,眼睛瞪得老圓,還差點一個激動從石缸上栽下去。

  沒等邵玄他們走進,格就忍不住跳下石缸往那邊過去,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扛起石缸,再過去。只留下石缸在這裡,洞裡這幫小崽子肯定會亂搶食。

  「這這這……這是……魚?!」格指著邵玄提著的魚,說道。

  好多年前因為河邊的事故,格見過水裡的這種生物,只是族長不讓大家下水,他就沒再見過了,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裡看到。

  「怎麼弄到的?」如果只是碰運氣,不可能弄到這麼多,一條就難得了,難道是河岸那邊出了異狀有很多死魚上岸?也不對,河岸有人專門守著,有異常肯定會示警,再說,這些孩子拖著的魚身上有棍棒敲擊的痕跡。

  嘶——

  格看到魚嘴和尖牙之後,不禁吸了口冷氣,他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了,能根據生物個體的表形來推測這種生物的攻擊力和性格,這明顯是極具殺傷力的物種,就算是身體強悍的圖騰戰士也不會願意面對這種生物。但他想不明白,這些還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弱小的小娃娃們是怎麼捕到魚的?

  跟在邵玄身邊的年長的那兩個孩子沒忍住,滿臉自得地跟格說了他們今天上午的「狩獵行動」,展現自己的英勇。在年長的戰士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對他們以後加入狩獵隊有好處,也是部落裡的孩子很喜歡做的事情。

  這倆孩子講述的條理並不清楚,但狩獵經驗豐富的格能夠根據他們的話聯想到更多。複雜地看了邵玄一眼,格揮揮手,「先分食物。」

  洞裡的孩子見到邵玄他們拖著的魚之後就要圍上來,而這邊,除了邵玄之外的四個人立刻戒備起來,就連之前還很憨厚的結巴都滿臉兇相,一隻手將捆好的魚往身後藏,另一隻手握著樹棍,誰過來搶,就跟他拼了!

  邵玄的那條魚凱撒幫忙看著,部落的孩子不敢搶,就只能盯著另外四個,好在要分食物,注意力又再次被吸引了過去。

  第一次負責分配食物,邵玄看過庫的做法,所以很快就能上手,連帶那邊護著自己獵物的四個人的份都留了。

  格就在旁邊看著邵玄分完食物,然後看看邵玄的魚,扛起缸,又看看魚,走兩步,再看看,最後還是有些不捨地離開了。跟那兩個守在河岸的戰士一樣,格並不是為了吃,他只是對魚好奇罷了。

  可惜邵玄就是不把魚給他看,誰讓這人莫名其妙讓自己當洞主還不解釋原因的?

  部落裡沒人給這些魚取名字,邵玄就直接叫它們食人魚。

  邵玄很早就注意到,洞裡上方有一些用來懸掛的設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用了。邵玄先用自己的那條魚試了試,能掛起來,也沒見上方的石溝斷裂。

  見到邵玄這麼做,另外四個人也讓他幫著將魚掛了起來,他們不可能一個人就將這麼大的魚一下子吃乾凈,也不願意跟人分享,又得防備著洞裡其他人搶,掛起來是最好的。

  草繩另一端拴在墻壁上,四人都守著各自的那條繩,自己的東西總得自己看著才踏實。

  看到結巴他們四個人都有那麼大的魚,洞裡其他小孩心裡也思量起來,後悔早上沒跟著一起。

  有了對比,邵玄也趁這個機會跟這幫小崽子灌輸一個思想——「跟著我,有肉吃」。

  明天想跟著一起?行,但是……

  「你們得聽我的話。」邵玄說道。

  讓洞裡的孩子聽話並不容易。今天揍,明天揍,後天接著揍,那沒用,部落的很多孩子不僅抗揍,脾氣倔,還很豁得出去,這次你把他揍趴了,下次他照樣能再搶你的東西。就算是前任「洞主」庫在的時候,也不是誰都服氣的,被庫揍過的人不少,邵玄見過幾次,揍得還挺嚴重,養了十來天才能爬起來走動。

  但是,現在,邵玄一句「跟著我,有肉吃」就能讓他們炸起來的刺給捋順了。

  第二日,邵玄先讓這幫孩子去整草繩。

  這個季節,適宜加工成草繩的草非常多,原料好找,就是編草繩並不是誰都會,洞裡好多孩子都不懂,有幾個曾經跟著自己父母學過的,父母離世之後就沒再編了。

  洞裡本來二十七個孩子,原本管理這個洞的庫離開了,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另類小孩也經常不在洞裡,所以現在洞裡正好二十五個人,分成五組,每個組五人。其中,每個組裡都有會編草繩的,然後邵玄跟他們講了分工合作,誰去扯草,誰負責編織,誰去弄石蟲等。

  只是,這幫孩子似乎並不喜歡合作,同一個組裡面的也總打架,為了一根茅草都能打起來。

  邵玄過去平息矛盾之後,想了想,換了種說法:「現在你們每個組就是一個狩獵小隊,這是你們自己的狩獵隊!」

  狩獵小隊啊……

  二十來個孩子,聽到「狩獵小隊」這四個字之後思緒都打飄。

  在部落的孩子們心中,狩獵隊是非常閃亮的高端的詞,只有覺醒圖騰之力的戰士們才能加入。

  加入狩獵隊=有很多食物。

  沒想到,他們現在就能加入狩獵小隊,能立馬開始狩獵了!想想都激動!

  邵玄看了看這些人,說道:「好了,現在不想一起行動的人,不願意聽指揮的人,愛動手打架的人,站出來!」

  沒一個人動。

  站在最前面的人看看兩旁,覺得自己太顯眼,趕緊往後退。生怕被誤會是要退出的。

  剛才還動手將自己同組的小孩揍掉一顆牙的孩子這時候特正經,乖乖站在那裡,一點沒覺得自己是「愛動手打架」的那類人。

  「行,既然沒有人退出,那咱們就出發,說好了,一切聽我指揮,誰要是不聽話自作主張,就給我滾出狩獵隊!」

  知道這些人怕什麼,邵玄就專拿「狩獵隊」威脅。這幫人脾氣不怎麼好,但也很簡單,只要知道他們在乎什麼就行了。

  果然,這次聽話多了。

  不過實際行動的時候,還是不那麼順暢。

  河岸邊。

  負責守衛的那兩個戰士站在不遠處,笑看著那邊邵玄手忙腳亂指揮那幫孩子捕魚,氣急了邵玄就直接揍,被揍的孩子在地上打個滾,抹抹臉上的血,咧著嘴爬起來,繼續笑著拉繩子,一點兒不在意。

  這幫小崽子平時沒什麼神采的眼裡,今兒都一個個放光,尤其是看到被拉出水面的魚的時候,恨不得使勁跳幾下宣洩自己的興奮激動之情,要不是這些魚攻擊性太強,一口就能刮掉他們身上的肉,他們都恨不得飛奔過去抱著魚啃一口做個標記以示主權再說。

  一連幾天,邵玄都會帶著他們去捕魚。河裡的魚很多,每天的收穫也有很多,就算他們敞開肚皮吃,那也吃不完。不過,這幫孩子大概餓怕了,在食物多的時候,會想著存起來,有些是保留著曾經父母傳給他們的經驗,保留著冬季來臨之前囤食物的習慣,而有些則是跟風,看別人怎麼做,他也跟著做。

  這幾天,是這幫孩子在洞裡生活以來最高興的日子,看上去也一天比一天精神。原本早上睏覺的人比邵玄醒得還早,大清早就將邵玄給吵醒。晚上一個個就躺在地上,直愣愣盯著洞上方懸掛著的一條條大魚,滅了火堆也照樣盯著,大半夜的邵玄還能聽到嘿嘿嘿的笑聲,聽得心裡毛毛的。

  真是……瑪了個X的!



第十一章、記錄與數數

  就像窮怕了的人一夜暴富後情緒會持續激動一樣,這些天,洞裡的孩子們一直處在一個極度亢奮的狀態中。

  激動的結果就是,打架。

  在捕魚時間之外,洞裡打架的事情發生頻繁。

  以前是為了搶食物而打,現在是為了護食而打,有時候將戰利品拉回來,誰要是拿錯了魚,沒二話,打!

  如今可不是一對一的單挑了,在邵玄給他們灌輸了小組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狩獵小隊思想之後,這些孩子們現在都是五個人一組聚在一起,打架當然是組與組隊與隊之間開戰,比以往更激烈。

  邵玄坐在旁邊垂首嘆息,自作孽啊!

  在見到因為一個孩子又拖錯了一條魚引發兩個小組之間的戰鬥之後,邵玄看著洞裡的狼藉,想了想,目光放在靠近洞口的一面光滑的石壁上。

  很久以前,部落裡的人都住在這兒的時候就打磨過石洞洞壁,還會在洞壁上刻字,後來住了孩子,石壁上也就很少會再添加字了,就算是洞裡的孩子無聊或者突發奇想地要作畫,也只會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刻畫,而再高一點的,就只有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痕跡了。

  時間不同,刻畫的方式和深淺也不一樣,有些使用過植物色素製作的顏料畫畫,有些則是直接拿石刀刻的,很多痕跡已經模糊、變色,看不清原貌了。放那兒也是浪費。

  邵玄將那些因過於激動而精力旺盛的小崽子們招過來,讓他們撿了石頭開始打磨洞壁。

  洞內深處有一些較大的石頭,他們合力搬了出來,洞壁高處的打磨需要踩在這些石頭上才行,不然身高不夠。

  有事情做,這些孩子們果然安分了許多,再加上這是邵玄的命令,也沒誰反對,就算不情願,也會拿著石頭過去磨幾下。

  因為洞壁早就被打磨過,現在不過是將最表層的痕跡給磨去,感覺差不多之後,邵玄拿著因不完全燃燒而炭化的樹枝,踩著下方的石塊,在洞壁上從一到五寫了五個組,一組代表誰,二組又是哪五個人,都一一跟他們說清,保險起見,邵玄還在每個組的數字代號下方寫了組員的名字。

  每隔一段時間部落會派人過來洞裡教導這些孩子最基本的東西,比如數數,比如一些常用的字等等,邵玄就是因此而認識這裡的文字,只不過洞裡的孩子以前都不願意聽,學到的東西很少,每次有人過來,也就邵玄一個認真聽會兒。

  洞裡的孩子脖子上都帶著一塊石牌,石牌上就是他們的名字,即便不會寫字,也認不了多少字,但自己的名字還是認得出來的。

  名字寫了,組也分了,帶回來的魚也得寫上,本來邵玄只想寫個數字記錄每個組捕到了幾條魚,可那些孩子們不滿意。看了看被吊在洞上方的那些魚,邵玄拿著炭枝在洞壁上面畫了一個個簡筆畫——抽象的魚,一條魚一筆就成,看得出來是魚就行。

  這下那幫小崽子終於滿意了,還讓自己組裡最會數數的人核實了一下,確認邵玄畫在洞壁上的跟自己掛著的魚數量是否一致。

  每條魚就一筆的功夫而已,這裡合起來也不過幾十來條,費不了多大功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再加上洞大,洞壁夠寬,畫一千條魚都沒關係。

  邵玄畫魚的地方,對面的洞壁上正好有個位於高處的通風口,白天會有陽光照射進來,照在這面洞壁上,使得洞壁上寫的字畫的畫都能看得很清楚。

  於是,每天在捕魚時間之外,這幫孩子就五個一起坐在洞裡編草繩,編一會兒就抬頭朝洞壁上看看,數一遍自己組的魚,再數數上方掛在自己「地盤」上的魚。也正因為這樣,這幫孩子的數數能力飛速增強。

  以往拿著石棍敲也不樂意數數的人,現在不用催,一天能數十來遍,這還是少的。

  「阿玄,十之後是不是十二?」

  「是十一!」

  「哦……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不對啊,阿玄,我們隊怎麼就只有十四條魚?壁上都畫了十五條!少了一條!誰搶了我們的魚?!!」說著那孩子跟同組的另外四個抄著木棍石頭等,眼神陰鬱滿身煞氣地看向洞裡其他孩子。

  邵玄深呼吸,拿著樹枝指了指壁上:「沒看到最前面畫的那條魚上又畫了粗粗的一筆嗎?那代表已經吃了,是你們自己昨晚上吃掉的!你們要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確認一下嗎?我——可——以——幫——忙!」

  「……好像是哦。」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孩子身上的煞氣頓時平息,棍子一扔,和另外四人坐下來繼續編草繩,好像剛才的事情沒發生一般。

  「阿玄,我聽格叔說明天又是個好天氣,咱們明天還過去河邊嗎?」一個孩子期待地問。

  其他孩子也豎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盯著邵玄,彷彿只要邵玄說一個「不」字就會碎一地玻璃心似的。

  「嗯,明天照常。」邵玄走出洞外看了看天空,說道。

  現在洞裡的二十多個孩子都是一起行動,他們是貪心,恨不得整天都在河岸邊捕魚,但也知道跟其他人一起行動是最好的,也不得不這樣,原因一——他們搞不到石蟲。

  邵玄試過很多種能在部落裡找到的蟲子,只有石蟲的捕魚效果最好。對於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的人,邵玄不會分給他們石蟲。

  不聽話還想要石蟲?行,你自己去挖啊,沒有凱撒,你挖半天也未必能挖到一條。那些石蟲在地下的行動可比蚯蚓快多了,不能在第一時間逮到它們,就會空手而回。這幾天哪次不是凱撒幫忙給挖的石蟲?

  不得不統一行動的原因之二:他們弄不到那種能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小塊,要弄到那個,必須逮一隻生活在黑沼澤的那種蟲子,可惜,除了凱撒,他們都不能接近黑沼澤。

  正因如此,凱撒在洞裡的地位也提高不少,至少現在那些孩子看凱撒的眼神不是那種赤裸裸的食物眼神了,有些腦子靈活點兒的還學會了討好,以前見過凱撒啃獸骨,便將魚骨頭也送給凱撒,只可惜,凱撒對魚骨頭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管怎樣,這幫小崽子與凱撒之間的關係緩和不少,邵玄不必擔心什麼時候這幫小崽子聯合起來將凱撒給烤了。

  次日,邵玄早早被這幫人給吵醒,跑到碎石地那邊挖石蟲。凱撒挖一條,邵玄就分一條給每個小隊任命的隊長。

  一條石蟲可以用兩到三次,挖到之後從中間切成兩段,數分鐘時間,被切開的兩端就能各自行動了,由一條變成兩條,如果給的時間再多一點,它們完全能長得跟沒切開之前一樣長。

  一切準備就緒,邵玄又帶著一行人來到河岸邊。

  河岸邊負責守衛的戰士換了一批,但也很快跟邵玄混熟了,這兩天他們都看著邵玄帶著洞裡那幫孩子過來捕魚,每天還會送他們一條,他們對邵玄的印象很不錯,連帶著對洞裡出來的孩子也改觀不少。

  看到河,這幫小崽子們就抑制不住了,搶著想快點扔餌捕魚。卻被邵玄突然阻止。

  「退!都退後!不要碰水!先不要扔餌!」邵玄將衝在最前面的孩子拎住往後一甩,皺著眉看向河面。

  今天不對勁。


第十二章、打!

  今天天氣確實晴朗。

  河面也很平靜,非常靜,沒什麼風,前幾天河岸邊的水還會一浪一浪地衝刷淺灘,而今天,卻並沒有這樣的情況。

  太平靜了,有些詭異。

  河水並不清澈,淺灘還好,再往外一米,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就看不清水下的情形了。

  在這樣一個不能以常理來論的危機四伏的世界,不能小看任何一處細節,忽略便是死。更何況,這條河本就是被部落的人視為跟黑沼澤一樣的高危地帶,過去的幾天能順利捕魚不代表這樣就安全了。

  見到邵玄這個樣子,本來興致沖沖的孩子疑惑地停下手裡的動作,往後退了退。他們是貪心,也不聰明,但不傻,誰都惜命。再說,這段時間的事情讓他們對邵玄多了許多信任感,後退之後,都看著邵玄。

  邵玄站在岸邊,看著面前平靜的河水,思索。

  河面依然平靜,除了這點之外,跟平時沒多大不同。河水沒有變色,也沒有什麼可疑事物出現。

  是太多疑了嗎?

  突然,一個個白色半透明的生物出現在眼前,它們就像一個個倒著的毽子,還長著很多須狀的觸手。隨著觸手的擺動而游動。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邵玄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應該是水裡有這種生物,而且這東西還很危險。

  邵玄拿著綁好石蟲的草繩,往水裡扔了過去,石蟲落水的地點離岸邊不過兩米。而石蟲落水之後,邵玄並沒有通過草繩感受到食人魚咬餌的那種劇烈拉扯。

  浮在水面上的那個黑色塊狀物在輕輕地顫動,不仔細看的話只會以為是下方的石蟲在掙扎,但捕魚幾天了,邵玄對於石蟲掙扎是個什麼情況很熟悉,可現在的事實是,水面上那個黑塊顫動的幅度要比以往稍小,而且還有往顫動更小的趨勢發展。

  邵玄將草繩拉回,當看到石蟲的樣子時,一直盯著這邊的小崽子們全圍過來。

  石蟲沒有被咬掉,但是,整個蟲身都發白,縮小了一圈,還是僵硬的,維持著水下掙扎時的扭曲狀態。

  將變樣的石蟲放在地面,邵玄用石刀的刀背對著蟲身稍用力敲了一下。

  咔!

  輕微的脆響之後,石蟲斷了,脆生生的斷開,完全沒有正常石蟲的那種柔軟身體。

  站在旁邊的小崽子們眼神驚恐。這要是人下水,會不會也會變乾癟變硬脆一掰就斷?

  沒有誰敢試,連水都不敢碰了,遠遠躲開。

  邵玄又扔了幾條石蟲下水,每次都是同樣的情況,扔下去幾秒時間就能變成脆脆的蟲干,擱水裡半天不見一條魚咬餌。

  「不是魚對蟲干沒興趣,就是今天根本沒有魚在周圍。現在水裡有可怕的東西,魚可能都跑了,大概要等那種生物離開之後,魚才會回來。」邵玄收回草繩,說道。

  「那……魚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一個孩子問。現在他們一點都不怕那種長相猙獰的食人魚,反而很期待看到它們,一天不見想得慌。

  「不知道,明天再來看吧。」邵玄搖搖頭,還過去跟那兩個負責看守河岸的戰士簡要說了,叫他們注意不要讓部落的人下水,留了一個蟲干給他們研究。

  「回去吧,先多編些草繩,下次用。」邵玄勸道。草繩編不好的話並不結實,用兩次就不行了,所以消耗量很大,今天正好歇息,邵玄想著就讓他們扯足了草,坐在洞裡專門編草繩。

  雖然看到那條石蟲的樣子讓這群小崽子很害怕,但他們心裡更多的還是不甘。

  如果今天能正常捕魚,那得捕多少條?四條得有吧?如果凱撒能挖到更多的石蟲,他們還可能捕到更多。為了小命著想,今天是捕不成了,照阿玄剛才的說法,明天再過來看。可是,明天要是也這樣呢?後天,大後天,甚至以後都不能捕魚了呢?

  想想都可怕!

  洞裡的孩子們焦慮了,回到洞裡編草繩的時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邵玄坐在洞口,一邊曬太陽,一邊回想剛才「看」到的那種生物,順便想想即將到來的冬季。

  這天,不少往河岸邊過去捕魚的人都被守衛戰士趕了回來。

  近山腳區居住的人們幾天前就發現,住在洞裡的那些平時吃了睡睡了吃,難得走出洞一次還到處搶東西的孩子們,變勤快了!那些孩子每天都會出去,下午到飯點了才從河岸那邊回來,而且每次回來的時候都用草繩拖回來一條條手臂長的長著滿嘴尖牙的古怪大頭魚。

  有好奇者跟著過去看了,也想學著捕魚,可第一他們很難挖到石蟲,又拿不出別的東西代替,光扔草繩也釣不上魚來啊;第二,就算抓到石蟲或者使用其他可替代的東西,也很難做到像邵玄他們那樣次次都能輕易捕到魚,有幾次還釣上來不知道是什麼的生物,扎一下身上就腫老大。

  最後那些人注意到邵玄使用了一種黑色的會浮在水面上的東西,他們手上的釣魚裝備跟邵玄比,就只少了那個。而不使用那東西的時候,確實收穫不太理想。

  邵玄分析了一下原因,大概是那些食人魚並不喜歡在水底活動,草繩繫著餌扔過去的時候都往下沉,使用木塊這類漂浮物也不持久,不一會兒就被水裡的生物給拖下去。而石蟲一旦接觸水底,遇到地下的泥土砂石,就很容易逃跑,這兩種因素加起來才導致了收穫不理想的結果。

  這幾天邵玄讓凱撒幫著逮了點黑沼澤的蟲子,弄出不少黑色小塊,用這個跟近山腳區的人換了些肉和皮毛,肉不多,換的當天就分給洞裡的孩子們吃了。至於換來的皮毛,即便不是什麼好皮毛,也能讓即將到來的冬天好過一點。

  因此,除了洞裡的這些孩子,近山腳區部分沒有外出狩獵行動的人也在捕魚,誰也不會嫌食物少,冬季眼瞅就要到了,不多囤點食物,心裡不踏實。

  不過今天讓大家都很失望。

  邵玄看著遠處又一批耷拉著腦袋從河邊返回的人,嘆了嘆氣。

  突然,趴在旁邊的凱撒站起身,盯著一個方向。

  邵玄看過去。

  離洞二十來米遠的地方放著幾塊大石頭,平日裡天氣好的話有孩子趴上面曬太陽,現在有事做之後就沒誰再往那邊去了。此時,那幾塊大石頭上沒人,但邊上卻讓邵玄看到一點露出來的獸皮邊角。

  就算是一點邊角邵玄也認得出來,那是賽,以前總搶邵玄東西,前些日子在訓練地那邊還被邵玄揍趴下的人。一般來說,賽旁邊會跟著野和佔那兩個小子,今兒竟然又來了。

  前天邵玄帶著凱撒往黑沼澤邊沿逮蟲子的時候,這三人在碎石地堵了邵玄,要搶那種能浮在水面的黑色小塊,雙方打了一架,只是那時候洞裡有孩子過去,賽他們三個人很快跑了,今天這三人估計沒放棄,又想著從這邊偷點東西。

  魚他們不敢搶,部落有規定不準搶洞裡孩子的食物,但其他捕魚工具就不在食物之列了。

  邵玄摸了摸下巴,拍拍凱撒,讓它先等會兒,自己則轉身進洞。

  「小的們,」邵玄對著洞裡的人道,「最近大家的表現不錯,也獵到了不少獵物,這很好,照這樣下去,再加上部落發下來的食物,咱們這個冬天不會挨餓了。但是,如果這時候有誰要過來搶咱們的東西,怎麼辦?」

  原本聽到邵玄的聲音還以為可以出去捕魚,一個個蔫了吧唧的人眼神都亮了,可聽到後面發現不是,眼神又暗下來,不過,等聽完整句話,剛暗下來的眼神被怒火代替。

  搶東西?

  打!!

  不搶魚只偷工具?

  工具也不行!!

  但「偷」是什麼?什麼,你說不告而拿就是偷?那跟搶還不是一個意思?!照打!!

  邵玄說過,對這幫小崽子而言,「吃」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最動聽的字,食物就是這個字的具體詮釋,誰要搶他們的食物,就是動他們最在意的東西,他們就跟誰拚命。

  此時,帶著倆跟班躲在洞外大石頭後面商量著帶會兒怎麼趁洞裡的人不注意拿點那種黑色小塊就離開,正壓低聲音說得起勁,凱撒突然從上方躍下,撲向他們三個。

  太過突然,三人被嚇到,反射地跳開。

  躲開的賽驚魂未定,手裡握緊木棍,緊盯著凱撒,想著這狼要是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揮棒子。

  想得太入神,賽沒注意周圍,直到野和佔兩人戳了戳他。

  「戳什麼戳?沒見我正……」

  賽扭頭大吼,可話還沒說完,賽就順著野和佔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洞口站著的,二十多個拿著木棍石頭等東西,滿身怒氣眼帶兇光盯著這邊的,小崽子們。


第十三章、莫爾

  賽和他兩個跟班,偷東西不成,反而被洞裡二十多個氣勢洶洶的孩子追得抱頭亂竄。

  當天下午近山腳區居住的人幾乎都看到了這樣驚訝的一幕,畢竟,平日裡可都是賽帶著野和佔欺負其他孩子的,而且以往洞裡的這幫孩子也不會這麼團結,基本都是單獨行動,一多半都被賽他們打過。可現在誰也沒想到洞裡這幫孩子會這麼團結,二十來個人,圍追堵截,愣是將賽他們三個揍成豬頭,要不是賽他們的家長過來解救,還會揍得更慘。

  也正是這樣一件事,讓近山腳區的人對洞裡那幫孩子的認識又刷新了一遍。原來,這幫孩子還是會聯合起來一致對外的。有小心思的人,見到了這件事,也將心思先藏起來。

  打架無所謂,部落的孩子不怕,大人們也不當回事,可被二十多個人圍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是小孩也不行,誰傻了才去自找沒趣呢。

  清理了賽這個麻煩之後,邵玄將這幫暴躁的孩子召回洞裡,經過剛才的追打,這幫人心裡憋的不甘情緒應該發洩了些,還是回來好好幹正事。

  洞裡有孩子見到邵玄拿魚去換獸皮,提著魚過來找邵玄幫忙換,被邵玄任命小組負責人的孩子都還是有點頭腦的,他們自己不樂意跟部落的人接觸,就讓邵玄幫忙。

  在一些孩子的記憶中,他們模糊記得有人教過他們冬季要準備兩樣事情,一個是食物,第二便是皮毛。前者會讓他們不至於餓死,後者則保證不被凍死。就算是有部落發下來的皮毛,但每年冬季還是會有孩子因為天氣原因生病,沒等來救治就閉了眼,熬不過嚴冬。在洞裡生活過幾年的人,記憶中的冬季讓他們害怕,因為那時候總是吃不飽睡不好,經常被凍醒,身邊還有人死去,所以,在有了食物之後,他們願意拿出部分來換皮毛。

  有了第一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過來找邵玄。

  邵玄在石壁上將哪組出了多少魚都記錄下來,等換了獸皮再按記錄的量分給他們。

  正記著,從洞外走進來一個人。

  洞裡的孩子見到來人之後頓時一靜,然後很快五個聚一起,警惕地看著站在洞口的人。

  來人邵玄認識,也是洞裡的孩子,名叫莫爾。莫爾的父親是一位優秀的戰士,只是在莫爾很小的時候,因為一次狩獵出了意外,之後莫爾的母親改嫁,按照部落的規矩,莫爾也跟著一起,但新組成的家庭可不止莫爾一個孩子,矛盾總會產生,打架在所難免。

  莫爾的原名其實只有一個「爾」字,他的父親叫「莫」,後來莫爾將兩個字合併,給自己起了新名字。

  莫爾背著一把快跟他一樣長的石刀走進洞,視線掃了洞內一圈,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抬頭,就看到頭頂上方懸掛著的一條條長著滿是尖牙大嘴的魚瞪著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

  莫爾噌地跳退一步,抽出背在背後的石刀,渾身緊繃。

  在莫爾抽刀的同時,誤以為莫爾要搶魚的其他人也站起來拿著工具,防備地盯著莫爾。

  怎麼地?想搶魚?!!

  雖然在同一個洞一起生活過,但自打邵玄分了組,就是五人一個集體,在這幫孩子心裡,同組的五人之外,都是外人,都要防備。

  「行了,都把刀棍放下……拿石頭的那個,別以為手放在背後我就看不到!都放下!」邵玄朝洞裡的人吼了一聲之後,又走到莫爾面前,指了指頭上的魚,「死的。」

  莫爾皺著眉,仔細看了看上方咧著尖牙大嘴的魚,確定真是死的沒有威脅之後,才慢慢收回刀。這麼大的刀一直拿著也費勁。收了刀之後,莫爾又看了看周圍。

  見狀,邵玄猜他是在找庫,便道:「庫去山腰了,冬天不會回來,格叔讓我負責這裡。」

  莫爾點點頭,也沒說什麼,對他來說,誰管洞裡都無所謂,只是洞裡的變化讓他不適應。背著刀,莫爾繼續往洞裡走。可這次不同於以往,以前他離開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洞裡都是橫七豎八躺著一地,他離開或者回來根本沒人在意,現在卻不,洞裡其他人都盯著他,他走到哪兒其他人就盯到哪兒,一副拒絕靠近的架勢。

  在莫爾心裡疑惑怎麼離開一段時間洞裡就大變樣的時候,其他孩子心理也在琢磨,平日裡腦子不怎麼好使,現在卻轉得靈活。

  多一個人,獵到的獵物就得分出去一些,怎麼想都……捨不得啊。眾人心裡各自想著,又不約而同地瞟眼邵玄,等著邵玄做決定。

  邵玄以前聽庫說過,莫爾的父親留給了莫爾不少好東西,莫爾使用的刀就是莫爾父親留下的。所以,與洞裡其他孩子相比,莫爾算得上是個富二代了。只不過,這位富二代有些另類,有好生活不過,偏偏隔段時間就跑回洞裡來。有幾次還是莫爾他那位已經改嫁的娘給軟磨硬泡拉回山上的,但是再過一段時間,他又會跑回洞裡。

  可能是跟新家庭的孩子打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沒誰去問,莫爾也沒跟誰說過,八竿子抽不出個屁來,沉默寡言,除了點頭就是搖頭,再不然就直接動手。洞裡孩子對他的印象只有一個——打架很厲害,沒誰打贏過他,包括已經去了山腰的庫都是莫爾的手下敗將。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洞裡的孩子不會去搶莫爾的東西,搶東西自然要先找最弱的下手,而作死去搶的人都被莫爾砍傷過。

  「莫爾,你冬天在洞裡過嗎?」邵玄問。

  莫爾點點頭。

  「那行,洞裡之前有二十五個人,我分成了五組,現在你回來,那就……」

  洞裡其他人頓時緊張了,瞪大眼盯著邵玄,有不少還直接使勁朝著邵玄搖頭,生怕搖動幅度小了邵玄看不見似的,明白告訴邵玄他們不接納新成員。

  「那就加入我們組吧。」邵玄道。

  另外四個組的人頓時鬆了一口氣,面上的緊張之色消退,還控制不住露出喜色。至於跟邵玄一組的洞裡年紀最長的那兩個孩子則一臉的不樂意,但既然邵玄這樣說了,他們也不再反對,轉身回去繼續編草繩的時候還使勁瞪了莫爾一眼。

  莫爾對於其他人明顯的排斥一點都不在意,至少面上邵玄看不出來莫爾有啥牴觸情緒,還是剛才的那副深度沉默的樣子。

  晚上,一些孩子都已經睡了,有些因為心憂明天是否能順利捕魚而睡不著的人,則心不在焉地編草繩,編得亂七八糟的,編了解解了編的,總出錯,氣急了就用牙咬,看得邵玄那個捉急,編成那個屎樣子你用牙咬有個屁用啊?

  靠近洞口的火堆還沒有熄滅,洞口的簾子也沒有完全拉下來。黑夜裡從洞內透出的火光十分明顯,而在外面飛動的那些夜燕也會避開透著火光的地方,在遠處觀望。

  莫爾背著刀走到洞口,將背後的大刀放在一旁,從腰上抽出兩把短刀,一手一個,反手握著。現在他還不能像圖騰戰士那樣收斂起自己的氣息,所以,他一走出洞口,夜空中飛馳的夜燕就注意到他了。

  邵玄挨著火堆坐著,離洞口也近,從這裡能看到洞外的天空。

  天空中有兩彎月亮,是的,兩個。

  當初看到夜空的月亮之後,邵玄便意識到了這個無法解釋的事實,這是一個遠異於自己熟知世界的新世界,甚至,所有他曾經掌握的規則、經驗,也未必能在這裡用得開。

  現在這個季節,兩個月亮會朝相反的方向遠離,彎彎的月牙並不能帶給黑夜多少亮光,相比前幾天,夜晚又黑了許多。

  夜越來越黑了,當兩個月亮完全消失時,冬季就正式開始。

  邵玄的視線落到洞外的莫爾身上,剛才看他握刀的姿勢和現在的站姿就知道是個老手了。在洞裡的孩子還在每天睡覺的時候,莫爾便開始練刀,就算他爹已經不在,但還是有人會教導他。

  握著短刀,莫爾靜靜站在那裡,似乎是在看著遠處的黑夜發呆,但邵玄知道,莫爾在等,等著獵物上門。

  黑夜裡,石洞周圍一隻隻夜燕忽閃而過,黑夜中看不清他們的身影,只留下輕微的聲響。

  洞外的夜燕很多,卻又因為莫爾背後從洞裡透出來的火光而猶豫不決,只有個別敢衝上來。

  耳邊一聲急促的微響。有夜燕靠近!

  站在那裡的莫爾動了,手握著刀猛然朝左邊划去!

  出手非常乾脆,無任何猶豫。

  叮!

  沒砍到。

  因為離洞口近,刀身劃上洞壁的那個瞬間還產生了一閃而逝的刺目火光。

  剛才突襲過來的夜燕已經離開,而莫爾手臂上卻多了一個半掌長的傷口。

  那是夜燕如利鏟一般的喙給鏟傷的,但剛才那隻夜燕也因為莫爾劈過來的石刀影響,攻擊過來的剎那改變了角度,所以莫爾手臂上的傷並不深,如果正面被夜燕的鳥嘴給鏟一下的話,怎麼也得鏟掉一條肉,絕不會像現在莫爾手臂上的那點皮外傷。

  一個優秀的獵人,不僅要懂得隱藏,也要懂得忍耐。莫爾並沒有因為剛才被鏟一下而露出疼痛之色,眉毛都沒皺一下,握刀的手依舊很穩,整個人看上去跟剛才沒什麼兩樣。他也沒有給傷口做處理,就讓手臂上那傷口一點點流出血液。

  而黑夜裡飛閃而過的那些夜燕,卻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隨著晚風散開的血腥味,開始躁動起來。

  邵玄能聽到空中越來越多的夜燕急速飛馳的細小聲響。

  跟洞裡的其他孩子相比,莫爾太拼,之前庫還在的洞裡的時候見到莫爾拿夜燕練刀就很不理解,這在洞裡一些孩子的眼裡完全是找死的行為,在莫爾離開洞之後庫還嘟囔過,明明能夠好吃好住,為嘛要跑到這個窮酸地還這麼血拼呢?

  凱撒因為洞外的夜燕也有些暴躁了,邵玄安撫了一下,起身打算帶著它往洞內走。

  只是,剛走了兩步邵玄就頓住腳。他聽到了尖銳的嗡嗡聲。

  一開始邵玄以為是幻聽,之後又想,是不是這段時間思慮過多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引發了耳鳴,再後來就覺得不對勁了,那種尖銳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就好像發出這種聲音的物體在急速靠近一般。

  叮!

  又是一聲石刀與石壁碰撞的聲響。同時,邵玄聽到的那種尖銳的嗡嗡聲也戛然而止。

  邵玄往那邊看過去。

  莫爾手裡握著刀,刀身已經穿透了一隻夜燕的身體,夜燕撲扇了兩下翅膀便再無動靜,血順著灰白色的刀身流下。

  夜空中飛近的那些夜燕轉了個向,又飛遠一些,在不遠處的地方徘徊。

  莫爾握著刀身一甩,將被穿透的夜燕甩到洞裡,落在之前背著的大刀旁邊。然後繼續看著等待下一個獵物上門。

  凱撒對著那隻已經死去的夜燕呲牙,恨不得上去咬一口,而邵玄盯著夜燕如利鏟般的鳥嘴,若有所思。


第十四章、石器師

  次日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洞裡的孩子們就全醒了,其中有幾個晚上大概思慮過甚沒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莫爾被吵醒還很疑惑,這是以前在洞裡沒遇到過的事情。昨天練刀宰了幾隻夜燕,手臂上也多了幾處傷,深淺不一,已經抹過草藥。

  疑惑歸疑惑,莫爾還是站起來,背著刀,等著接下來的事情,他發現洞裡其他孩子都五個一起,抱著草繩和一塊塊黑色的東西,擠在洞口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時不時期待地看向邵玄。

  「太陽出來了!今天的天氣肯定不錯,咱們能去捕魚了。」一個孩子看著天邊的太陽,說道。

  「可是昨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還不是不能捕魚?今天會不會也跟昨天一樣?」另一個孩子潑冷水。

  洞裡大部分孩子聽不得這種不吉利的話,皆怒視剛才說「跟昨天一樣」的孩子。

  不管今天能不能捕魚,早餐還是得吃,不然沒力氣幹活。自打有了進項,邵玄就每天早上吃些東西,一開始有孩子捨不得吃,結果捕魚的時候蔫蔫的沒力氣,效率也比不上別人,第二天就跟著邵玄一樣架起了石鍋,沒辦法,不吃沒力氣,沒力氣就幹不了活,幹不了活就意味著獵物比別人少,會更餓,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吃飽喝足,神清氣爽。

  看莫爾的行動應該沒什麼大問題,邵玄叫上他一起過去捕魚。昨天莫爾宰掉的幾隻夜燕貢獻給了小組當早餐,組裡其他人對待莫爾的態度也軟化了不少。

  洞裡的人全部離開,沒人看守,洞裡的東西邵玄不怕被人偷,草繩和那些能浮在水面的黑塊都帶著,至於魚,部落的人不會來偷洞裡孩子的食物,不然會被整個部落嚴懲唾棄,所以,就算把魚放在外面曬也沒人會過來拿。除了這些之外,洞裡的東西也沒什麼能吸引部落的人了,用不著派人看守,凱撒都被邵玄帶著。

  今天的河面也很平靜,卻不像昨天那樣靜得詭異,看水面的閃動的波光,邵玄心下稍安。招呼結巴和屠將草繩綁上石蟲拿過來,先扔一條石蟲試試。

  邵玄身後站著二十來個孩子,眼都不眨地盯著被拋下水的石蟲,看不到石蟲就緊張地盯著浮在水面的黑塊。

  「阿玄,怎麼樣了?」

  「應該沒事吧?」

  「魚回來了沒?」

  忍不住的人小聲問道。

  邵玄盯著水面,他今天沒「看」到那些長著觸鬚的水生生物,而黑塊的顫動也回到了以往的幅度,那是水下石蟲在掙扎。

  「應該沒問……」邵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水面的情況打斷了。

  原本浮在水面的黑塊猛然下沉,繩子上傳來熟悉的拉扯感。邵玄心裡一喜,和結巴他們將手裡的草繩緊了緊,迅速往後拉。

  「有魚!」

  「是魚!!」

  「魚回來了!!」

  見狀其他孩子都高興地原地直蹦,當水中那熟悉的猙獰面孔完全露出來時,二十來個孩子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時隔一天而已,竟如此想念,手上的草繩已經寂寞難耐,在邵玄示意之後,這幫小崽子們便五個一組開始熟練地捕起魚來。

  「莫爾你跟他們一起,屠你跟他說說要注意的事項,我帶凱撒去挖石蟲,剛才挖的那幾條遠遠不夠。記住一點,別下水,也別打架,有那打架時間還不如多拉幾條魚,抓緊時間,沒幾天冬季就來了。發現不對就去找那邊守衛的戰士。」後面的話邵玄是對著站在河岸邊的其他人說的。

  其實不用邵玄多囑咐,這些孩子經過昨天的事情,特別珍惜今天的機會,他們誰也不知道明天那些魚會不會又離開,所以,能多捕點魚更好,誰有那個閒心去打架啊?

  在洞裡出來的孩子們忙著拉魚的時候,居住在近山腳區的人也有往這邊過來的,跟著一起捕魚。

  這樣的情形最近常見到,守衛的戰士也不像以前那樣一見有人靠近水就緊張地跑過去警告,如今只是坐在不遠處看著,隔會兒叮囑一下別太靠近水,發現異狀及時告知等等。

  不得不說,這些魚,確實解了一些人的燃眉之急,近山腳區有幾戶人家在外出捕獵時受傷,冬季之前最後一次外出不能參與,不出去打獵,食物就少,冬季困難,家裡人也著急,而現在,他們輕鬆多了。誰能想到水裡這些傢伙竟然這麼好獵呢?就算是部落裡的老弱病殘也能過來搭把手。

  而經歷這些事情,邵玄也被近山腳區的人熟知,以前大家只記得有個小孩每天帶著匹狼晃悠,現在因為魚的事情,要與邵玄做交易換那種能浮在水面的黑塊,總算是都記住邵玄的名字了。聽說邵玄要換獸皮,新舊無所謂,都將家裡暫時用不著的獸皮給清理出來,搶著拿去跟邵玄換。

  邵玄來到碎石地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人在那裡了,見到邵玄這些人還朝邵玄打了個招呼,聽邵玄說今天河邊能拉魚,一個個盯著地面的眼神更熱切了,恨不得趕緊抄了地下石蟲的老巢拿去河邊誘魚。

  最近碎石地的石蟲遭了秧,稍微破土冒點頭就被一擁而上的人給挖出來,乾脆點的自斷一半以逃身,不乾脆的就只能被人整條給從地下扯出來了。以往它們就算爬出地面在人們面前慢悠悠蠕動也沒人會多看一眼,可現在,別說露頭了,就算地面的碎石子稍微動一下,就有人過去挖,看是不是有石蟲在底下,見著就給扯出來。

  可是,相比起凱撒,這些人效率就低多了。碎石地挖石蟲的人看著凱撒到處嗅兩下就能刨出一條來,看得眼熱。

  這狼鼻子真他瑪靈啊!

  也有人琢磨著用草繩編織一張大網,去撈魚,可事實證明,這招不好使,一網下去,確實能撈到不少,可還沒等拉上來,網就被那些魚爭先恐後地咬破了,等收回網,被咬破的網裡一條魚都沒有。不得已,眾人還是用這種麻煩法子,一條一條來吧。

  下午,河邊捕魚的孩子們被邵玄召回到洞裡吃了部落分下來的食物之後,也沒想要繼續窩在洞裡編草繩,昨天編了一天,草繩足夠,離天黑還有段時間,他們想著再去河邊捕一會兒。

  邵玄也沒反對,不過下午他就沒跟著一起過去了,石蟲上午已經抓了很多,分配給五個組,夠他們用的。

  看昨晚的月亮,冬季很快就來了,他們得趕在冬季來臨前多捕一點魚,一旦冬季來臨,室外氣溫驟降,靠近河岸的河水會結冰,那時候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基本上是不會出屋的,扛不住風雪,又沒有厚厚的皮毛衣物,出去容易凍死。

  邵玄沒有跟著那幫孩子一起去河邊,而是提了兩條魚離開洞。邵玄拉一條,讓凱撒拖一條。身上還帶著一個獸皮袋,袋子裡裝的是前段時間邵玄去訓練地那邊撿的石質稍好的石塊,因為到碎石地挖石蟲的人越來越多,邵玄就將石塊轉移了,現在洞裡不同以往,石塊放在身邊那幫小崽子也不敢亂搶。

  每次撿到不錯的可以用來造工具的石胚,邵玄都會拿去跟石器師交換食物,而選擇交換的人也是固定的,當初邵玄觀察了近山腳區幾個石器師之後,才最後選定。

  這位石器師叫克,聽說當年是狩獵隊裡負責下陷阱的,只是在一次狩獵中失去了一條腿,退出了狩獵隊,成為近山腳區的一名石器師,平時幫著人做石器來維持生計。

  邵玄拉著魚來到一個木屋前,周圍很多屋子都沒有門,只是用厚厚的皮簾子或者植物藤蔓編織的草簾遮擋,克這裡也是。邵玄能聽到裡面打磨石器的聲音,便喊了聲「克叔」。

  裡面的人並沒有回應,不過遮擋的皮簾子那兒抖動了一下,這其實就在告訴你,屋主同意你進去了。如果未經允許,邵玄直接去掀簾子是掀不動的,克這裡的很多東西看著簡單,其實比附近居民家要複雜,別人家的簾子可以直接掀,到了克這裡就不行,若是強行進入,倒霉的鐵定是你。

  就算少了一條腿,但不管怎麼說,克當年可是狩獵隊負責下套做陷阱的,該有的技術依然在。


第十五章、滿肚子壞水,跟你一樣

  邵玄掀起簾子走進去,凱撒也跟著擠了進去,不過它不敢到處亂碰,有次它對這屋子裡一個物體好奇湊近嗅了嗅,剛碰上就被夾了鼻子,用爪子怎麼扒也扒不下來,越扒夾得越緊,就算邵玄很快幫它將夾子取下,還是疼了好久。打那之後凱撒每次來這裡都特別老實,只緊跟著邵玄,不過分好奇。

  克的屋子比附近大部分人的要大一些,約莫有個百來平米,屋裡掛滿了各種石器用具,從日常用的石杯石碗,到打獵用的石刀、矛頭等等。種類也多,有機工具如鹿角獸骨等,也有全石質的,不過最多的還是複合型,即前兩者的結合體,複合型工具部落裡的戰士用到的最多。

  掃了眼掛著的工具之後,邵玄便收回視線,直接來到克打磨工具的那個小間。

  頭髮花白透著老態的克坐在那裡,因為每日打磨石器,身上穿著的獸皮都沾著一層灰白的石粉,握著石器的手上滿是老繭,也沾著一層灰白色。

  克的視線一直放在正在打磨的石器上,並沒有因為邵玄進來就挪開視線,彷彿整個世界只有手裡那把石器。

  因為瞭解克的性格,邵玄直接拿出獸皮袋,將裡面的兩塊石頭取出遞給克。

  「克叔,能幫打磨兩把石刀或匕首嗎?」

  邵玄拿出的這兩塊石頭打磨出來也只能是短刀匕首,不長。

  克停下手頭的活,抬起頭看了邵玄遞過來的石塊一眼,又瞧瞧邵玄拖過來的兩條魚,「可以,留一條。」意思是可以打磨,手工費一條魚就夠了。

  「兩條都留下,另一條是我送給您的,這半年來感謝您的幫襯。」邵玄笑道。

  每次撿到可以加工的石頭都是來克這裡交換,一開始邵玄業務不熟,找過一些壞石料,克還是給換了食物。後來邵玄能辨認石料了,回想才明白過來,每天接觸不同石材打磨石器的人怎麼可能辨認不出石料的好壞?只能說明克是故意的。

  雖然克這人總是繃著一張臉,給人疏離感,但確實幫過邵玄不少。再加上前兩天邵玄還看到負責運送食物的格出現在這裡,他跟克說話的時候言詞透著熟絡,顯然這兩人關係不錯,邵玄就猜道,當時庫離開洞上山,格讓邵玄接替管理洞,估計就是這位石器師的原因。

  克皺著眉,正打算說話,邵玄趕忙掏出一把小石刀遞給克:「克叔,這是我自己新打磨的一把石刀,您給看看。」

  邵玄這把石刀的石料並不是好石料,用石器師們的標準來看,只屬於中下品質,比碎石地上那些石頭的材質稍微好那麼一點點,打磨起來也不用費多大功夫,邵玄三天就磨好了。

  克接過來看了一眼,沾著石粉的手指從刀身上輕輕拂過,最後在靠近刀柄三分之一處點了點,「這裡,不行。」

  邵玄知道,經驗豐富的石器師能夠一眼看出石器的缺點,比如刀具類,他們就能瞧出刀具打磨時最失敗的地方。而克剛才所點之處,就是告訴邵玄,這裡,打磨時最失敗。

  為什麼說最失敗呢?

  邵玄畢竟是個外行人,打磨石器的時候也只是全憑想當然,石器師們眼裡所謂的技術技巧,邵玄壓根不懂,這把石刀在克的眼裡自然到處都是失敗,而剛才所指的那處,便是失敗中的失敗。

  接觸的人越多,對這個部落瞭解得越深,邵玄越清楚,不能小看這裡人的智慧和能力。拿出這把石刀,邵玄也是想從克這裡多學點打磨的技巧。

  這把石刀只是磨出了一個刀的外形,平時也湊合著用用,跟外出狩獵的戰士們使用的自然相差很遠,在石器師克的眼裡更是處處缺點,何處易斷,何處打磨過頭,何處稍欠火候等,一眼就能瞧出來。

  看克臉上剛才露出來的表情就能知道這位不怎麼滿意。這還是看在邵玄是個孩子,沒打磨石刀經驗的份上說了一句,要是換了其他戰士過來,給克一個這樣的石器,克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直接把刀一扔,懶得說,無視得徹底。

  「克叔,我能不能跟您學打磨石器?」邵玄問。現在他的時間並不緊,還有即將到來的一整個寒冬,要是能學點打磨石器的技術,冬季窩在洞裡的時候也能多練練,反正石材自己手頭有。

  可惜,克聞言搖搖頭,「現在不行,等你覺醒了再說。」

  磨個石頭還要等圖騰之力覺醒?這又是什麼道理?

  雖然疑惑,但邵玄還是識趣地沒繼續問,看克那樣子就知道不想細說了。

  既然克這樣說,自然有他的理由。不過……

  邵玄算了算,過了這個冬季他也就到十歲。按照洞裡其他孩子的情況看,早的都是十一二歲覺醒,至少還得等個一兩年,遲點的就跟庫一樣,到十三四歲了才能覺醒。

  這樣一想,還有好長時間。

  雖然現在學不了,看看總是可以的。邵玄就蹲在旁邊看著克打磨石器。

  有些事情旁觀者瞧著簡單,真正上手的時候才知道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邵玄看看克打磨成型的短刀,再看看自己磨的……嘖,真是不比不知道,不用看石材,只看外形就能明顯瞧出優劣來,也難怪剛才克瞧著邵玄自己打磨的那把小刀的時候眼神隱忍,估計心裡已經數落千百句了,看在邵玄只是個孩子才沒罵出來。

  直到天漸黑的時候,邵玄幫克架了石鍋燃了火,魚也剁好,才告辭離開,帶著凱撒回洞裡去。

  在邵玄離開不久,克將打磨好的石器放在盒子裡,擦了手開始準備食物。石鍋裡的水已經煮沸,在他往石鍋裡放邵玄早已經切好的魚肉的時候,身後的窗戶那兒一聲輕響,接著便是嗖嗖嗖的箭矢飛射的聲音。

  「唉呀!」

  咚!

  翻窗進來的人摔在地上。

  克眼都沒抬,拿著勺子在石鍋裡面攪動。

  「哎,我說老克啊,你怎麼又換招兒了?嘶……」獨臂的格揉了揉屁股,剛才臀部先著地,摔著了,腳上還有一圈皮繩緊緊束縛著他的雙腿,要不然他也不會翻個窗就這麼摔下來,他只是缺了條胳膊,又沒有少腿,正常情況下哪能這麼輕易就摔著?

  那邊還在罵罵咧咧,這邊克繼續攪拌著石鍋裡的湯,沒理會翻窗進來還屁話忒多的格。

  格好不容易解了皮繩站起來,聞了聞,立馬湊到石鍋邊,「魚湯?」

  掃了眼屋子,看到放在邊上的魚,格笑了笑,「那小子來過了?」

  「……」克沒吭聲。

  「阿玄那小子昨天還拖著魚去找我換了一大袋鹽,所圖甚大啊,我今兒去洞那邊瞧了,哇,你不知道,洞裡掛滿了魚,這個冬天那幫小崽子們好過了,嘖,難怪當時你推薦阿玄那小子接替庫,還別說,才多久啊,洞裡的情形就大變樣了,我手上的鹽有一半都是被那小子給換走的。」格嘖嘖嘆道。

  部落所在的這座山附近有個天然形成的鹽池,部落的鹽都是從那裡來的,只不過部落對鹽有控制,定期給每戶人發一定量的鹽,保證生活的最低需求,再多的就得你自己拿東西換了。別想著去偷,鹽池附近有戰士守著,負責鹽池那邊事情的都是山上的人,下山區的人想要更多的鹽都是上山找人換,不過,格是負責食物,手裡自然能多留一些,邵玄就直接拿著魚找上他。

  見克依舊不出聲,格自己找了個石凳坐下,自說自話,「我前天看到那小子在打磨石刀,今天他過來是想讓你給指導指導吧?」不等克回答,格繼續道:「其實那小子人挺不錯,學起來勁頭足,腦子還靈活,一看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跟你一樣,適合搞你那些玩意兒。既然他找來了,也有誠意,你怎麼不應下呢?」

  晃悠著腳丫子的格瞟了眼桌上剁好的魚塊,視線落在架起的石鍋上,這跟平時老克架石鍋的方式不一樣,一看就是別人給架起來的,沒老克架出來的穩當。想也是出自剛才過來的那小子的手。

  克搖搖頭,這次出聲了:「容易受傷。」

  「也是,沒覺醒圖騰之力,要是出了意外就不好了,畢竟你擺弄的那些玩意兒……挺危險。」

  格將腋下穿在獸皮衣上的一根箭頭扯下,剛才翻窗進來的時候他只注意這些射來的箭矢了,沒留意緊貼窗沿的皮繩,才中了招。

  明明只是木質的小箭頭,一根手指就能輕易摁斷,剛才卻能在眨眼間穿透他身上的毛皮衣物,可見其射出的時候速度之快。

  拿著半掌長的小箭頭在手指間靈活地轉動,玩了會兒之後,格動了動手指,輕輕一彈,小箭頭便被準確射進掛在角落裡的那個細口木筒裡。

  他不知道剛才這些小箭頭是從哪兒射過來的,只能將它們先放在木筒裡,那個木筒裡面裝的都是他扔的東西,等滿了克自然會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取出來歸類放回。

  「老克,你可有的等了,按照洞裡那些孩子的體質,至少也得再等兩年。」格嘆道。


第十六章、冬季到來

  邵玄回去的時候,洞裡的小孩都已經從河邊返回了,今天的收穫不錯,看他們臉上止不住的笑就知道,有兩個組還比著誰拉的魚多。

  「阿玄,剛才有人來找你換東西,你沒在,他們說明天再過來。」坐在旁邊編草繩的屠說道。

  以前在洞裡的時候屠膽子比較小,長得也瘦弱,這段時間下來放開了許多,人也精神了,話漸漸多了起來。

  「行,我知道了。」邵玄點頭。

  應該是部落又有人心動了,想去捕魚,摸索了經驗之後過來找邵玄換那種能浮在水面的黑塊。

  夜晚,掛在天空兩邊的月亮更暗了,月牙細細的,只能看到那並不算明亮的弧度。從通風口往外看,洞附近一片漆黑,只能聽到洞外呼呼的風聲,以及飛來飛去的夜燕所製造出來的聲響,冬天要來了,夜燕都沒精神,以前它們飛的時候可沒這麼大動靜。

  之後的幾天,不管是洞裡的孩子還是下山區的人,只要太陽沒落山,就往河邊跑得勤,都想著趁河水沒結冰,趕緊拉。

  大概是以往那些年部落的人從沒打過這些魚的主意,河裡的魚也多,這麼多人成天在這兒拉魚也沒見哪天魚少了。這些魚極其兇悍,智商卻不高,容易拉,只要掌握了訣竅,拉魚的數量就蹭蹭往上漲。

  幸運的是,接連幾天拉魚都很順利,沒有出現那種長著觸鬚的生物。

  直到某一天早上,邵玄帶著凱撒去碎石地挖石蟲的時候發現,石蟲少多了,半天才挖到三條。

  河邊的魚也突然少了,石蟲扔下去好久才只拉上來一條並不算大的魚。

  不管是洞裡的孩子還是部落的人心裡都沉沉的,這樣的情形似乎是一種預兆。

  「阿玄,為什麼會這樣?」洞裡孩子們蔫蔫的,盯著手上的草繩一副深受打擊的心碎樣。

  「因為冬季要來了。」年長的一個孩子說道,他曾經聽人說過,到了冬天,很多獵物會藏起來,你怎麼找也找不到,只有等冬季過完了,它們才會再次出來。正因為這樣,部落的人並不喜歡冬季,因為冬季充滿了各種困難所帶來的壓抑。

  見其他孩子還是盯著自己,邵玄嘆道,「確實可能是這個原因。因為到了冬季,石蟲不再出現在地表,而是會鑽進地下深處去過冬,地底比地表要暖和。而河岸邊的食人魚也會離開靠岸的淺水區,游入大河深處,到那些在冬季不會結冰的區域去。所以咱們抓不到石蟲,也拉不到魚。」

  邵玄的話音落下,洞裡頓時瀰漫著一股抑鬱陰沉的氣氛。

  在洞裡很多孩子的印象中,冬季很冷,很黑,有時候生病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就那麼迷迷糊糊睡著,到了飯點被人叫起來吃點東西繼續迷迷糊糊地睡,不知外面白天黑夜,行尸走肉一般。平時沒什麼,現在突然回想起來,再看看最近捕魚的陽光日子,心情能好才怪。

  還有小孩抱著今兒下午新拉的魚坐在角落裡憂傷,一邊憂傷還一邊不捨地摸一摸魚頭。只是配合上那條已經斷氣的魚頭上那瞪得老大的暗紅的眼睛,和裂開的充滿細密尖牙的嘴,這一人一魚怎麼看怎麼詭異,這要是放在邵玄上輩子那個和平年代,這樣的人鐵定會被打上「變態」和「心理扭曲」的標籤,可是在這裡,太正常不過了。

  邵玄捂了捂臉,視線從那邊挪開,不再去看角落裡抱著魚憂傷的人。

  這幾天洞裡用來墊著睡的乾草都被邵玄讓搬出去曬過了,就連換來的毛皮也洗了曬過,準備其實很充足,只是沒人能消除冬天即將到來的陰影,以往的經歷在洞裡孩子的心裡留下的印象太深,再怎麼也陽光不起來。

  現在才中午,外面的天已經變得陰沉沉的了。

  在邵玄想著冬季怎麼辦的時候,坐在一旁的結巴走了過來。

  「阿玄……我……我想……想……」

  結巴憋了半天才將自己的意思表述清楚。

  結巴還有個妹妹,那年結巴沒了雙親,被送到洞裡的時候,他妹妹也被山腰的一戶人收養。部落對女孩比較看重,而且收養女孩的人,也能夠得到更多部落發下的補貼。

  本部落的人大部分都會覺醒圖騰之力,男孩基本會在十歲左右的時候覺醒,晚也不會晚太久,不會超過十五,這也是為什麼洞裡這些孩子以及近山腳區居住的那些孩子們平時只管吃睡不管其他的原因,因為他們不需要怎麼努力,只要不餓死不病死,到年紀了自然會成為圖騰戰士。

  相比起男孩,女孩中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就要少一些了,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一生都不會覺醒,不過,部落並不會因此而虧待她們,相反,女孩在部落裡受到的待遇要比男孩好得多,所以,即便同為孤兒,一些家庭也願意收留女孩,也正因如此,生活在這個洞裡的一個女孩沒有,全是帶把兒的。

  結巴想在冬天來臨前去看望下妹妹,給送過去一條魚,從他自己分到的那份裡面扣,他過來就是想徵求邵玄的意見。自從邵玄帶著洞裡孩子捕魚之後,地位堅不可摧,只要邵玄同意的事情,最年長的那兩個孩子即便心裡不願意也不會反駁。現在,有事情也會詢問下邵玄的意見。

  結巴磕磕巴巴說完自己的意思,站在那裡不安地搓手指,他擔心邵玄會拒絕,看邵玄的眼神都帶著小心翼翼。

  「當然可以,天黑之前回來就好。」邵玄道。

  「謝謝阿玄!」結巴興奮地跑回去拖了一條魚就出洞。

  看著高高興興拖著一條魚離開的結巴,邵玄笑了笑,「道謝的時候他倒是不結巴了,看來還是得激一激,或許一激動,這結巴的毛病就給改了。」

  結巴離開後沒多久,莫爾他娘又來了。來因還是和以前一樣,要帶莫爾上山,可惜莫爾不樂意,就算是他娘軟磨硬泡也沒鬆口,估計前幾天在山上跟那家的孩子鬧矛盾鬧得挺大。

  最後莫爾他娘留了一件厚厚的皮毛衣和一些肉乾之後淚眼婆娑地離開。

  下午格送食物過來,帶給邵玄一些肉乾,還有一件獸皮毛毯和一件衣服。

  「這是麥給你的,衣服是郎嘎給的。」格說道,「他們今天要忙,巫說明天就要入冬了,大家都在檢查房屋準備其他事宜,就找我幫忙遞東西。」

  麥的狩獵隊昨天回來的,趕在冬季來臨之前完成了今年的最後一次外出狩獵行動,收穫很豐富,昨天邵玄看到他們或扛或拉著的獵物,足夠挺過這個冬天,何況狩獵隊不少人在家裡還有存糧,冬季不會餓。昨天回歸的狩獵隊戰士每個人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邵玄接過來看了看,肉乾比較新鮮,肉質也很好,毛毯和衣服比他這幾天換來的皮毛要好一些。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謝謝格叔,順便幫我感謝麥叔和郎嘎。哦,對了。」

  邵玄拖了兩條魚過來,讓格幫忙給帶給麥和郎嘎,雖然知道麥他們這次收穫的獵物足夠過冬,邵玄還是要表示一下謝意。這兩條魚是邵玄自己的那份裡頭的,同組的其他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嘿,你就不怕我把魚給截下。」格將魚往已經空了的石缸裡一扔,單臂扛起石缸離開。

  既然巫說了明天可能就入冬,邵玄將之告訴洞裡其他人,毛皮都已經分下去了,該怎麼辦用不著他多說,這幫孩子自保還是懂的。

  當夜,天空漆黑一片,前兩天還能看到一點彎彎的月牙,今天已經完全看不到。

  黑得壓抑。

  邵玄半夜給凍醒的,感覺就好像躺在冰雪裡一樣,凍得發抖。可奇怪的是,醒了之後,又不那麼冷了。

  坐起來,邵玄將堵在通風口的茅草拉開一點點,頓時被透進的刺骨寒風給冰了個激靈。

  冬季正式來了。

  冬季的到來,讓洞裡孩子的生活又變成了原樣,除了吃就是睡。洞外的氣溫很低,醒了他們也不能做什麼,只能睡,期待著下次醒的時候冬天就能離去了。

  有了食物,身上蓋著的毛毯也厚了,這個冬天他們睡得還挺舒服,至少比印象中的冬季要舒服,要睡得安心。

  冬季,格還是每天照常過來,頂著寒風暴雪送食物。邵玄覺得沒必要這麼受罪,跟格商量之後,格每次帶過來三天的量,之後每三天過來一次。現在洞裡也不像以往那樣混亂了,格知道邵玄能控制好洞裡,也沒反對,還留給邵玄一個點火器,讓邵玄好點火。

  其實,冬季也並非沒有其他事,比如部落派下來教導識字數數的人。和以往一樣,每隔個二三十天,就會有人過來一趟,冬季照常。

  這日,又到了教導的人過來的日子,前一天格給邵玄帶過話,讓邵玄做好準備。省得到時候洞裡孩子一個個睡得死沉,錯過了這難得的學習機會。

  於是,當負責教導的老獵人裹著獸皮,哆哆嗦嗦地掀簾子進洞的時候,還沒感受到洞內火堆帶來的暖意,就看到本應該睡在地面趴一地的孩子,全都精神抖擻坐在那裡,目光閃亮,看得他使勁一哆嗦。

  因為住在山上,前段又有其他事情耽誤,細算來,他已經有近四十來天沒過來,對下山區發生的事情也不怎麼瞭解。昨天他先去找了格,問問這段時間洞裡的情況。本來只是例行問問,卻沒想到短短二十來天,洞裡已經發生了天大的變化。

  昨天聽到格讓不到十歲的邵玄負責管理洞的時候,這位老獵人還很不滿,這不是欺負人嗎?洞裡那幫孩子是好相處的?以前他去洞裡教導,就只有邵玄那孩子一個會認真學,這位老獵人對邵玄的印象還不錯。

  格解釋的時候他還不信,現在親眼看到洞內的情形,好像是不一樣了……

  頂著二十多雙相當反常的熱切視線,這位老獵人僵硬地邁著步子走進去,坐在以前坐的那個石凳上,從懷裡掏出一張寫著數字的獸皮,對著火堆的光看了看,沒拿錯,確定是這張獸皮卷,便清清嗓子。

  「咳,這個,今天呢,我教大家學習一到十的數數,聽好了,我先念一遍,咳,一,二,三……」

  念了一遍之後,老獵人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視線從獸皮捲上挪開,抬頭看過去,只見周圍一圈剛才還熱切的視線變得不耐煩了,有的還明顯帶著鄙視。

  怎麼的?這才剛開始就不耐煩了?老獵人心裡也不爽快,以前他過來教導的時候就是這樣,念了兩個數字這幫人就哈欠連天地要滾去睡覺,氣得他老人家腦仁疼。

  正待訓斥一番,老獵人就聽到有孩子抱怨:「大冬天的不睡覺硬撐著起來就讓我聽這個?」

  「才一到十?這老頭不行啊。」

  「就是!」

  「哎,老頭你行不行?你只會一到十嗎?」

  「阿玄,不行就讓這老頭走吧,換人來。」

  「就是!」

  「換人!」

  「換人!」

  「讓他走!」

  邵玄看了看拿著獸皮卷的老頭,發現這位老人家額頭的青筋正一突一突的跳。

  多稀罕哪,老獵人打死也不會想到,這幫小崽子竟然愛學了。


第十七章、壁畫

  能夠過來負責教導的人,自然不會是一把年紀只知道一到十的白痴,何況這種老獵人,就算其他的知道得不多,但數數是絕對在行的,這是外出打獵必須知道的知識,狩獵隊與狩獵隊之間的比拚也少不了用到數字。

  知道洞裡這幫孩子一到三十以內都差不多能熟練數出來,老獵人除了詫異驚奇之外,也有了一絲歡喜和欣慰。他愛教導人,可惜在山上,那裡的孩子根本用不著他去教導。

  難得來了興致,老獵人今天教導得相當盡心。

  能學到更多的數,鬧哄哄的洞裡也安靜下來,不吵著換人了,小崽子們都豎著耳朵聽。邵玄主要是看部落的文字,這幫孩子則是學習更多的數,至於洞內最無聊的,大概就只有蜷在草墊上睡覺的凱撒了。

  老獵人離開的時候,還沒教盡興,也頗為不捨,往年一個冬季也就過來個兩三次,現在教得挺爽,就算他想多來幾次,他也不可能天天下山。考慮之後,老獵人將手裡的獸皮留了下來,並不是最開始拿出來的那張,而是記錄了更多數字和文字的一張更大的獸皮,讓邵玄保管著,誰想看就去找邵玄。

  洞裡這邊的通風口都已經用茅草堵了起來,沒有光照進來,入冬以後洞裡白天黑夜一個樣,洞裡也不可能整天燃著火堆。洞裡存著柴火,前兩天有戰士搬運過來,但也供不起成天燃燒。

  邵玄看著火堆想著,如果洞裡能亮些,幹什麼都方便了。

  凱撒趴在邵玄旁邊啃生魚,它不愛吃熟食。

  洞裡吃完魚留下的那些細密的魚牙也不好用來做其他的工具,都太小,他們也不能外出狩獵,狩獵工具也用不上。邵玄直接做了幾把刷子,給凱撒刷毛,自己也梳梳頭。

  部落裡是有梳子的,只是洞裡的孩子們對梳頭的興趣不大,形象問題壓根比不上食物問題重要。部落的人不論男女,都有長發有短髮,不喜歡長發的就用刀將頭髮割短,但是洞這邊也沒有誰去給那些孩子們割頭髮,一個個披頭散髮的。

  稍微大點的魚牙被洞裡的孩子們爭搶著做了項鏈。

  用獵物的角或者牙之類比較有物種特徵的東西做成裝飾,這是部落裡的人用來炫耀展示自己狩獵能力的方式。有些戰士會將這種裝飾物送給心愛的姑娘討歡喜,女人之間也會攀比,比誰帶著的項鏈更高等,頭上插的羽毛所屬鳥種哪個更兇殘,越厲害的獵物做成的裝飾,戴著就越受到部落人的羨慕。

  孩子之間自然也會比。近山腳區的孩子們帶著的項鏈多數都是家裡長輩外出狩獵之後用獵物的角、牙齒或者某一部分的骨骼做成的,洞裡很多孩子早就沒了雙親,沒有人送他們這樣的裝飾物,每次去部落裡走動的時候他們就特別羨慕其他帶著飾物的孩子,經常跟部落其他孩子爆發爭鬥就有這個原因在內。

  可現在,他們能夠用自己親手捕到的獵物的牙齒做成項鏈,能不高興麼?現在,他們也有項鏈了,不必那些孩子們戴著的差!這幫孩子如此喜歡魚也與魚牙項鏈有關。

  邵玄沒跟他們搶魚牙,大點的適合做項鏈的都讓給了其他孩子。結巴去看望他妹妹的時候就帶著一顆魚牙,比他自己帶著的那幾顆魚牙都要大。

  都不容易。

  在邵玄思量著怎麼改善洞裡狀況的時候,洞裡的孩子並沒那麼糾結,每天除了睡,只有吃東西的時候坐在火堆旁交流一下數數的經驗。而莫爾每天也會練刀,數數他早就掌握了,認識的字也比洞裡其他孩子多,每天點著火堆的時候,他就在角落裡練刀,朝空中扔個石子,然後揮刀砍,畢竟這裡可沒有夜燕供他練習。

  吃過東西,洞裡的孩子們一個個睡了,火堆裡的木頭快燃盡,邵玄往裡加了一根木頭,等木頭的那端燒起來,才拿著燃燒的木頭,往洞內深處走。

  那天他查看洞內深處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堆著雜物的石室,石室很亂,洞裡孩子們用的石鍋也是邵玄從那裡翻出來的,除了石鍋之外,當時邵玄沒有細看別的。今兒閒著沒事,便拿著火把過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再翻出點有用的東西。

  雖然睡的地方通風口都堵上了,但洞深處還是有連通外面的細縫和小口,繼續往深處走的時候能感受到一絲絲吹過來的冷風。

  好在風不大,火焰只是跳動了幾下,不會被吹滅。

  邵玄裹了裹獸皮衣,繼續按照記憶往裡走。凱撒緊跟在旁邊。

  洞裡深處有不少石室,呈樹枝狀分佈,堆積雜物的石室在靠右數倒數第二間,還挺大。

  石室內的通風口都被堵上了,邵玄拿著火把翻看這裡的雜物。有一些物品以前被使用過,後來大概洞裡的孩子都懶得再用這些,只等著部落發糧,這些工具雜物也就全都堆積在這裡蒙塵了

  除了幾個石凳,也有架起石鍋的的東西,邵玄都沒興趣。

  翻看了一會兒之後,邵玄的視線落在一個圓盤上,石質的圓盤,平底,邊沿高出一指的距離。

  盛東西吃的?有了石鍋還用這個幹什麼?

  將石盤放一邊,繼續翻看別的,翻著翻著,邵玄動作一頓,回頭再次看向被扔在一旁的石盤。用手粗略丈量了一下,然後舉高火把,看看被堵著的通風口。

  石洞的通風口有很多都開得比較大,既能通風,又能透光。

  邵玄的視線在堵著的通風口與石盤兩者之間來回看了幾眼,然後抱起石盤沿路返回。

  加了柴火將火堆燒旺了點,從洞口厚厚的雪層裡取了雪放在石鍋裡,邵玄將石盤放在洞口草簾子外面,將燒融了的雪水倒進去。等了會兒,邵玄再去看,發現水已經結冰。

  將石盤拖進洞,用火燒了下石盤的邊沿,然後將石盤倒扣,裡面圓餅狀的冰塊被倒出。

  有幾個沒睡的孩子疑惑地看著邵玄來回忙活,都很好奇,裹著毛毯又怕冷懶得站起來,都伸長脖子往邵玄那邊看,火堆不亮,他們看不清邵玄到底在幹什麼。

  直接用手太冷,邵玄用獸皮裹著冰,抱著冰踩在一塊石頭上,讓結巴把堵在這個通風口的茅草全給拔了。

  沒東西堵著,外面的冷風都往裡灌,冰得洞內的孩子一個激靈,站在通風口的邵玄感受更是強烈,感覺臉都木了。趕緊跟結巴合力,將冰塊對著通風口往裡推。

  和邵玄預料的一樣,冰塊跟通風口的大小差不多,只小一點點,而這一點點正好讓他將冰塊推進通風口裡。

  以前邵玄不明白為什麼通風口裡還有一處凹陷,現在知道了,是用來卡住冰的。還有點縫隙,用茅草直接堵就好。

  等冰塊裝好,外面的寒風也沒再吹進來,光卻是從冰塊照入洞裡。這裡的冬季沒有熾烈的陽光,但白天外面亮度還是有的。

  在邵玄看來,這樣的透光度還是不怎麼滿意,設計也有不少缺陷,但對這些孩子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一個個張大嘴巴,盯著亮亮的通風口,目瞪口呆,跟傻了似的。

  原來,冬天,也可以很亮的。

  邵玄只裝了一個,剩下的就讓其他人來做,這次自告奮勇的人很多。剛才還懶得起來的人,圍著毛毯就過來了。

  在旁邊指導他們又做了一個冰塊安裝在一處通風口,邵玄便讓他們自己繼續,每個孩子都恨不得親自動手試驗一次,邵玄決定還是按組來,五人一起裝一個。太高的地方,他們就以疊羅漢的方式來解決。

  邵玄讓他們用的時候都得小心別摔破了,不知道這些石盤存放在這裡有多久,至少近些年是絕對沒使用過。

  看那邊沒問題,邵玄又拿著火把回到堆雜物的石室,翻了翻,又翻到四個圓盤,就一個能用,其他三個都碎了。

  將第二個圓盤拿出去,做了個冰塊安裝在這間放雜物的石室的通風口,這次用不著火把邵玄就能看清石室內的情形了。

  那邊的孩子們正忙著做冰塊,邵玄則在這裡繼續翻動,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能用的東西。

  翻動的時候,邵玄的手臂擦過石壁,發現石壁上唰唰地掉粉。

  邵玄很疑惑,洞裡其他地方的石壁可沒有這樣,俯身仔細看了看,他發現,這間石室石壁表面覆蓋著一層東西,像是用石粉處理後刷上去的。

  他見部落有人用過這類似的法子刷木頭防蟲防腐,但這裡只是山洞,何須採用這樣的法子刷石壁?而且,看這情形,年代夠久了。

  剛刷上去的那些年肯定是覆蓋得嚴實,可現在離部落居住在洞裡的時期已經過去好久好久,這些覆蓋在石壁上的粉層早已經變鬆,有些地方開始掉落,用手一抹,就能抹去不少。

  拿出石刀刮了刮,抹去墻壁上的石粉,藉著透進來的光,邵玄看到,在抹乾凈的石壁上這塊地方,刻畫著一些圖案。

  一個女人抱著罐子,罐子的口徑寬而闊,底部卻尖而錐,罐子上還有花紋。邵玄在部落裡也沒見誰使用這樣的石罐,部落的人一向講究實用,而不是精美。

  或許山上住著的人家裡會有這樣的吧。邵玄想。

  再擦出一塊地方,石壁上刻畫的則是十來個戰士拿著弓箭,追趕獵物。

  邵玄記得,郎嘎跟他說過,部落的人極少有人使用弓,因為沒有好的材料能做出足以承受圖騰戰士臂力的弓,現在做出來的都只是用來設陷阱,驅趕獵物輔助狩獵而已,而不是給圖騰戰士使用。可石壁上刻著的這些圖裡,每個戰士,人手一把大弓!

  邵玄拿著刀打算刮下更多的石粉看看石壁上其他被覆蓋著的畫,想了想,放下刀,邵玄取了水來,拿著獸皮沾著水小心擦拭石壁。他覺得這間石室石壁上的畫可能會告訴他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第十八章、點個贊

  洞外依然大雪紛飛,河邊早就結了厚厚的冰層,部落現在很少有人外出,如果站在外面放眼望去,入眼全是一片白色。

  洞內燃著火,氣氛不同於以往的熱烈。

  裝上冰塊之後,洞內亮堂了許多,還不用吹冷風,這種感覺讓洞內的孩子很新奇,接連兩天都處在一種異常的興奮狀態,圍著火堆,看看石壁上的字,相互之間探討一下。

  邵玄將那位負責教導的老獵人留下的獸皮捲上的字都寫在了石壁上,白天有了透進來的光,不用點火堆也能清楚看到石壁上的字。學會了這些,下次那位老獵人也用不著每次過來都從頭開始教了。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邵玄這兩天除了吃東西的時候,一直都呆在那個石室,將石室壁上的石粉小心擦掉。

  石室內的雜物已經被邵玄轉移到其他地方了,石壁上畫的畫所佔面積還挺大。

  終於清理完最後一角,邵玄直起身深呼吸,活動一下痠疼的手腳,後退幾步,藉著透進來的光,看看石壁上的畫。

  光線並不算亮,有些地方的畫也看不太清晰,邵玄還是要借助火把才能看清。

  除了一開始邵玄看到的那兩處地方的畫之外,還有一些更讓邵玄驚訝的畫。

  上面的畫還涉及到了農田和畜牧業,那些在農田間勞作的人,拿著鞭子驅趕著羊的人……

  穿著皮裘拿著小巧而花式繁雜酒杯的人,還站在船上撒網捕魚的人,有三五成群拿著籃子採摘的女人……

  甚至還有人騎著馬。有一副就是畫的大人帶著小孩騎馬奔跑。

  旁邊還有不知畫的是征戰還是狩獵的畫,這畫相比起其他畫來說要長一些,幾乎佔了左面墻壁的一半,畫前面有一匹高大的駿馬,馬上有一位頭戴長長的羽飾、體格比其他乘騎要明顯壯實的戰士,昂首挺胸,很有氣勢的樣子,應該是這些人的頭領。

  在那個強壯戰士的身後還有數騎疾馳跟隨。旁邊還有一些……狼?

  不,那不是狼。

  跟凱撒相比,畫上的動物尾長而翹,有幾隻的尾巴還朝上捲曲著。是獵犬吧?

  那幾隻獵犬有的張口露舌,似乎在喘氣,還有兩隻則朝乘騎那邊側著頭,似乎在聽誰說話。

  這些畫的背景還畫有一些建築,而那些建築比邵玄在部落裡看到的要更高,更大,雖然聽說如今上山區的人住的屋子比近山腳區的要好得多,但邵玄跟據所聽到的信息在腦子裡模擬了一下,即便是山上那些人住的屋子,恐怕還是比不上畫上這些大宅。

  視線再次回到最開始看到的那副畫,畫中女人頭上戴著飾品,並不像如今部落的女人們所戴的飾品那樣的簡單粗暴風格,而是更加精細精美,至於女人抱著的罐子……

  那些帶著花紋樣式繁雜的罐子,如果不是石罐的話,邵玄想到了一個可能——陶器。

  這些畫存在了多久?

  如果跟這個石室開鑿的年代差不多久遠,怎麼也得數百上千年了吧?

  千年前就有了畜牧、養殖等農業,漁業,還有陶器存在,狩獵工具也比現在的花樣多,甚至還帶著獵犬,那可是真的獵犬,而不是凱撒這種偶然才被帶回來養著的苦逼狼!

  邵玄壓下心裡的震驚,繼續看。

  左面石壁上的畫跟右面石壁有著明顯的不同。中間將左與右隔開的地方,邵玄看不懂畫的是什麼,太抽象,乍一看上去有些亂,邵玄也無法根據前後畫推測。但,明顯的是,經過這一段畫之後,畫的風格似乎從之前的蓬勃、自信,猛然降到一種低靡狀態,很多畫都透著一股子蕭瑟的蒼涼感。

  跪地哭泣的婦女,站在地上直愣愣不知道看著什麼的孩子,彷彿帶著無限的茫然,背景圖也不是那些大宅子,而是邵玄現在所在的這個洞。

  也不再有農業及家畜飼養,不再有三五成群的婦女提著籃子去採集的圖,不再有騎射,不再有獵犬,不再有那些做工比石器精緻得多的陶器……

  而不管是左面石壁還是右面石壁上,刻的畫上方都有一個標誌圖——部落的圖騰。

  炎角部落的圖騰看著像是雙角犀的兩個牛角,只不過角更長,還帶著火焰,跟部落的名字一樣。

  那麼,這上面所刻畫的就是炎角部落了?

  邵玄回想起上輩子那位學考古的同學說過:壁畫、巖畫,一般是用來描繪那個時代的人的生活,或者那時的人們所幻想、所希望的東西,也是那時人類的一種精神寄託。

  這間石室上刻的畫肯定不是憑空想像的東西,所刻的畫中透著的感情太強烈,真實的經歷、事物才會激起人們更真更深、更濃郁、更厚重的情感。

  部落遇到了什麼?

  天災?

  人禍?

  亦或是兩者皆有?

  在右面石壁的末尾處,畫著很多巴掌大的圖案,這些圖案的風格迥異,比如位於左上方那個圖案,畫著的像是歇在網上的蜘蛛,再比如位於右端的那個畫的又是竹子還是啥的植物,還有一個竟然只有一個像是面具之類的東西,看著那個瘆人勁兒……

  這些圖案上面有植物、有動物,還有各種邵玄想像不出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

  在邵玄研究這些壁畫的時候,外面有人叫他。

  「阿玄,格叔來了!阿玄快過來!」

  洞裡其他孩子對於洞深處沒什麼興趣,在他們生活在洞裡這些年,除了到洞內專門的地方拉尿拉屎之外,不會往更深處研究,那些地方他們見過一次就沒興趣了,所以,喊邵玄的那個孩子也並沒有往這邊走,而是直接用喊的。

  回過神來,邵玄意識到今天好像確實是格送食物的日子。

  格這次也是一次性送了三天的食物過來,邵玄看到他的時候,格穿著的皮裘上還有不少雪沒融化,格卻一點不在意,視線盯著那些裝著冰塊的通風口,手裡還擺弄著那些石盤,顯然他也沒想到洞內還有這玩意兒,從他負責送食物起,冬季的洞裡就一直是黑的。他以前倒是聽人提起過洞裡有這類似的東西,卻一直不見洞裡孩子用,再加上以前洞裡的情形,他也就沒多事,沒想現在竟然能看到。

  讓洞裡其他孩子幫忙「卸貨」,現在食物充足,洞裡的孩子們也沒像曾經那樣見到就爭搶,聽到邵玄的話之後,都過去幫忙,然後邵玄按組分配,至於各個組內怎麼分就不用他操心了。

  今天邵玄沒讓格立刻就走,而是拉著格讓他給洞裡孩子講講部落的事情,反正格送了食物之後也沒其他事情了。

  邵玄只是想從格這裡瞭解更多信息,看看能不能跟石壁上的畫聯繫起來,可惜,格講的東西,跟邵玄從郎嘎他們那兒聽來的都差不多,並沒有他想要瞭解的東西。

  拿著炭化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案,邵玄知道格往這邊瞟了幾眼,很明顯是看到他畫的是什麼了,卻並沒有任何異常,顯然格並不認識這個圖案。

  邵玄畫的是石室右面石壁最後那些風格迥異的圖案其中之一,格也算得上是部落裡老資格的戰士了,他都不認識這個圖案,邵玄心裡嘆息,看來他想瞭解更多石壁上畫的事情,有點難度。

  其實石室右面石壁上的畫的最末尾,在那些風格迥異的圖案下方,還有一句話,只是邵玄有幾個字並不認識,一句話連不通而已。

  邵玄雖然說這裡的話能說順溜,但很多字還是比較生疏。算著那位老獵人下次過來的時間,邵玄將那幾個字學會,等有機會再詢問。

  又過了十來天後,那位老獵人終於再次下山來到洞裡。

  驚訝地看了洞裡的變化,又檢查發現洞裡這幫孩子確實懂了很多,老獵人很高興,再次拿出一個獸皮卷,教新的東西。

  在教導的空暇時間,邵玄向他請教了幾個字,這些字中並不全是石壁上的,其中混雜了其他字,邵玄這樣只是不想讓老獵人懷疑。

  不過事實證明邵玄想多了,老獵人教導人的興致很高,其他的卻不多想,只以為邵玄是從別人那裡看到過這幾個字,便頗有興致地一個個教邵玄辨認。

  教完之後老獵人還讚賞地誇了邵玄一句:「這幾個字寫得不錯,有氣勢!以後肯定是一位英勇的戰士!」

  邵玄只是笑笑,沒說話。被誇讚的那幾個字是他仿照石壁上的字寫的,並沒有完全原樣複製,但因為是照著寫,也帶上了些原作的神韻和氣勢。

  這樣看來,在石室裡作畫寫字的也應該是一位戰士,還可能能力很強悍。

  等老獵人離開,邵玄將老獵人新留下的獸皮卷裡的字都寫在石壁上給洞裡孩子們複習,自己則再次來到石室。

  認了字之後,邵玄終於知道那句話寫的什麼了。

  「終有一天,我們將重返故地。榮耀依舊在,炎角之火永遠不滅。」

  這話後面還有一個「贊」字,大概是此間石室的主人、在石壁上刻畫並寫下這句話的人的名字。

  最後這句話刻得非常深,比其他畫都要刻得深,最後幾個字尤甚,可見對方在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感情有多強烈。

  雖然不知道這裡的壁畫為什麼後來會用石粉刷上,但對於這裡的畫,寫下這些字的人,邵玄還是很感謝,且敬佩的。

  從那句話就能看出,對方的處境,或者說整個部落的處境並不好,甚至讓人絕望,但對方仍未放棄。

  即便境地再絕望,只要活著,只要部落還在,就意味著希望尚存。

  邵玄拿著炭化樹枝,在「贊」字的後面畫了個豎拇指的簡筆畫。

  再給你點個贊。


第十九章、月亮出來了

  邵玄每天都呆在石室,將右邊石壁最後的那些圖案都學會,也研究下石壁上的畫,想著以後大概會有幫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冬季一天天過去,跟想像中的相比,要平靜得多。這一年的冬季,洞裡的孩子都存了魚,加上部落發下來的食物和柴火,還有格給邵玄備著的一些冬季常用的草藥,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情況。

  前兩天年紀較小的一個孩子有些著涼,發燒,邵玄將格給的草藥煮了給他灌了下去,沒兩天就穩定下來。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就好,如果體質太差,草藥灌了都沒用,等不到找人過來就會跟邵玄這具身體的本體一樣泯滅於世間。好在冬季之前的那段時間,洞裡孩子因為經常出去活動,也吃得好了,身體素質也強了些許,不像往年冬季發病率那麼高。

  石室內,邵玄在地面上墊了個毛墊,有時候研究壁畫研究得太晚,就直接在這裡睡。手指在地面畫著圖案,畫完一個,邵玄嘆了嘆氣,冬季已經過去三分之二的時間,還有大概二三十天的時間,撐過去就日子就好過多了,每天呆在洞裡感覺整個人都要發霉生銹,蔫蔫的沒精神。

  正想著,趴在旁邊的凱撒耳朵一動,看向石室外面。

  隨後邵玄便聽到格的喊聲。

  今天應該不是跟格約好送食物的日子,難道呆在石室裡想太多腦子迷糊,記錯了?

  帶著疑惑,邵玄走出石室,去那邊看看。

  「格叔,您這是幹嘛呢?」邵玄看了看石壁上他專門用來記時而畫的一個個三角形,因為格是三天一來,所以邵玄並沒有用「正」字記時,而是畫的三角,可現在最後面那個三角形還差一筆沒有畫,也就是說,格應該明天才過來。

  格在火堆旁邊抖了抖衣服上的雪,掏出一張獸皮卷,說道:「我來找人,這上面記著的年紀過十一的,都叫過來。」

  邵玄將獸皮卷拿過來看了看,上面寫了七個名字,其中包括結巴和屠。那邊兩人似乎想到什麼,眼神都亮了,期待地看著這邊。

  獸皮捲上寫著的名字跟邵玄所瞭解的一樣,將人叫了過來,有兩個還在睡覺的也揪了起來。被從睡眠中強制叫醒還有些迷糊的人在看到格和已經站在格旁邊的幾個孩子時,揉眼睛的手一滯,突然迅速收拾東西,咧著嘴連蹦帶跳地跑到格旁邊。

  格的視線在七個孩子脖子上掛著的魚牙項鏈上頓了頓,然後掃過他們戴著的寫著名字的牌子,一一核對。他平時負責運送食物,對洞裡孩子也有印象,但是這次的事情不能馬虎,必須再三確定才行。

  「對,就這七個。」

  將獸皮卷收起來,格扔給七個孩子每人一個皮斗篷,道:「穿好,待會兒跟著我出去……莫爾你也一起。」

  莫爾過了冬季才十一歲,現在也就十歲。

  聽到格的話,莫爾穿著衣服,將刀也背好,不同於其他孩子或激動或羨慕的心情,很鎮定地走過去,似乎早料到會有這樣的事。

  「行了,阿玄你繼續睡,我先帶著人離開,明天會按時送食物過來。」格掀開草簾,帶著幾個孩子離開。

  邵玄將最外面那層厚厚的草簾掀開一個縫,吹進的寒風讓眼睛刺疼刺疼的,視線也有些模糊,不過還是能看到洞外厚厚的雪層,以及被格開出來的道,道兩旁的雪層比走在道上的孩子還要高,一個個小身影凍得直哆嗦,但依然緊緊跟著格,腳步沒有絲毫的退縮之意,反而帶著迫切。

  放下草簾,邵玄回到洞裡。洞裡剩下的孩子也沒了睡意,都盯著火堆發呆。

  邵玄知道是為什麼。

  冬季過後,會有風雪節和祭祀活動,而祭祀活動的重中之重,便是一年一次的圖騰覺醒,能夠覺醒圖騰之力,從那以後便是圖騰戰士,而未能覺醒的,只能再等一年。

  部落裡一般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會在冬季過完前,被送往山上去進行預選,巫會將覺醒幾率大的孩子留下,其他孩子送返。不過相比起部落其他孩子,洞裡這邊的孩子普遍身體較差,所以會推遲一歲,別的地方是十歲就送上山去進行預選,而洞裡則是十一歲。莫爾是個特例,畢竟莫爾不算純粹的洞裡人,因為經常訓練,體質遠比其他孩子要好。

  跟著格過去的孩子現在心裡肯定不平靜,都期望這次能夠被巫留下,因為,只要是巫留下的,九成這次會覺醒圖騰之力,即便剩下的一成這次覺醒不了,明年也一定會成功。

  邵玄現在才九歲,過了冬季也就十歲,還早,現在都沒他什麼事,格離開之後,他叮囑了一下洞裡的孩子有事就過去找他,便再次回到石室繼續研究壁畫。

  四天之後,格送食物過來的時候,還帶回來四個情緒相當低落的孩子,其中便有屠和結巴。最年長的那兩個十三歲的孩子沒在,也是,過完冬季那倆就十四歲,再不覺醒就有些異常了。

  前任「洞主」庫也是十三歲,認識住在山腰的人,這個冬季大概都在訓練準備。很多戰士們認為,圖騰之力覺醒之前,身體越強壯,覺醒之後能力越強。拜託人收留在山腰過個冬,庫能吃得更好,還能被圖騰戰士傳授一些經驗,比留在洞裡好多了。這也是為什麼庫這年沒留在洞裡過冬而早早上山的原因。

  「不用喪氣,遲早的事情,或許明年就能成為圖騰戰士了。」格安慰了下情緒低落的四個孩子,放下食物之後離開。

  「真羨慕他們被巫留下的,還能接受巫的教導呢。」一個被格帶回來的孩子說道。

  「哎,巫跟你們說什麼了?」其他孩子也圍過來,詢問道。

  「巫啊……」

  本來垂著頭的四個孩子頓時四十五度抬頭,目光帶著崇拜和敬畏。

  邵玄在旁邊撇嘴。

  還教導?是洗腦吧?

  那個老神棍。

  邵玄也就只在心裡罵幾句,不會說出聲,看那四個孩子,才幾天啊,就被那老神棍洗腦洗得徹底。

  這個小插曲之後,洞裡又恢復了平靜。雖然屠和結巴他們還是很沮喪,但日子還是得照舊過。

  某夜,邵玄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夢到了兩個彎彎的月亮,夢到了冰雪消融,還夢到了火……直到聽到一些喊叫聲,而且喊叫聲越來越大,將他從夢中驚醒。

  聲音並不是洞裡人發出的,而是外面其他地方傳來。

  年紀較大的孩子醒了之後仔細聽了聽聲音,頓時面露喜色,「一定是冬季過去了!」

  邵玄打了個哈欠,裹了裹皮毛毯,現在還是黑夜,洞裡的火堆早熄滅了,啥都看不見,只有各處傳來孩子們的議論聲。

  邵玄讓凱撒帶著,往洞口摸去。

  掀開一層層厚厚的草簾,外面的喊叫聲也聽得更清晰,能聽出那些聲音裡面的激動和欣喜。

  頂著寒風,邵玄朝夜空望去。

  雪停了,消失許久的兩輪月亮再次出現,雖然只是細細彎彎的模糊影子,卻讓漆黑的夜空多了兩絲生氣。

  冬季結束,風雪節的祭祀活動也提上日程。

  不知道今年有多少人會成為圖騰戰士?這是部落很多人興奮喊叫的時候心中所想的。

  部落各處都有站在屋外頂著寒風看著夜空的人,正當這些人不再興奮地喊叫,討論著即將到來的風雪節的時候,突然聽到洞那邊傳來一聲屬於孩子的吼叫。

  「月亮出來囉喂喜洋洋囉啷囉……嘻唰唰嘻唰唰!」


第二十章、蠻荒色彩

  那句歌詞靈驗了。

  邵玄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讓你丫嘴賤!

  當太陽出來,冰雪消融的時候,格帶著人,將洞裡拿著工具興致沖沖打算去河邊捕魚的一群人堵在那兒。

  看到格露出熟悉的笑,再看看格帶來的人,這幫孩子才想起來,麻痺的,每年冬季結束,風雪節祭祀活動之前,他們會被拎去溪邊刷乾凈。

  最討厭洗澡了!!

  文雅點說,部落的祭祀活動要沐浴,而現實點的情形則是,這幫不願意洗澡的孩子,會被強制拎去溪邊刷澡,看格帶過來的那些戰士就知道了,不樂意也得刷!

  好在邵玄還是願意去洗洗的,一個冬天連個臉都沒洗過,頭髮黏糊糊一團,格不提起來,他都沒想過自己現在是個啥樣。

  邵玄走到溪邊,對著溪水看了看,因為溪水的浪花看得不太清楚,但看是能大致看出現在的邋遢樣。

  身強體壯的戰士們可以直接跳進溪水裡,不過對於小孩子就不行了,格提前讓人燒了熱水,舀半瓢熱水,再加點溪水,對著扒光了按在石板上的小崽子身上衝,手裡還拿著不知道是草藤還是啥的東西給刷,每刷一下都能看到大量的黑水流下。這幫小崽子都快成泥人了。

  一瓢瓢水沖,一下下給刷乾凈,刷完的就給扔旁邊乾草垛子上,會有人將他們用乾凈的獸皮裹了拎回洞裡去。孩子們之前穿蓋的獸皮也被部落的女人們拿走洗去了,等洗了晾乾才會再拿回來。

  這一幕幕看得邵玄眼皮子直抽。

  有種像是進了肉製品加工廠的錯覺……

  見格看過來,邵玄立馬道:「我自己來,給我一個瓢!」

  看邵玄很配合,格扔過來一個瓢之後,便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孩子身上。反正安然熬過冬季的孩子,一個都跑不掉。

  刷完澡被帶回洞裡的孩子們被告知,後天就舉行風雪節祭祀活動。這是巫的決定,不會有人反駁,抱怨都不會有。可見那老神棍洗腦之成功,即便被折騰成這樣也沒半點對巫的怨言。

  冬季過去三天,洞口原本堆積得厚厚的雪層迅速融化,洞裡通風口的冰自然也不能堅挺下去。不過冬季一結束,氣溫也回升得很快,裹了毛毯之後也不覺得多冷。一切似乎又開始煥發生機。

  這兩天給邵玄印象最深的是,很多平日裡不修邊幅跟乞丐似的一些人,都將自己收拾得很妥帖,即便穿的獸皮不好,還有破洞,但好在乾凈,頭髮不管長短也都梳理過。

  到了風雪節當日,洞裡的孩子們還在睡,祭祀活動要等到晚上才舉辦,現在他們也沒準許去河邊捕魚,只能繼續睡,到點了自然會有人來叫他們。

  洞裡的草簾被掀開,從外面進來的格對著躺一地的孩子們說道:「好了,小子們,起來起來,收拾一下準備上山!」

  邵玄看到格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現在的格頭上戴著不是道是什麼野獸的角,脖子上戴著好幾條獸骨項鏈,身上穿著的獸皮也不是平時的那種,獸皮上的花紋很清晰,毛像一根根鋼針似的,看著並不那麼柔順。應該是哪種兇猛野獸的。

  除了穿著之外,格面上還用植物顏料畫了花紋,兩邊面頰上畫著的跟部落的圖騰角紋很像,額頭、鼻子、下巴都畫了。每次狩獵隊出去的時候,戰士們臉上也是畫的這種。雖然他們狩獵的時候身上也會顯示出圖騰紋路,但狩獵之前在面上畫畫似乎成了一種傳統慣例、一種儀式,而現在,祭祀活動也一樣。

  認真來講,邵玄是第一次參加部落的祭祀活動,他在這個地方醒來的時候,祭祀活動已經過了,所以腦子裡並沒有相關的記憶。很新奇的感覺。

  洞裡孩子對於祭祀活動還是很積極的,因為這樣的活動是全部落動員,不管是住在山頂的,還是近山腳區的人,不管是強壯的戰士,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孩,都會上山。

  這是一年之始的象徵,也是每年最喜慶的活動。

  祭祀的地點就在山頂處,離巫住的地方很近。

  將凱撒留在洞裡,邵玄跟著走出洞。

  天色有些暗了,黑夜很快會降臨,冬季過去本來活躍起來的夜燕,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今晚邵玄一隻都沒見到。

  上山的時候,邵玄也看到了結伴同行上山的其他人,都是「盛裝打扮」。頭上戴鹿角、牛角、羽毛等還有一些邵玄認不出是啥玩意兒的頭飾,脖子上是一個比一個猙獰的項鏈,瞧人家獸牙項鏈上的獸牙,相比之下,洞裡這幫娃娃戴著的還真入不了眼。

  圖騰戰士們臉上還畫著跟格一樣的畫,有男有女,邵玄還看到一個女戰士,她頭上插著的五彩繽紛的大大的鳥毛,脖子上戴著數條骨鏈,腰上圍著像是某種蛇皮一般的腰帶,花紋特別斑斕,皮裙上綴著一條條骨飾,走動的時候骨飾之間的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音。

  格說那是一個很強悍的女戰士,在部落有些地位。周圍別的女人在看到那女戰士身上的裝飾之後面上有羨慕,也有崇敬之色。

  相比之下,邵玄他們像是一隻隻弱雞崽走在一群強壯的人面金剛中間。

  邵玄也看到了部落的其他孩子,不管是近山腳區的人,還是住在山腰的,亦或是再往上住在靠近山頂的人,那些孩子的裝扮也跟大人們很像,只是給邵玄的視覺衝擊沒大人們那麼大而已。不過明顯的是,越往上,那裡生活的孩子們戴著的裝飾越「高級」。

  最前面跟那位強悍女戰士走在一起的孩子,拽得跟屁似的,你戴的是什麼?野豬頭麼?

  邵玄抽著眼角,視線從那邊收回,發現身旁洞裡的小崽子們都雙眼放光,羨慕地看著那些戴著「高級貨」的孩子。

  身周一切,彪悍如斯。

  狂野、玄妙,如此濃烈的蠻荒色彩。

  邵玄的臉一直是僵著的。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感覺到生活在原始部落。


第二十一章、你燒著了

  這是邵玄第一次上山。

  部落裡越是地位高的人,住的地方越往上。

  隨著越來越接近山頂,邵玄感受到身旁的孩子們,以及在前面領路的格和另外幾個戰士,早已經沒了在山下時候的隨意,變得拘謹不少。

  邵玄他們到的時候火塘周圍已經聚集著很多人了,近山腳區的人所站的地方離火塘都比較遠,按居住地點分佈,山裡住得越往上,現在所站的地方離火塘就越近。

  好在離得雖然遠點,但地勢偏高,站起來能勉強看到火塘邊的情形。

  部落的總人數有多少?

  以前不知道,不過現在,邵玄心裡大概有了估計。

  今天的儀式部落的所有人都必須出席,不管你是生病在床,還是腿腳不便,都得到場。邵玄粗略估了一下,數量不少於一千人,應該在一千五左右。

  一千多人在邵玄看來其實並沒有多少,不過來到這個部落之後,邵玄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還是很熱鬧的。

  山頂有一片空地,中心地帶有一塊圓形的凹陷,而凹陷的正中有一朵風中搖曳的火焰。

  火塘。

  這是邵玄第一次見到這個部落的火塘。與想像中的大相逕庭。

  邵玄曾經疑惑,為什麼部落的火塘會在山頂,那裡是整座山最冷的地方,再說了,部落已經有比較成熟的打火器,為何仍然保留著火塘?每個人說起火塘的時候總是特別敬畏,望向山頂的眼神帶著無可動搖的虔誠。

  聽部落的人說,火塘,關係著部落的興衰。至於到底怎麼個關係法,邵玄卻未曾從別人那裡瞭解到,現在,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尋找答案了。

  山頂偌大塊地方,足夠站下部落所有人。

  中間凹陷的那片半徑有四五米,可凹陷中央燃著的那點小火苗就跟普通的燭光似的,並不明亮,感覺風一吹就滅。而且,在火塘中,邵玄沒有看到任何木柴或者其他能燃燒的東西,那點火苗下方也沒有看到助燃的物體。

  那邊是長存於火塘中的火種。

  圍繞著火塘的還有一圈木樁,木樁一人高,很粗,每個木樁上面放著一個石盆,盆裡都堆放著新鮮的肉、果子、鳥蛋等東西,應該是祭祀貢品。

  木樁旁邊也站著人,聽周圍的議論聲,邵玄知道,那些人都是每個狩獵隊裡狩獵能力最強的幾個,一部分是青年,一些已經年近中年,一共五十人。

  那些人臉上也畫著跟格他們一樣的圖紋,不同的是,那些人臉上的圖紋顏色並不只是單一的黑色,還多了白色和紅色,穿得也更「莊重」,有個頭上戴著大大的鹿角,比邵玄沿路走過來看到的其他人戴著的都要大得多,幾乎都快將那人整個都籠罩進鹿角裡面了。

  除了那個戴著超大鹿角的戰士,另外幾個也不逞多讓,原本邵玄以為上山途中見到的就夠誇張了,沒想這裡還有更誇張的。

  突然,周圍的議論聲一靜,邵玄看過去。

  是首領和巫來了,他們所經過的地方,人群自動讓開,特別恭敬。

  首領頭上也戴著厚重的角,而巫則輕裝上陣,沒戴什麼太誇張的東西,只是拿著根枴杖,背有些佝僂,穿著一身灰白的獸皮斗篷。

  這是邵玄第二次見到巫,感覺跟去年養凱撒的那時候沒多大變化。

  跟在首領和巫身後的便是這一次儀式中人們最關心的人了。

  近八十個孩子,年紀從十歲的到十四歲的都有,這些孩子緊跟在首領和巫身後,來到火塘邊挨個站好。

  邵玄看到了洞裡的四個人,包括莫爾。

  以前在洞裡的時候,那幾個孩子多暴躁,現在安靜得跟乖寶寶似的,頭髮也梳理好,還編織著一些骨飾。自打邵玄認識他們,就沒見這幾人如此整潔過。

  「今年的孩子好多啊。」附近有人小聲議論著。

  「是啊,去年也就三四十個,今年多了一倍。」

  「這是個好兆頭啊,有這麼多新鮮血液加入,咱們部落更強大了。」

  「……」

  周圍的人在議論,邵玄身邊的這群孩子也小聲嘀咕,都羨慕啊,想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站在火塘邊的那個地方。

  等了會兒之後,那邊儀式的準備工作做好了,儀式開始。

  首領叫敖,是個很強壯的人,聽聞實力排行部落前三。

  敖先講了幾句,說說去年的收穫,再展望一下未來,振奮士氣。上輩子邵玄聽這類似的話聽得多,並沒有什麼感覺,倒是旁邊的一些人都激動得跟什麼似的,在首領話畢還振臂高吼兩聲,一幫小崽子也跟著吼得小臉漲紅。

  首領說完之後,接下來就是巫的事情了。儀式,本就是以巫為主要。

  近八十個孩子圍在火塘邊站著,比之前站在木樁旁邊的那些戰士們離火塘還要近。

  巫拿著枴杖,佝僂著背,戰到火塘邊沿,張開雙臂,開始吟唱。

  場面突然從剛才的激昂變得緊張起來,每個人都緊閉著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影響了那邊的吟唱。

  巫唱的什麼邵玄沒聽懂,似乎並不是部落平時說的語言,音調也怪。

  不過,更怪的還在後面。

  隨著巫的吟唱,火塘正中那點火苗跳騰著,翻捲著,在沒有任何助燃物體的存在下,火焰越來越大,往周圍擴散,焰身也越騰越高,直至蔓延至火塘邊沿,將整個凹陷的火塘覆蓋,焰身也跳騰至三米高,同時,火焰最上方,逐漸顯現出一個由火焰組成的圖形,越來越清晰,火焰形成一個底端連在一起、朝同一方向彎曲、一內一外的雙角,雙角附近包裹著閃動的火苗。

  那正是部落的雙角圖騰!

  火塘三焱,第一焱——焱騰!

  焱騰,圖騰現!

  不僅僅是火塘那邊有圖騰顯現,就連所有在場的戰士們身上的圖騰紋也跟著顯現。

  每個人都盯著火塘的方向,目光虔誠。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兩彎月亮在夜空兩頭出現。但山頂此時,卻因為火塘中翻騰的火焰,周圍被照得很亮,籠罩著一層紅色。

  巫的吟唱並沒有停止,反而越加高亢,緊接著,一聲聲鼓響加入,帶著特定的節奏,其中還有骨頭敲擊和石頭打擊的聲音。

  有人拍著獸皮鼓,鼓的聲音有高有低,但都與邵玄上輩子聽過的一些鼓所發出的聲音不同。

  敲骨、擊石、拍鼓聲。

  站在木樁旁邊的男女戰士們也動了,加入了進去,跟著巫吟唱,一個跟著一個,相互之間隔著一定距離,繞著火塘圍成一個圈,擺動著手腳跳動。

  那是從部落建立之初就流傳下來的老古舞。

  邵玄想起曾經那位研究考古的同學的話,「很多部落都有他們自己的老古舞,也是每個部落祭祀儀式上很重要的一環,它承載著那個特定時代環境中部落祭祀的獨特禮儀,也傳遞著部落的人們對先祖的崇拜。這樣的舞不是誰都能學、誰都能跳的,得依照部落流傳的古訓。」

  而現在,正圍著火塘跳動的那些人,無一不是部落中的精英,也是得到部落承認的有資格在祭祀儀式上跳老古舞的人。

  雖然那些動作在邵玄看來很滑稽,但這樣一份殊榮,確實是部落人人都想的。在洞裡的時候,邵玄就沒少聽那些小崽子們幻想某天自己會成為祭祀儀式上跳老古舞成員中的一員。

  演奏的音律說不出的怪異,單個音聽起來要麼很刺耳,要麼很沉悶,但這些音節合在一起,對於此時此景卻極為適合,讓人感覺就應該是這樣,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樣的場合,就應該是這樣的音律節奏。

  不過,相比起老古舞和特異的音律,邵玄更在意站在火塘邊的那些孩子。

  在那些被挑選出來的戰士們繞著火塘跳老古舞的時候,火塘中的火焰焰身卷騰得更高了,很多火苗從那裡飛出來。

  是的,飛出來。

  一朵朵火花,一團團火苗,就從火塘那邊直接飛了出來,在空中往外飄。

  火塘第二焱——焱飛!

  而離火塘最近的那些孩子們,沒有任何一個避開,依然恭恭敬敬站在那裡,任由那些火苗飛到身上。

  邵玄瞪大眼睛看著那邊,那些火苗飛到孩子身上之後,並沒有將他們燒傷,連衣物都沒有燃著,像是直接融進他們的身體裡一般。

  融入的火苗越來越多,緊跟著的變化是,一些孩子身上逐漸出現了圖騰戰士特有的紋路,而且這樣的紋路隨著接觸的火苗越多,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善。

  沸騰的火苗並不僅僅只是接觸了圍在火塘邊的那些被巫選中的孩子,也有很多朝聚集場地的邊沿擴散,邵玄坐著的地方就有不少火焰飄了過來。

  看著越來越近的火苗,邵玄反射性地想躲避,不過還是強自鎮定下來,既然其他人都不動,應該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有害。

  確實,火苗接觸之後,邵玄只感受到一股很舒服的暖意,卻並沒有灼傷感。

  這下邵玄放心了,盯著火塘那邊繼續看,沒管越來越多飛過來的火苗。火塘邊的那些孩子,都是這一年最幸運的人,他們將從火塘的火種中獲得能力,覺醒圖騰之力。不知道洞裡出來的三個孩子加半個洞裡人的莫爾能不能成功覺醒。

  正看著,站在邵玄旁邊的屠壓低聲音急促地叫了他的名字。

  「阿……阿玄!阿玄!」

  「什麼?」邵玄回過神來,視線從火塘那邊移開,卻發現周圍的孩子都像見鬼一般看著自己。

  「怎麼了?」邵玄疑惑。剛才看得太入神,沒注意周圍。

  旁邊的幾個小孩都趕忙退開,依然驚恐地看著邵玄。

  屠嚥了嚥唾沫,道:「你……你著了……」

  「著什麼?」邵玄還有些迷糊,這說的什麼話?我著什麼了我?

  「你……燒著了……」


第二十二章、火種之焱不傷人

  邵玄聽到屠的話第一反應是不相信,就算他剛才一直盯著火塘那邊,沒在意飄過來的火苗,但也不至於遲鈍得連燒傷都感受不到。

  什麼叫「你燒著了」?

  真燒著了能半點感覺沒有?

  為了保險起見,剛才邵玄還特地盯著火苗上身,確定沒問題才轉移注意力的,周圍的人屁事沒有,連離火塘最近的那幾十個孩子都沒事,現在你特麼告訴我我自燃了?

  可是,即便邵玄心裡不信,但看周圍孩子瞧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事情大條了。

  看看手,沒問題,腿上也沒見火花。

  「阿玄……頭……頭上……」

  邵玄僵了僵,抬手朝頭上摸去。

  一摸,沒感覺啥異常的。

  再摸,還是沒感覺出來。

  頭髮沒燒焦,沒聞到燃燒的氣味。只是,眼珠子往上一瞟……

  臥了個糙的!

  邵玄終於能看到頭頂的火時,火勢已經蔓延了,原本只是頭上一小撮燃了,但現在看去,邵玄頭上完全就頂著一個火堆,而且,隨著空中越來越多的火苗飄過來,聚集在邵玄頭頂的火焰也越來越大,逐漸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邵玄能感受到頭上明顯的火光,能看到靠近額頭的那些頭髮逐漸被火焰包裹,可他一點痛覺都沒有,用手摸過去也沒有什麼異常觸感。

  脫下身上的毛皮衣往頭上拍打兩下,毫無用處。火焰依然保持著它們的擴張之勢,飛過來的火苗接沒入邵玄的手臂、腿腳、軀幹,但沒入之後似乎都轉移到頭上。

  不過,除了一開始因為太過突然而導致的慌亂之後,邵玄很快就冷靜下來。

  這裡並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不能按照原有的想法來推斷。

  既然是火塘那邊的火,又感覺不到灼痛,邵玄不再用皮衣去撲騰,站在那裡琢磨接下來該怎麼辦。

  邵玄前面的人沒注意這邊,心思全在火塘,可是,站在邵玄後面的人就不同了,尤其是一些中老年人,都參加過多少次風雪節的祭祀儀式了,還從來沒見過邵玄這樣的。

  與此同時,在火塘邊吟唱著的巫唱音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繼續主持儀式。他現在不能走開,必須守在這裡,火塘的儀式只進行到三分之二,還剩下三分之一,也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部分。

  或許對部落的戰士們來說,火塘三焱中最重要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二焱,因為第二焱的時候部落會出現新的一批圖騰戰士,去年折了人的狩獵隊也盯著那邊,等著那些孩子成為圖騰戰士之後撈到自己隊裡來。

  但對於巫自己,圖騰戰士是多是少只是一個小的方面,他所希望的是看看最後一焱的焱展情況。

  不過,就算巫不能離開,也不可能對那邊正在發生的事情置之不理。於是,巫在繼續吟唱的同時,朝首領敖那邊打了個顏色。

  站在巫不遠處的首領敖已經注意到邵玄那邊的異狀,本來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畢竟祭祀的事情巫比他瞭解,不經巫的同意擅自行動容易給祭祀活動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作為部落的首領,自然以部落為主要,得考慮全局,而不是某個或者某幾個人。

  接到巫遞過來的眼神之後,首領便示意其他人繼續,他則身影一閃,朝著發生異狀的地方過去。

  因為其他人都盯著火塘,再加上首領的動作太快,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

  邵玄正想著是由著這些火越聚越大呢,還是放聲喊人幫忙?

  毫無疑問,邵玄是惜命的,要不是真沒感覺到有什麼實質傷害,他早就喊人了,可現在,火焰一沒燒傷自己,第二,這裡是部落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場合,連部落那些平時囂張的戰士現在都收斂了身上的刺毛,他現在亂喊要是破壞了祭祀活動,帶來負面影響,全部落的人恨上他怎麼辦?這一帶可就這麼一個部落了,他現在孤家寡人的,可不能被拋棄。

  正思索著,突覺眼前一暗。

  邵玄抬頭,正對上部落首領疑惑的視線。

  場上那麼多人,邵玄並沒有聽到人們挪動步子讓道的聲音,可現在這位首領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剛才還在火塘邊的!

  周圍其他孩子相當緊張,心思早就不在火塘了,反正覺醒圖騰之力的事情他們今年也沾不上邊,倒是離得近的邵玄這邊正在發生的事情更吸引他們。連首領都過來了,在他們看來,邵玄肯定遇到了大麻煩。

  「首領……」

  注意到這邊的格正想說幾句,被敖抬手阻止了,示意其他人不要分心管這邊。

  周圍的人趕緊正了正心神,再次看向火塘,心裡作出祈禱,祈禱新的一年能獵到更多的獵物,能一切順利。

  這其中自然也有定力差的,抑制不住好奇心,時不時往邵玄那邊瞟。

  敖看了看面前的孩子,心裡也滿是疑惑。

  這是要覺醒了?

  這個孩子年齡絕對沒有達到十一歲,相比起火塘那邊的孩子要瘦弱很多。預選的時候格從山下帶上來的孩子他都見過,而面前這個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顯然首領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不過,既然巫已經示意了,他只要將人帶過去就好。

  「別怕,火種之焱不傷人。」敖低聲安慰了一句,然後抓著邵玄的獸皮衣將人拎起來。

  剛才低頭沉思,沒注意到首領是如何從火塘走到場地邊,可現在邵玄知道了。

  敖直接躍起輕踩在場人的肩膀上,明明看上去高大壯實,躍起的動作卻很輕盈,拎著一個人卻彷彿完全沒有重量一般,從部落那些人上方飄忽而過,還沒等邵玄喘口氣,就已經在火塘邊了。

  讓邵玄跟火塘邊的其他孩子站一起,敖退後幾步,站回之前所站的地方。

  火塘邊又多了個孩子,自然會引起一直盯著火塘的人的注意。有人還想跟身旁的人低聲耳語一番,不過被敖一個眼神過去,就趕緊擺正了。

  跳老古舞的一個年輕戰士因為分心都差點跳錯一個動作,趕緊心裡懺悔,收斂心神,認真繼續跳。

  不過,更多人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疑惑,剛加進去的那個孩子,也要覺醒圖騰之力了?但為何預選的時候沒有選上?

  年紀太小?

  眾人並沒有懷疑巫的能力,所以只往年齡方向想。除了年紀之外,還可能是山下辦事的人出了差錯。

  到底出了什麼狀況?那孩子頭上怎麼還頂著一團火呢?

  在眾人心中疑惑的時候,站回原位的敖視線從火塘那邊挪開,垂眼看向剛才拎著邵玄的手。

  那隻獵殺過無數獵物的蒼勁大手已被燙得通紅。

  剛才他還跟那孩子說什麼來著?火種之焱不傷人?


第二十三章、變化


  因為邵玄的加入,祭祀活動出了這樣一個不同於往年的小插曲,即便部落的人各自心裡有思量,但他們現在最關心的還是火塘邊正在覺醒的那些孩子。

  賽感受著身體明顯的變化和手臂上已經出現的圖騰紋,內心狂喜不已,但這時候旁邊突然加入個人,自然能察覺到。賽側頭看過去,便看到罩著一團火的邵玄。

  冤——家——路——窄!

  這傢伙不是還小嗎?過了今天的風雪節也就十歲吧?怎麼會在這裡?!

  看著比自己還小兩歲的人,賽心中驚疑不定,一想到冬季前那次被群毆,賽就一肚子氣,原本被巫留下還很興奮,想著覺醒圖騰之後跟著狩獵隊出去獵個大點的猛獸,然後從洞那邊走幾圈,羨慕死那些人,尤其是邵玄。可現在呢?怎麼回事?

  邵玄從被扔進這兒就注意到旁邊站的人是賽了,不過他現在沒心思跟這孩子扯皮。

  之前一直遠觀,現在邵玄終於能近距離感受部落的火塘了,像是置身火海之中,卻並無灼傷之感,只感覺全身暖烘烘的,冬季尚未完全散去的涼意全都被烘得一絲不剩。

  火塘邊的孩子們身上的圖紋呈火紅色,像是火苗鑽進體內之後,喚醒了沉睡於血肉之中的力量。更內斂。

  而邵玄這邊則要猛烈很多。

  原本只聚集在頭頂的火團已經朝身下蔓延,邵玄眼前一片火色,不知道是火塘飄過來的火,還是頭頂燒下來的。

  邵玄感覺腦子有些脹痛,體溫升高,熱流聚集到眉心,又由眉心開始擴散,額頭、面部、脖頸、軀幹,四肢……

  沒有鏡子,邵玄看不到自己臉上的變化,看其他孩子臉上已經有了火色的圖騰紋,自己應該也是。感受到從肩膀向手臂蔓延的熱流,邵玄看向手臂。

  之前因為頭上有火,把獸皮外套脫了拍火,之後也沒再穿起來,仍然留在那裡。邵玄現在也就穿著一個無袖的獸皮小褂,胳膊上隨著那股熱流的蔓延而出現火色的圖騰紋看得很清晰。

  火塘那邊的飄出來的火苗越來越密集,火塘內的火焰也有朝外擴展的趨勢,部落的人這時候也都忙著祈禱,邵玄全身被籠罩著火團也就不那麼惹人注意了。

  火塘內翻捲的火焰越發劇烈,如今的火塘已經不是一開始邵玄見到的那點小火苗了,現在整個火塘彷彿是蓄勢待發的火山,卻並不給人恐懼感,反而讓見到的人有種朝拜的衝動。

  巫的吟唱已經進行到第三階段,等最後一個音落下,巫抬起的雙臂猛地朝兩邊甩開,灰白的獸皮斗篷頓時被蔓延出來的火焰淹沒。

  火塘三焱第三焱——焱展。

  火塘內的火一改剛才的斯文,湧出來的不再是一團團火苗,而是如巖漿般蔓延開來,眨眼間將山頂上參加儀式的眾人淹沒,並朝著山下覆蓋過去。

  近山腳區,被留在洞內的凱撒退到角落裡,眼睛死死盯著洞口處,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吼。

  洞外,已經一片火色。

  迅速蔓延的火焰將整座山籠罩,並未燒著這裡的一草一木,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殺傷力,但躲在洞裡的凱撒卻極為忌憚,如果可以的話,它現在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而原本已經退到居住區邊沿的那些夜燕,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不甘地再次飛起,快速震動翅膀往遠處飛離。

  站在火塘邊一直保持著嚴肅的巫,此時面上也不禁露出喜色。用不著朝山下看,他已經能夠感覺到火焰展開的範圍。

  比過去幾年擴張的範圍都要大,不,自打他繼承巫之職,還沒有遇到過火塘的第三焱蔓延如此大的範圍!

  吉兆……

  「吉!」巫喊道。

  「吉!」部落的人振臂歡呼。

  「炎角之火永遠不滅!」首領敖也高興地吼道。

  「炎角之火永遠不滅!」部落的人扯著嗓門附和,一個個激動得跟打雞血似的。既然巫說新的一年會更好,那肯定就是!怎麼能讓人不興奮,不慶祝?

  蔓延的火焰一直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才漸漸自山下往上開始消散,最後只留下火塘裡面的火焰還在燃燒,翻騰。火焰上方的圖騰一直存在著。

  之後場面就不那麼嚴肅了,變得輕鬆許多。部落的人需要發洩自己的興奮之情,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往山下走,回去之後找上關係好的親朋好友一起烤點肉,喝點果酒,吃完喝完再好好睡一覺,迎接新的一年。

  格也帶著洞裡那些孩子往山下走,他們並不用擔心會受到夜燕的攻擊,這一晚,不會有鳥獸進入他們的住地。當然,凱撒是個例外。

  與大部分部落人不同的是,邵玄和其他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都必須留下,並且還會在山上逗留一段時間,他們需要接受巫的第二次教導。

  近八十個孩子,除了四個之外,其他人全都順利覺醒。另外四個孩子有些失望地離開,但一想到明年他們百分百會覺醒,也就不那麼沮喪了。

  邵玄一行留在火塘邊,等部落的其他人都離開之後,便被幾名戰士帶往一處石屋。

  這處石屋比邵玄在山下見到的那些木屋自然要牢固多,也寬敞多了,七十來個孩子在裡面也不覺得多擠。

  覺醒圖騰之力之後,彷彿一呼一吸都要輕鬆許多,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彷彿都被重塑一般,充滿了力氣,整個人即便看上去跟之前沒多大不同,但內裡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不過,邵玄現在還是有點小鬱悶。

  看看其他孩子要麼交流著覺醒的感覺,要麼比劃著手腳,如果不是有人看著,他們恨不得現場就較量一番。

  仔細打量幾圈周圍的人,邵玄才往前走幾步,戳了戳正跟人唾沫橫飛吹牛的人,「哎,那個誰。」

  「幹什……」被打斷話頭的賽轉身,看到邵玄之後話都沒說完就警惕地退後兩步,大概覺得退兩步太丟面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幹什麼?」賽問道,眼神還是充滿防備。覺醒之前他在比對方長得高長得壯的情況下還被對方揍趴好幾次,覺醒之後他也不敢輕視。

  「你覺醒之後,視覺有沒有什麼變化?視覺,就是你看東西,跟覺醒之前相比,有沒有……變化?」邵玄問。

  見邵玄問的是這個問題,賽下巴一揚,自豪地道:「當然有變化!」

  旁邊其他邵玄並不認識的孩子聽到他們議論這個話題,也加入進來,說說自己在光線暗淡的情況下能看清多遠的東西,跟覺醒之前相比,他們的聽覺、嗅覺和視覺都有了一個很大的跨越。

  只有邵玄一個一直沉默。

  沒辦法,他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現在看周圍的人全都是一個個骷髏架?


第二十四章、你叫什麼名字?

  邵玄從儀式結束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

  之前他在發現身上的圖騰都顯現得差不多的時候,就一直盯著火塘裡面的火。既然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變故只是為了覺醒圖騰之力,邵玄也就不多擔心了,只不過,從站在火塘邊覺醒開始,邵玄就感覺火塘裡面的火有種親切感,他不知道其他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是不是和他一樣的感覺,一時也不可能找人細問,便一直盯著火塘裡面的火研究。

  等到巫宣佈儀式結束的時候,邵玄才將注意力從火塘移開,還準備調侃下旁邊的老冤家賽,結果一側頭,就發現旁邊站著一個骷髏架,嚇得邵玄差點一腳踹過去。再看看周圍,部落裡行走的人,以及跳完舞的戰士,還有圍著火塘站著的剛覺醒的小子們,全都是一個個骷髏架,邵玄都認不出誰是誰了。

  正在說話的,行走的,揮胳膊活動腿腳的,全都是骷髏。

  邵玄懵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問題,還是所有覺醒的圖騰戰士都是這樣,他以前跟郎嘎和麥等人聊的時候,只知道覺醒之後成長會加快,身體強度和反應力都會得到極大的提高,但能不能看到骷髏就沒詢問過了,誰會想到這方面?

  可現在,賽和旁邊這些小戰士們都沒說看到骷髏的事情,剛才前面那倆還討論石屋外掛著的一塊肉乾呢,壓根沒提到骨頭。

  這麼看來,就只有自己是個特例了。

  覺醒的時候跟人家不同,覺醒之後還是跟別人不一樣,這要是一直看到的都是骷髏,咋整?

  晚上做夢夢到的人會不會都是一個個行走的骷髏架?

  他瑪的,一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邵玄抓了抓頭,他現在看自己的胳膊都是骨架,壓根就沒看到肉。

  瑪了個X的。

  至於剛才認出賽,一個是因為以前總跟賽打架,第一感覺比較熟悉,還有就是聲音,這丫跟人吹牛的時候一點都不含蓄,一直處在覺醒成功的激動之中,說話的時候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要不是這兩個原因,邵玄也不會這麼快就認出他來。

  領他們過來的戰士已經離開,而巫和首領等人暫時還沒到,現在石屋裡就只有今年新覺醒的七十五個孩子,沒人管,這幫小子們也放開了,熟悉的聚在一起說笑。

  在邵玄眼中,全是一幫顎骨張張合合,還手舞足蹈的骷髏人。

  邵玄沒有湊過去,知道自己這邊出了狀況之後,就退到角落裡沉思。

  脖子上原本掛著的寫著名字的牌子,邵玄已經取下,因為他記得火塘邊其他孩子都沒帶,進屋的時候便摘了綁在手腕上。

  身體並沒有什麼不適感,之前頭上起火也沒有傷著一根頭髮,不僅如此,大概是因為覺醒圖騰之力的原因,邵玄現在感覺全身舒爽,精神十足,如果不是視野裡一片骷髏的話,心情會更好。

  琢磨不出原因,邵玄看了看周圍,除了這七十多個骷髏之外,石屋裡最多的就是石頭了。

  石板桌,石凳,還有桌上放置的一些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石頭。

  其實邵玄視野裡也並不是單一的顏色,相反,他所看到的畫面內,有白有灰有黑,深淺不一。比如那些小子們身上的骨骼就是白色,而石屋內的石頭則從淺灰色到深灰不等。

  因為顧及到巫和首領,這幫小子們並沒有去動那些石頭,不過,觀看還是可以的。長長的方形石桌旁邊站著幾個孩子,他們正討論著那些石頭的材質等級。

  「這塊石頭看起來不錯,做成石刀肯定很好用。」一個孩子指著石桌上的某塊石頭說道。

  「這塊還好,應該接近中等了。」另一個孩子仔細看了看,說道。話語中並不怎麼在意,中等石質的石頭對他來說還真不稀罕。不過,在看到石桌上的另一塊並不顯眼形狀也不好的石頭時,他語氣驚訝,「這一塊不錯,品質達到中上了,可惜形狀不好,做不了石刀,勉強能做個不大的矛頭。」

  邵玄看過去,被那幾個孩子評為中等的石塊,在邵玄眼裡是灰色的,而那塊石質中上的,則接近深灰。

  為了證明心中所想是否正確,邵玄站在旁邊觀望了會兒,聽那幾個孩子評價石桌上的那些石塊等級。那些並不被看好的石頭,也就是所謂的下等石質石塊,在邵玄眼中呈淺淡的灰色,中等的則呈灰色,而更好的中上品質的,顏色更深。

  也就是說,石塊的品質越好,在這種特殊的視野裡顏色越深?

  邵玄心中有了思量。

  石屋裡正議論著,簾子被掀開,拿著枴杖的巫走了進來,還有首領敖和兩名戰士,其中一個是女性。

  在簾子被掀起的時候,石屋內就頓時安靜下來,剛才還嘚瑟著賣弄知識的人立馬乖順下來,恭恭敬敬地朝巫行了一禮。

  在近山腳區的時候,邵玄很少見到人行禮,部落裡一般遇到有威望的人時才會行禮,只是山下那片基本都是部落的底層人士,自然不常見到行禮的。

  不過,這禮邵玄也學了,負責教導洞裡孩子的人除了教導數、字之外,就是行禮,洞裡的孩子可以不會數數,可以不認識字,但不能不會行禮,遇到巫的時候不行禮會被部落的人認為大不敬,會被厭惡、排斥。

  巫剛才一直在火塘那邊守著,等到火塘內的火漸漸收縮,恢復到之前那樣的小火苗後,才疲憊地過來。

  大概是主持今晚的祭祀活動耗費了大量精力,巫進來的時候還是被人攙扶著。他只是在火塘那邊結束之後,稍微喝了點水,便過來了,對於這一批新覺醒的小戰士們尚不瞭解,也沒有來得及看遞上來的獸皮卷,緩過來之後便來了石屋這裡。

  跟巫一同進來的首領敖踏進來之後,視線先往屋內掃了一圈,然後停留在邵玄身上。他手上的燙紅還未消去,也沒來得及跟巫說這件怪事。

  一名戰士將石凳放到石屋中間,另一位女戰士則扶著巫走過去坐下。

  喘了喘氣,巫帶著慈愛的眼神,看向今晚新覺醒的小戰士們,非常欣慰。每一年看到新覺醒的戰士,總會有種抑制不住的驕傲。

  「好,非常好,你們都將是我炎角部落真正的勇猛戰士。」巫緩緩說道。

  被巫誇讚,小子們臉憋得通紅,恨不得大吼兩聲以洩心中激動。

  看了一圈,巫問道:「今天最後加入的孩子,是誰?站過來我好好看看。」

  擋在邵玄前面的人立刻讓開了。除了邵玄之外,其他孩子都在巫那裡留過一段時間,也有印象,不認識的也只有邵玄這個另類。

  「就是你啊,來,走近點我看看。」巫看著邵玄,說道。

  邵玄往前走幾步,站在巫面前,他要看看這個老神棍會說些什麼,會不會提凱撒?會不會對近一年的不聞不問愧疚?不知道養狼很辛苦的嗎?

  邵玄看著坐在石凳上的老骷髏,而巫也仔細看了看邵玄,面上依然帶著欣慰和慈愛,「你,叫什麼名字?」

  邵玄:「……」很顯然,這個老神棍沒認出自己來。


第二十五章、力量之源

  「我叫玄。」

  邵玄將自己在這個部落的名字說出來,他現在只能看到骨頭,並不能看到巫的面部表情,不過,看巫在聽到名字之後頓了頓,似乎在回想什麼,就知道,這位大概還是沒想起來。

  巫過了會兒才出聲,卻不再繼續詢問邵玄的事情。

  「好了,你跟同伴們站一起去吧。」

  邵玄也沒多說,面上並沒露出不滿的表情,但心裡卻早撇嘴了。這老神棍果然是記憶力差不記得了嗎?

  「好,既然大家都已經覺醒了圖騰,得到了覺醒所帶來的力量,那麼,你們首先要知道的是怎麼來運用這樣的力量。」巫不急不緩地解說。

  「這是你們一生的轉折點,自此之後,你們便是一名真正的圖騰戰士,但是,這也是一個新的起點,以後能走多遠,還是靠你們自己,萬不能大意,是一直停留在初級階段,還是能跟部落裡面那些優秀的戰士一樣,繼續成長。」

  說的時候巫還特地往首領敖那邊看了看,示意這幫小戰士,瞧,這就是典範。

  能成為首領,敖自然實力不俗,遠超過部落裡大部分戰士,由於對力量的崇拜,很多新覺醒的戰士自然將敖作為偶像,包括這幫小戰士們。

  「作為圖騰戰士,你們首先要知道的是,怎麼尋找自己體內的力量之源……」

  這也是今晚巫將這幫小戰士們留下來的主要目的。

  「力量之源,存在於血脈,只是在你們年齡尚幼時,它一直沉睡而已,等到某一天,時機成熟之時,在火種的召喚下,它便會開始漸漸甦醒……閉上眼,拋卻雜思,順從你們體內的力量,自然會看到它……」

  石屋內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暖和起來,眾人就地坐下,按照巫的指導,閉上眼。

  邵玄也照做。

  當腦子裡放空之後,卻發現意識海之中漸漸出現了一個圖形。那是一個包裹著火焰的雙角,是部落的圖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蛋形的東西,發著瑩瑩的白光,將圖騰包裹在內。

  蛋形的……

  「我看到了!」一個孩子抑制不住興奮,睜開眼說道。

  「是圖騰!」另一個孩子也叫出聲。

  「我也看到了!」

  「我也是!」

  「……」眾人一個接一個爭相說著,生怕被巫誤會自己看不到力量之源,被當成愚笨的沒有成長潛力的圖騰戰士。

  巫看了一圈,這些孩子大致都能找到自己的力量之源了,除了……

  「阿玄,你找到了嗎?」

  巫一出聲,其他孩子頓時全部將目光投過來。

  剛才他們相互之間聊的時候,就聽賽說了,這個叫玄的來自於山下洞裡,過了風雪節也只有十歲,一般來說,部落裡這個年紀就覺醒的,只佔少數,而且還都是居住在靠近山頂的地方,是部落裡一些強大戰士的後代。而部落裡也有一種說法,覺醒得越早,證明越有成長潛力,成為像首領那樣強大戰士的幾率也越大。

  在此之前,冬季尚未結束,他們被巫挑選留下的時候,年紀最小的,是首領的長孫「矛」。

  首領敖慣用的狩獵武器是長矛,倒在敖的長矛下的獵物不計其數,這長矛也代表著屬於敖的無數輝煌事蹟,部落裡很多人都知道。而按照部落的說法,首領將自己武器的名字給了第一個孫子,可謂意義非凡,顯然對這個孫子給予了厚望。

  不過顯然,這次祭祀,最出風頭的並不是被公認為潛力最大的矛,而是異軍突起,祭祀到中途才被發現的邵玄。

  矛的臉色一直臭臭的,尤其是看向邵玄的時候,眼裡帶著明顯的挑釁,恨不得先戰一場再說。

  可惜,邵玄只能看到骷髏,壓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至於那維持了許久的挑釁眼神,完全被浪費了,跟拋給瞎子一樣。

  聽到巫的問話,矛也盯著邵玄,就期待著邵玄說一句「沒看到」,這樣邵玄就絕對會受到大家的嘲笑。

  可惜,邵玄沒能讓他們如願。

  聽到巫的話,邵玄點點頭,「我也看到了,跟火塘裡出現的圖騰一樣。」

  既然都能看到,巫也放心了,繼續跟大家普及火種之源的知識。

  而邵玄則閉上眼,去看腦海中除了圖騰之外的那個蛋形物。

  既然其他人都沒提到有圖騰之外的東西,那也就是說,這個白色的「蛋」,只有邵玄自己看到了。根據這個形狀,邵玄不禁想起了上輩子拿過的那塊刀不留痕火燒不熱的古怪石頭。

  真是越看越像啊……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自己跟別人覺醒時的不同,也找到了緣由。

  說到動用圖騰之力,巫將矛叫過去給大家做示範。

  「在不動用圖騰之力的情況下,打一拳。」

  旁邊一個戰士在巫的示意下,將早就準備好的石板拿出來。

  矛挺胸走出,看到自己爺爺,部落的首領敖遞過來的鼓勵眼神,深呼吸,握拳,擺好架勢,大喝一聲,同時握緊的拳頭猛然轟向面前的石板。

  砰!

  一聲悶響。

  石板只是顫了顫。

  矛微微皺了下眉,收回拳站著。

  邵玄都替他疼。不過,看看矛的拳頭卻發現,矛的手指指骨並未受傷,也沒有血腥味傳來,估計連皮都沒破。

  這就是不同於覺醒之前的身體強度,從肉體到骨骼,每一寸都進行了強化。

  「好,現在動用圖騰之力,再來。」巫說道。

  這次矛眉頭鬆開了,顯得輕鬆許多。

  只見矛面上漸漸顯露出圖騰的紋路,同時,矛再次出拳。

  一樣的出拳姿勢,看上去似乎也用了同樣的力度,並無特別之處,卻又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砰!

  被拳打中的石板應聲碎裂。

  這幫小戰士們頓時看得心癢,恨不得自己上去試試,不過,巫並沒有拿出更多的石板,而是讓他們在這裡靜態練習,熟悉怎麼去動用圖騰之力。

  教導完之後,巫帶著人離開,他現在必須要休息了。而敖看著滿是疲憊的巫,又看看燙紅的手掌,想想決定還是明天再過來跟巫說算了。

  被攙扶回自己石屋的巫躺在毛皮毯上,接著火光,打開一份獸皮卷,這是今天祭祀的時候他讓人記錄的,裡面有每個孩子的詳細情況,火塘那邊誰先開始覺醒,誰又先覺醒完畢,都有記載。

  這裡面也記載了邵玄的信息,包括剛寫上去的邵玄的出生,以及,現在的情況。

  看到邵玄還養了一匹狼的時候,巫使勁回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那麼回事,難怪剛才聽到「玄」這個名字感覺很熟悉。

  那時候他難得下山走一趟,看看山下的人們生活如何,沒想到會聽到有人說「飼養」的事情,他便留了個紋牌,不讓部落的人對那匹小狼動手,本來還想讓人多提供一份食物的,上山之後被告知他一直苦苦尋找的一種植物找到了,狩獵隊帶回來了一株,他便將所有的心裡全部投入進那株植物上,並研究藥物研究了近一年,等草藥終於研製完,他都記不起來還有飼養小狼的事情。

  也不知道現在那匹小狼怎麼樣了……

  而此時,終於被巫想起來的凱撒,正可憐兮兮地蹲在洞外,迎著夜間的冷風,巴巴望著山上,恨不得「嗷嗚」叫一嗓子。


第二十六章、殘缺的火種

  次日,沉浸在練習運用圖騰之力的小戰士們一一清醒過來。

  經過一晚上的練習,眾人基本上都能夠熟練地動用體內的圖騰之力。

  邵玄這一晚上的收穫也不小,在熟悉如何動用圖騰之力後,他嘗試著用同樣的方法去對待那個籠罩著圖騰的「蛋」,結果表明,確實有用。

  當催動圖騰之力的時候,「蛋」上瑩瑩的光芒會暗淡稍許,而借用「蛋」的能力時,圖騰會被「蛋」的光芒覆蓋。不過,不管動用哪種能力,圖騰一直都被籠罩在「蛋」裡面,這個無法改變。

  雖然現在做不到眨眼間就能切換、動用這兩種能力,但至少在時間充足的情況下,這兩種能力能夠收放自如,能將圖騰之力跟那個「蛋」的能力分開使用,而這樣的成果就是,邵玄睜開眼之後,見到的不再是一個個骷髏架了。

  再次看到熟悉的世界,邵玄不禁欣喜萬分,這要是一直看到的都是骷髏就驚悚了,好在還能看到這樣多彩的充滿了生命活力的世界。

  擺平了這一大難題,邵玄的心情現在非常輕鬆,這次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包括之前洞裡的,還有莫爾、賽,以及一部分有過數面之緣的孩子。

  還是看表情生動一點,充滿骨架的視野實在是太過陰暗沉悶。

  這次邵玄終於感受到來自矛的視線了,不過即便看到了,邵玄也只是掃了一眼,不再理會。

  被邵玄這樣無視,矛也是一肚子氣,想過去跟邵玄好好「交流交流」,這時候巫過來了,矛也只能先忍下這口氣,他可不敢在巫面前放肆。

  巫詢問過大家的感受,確定沒有異常之後,便道大家可以離開了。至於其他的,就只有在以後的狩獵行動中再去適應。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縱使起始點一樣,同一批覺醒的人,以後也的成長程度誰也說不準,能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圖騰戰士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

  邵玄很佩服這老神棍,就算是生活在洞裡的那些孩子,經歷了那麼久的饑餓和艱苦條件,大多性情兇悍,卻從未怨天尤人,也沒有陰暗扭曲,等覺醒了照樣是一個積極向上朝著光明大道奔走的好戰士一名。這裡面多半都是巫的功勞。

  如果說首領管理著部落的物質生活,那麼,巫便掌控著部落的精神生活。巫之責,重矣!

  離石屋不遠處有一些人等在那裡,估計是來看小孩的,其中邵玄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想看不見也難,頂著那麼個大豬頭太顯眼了,這不就是昨天上山的時候見過的那個戴著誇張野豬頭還拽兮兮的小屁孩嗎?

  矛也看到那邊了,臉上的怒氣頓時散去,帶著得意的笑往那邊走。

  「哥,你成為圖騰戰士了?」頂著個野豬頭的小孩問。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矛面上更得意了。

  原來是兄弟,難怪邵玄剛才覺得矛有點眼熟呢。

  這幫小戰士們一個個離開,邵玄也打算走,沒想被巫叫住。

  「阿玄,你等等。」

  巫走過去,遞給邵玄一個紋牌,「你將凱撒養得很好,以後有難處可以來找我。」

  早上巫已經詢問過凱撒的情況,大致瞭解了一下近一年來邵玄那邊所發生的事情。魚的事情在山上其實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而巫也一直忙著研製草藥,自然也關注得少了,今早才知道一些。不過巫對凱撒的興趣比魚要大,知道自己確實疏忽了,難得這孩子將狼養這麼大,便想著補償一下。

  上次巫給的紋牌戴凱撒脖子上了,這次再給邵玄一個。

  巫還許諾等邵玄自己的屋子建好之後,會送過去一些食物。邵玄也沒客氣,道了謝,才告辭離開。

  等邵玄離開後,首領敖走過來,給巫看了看燙傷的手,說了昨晚的事情。

  巫沉思了一下,突然想到什麼,將敖叫進屋子裡,旁邊並未有第三人。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據聞,最初的火種之焱,確實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巫緩緩說道。

  「您的意思是……」敖震驚不已。

  所謂「最初」的火種,作為首領的敖自然能聽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

  除了第一批來到這裡定居的人,部落裡也只有歷代首領和歷任巫知道,部落的火種並不完全,而是殘缺的。

  所謂的火種之焱不傷人,在飄飛的火種之焱融入身體之後,其實只是不傷己而已,對自己之外的人則不同,畢竟,每個人體內的力量之源一樣,但力量卻多少有些差異,被喚醒時,自然也會有對自己的保護和對非己的排斥。

  火種之焱不傷死物,但活物就不同了,若是非本部落的人接觸,自然會灼傷,而敖因為是本部落的人,根源上講,喚醒力量之源的火種是相同的,都是本部落的火種,排斥並不嚴重,再加上敖本身的強悍體質,只是燙紅並未燙傷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而那些在外飛行的夜燕,那晚它們不敢進入部落居住的區域,因為會在第三焱焱展的時候它們若碰到,則會被燒傷甚至燒死。

  這也是格建議邵玄將凱撒留在洞裡而不帶著上山的主要原因。

  但,這種保護自己排除異己的情況,在火種殘缺之後就不那麼明顯了,

  「那……完整的火種存在時,覺醒難道其實是阿玄那樣渾身包裹火焰的情況?」敖驚訝。

  「極有可能……此事暫且保密,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待我翻閱傳承下來的獸皮卷再做商討。」巫嚴肅地道。

  敖點點頭,他也知道這大概一時半會兒搞不明白,但只要知道不是壞事就行了,至於部落裡其他人問起來,只說是覺醒原因就好。

  正往山下走的邵玄並不知道自己覺醒的方式跟火種有關,屬於完整火種存在下的覺醒方式。既然首領和巫並沒有就昨晚的事情細問,邵玄也不會將秘密說出來,而是繼續扮演剛覺醒的小孩角色。

  舒展一下筋骨,能聽到骨頭發出咔咔咔的聲音,卻並非久坐不動的那種僵硬感,反而有一種渾身充滿力量的暢快感覺。

  心裡一直積累的因為莫名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抑鬱也消散不少,走動的時候更是感覺整個人都輕了許多。站在山上往遠處看,視野中的廣闊山野,讓邵玄胸中不禁湧起一股豪氣。

  既然回不去了,就好好在這裡活下去。

  擺動雙臂,腿腳加快,輕輕一躍便是數步之遠,在奔跑中盡情感受與昨日截然不同的暢快淋漓。

  都言覺醒之後,行如飛鳥,力勝猛獸,那也不是瞎吹的。就算邵玄現在做不到,以後也不是沒可能。


第二十七章、有朝一日誇富宴

  邵玄還沒下山的時候,近山腳區的人們就議論著邵玄覺醒圖騰之力的事情,誰都沒料到這個年紀小,長得也不壯實,還是洞裡出來的孩子,昨天竟然能夠覺醒圖騰之力!

  這麼小就覺醒了,這潛力肯定不小,以後說不準能成為一個強悍的圖騰戰士。

  也有人揣摩邵玄這麼早就覺醒的原因,一些人說是因為邵玄每天早上出去練習,跟山上的孩子一樣,所以能夠這麼早覺醒。

  還有一些人推測是魚的原因,近山腳區以前都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怎麼現在就出了個邵玄?不過這種說法一出來就被反駁了,如果是魚的原因,吃魚的孩子多得是,自家孩子後來也沒少吃啊,還比邵玄大一歲呢,還不是沒覺醒?

  所以,最後還是將提前覺醒的事情歸結為邵玄每天早上出去練習的原因,而且還有越來越多人信服。

  因此,當邵玄下山的時候,就發現以往很多成天睡大覺的孩子被大人拎出來幫著搬石頭幹活或者跟著一起捕魚。

  問了人邵玄才知道緣由。也是,幹活也是一種鍛鍊。

  對於他們所說的早起鍛鍊的事情,邵玄並沒有反駁。至於真正原因,邵玄自然不會說出來,

  洞裡的孩子今天並沒有出去捕魚,邵玄不在,凱撒罷工不干,不去挖石蟲。就算有了工具,但弄不到餌,也不可能順利捕魚。碎石地那邊人太多,這幫小子過去挖石蟲也佔不到便宜,總被擠出來。

  而凱撒,任洞裡其他孩子怎麼說,還有人都咬牙拿出半條魚給它,它就是蹲洞口不挪屁股,誰都不看,一直盯著山上。

  見邵玄回來,凱撒立馬精神了,朝著邵玄衝過去。要不是覺醒了圖騰之力,強壯了不少,力氣也大了許多,邵玄還真可能被撲倒了。

  洞裡孩子都眼巴巴望著,邵玄便帶著凱撒去碎石地那邊挖了不少石蟲。經過一個冬天的休眠,石蟲也都從地底鑽到地表來活動,今天的收穫不少。

  既然覺醒了圖騰之力,邵玄以後是要跟著出去狩獵的,不可能再管洞裡的事情。找格商議之後,邵玄讓屠和結巴共同管理,屠數數能力強,記憶力也好,現在膽子大了很多,說話也順溜,只是人看著太瘦弱。而結巴其他的不行,體型在那兒擺著,真要是兇起來,洞裡其他孩子也拿他沒辦法。這兩人合夥管理,應該靠譜。

  解決完洞裡的事情,邵玄就見到郎嘎帶著一張燦爛的笑臉過來了。

  「好小子!不錯嘛,這麼早就覺醒了,我還以為要在等個兩年呢。」郎嘎很高興,邵玄以前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問過,如果覺醒圖騰之力,能不能加入他們狩獵隊,當時麥並未拒絕,後來還幫過邵玄,這就說明麥也很看好邵玄。

  本來昨天去參加儀式的時候他們還遺憾邵玄今年沒到年齡,沒想,昨晚上邵玄竟然能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成為圖騰戰士,就能有自己單獨的屋子了。而郎嘎現在過來也是為了幫邵玄這個忙。

  郎嘎今天跟幾個狩獵隊的好友聚一起烤肉,討論著即將到來的今年第一次狩獵的事情,聽說邵玄他們已經下山,便來找人,拉著邵玄過去,認識認識以後的隊友們。

  郎嘎的木屋裡有六個人,都很年輕,其中一個去年才覺醒,不過覺醒的時候已經十三歲,再加上覺醒之後個頭猛長,看起來比邵玄大不少。

  知道這些人會是自己將來的隊友,邵玄也很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

  「屋子不用擔心,明天早上我們就去砍了木頭幫你建!」名叫昂的那個年輕人對邵玄說道。

  邵玄過去以為要等個兩三年才能有屬於自己獨立的屋子,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一般來說,像賽他們有自己家人的,大部分都仍然跟家人住一起,不過像邵玄這類洞裡出來的。基本都是找人幫忙建造單獨住的地方。

  既然來了,郎嘎也沒讓邵玄立刻離開,留著一起吃烤肉。過了一個冬天,醃製的烤肉並不新鮮,郎嘎他們還是更願意吃新鮮的肉。反正很快就要迎來今年第一次狩獵了,幾人帶了一些家裡還剩的醃肉,好好吃一頓,想著趕緊吃完以後去弄新鮮的。

  吃著聊著,昂突然提起了那個在部落廣泛流傳的詞——誇富宴。

  那是一個傳說。

  傳言部落曾經有人舉行過這樣的盛宴,邀請部落的一些人去赴宴。舉辦宴會的人相互之間比誰提供的食物數量最多,而所謂多的程度,便是讓客人們吃得搖搖擺擺倒進草叢,或是吃撐,吐了回來再吃幾趟,盛宴才算成功。

  這種活動便是所謂的誇富宴。

  而根據郎嘎他們所說,邵玄知道,誇富宴就是送出去或毀壞掉比自己競爭對手更多的食物、財物。一些更有威望的人還會擋著眾人的面毀掉自己的食物、衣服等,有時甚至會燒掉自己的房屋,以此來樹立自己在部落的威望,羞辱對手,並取得其追隨者們長久的敬佩。

  能這樣做的,無一不是具備一定的實力和地位,雄心勃勃爭奪更高威望的人。

  夠狂妄,夠自大,也夠腦殘。

  再看看郎嘎他們說起誇富宴時候,那毫不掩飾的敬佩之情,彷彿對方站在這裡就立刻跪拜似的。

  見邵玄震驚的樣子,郎嘎一副長者的姿態說道:「你還不懂。」

  邵玄是不懂,在他看來這得多腦殘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竟然會被郎嘎這些戰士們如此膜拜!

  不,應該說,部落的人其實都對此極為崇拜!

  想想上輩子請客吃飯必須有剩菜才有面子,邵玄頓時有那麼點兒理解了。原來,這種習俗是從老早傳下來的。不過就算浪費也不至於如此程度啊!

  他還是小看了這裡的人對於食物的執著,以及對這種另類食物觀的追求。

  以前總聽部落的小孩子們討論曾經哪個戰士打敗了多麼龐大兇猛的野獸,那些過去的英雄們被崇拜,這些輝煌的事蹟被記住,被一代一代傳下來將給孩子們聽。

  可現在,邵玄卻被告知,還有另一種光輝事蹟更甚。

  原來,讓人心甘情願追隨,不一定使用武力將對方一次次揍趴,不需要去遊說、給甜棗、做出諸多基於心理的設計,只需要舉辦一場誇富宴,自然會有無數心甘情願過來的追隨者。

  邵玄感覺自己的價值觀人生觀又被扭曲了。

  抬頭看了看夜空的兩彎新月,邵玄感慨:「有朝一日……定要腦殘一把!」

  「你剛說什麼?」郎嘎沒太聽明白邵玄後半句到底是啥意思。

  「沒什麼,我是說,如果有可能,咱也辦一場。」邵玄道。

  郎嘎他們聞言都笑了,郎嘎更是拍著邵玄的肩膀哈哈哈笑不停。笑過之後還誇讚邵玄:「有志氣!」

  在郎嘎和麥他們看來,邵玄剛才所說的不過是因為聽到傳說中的事情後發表的稚氣之言,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們從未見過誰辦過一場誇富宴,自己的父母、祖輩,都未曾見過。

  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連巫和首領都沒見過呢。

  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持續下去不太好,郎嘎便換了個話題,有心多在邵玄這兒賣弄一番。

  「你知道,我們自出生開始,最親密的夥伴是什麼嗎?」郎嘎問道。

  邵玄正襟危坐,低頭思索片刻,眼神意味深長地看向郎嘎,試探地道:「左手?」

  郎嘎:「……」


第二十八章、我想學打磨石器

  郎嘎噎住了。

  原本郎嘎還想了好幾種邵玄可能會說的答案,然後再以長者和過來者的身份一一回答並教導,就像以往有新成員加入的時候一樣。只是郎嘎沒想到邵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實在不明白邵玄為什麼給出這樣的答案。

  這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郎嘎也並未多想,虎著一張臉糾正道:「是石頭!」

  「你應該也知道,很早以前,我們部落來此定居之初,就住在石洞裡,我們每天都會看到石頭,接觸到石頭,它能為我們遮風擋雨,削木劈柴。」

  說著郎嘎板著的臉色也淡了下去,情緒略顯激昂,握著拳,道:「同時,我們也使用石頭,依靠它,我們能去扎穿那些披著厚皮的猛獸!用石頭敲碎那些獵物們的腦袋!就算是遇到危險,石頭也依然陪在我們身邊,直至最後一刻!」

  能提供保護,能陪伴左右,不會背叛,不會拋棄。部落的人打從一生下來,就開始接觸石頭了,玩的是石頭,日常用的是石頭,使用的器具也是石頭。對於常需外出狩獵的戰士們來說,石頭更是再熟悉不過,也離不開石頭,難怪郎嘎會這樣說。

  當然,邵玄更願意稱石頭為工具,畢竟,石頭沒有生命力。

  「現在,你知道誰是我們最親密的夥伴了吧?」郎嘎看向邵玄,那眼神似乎在說:小樣你再說錯試試?

  邵玄嚴肅地,認真地,點了點頭,「石頭!」

  「哈,這就對了嘛。」郎嘎頓時露出滿意的笑,繼續說著狩獵的事情。

  「對了阿玄,你現在剛覺醒,今年第一次狩獵,你是不能參加的,或許第二次你也參加不了,至於第三次能不能參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郎嘎說道。

  嗯?還有這說法?邵玄還真不瞭解。

  見邵玄疑惑,郎嘎解釋道:「你們剛覺醒,能力的運用還不熟練,必須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

  郎嘎說得還算委婉,不過邵玄也能從這些話裡面推測出原因來。

  不讓他們這些新覺醒的孩子們參加,一個是為了保護,冬季結束後,春暖花開時,很多餓了一個冬天的野獸也重新活躍在山林,毒蛇也更毒,山林充滿了各種危機,如果沒人一直跟隨保護的話,很容易折在山林裡。部落的人可不願意看到這類事情發生。

  而這第二的個原因,同樣是因為邵玄這批人本事還沒達標,在非常看重團隊合作的狩獵隊裡面,貿然跟過去就是個累贅,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很容易拖後腿。

  「理解。」邵玄想明白之後也並不覺得失望,再說,他也覺得應該先把基礎打好,多練練不是壞事。

  還以為邵玄會跟其他孩子一樣露出失望或者不甘,沒想到邵玄能想通,郎嘎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他拉邵玄過來除了給然邵玄先認識一下同隊的幾個人,另一個就是跟邵玄說這件事,以前經常有小孩磨刀霍霍要跟著去狩獵,結果被告知前兩次不能去,吵鬧的也有不少,一般遇到那種情況,都是孩子家裡長輩管教,幾拳幾巴掌下去,就老實多了。可邵玄是洞裡出來的,現並無雙親,年紀還小,長得比別人家孩子瘦弱,郎嘎還真怕給打壞了。

  「好,你能想明白我就放心了,對了,我這兒還有幾個不錯的石核,你看看能不能用用,自己打磨一下,或者去找個石器師。」

  郎嘎從一個大獸皮袋子裡拿出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也就是郎嘎所說的石核。

  石核便是製造石器的原材料。

  將石核給邵玄之後,郎嘎還跟邵玄說了一些訓練的經驗,在場的其他幾人也沒藏私,他們也並沒有這樣的意識。

  邵玄將他們的建議一一記在心裡,也對他們真誠道謝。

  「以前你父親在的時候也幫過我的。」郎嘎說道。狩獵隊的人都是這樣,同隊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雖然能幫得不多,但至少能讓邵玄輕鬆點。

  吃過烤肉之後,邵玄便告辭離開,他還有事情要做,而郎嘎幾人也會繼續商討五日後即將到來的狩獵。

  邵玄從郎嘎屋子裡出來,走了沒多遠,就被人叫住了。

  「你就是玄?」

  邵玄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比邵玄大一些的孩子,看上去跟賽差不多年紀,不過長得要壯實一些,身上穿著的獸皮質量不錯,看著並不是近山腳區生活的,應該是住在山腰或者更往上的人。邵玄對他有點印象,同一批覺醒的,就是不知道到底叫啥名。

  此時,這孩子下巴微抬,神色高傲,看邵玄的眼神帶著打量。

  站在高處還抬下巴,眼睛不累嗎?邵玄看了對方一眼,道:「你誰?」

  本來還以為對方會揣著架子來一句「我是誰不重要」之類的裝X話,邵玄卻聽對方直接道:「我叫飛,五天後我會跟著狩獵隊一起出去,參加今年第一場狩獵。你還要等很久吧?」

  說完還特得意地朝邵玄「嘿嘿」兩聲,然後縱身躍起,從邵玄頭頂上方跳了過去,落地時足尖點地,再次躍出,幾個起落,便已站在郎嘎屋門前。顯然是找郎嘎有事。

  那孩子進屋前還回過頭朝邵玄「哼」了一聲,炫耀和得意之色盡顯。剛才那一手在同齡人中間也算不錯的了,他爹就經常誇他比別人跑得快,跳得高,躍得遠。

  邵玄撓了撓下巴。那小屁孩落地時動靜這麼大,這樣跟著去狩獵真的沒問題?

  不過,像飛這樣的剛覺醒的孩子第一次就能隨隊外出狩獵,顯然隊裡有人罩著,而且那人在隊裡的地位還頗高,不然,像郎嘎他們這種是沒有絕對說話權的。

  有人罩著就是任性。

  不過邵玄也沒被打擊到,情緒也沒因為剛才的事情低落,他並不是真真的小孩,知道循序漸進,沒那麼急功近利,這點事情對其他孩子可能會有點影響,可對他來說壓根沒放在心上。

  邵玄帶著凱撒去捕了點魚,經過一個冬季之後,河裡的魚還是那麼蠢,咬住餌就不放了。看著兇,可惜沒啥智商。

  剛才在郎嘎那裡的時候聽他們聊狩獵的事情,邵玄知道,山林裡很多獵物就跟河裡的食人魚一樣,看著很兇悍,成天長牙咧嘴的,但只要找到竅門,很容易捕到。而有些獵物,瞧著溫順,也沒尖牙,還食素,但一不小心,就會送你歸天,攻擊性一點不亞於很多食肉物種。

  畢竟是不熟悉的世界,還是所做準備的好。邵玄心想。

  提著魚,拿著幾片舊的獸皮,邵玄去讓人幫忙縫製獸皮袋,付了一條魚的手工費。然後提著剩下的三條魚去了石器師克那邊。現在力氣大了,用不著凱撒幫忙,邵玄一個提四條大魚也不累。

  邵玄到的時候,正好有幾個人從克的屋子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各種已經加工完成的石器,如石刀、矛頭、石錛等等。

  這些人都是來換石器的,畢竟狩獵要開始了,他們也要多準備點工具,而克算是近山腳區比較有名的石器師了,過來的人自然多。不過,要不是克的脾氣不好,過來換的人肯定會更多,每年克都會氣跑一些前來換石器的人。

  有人說,克就是太直接,說起話來不留情面,不懂迂迴婉轉。但邵玄並不那麼認為,很多事情克真不懂嗎?性子真的很直嗎?未必。

  邵玄得到允許之後掀簾子走進門。

  克正在打磨石器,冬季的時候打磨出來一批,這兩天換出去大部分,屋子裡還堆著一些石核和食物,這些是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加工費」。

  將魚放在堆食物的那邊,邵玄來到克面前。

  「克叔,我想學打磨石器。」

  上一次邵玄來求學,克說還不到時候,等覺醒圖騰之力再說。

  現在,邵玄覺醒了,再加上依照郎嘎他們所說的訓練方式,需要不少石器工具,邵玄沒那麼多食物去跟人換訓練用的石器,所以想著自己打磨。

  克停下手裡的活,從上到下認真看了看邵玄,直視邵玄的眼睛。

  邵玄也沒避開。

  數秒後,克遞給邵玄一個石鎚,指了指不遠處,那裡有個石核,且石核上畫出了幾條線,都是都彎曲的,並非直線。

  「順著線,敲。」克說道。

  作為新人的邵玄拿著石鎚,看了看克,又看看擱在那裡的石核,抬起鎚子揮動敲了下去。

  第一下太過謹慎,敲是敲在線旁邊了,可石核上只敲了個淺淺的小坑。用力過小。

  再來!

  第二下,用力過猛,敲下來的不是石片而是石塊了,還超過了畫出的線。

  邵玄瞥見克額角一突就知道克對剛才自己的那兩下非常不滿意,但既然克沒出聲,邵玄就繼續沿著線敲,而且還放開了膽子敲,一點沒因為前兩下敲擊失敗而畏手畏腳。

  從石核上剝離一塊預定尺寸的石片,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製作石器的石器師得根據不同的石材,估量施力的鎚子和石核接觸瞬間的長短、敲擊的角度、速度等,是直線打擊?還是弧線打擊?石鎚和石核的材質如何?用力大小又該如何等許多不勝枚舉的因素。

  這些克都跟邵玄說過,而邵玄每次來也看過不少克從石核上剝離石片的過程,但真正上手操作,就知道——非常之難!

  差之毫釐則謬以千里。

  再來!!

  邵玄就在那兒一鎚一鎚敲,克就坐在旁邊沉默地看。

  蹲在旁邊的凱撒看看邵玄,又瞧瞧沉默卻神色奇差的克,挪動腿,退,再退……直接退到角落裡跟魚呆一塊兒趴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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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就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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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藝術般的石技

  一開始邵玄敲一鎚就看看克的反應,打著打著就不再去注意克了,沉浸在敲打中。

  敲打的過程勞心勞力,不是動動手揮揮胳膊就行的,每一次敲砸都得計算很多,角度、力道,如何揮鎚、敲在哪裡等等都得在短暫的一瞬間全部決定下來。

  對於部落的很多人來說,大概敲打多了,有了經驗,全憑感覺就能達到最好的敲擊效果。但邵玄現在只是個新手,不可能有敲打幾十年的老石器師那樣的經驗,只能憑藉計算和大略的估量,然後一次次的嘗試、改進。

  就算現在身體結實很多,力氣大很多,但這力氣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初拿著石鎚的時候並不感覺多重,但是敲打次數多了,隨著體內的力量流失,也感覺手上握著的石鎚變得越來越重,偏偏這時候還不能出差錯,敲打的力道一變,被敲下來的葉狀石片等就會完全超過預想,會多出很多廢料。

  正因如此,邵玄才沒有精力去注意克的反應。

  一開始兩鎚之間所停留的時間要稍微長一點,因為邵玄要在這片刻之內思索上一鎚的不足之處,以便在下一鎚改善。不過,隨著一鎚一鎚地敲下去,邵玄也有了譜,熟練了起來,兩鎚之間相隔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不知道敲打了多少鎚,邵玄覺得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但是克並沒有讓他停止,反而還會時不時指出錯誤之處。就好像跑長跑一樣,跑著跑著感覺快到極限了,想要停下來休息,偏偏每到這時候就有人在後面催,「繼續!繼續!」

  知道克的脾氣,邵玄這時候要是停下來的話,估計以後就別想跟著克學石器了。就算累,也只能咬著牙敲下去。

  等到身體裡最後一絲力量似乎都已被抽空的時候,打著打著,邵玄卻又漸漸感覺輕鬆起來,有那麼一刻他還想著,是不是突破一次極限,就會是這樣的感覺?

  而邵玄不知道的是,在他感覺輕鬆下來力量又恢復很多的時候,面上已經出現了圖騰紋。

  在不經意間,他已經動用了圖騰之力,只是邵玄的心思全用在敲打上,並沒有去注意腦海中那亮起來的圖騰。

  坐在旁邊的克眼裡驚訝一閃而過,他成為石器師這麼多年,也有不少人過來向他學習石器製作,但很少有人會在製作的過程中動用圖騰之力。有些人覺得圖騰之力是神聖的,只能用來狩獵,用來參與部落的防衛等更「神聖」的事情,而有些人雖然沒這個想法,但是圖騰之力想要控制得精準並不容易,除非一些經驗豐富的老戰士才能有那樣的程度。

  可如邵玄這樣年紀的,或者一些郎嘎這樣的年輕戰士們,極少能夠控制得好,一旦動用圖騰之力,很容易將石核直接敲成幾塊,那不是加工,而是毀滅。沒耐心,暴躁一點的,就直接甩手不幹了。太他瑪費勁,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多練習狩獵技巧呢!

  也正因如此,克才驚訝不已,因為,邵玄不僅動用了圖騰之力,而且還沒有直接敲毀石核,甚至,敲打下來的如葉一般的石片更加完美,幾乎被敲下來的每一片石葉,都有進一步加工之用,而不會成為廢料!

  何其難得!

  偏偏邵玄一點沒注意到自己的「難得」,一直沉浸在敲打中,腦子裡琢磨的都是每一次敲打所總結出來的經驗,然後再進行下一次敲打,這也就錯過了克臉上維持了數分鐘之久的驚訝表情,

  能讓平時板著臉,極少有其他表情,就算跟熟悉的人交談也不茍言笑的克露出這樣的驚訝之色,也是相當不易的。

  等畫線的部分都敲打完畢時,邵玄才停下來。

  看看石核旁邊的地面,敲下來的石葉小片有的聚成一個小堆,有的散落在地面。

  再瞧瞧克,依然沒什麼表情。

  邵玄放下石鎚,在旁邊喘著粗氣,等待克的評定。同時心裡也感慨著,石器師真不容易!

  難怪部落裡那麼多傷殘的不能再參與外出狩獵的戰士,成為石器師的卻只有一小部分,其他的就算打磨石器也只是供自己的日常生活,給後輩們提供一下石器工具,除此之外,他們平時還會有其他事情,比如格這樣的負責運輸的「後勤職務」,而不是將打磨石器當成一種維持生計的職業,打磨石器的技術自然也比不上克他們這樣的專職石器師。

  克面上的驚訝之色早已平定,恢復了以往那張木然的臉,依舊坐在原處,抬手從旁邊拿過來一根細長木棍,將堆積在一起的石葉石片撥開,然後手微微一抖,細木棍那端就將一個尖頭的石葉小片挑出,而被挑起的石葉小片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掉落在一個裝滿了各種待磨製加工石葉的木箱子裡。「剝」下來的石葉能根據其形狀做成刮削器或者尖狀器、石錐、石鏃等等。

  雖然敲下來的石葉看起來很多,但克的挑動速度也快,邵玄就看著那些石葉如連接的串珠似的,從地面飛落進石盤裡面去,應接不暇。

  沒等邵玄喘幾口氣,克已經挑完了。

  放下木棍,克面無表情地說道:「廢物!」

  邵玄眼皮一跳,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這「廢物」不是在說他,而是指地面那些被敲下來卻不能用於進一步加工的石片。這些算是廢料了。

  很明顯,克並不滿意被敲下的廢棄石葉的量。

  「原本打算做一個石球,現在看來,只勉強能做一個錛。」克嫌棄地看了眼被敲剝過石核,難得說了個長句子。

  邵玄心裡頓時一鬆,還擔心克會直接讓他走人,但既然克這麼說,就意味著並不反對教他。

  「拿過來。」克指了指被邵玄敲過的石核。

  邵玄趕緊放下石鎚,將敲得有些慘不忍睹的石核抱了過去,放在克面前的石砧上。

  「看好了。」

  克拿起剛才邵玄用過的石鎚,另一隻手將比他手掌寬兩倍的石核拿起來,穩穩拖住,瞧了瞧石核。

  邵玄只聽「呼」的風聲疾響,鎚影閃過。

  「叮!」

  石鎚敲擊在石核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片石葉已經從石核上敲下、剝離。

  敲飛的石葉並未直接落地,而是正好掉進懸掛在墻上的一個木箱子裡。

  從揮鎚到敲擊,非常利落,似乎早在揮鎚之前就已經篤定石核上哪一塊、哪一片會被敲下來。並不像邵玄剛才敲打的時候如上戰場般嚴陣以待,揮鎚時反而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隨意。

  這才是真正的「剝石葉」,哪像邵玄剛才那樣,完全只是敲石塊而已,敲下來的還大部分廢料。

  一鎚之後,克並未給邵玄太多的思考時間,緊接著第二鎚、第三鎚、第四鎚……

  鎚影連閃,叮叮聲不絕於耳,隨著越來越快的鎚影,邵玄甚至感覺聲響已經連成一片,都快聽不出其中的落鎚間隔。

  而被從石核上剝下敲飛的石葉也一片接一片落進木箱之內,乍一看去如一道虹橋,連接在石核與木箱之間。

  邵玄眼睛都看直了,他以前知道克製作石器的本事很強,但還是沒想到,遠遠低估了這位老石器師,竟然有這般鬼斧神工之技!

  這哪是剝石葉,這簡直就是在下刀削麵嘛!!

  顯然,以往邵玄來這裡觀摩的時候,並沒有見識到克真正的本事,往日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遠不足瞭解克所掌握的石器技藝。

  如此精妙!這般精準!

  等邵玄回過神來,克已經剝好石葉,而剩下在他手中的石核,已經是一個石錛的形狀。

  之後是鑽孔和打磨,裝上木質手柄,工具成型。

  完美。

  「拿著。」克將完工的石錛遞給邵玄。

  「給我?」邵玄接過石錛,看看克,見克已經轉身去忙其他的,便拿著石錛揮了兩下。

  這個石錛自己參與加工過的,雖然技術粗糙,不堪入目,還差點毀了石核,但畢竟是自己第一次認真參與製作,又難得見識到了克的極致技藝,對邵玄來說,自然意義非凡。

  打造這個石錛的石核,石質細膩、緊密且硬度較高,看著不顯,但拿在手裡能明顯感覺到重量,屬於中上石質。沒想到克竟然就這麼送給了自己。

  「剝石片,哪怕是最簡單的敲打,想要打出最滿意的效果,也頗費時日,且沒有捷徑。你必須要預想每塊石片的剝離,然後思考速度、石鎚重量、力道、後果等等,並將它們與石核石質聯繫起來。用力大小,最佳角度,以及從原料到成品打製過程中千變萬化的情況都是無法言傳的。如何用力、以何種角度、如何用敲擊……都只有你自己通過一次次練習才能理解。」克背對著邵玄,說道。

  是的。石器,不同於鐵器,錯一步便無法復原,無法倒退。一鎚下去,不是成功,便是失敗。一鎚定音。

  邵玄拿著石錛,朝克恭敬行了一禮,「是,我知道了。」

  「但是,」克話鋒一轉,抬手指向角落裡跟凱撒對著瞪眼的那幾條死魚,「練習的時候也要懂得總結。失敗了,可以,但要懂得汲取教訓,不能跟這些魚一樣!」

  「明白了。」邵玄能聽出克的意思。

  克的意思是讓邵玄別跟這食人魚似的,一根筋,不長記性,一錯錯到底,撞死也不回頭。

  「帶一條走。」克道。這是要趕人了。

  「哦。」

  既然克讓邵玄帶一條魚回去,邵玄拒絕也無用,也不說多的,提了一條魚,帶著石錛,叫上凱撒離開。

  提著魚走出門,邵玄看看手上提著的魚,想到剛才克的話,不禁笑著用石錛戳了戳魚頭:「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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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怪我咯?」

  今晚還有一更。


第三十章、老克的禮物

  次日一大早,郎嘎他們便來洞裡找邵玄。

  木材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邵玄說地方,瞧中哪塊地,他們就過去開始建房。

  邵玄對近山腳區熟,以他現在的條件,也不可能去山腰建房,那不是找嫌嗎?

  至於建房子的地方,邵玄早看中了,雖然那裡稍微偏了一點點,但在那裡能夠看到山上的情形,也能看到山腳,還能看到山洞那邊。

  建木屋郎嘎他們熟練得很,再加上力氣又大,小半天時間木屋就已經成型,還有一些小細節再修整一下,這木房就能直接住了。

  初次建房,木屋所佔的面積大概只有四十來平。看著還湊合,以後要擴建自己再親手來,至少以後有個自己的地方了。總的來說,邵玄還是很滿意的。

  多餘的木材郎嘎他們本想劈了當柴火,被邵玄阻止了,他讓郎嘎幫忙,建了個簡易的木床。部落裡有人喜歡睡石床,有人偏好草垛子,也有一部分人用木頭搭床,邵玄自然偏向後者。

  鋪上洗乾凈晾曬好的皮毛,看著就比睡山洞舒服多了。

  「阿玄!」

  邵玄聞聲看過去,來人是一個中年婦女,名叫伊,並沒有覺醒圖騰之力,也住在近山腳區,平日裡接一些縫補的活,人還不錯,邵玄經常去找她幫忙縫製獸皮袋。昨天他拿著魚就是找伊幫忙給縫的東西,還仔細跟她說了縫製的樣子,本想到要花費個兩三天,沒想到這麼快就好了。

  「阿伊嬸,已經縫好了?」邵玄笑問道。

  「嗯,不是什麼麻煩事。」

  伊將東西遞過去,因為還有活要幹,也沒多留,東西給邵玄就離開了。

  「這獸皮袋幹什麼的?」正劈著木頭的郎嘎見狀問道。

  「當然是訓練用的。」邵玄沒多說,將獸皮袋拿進屋放好。他還沒嘗試,所以現在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

  郎嘎他們也沒啥好奇心,繼續對屋子進行最後的修飾。

  建的差不多了,邵玄將郎嘎他們留下來吃午餐。

  除了魚之外,還有一些植物塊莖、果子等,植物都是郎嘎他們帶過來的。

  其中有兩個住在山腰的年輕戰士,對魚有些興趣,只是他們平日並沒有多少時間去捕魚,沒輪到狩獵的時候,就準備石器,還要訓練,為下次的狩獵做準備,而且他們也不至於缺食物,所以並未加入捕魚行列。

  「待會兒你們都帶一條回去吧,我這兒魚多。」邵玄沒說大話,昨天下午他回山洞之後就跑去河邊跟洞裡孩子們一起捕魚了,平時只要有空,只要河裡不出異況,捕魚是很簡單的事情。誰讓那些魚笨呢。再說了,以後邵玄進入狩獵隊,還得這幾個幫忙照應,幾條魚相比起來自然是小事。

  幾個年輕戰士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邵玄真的不在意,便收下了,心裡想著待會兒再去砍點木材將邵玄這木屋加結實點。

  正吃著東西,格就扛著大石缸過來了。

  「老克讓我送過來的,慶祝你有了自己的屋子。用來放食物或者屯水都可以。」格將石缸放下,看了看已經建得差不多的木屋子,說道,「不錯嘛,我還想著來幫幫,看來都用不上我了。」

  邵玄撇嘴,您要是真想幫忙還至於現在才來?

  郎嘎他們雖然心裡猜到格在瞎說,但出於對老戰士的尊敬,並未說什麼。

  「咦,這個石缸是給阿玄的?」郎嘎為了轉移話題問了句廢話。

  「對啊,是老克特意給阿玄做的。」格說的時候刻意重音強調了「老克」、「特意」,說著還看看邵玄。

  以格對老克的瞭解,那老頭自然是很滿意邵玄,以往老克也動過心思想專門教教誰,可惜,個個都不爭氣,要麼沒耐心,要麼性子優柔寡斷,遇到一塊中上等的石核就畏首畏尾不敢下手,當時老克就直接將人趕走了,理都沒再理過。很多人都覺得老克不近人情,但實際上,老克只是太過失望而已。

  只是現在好不容易現在看中一個,老克還板著一副臭臉,要是這次把邵玄也氣跑了,以後哪能找到比邵玄更好的技藝傳承人選?格看著都替他捉急。

  其實在邵玄覺醒的那天晚上,祭祀活動結束之後,回來克就找了格去換塊合適的大石頭,接連加工了兩個晚上,做出了這樣一個石缸。

  這個石缸跟格每天用來給洞裡送食物的那個差不多大,但是在做工上要好太多,石缸邊沿幾乎一樣的厚度,而且內裡打磨得非常光滑,而外面不僅打磨得很細緻,還雕刻上了一些花紋,山水鳥獸等,有很多邵玄沒見過的鳥獸,應該是克以前外出狩獵見過的。

  克這樣的人平時做石器只往實用方面想,極少會玩花樣弄美觀,現在給邵玄做個水缸都做成這般,就知道克對邵玄相當看重了。

  「這石缸真漂亮。」郎嘎他們圍著石缸,羨慕地說道。

  雖說平時都更看重實用性,一個水缸不至於計較什麼,但更漂亮更美觀的器物誰不喜歡?

  這個石缸不僅大,有專門的雕紋,還有個配套的石蓋。平時很多人家裡都是隨便用獸皮或者草蓆蓋上,要不就直接用石板往上一扣,很少有專門整個水缸蓋子的,就算是住山腰的那兩個年輕戰士,家裡的水缸也沒這樣的蓋。

  「就是啊,多好的缸,我活了這麼多年,家裡用的石缸也沒見這樣的。」格說道。

  「你們說的克,是不是曾經以下套做陷阱出名的那位?」跟郎嘎一起過來的昂問。

  「對,就是他。」郎嘎點頭。

  「聽說曾經很多人想跟著克學,可後來……」後面的昂沒接著說了。

  後來咋了?

  後來想跟著克學技藝的,不是被氣走,被罵走,就是被強制扔出門。再後來就漸漸沒人去找他了,而克也從山上搬到了近山腳區。

  克當年確實在部落裡很有名,只是現在極少有人會再提到他了。

  「老克本事不小,雖然很嚴厲,但你能從他那裡學到好東西。」格語重心長地對邵玄說道。

  「對,阿玄你現在跟著克學嗎?一定要堅持住啊,克當年真的很厲害!」

  郎嘎也過來了,為了鼓勵邵玄,他還說了當年跟著自己爺爺學設地弓的經歷,當年也是被罵得跟屎一樣,那時候不僅挨訓,還得挨揍。郎嘎的爺爺當年也是一名很優秀的戰士,郎嘎別想從老人家手裡逃掉。

  周圍住著的孩子們每次見到郎嘎挨揍就在旁邊嘲笑他,那時候郎嘎覺得特別沒面子,心裡還怨了老爺子好久。後來等郎嘎真的成為一名戰士了,才體會到當年爺爺的良苦用心。

  他們在山林中狩獵,地弓雖然很多時候並不能直接獵殺猛獸,但也能起到關鍵的作用。正因為一手極好的鋪設地弓的技能,郎嘎也能很快被狩獵隊接受,每次狩獵完之後,分到的食物也不少,至少比同等實力階段的其他人要分得多。

  「能多學個技能,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不止在狩獵隊佔據更重要的位置,說句不吉利的,如果在狩獵中遭受傷殘之危,變得像我和老克這樣缺胳膊少腿的,不方便再隨隊狩獵,留在部落裡至少還能多一個謀生技巧,活得好些,不用餓肚子。」格說道。

  所以,郎嘎和格都贊成,即便現在被罵成屎,也得扛著,有多少技能就學多少,最好能將對方手裡的技能榨乾!更別提像克這樣藏著不少好東西的,更得榨!

  聽著他們的話,邵玄鄭重地點點頭,「我懂你們的意思了。想要跟人學技能,什麼都可以要,就是不能要臉。」

  郎嘎、格:「對!!」


第三十一章、簡單粗

  邵玄自然很想學老克的那身手藝,除了石器之外,還有設套鋪陷阱等,這些對外出狩獵很有用。只是現在還太早,邵玄沒什麼基礎,只能從最根本的捶打開始,高深的以後慢慢學。

  老克對邵玄的態度怎樣,邵玄感覺得出來,很早開始老克就幫著他了,只是有時候老克說話很容易讓人誤解。就像昨天他過去那邊找老克學習製作石器,嘗試剝石葉之後,得到一個「廢物」的評價,這要是不瞭解的人肯定得誤會,好在邵玄心思活泛,多想一想就知道老克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見邵玄對他們的說法並無排斥之後,格頓時放下心來,離開的時候還打算待會兒過去老克那邊邀功,最好能從老克那裡撈點好東西當報酬。

  幫邵玄搭建好木屋之後,郎嘎幾人便離開了,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畢竟第一次狩獵很快就要到了。每一次狩獵都冒著生命危險,多做準備才能安然回歸。

  部落裡有兩個狩獵大隊,兩隊輪流外出狩獵,一個外出的時候,另一個就在部落裡輪值,負責部落的安全防衛,畢竟山脈裡野獸太多,留在部落的還有不少老弱病殘。

  而每個狩獵隊裡面,又分了兩個小隊,按照郎嘎他們所說的,應該是根據戰士的能力分為兩個梯度小隊,組成第一梯度狩獵小隊的人大部分是住在山腰往上的一些圖騰戰士,而第二梯度則主要是山腰往下的人。

  郎嘎他們就是第二梯隊的,邵玄到時候外出狩獵自然也跟著他們。

  等郎嘎他們都離開之後,邵玄看了看新建起來的木屋。

  凱撒正好奇地沿著木屋內走動。

  「你要是在屋里拉屎就把你扔出去。」邵玄說道。

  在山洞的時候,邵玄訓練凱撒拉屎撒尿都和洞裡孩子一樣到專門的地方去拉,要麼就直接去洞外,現在換了新地方,也不知道這匹狼能不能很快轉換過來。

  「咱以後就住這裡了,到時候再做個木桌,還有椅子凳子,還有……」

  躺床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邵玄將上午伊送過來已經縫製好的獸皮袋拿出來。又出去找了點砂石,裝進獸皮袋子裡,掂了掂。

  邵玄找的都是那些比較重的細碎石料,這些石料是製造石器之後作為廢棄物扔掉的,還有很多,都堆在碎石地那兒跟小山似的,大概因為石質並不討石蟲喜歡的原因,很少會在那邊發現石蟲,因此現在往那邊走的人也不多。

  郎嘎說起負重練習的時候,邵玄就想到了那裡,因此才讓人幫忙縫製了特製的獸皮袋,全裝上那些碎石之後有將近兩百斤。

  邵玄曾經想過這些石頭是否為金屬礦石,但看了看發現這些石頭除了硬些重些之外,跟碎石地其他石頭沒兩樣。

  鐵器,邵玄自然很想要,但姑且不說他懂不懂煉鐵的方法,重要的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完全與上輩子不一樣的事物,不能以常理判斷的東西太多,這裡的石頭種類絕大多數邵玄都非常陌生。因此,與其花大量時間去研究那些,邵玄更願意先解決眼下的問題,煉銅煉鐵那些現在是別想了。

  將幾個獸皮袋綁在胳膊和腿上,綁好之後動了動,感覺還行,還能再扛個石頭。

  可見圖騰戰士的身體強度確實很好。

  那麼,負重訓練就從平時的一舉一動開始。

  雖然現在邵玄不能像格那樣單臂就能扛起千斤重的東西,但舉個幾百斤還是可以的。這要是放在上輩子,邵玄打死也不會相信會有這樣的力氣。

  邵玄正試著,見凱撒朝著外面呲牙,便將裝了碎石的獸皮袋解下來。剛解下就聽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阿玄在嗎?」

  過來的是兩個非常高大壯實的戰士,看著也很年輕,跟郎嘎一樣的年紀,渾身充滿結實的肌肉,聲音粗獷,透著幾分豪邁。

  「我叫陀,他叫嗑嗑,巫讓我給你帶東西過來。」陀說道。

  陀卻比郎嘎他們要沉穩許多,看向邵玄的時候雖然帶著打量,但並沒有惡意,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

  巫兌現了他的承諾,在邵玄有了自己屋子的第一天,就讓人送了食物過來,也是對邵玄的補償。

  肉很多,都是經過處理的,還有一些已經醃製好。除了肉之外還有好幾種植物的塊莖,以及新鮮的果子。

  除了這些,還有兩包配置好的草藥,一包邵玄在洞裡住的時候見過,主要是應對平時的小病癥,知道怎麼用。另一包陀跟邵玄說了說,這主要應對外傷流血。

  至於過來的另一人,聽名字就不是個安分的。而且剛才陀說的是「巫讓我給你帶東西過來」,而不是「我們」,顯然嗑嗑並不是巫讓過來的。

  進屋之後嗑嗑眼睛就一直盯著凱撒,他背對著邵玄,邵玄看不見他的眼神,不過見凱撒的樣子就知道不是多友好的眼神了。這些經常外出狩獵的戰士們看待任何動物,都跟瞧獵物似的,見到就恨不得拿著矛戳過去。

  凱撒渾身緊繃起來,尖牙都忍不住呲出來了,幾乎就要進入備戰狀態。

  「嘿,這狼居然能養成這樣!」嗑嗑說道。

  在邵玄想著這戰士是否在鄙視凱撒太慫,並不像山林裡的狼那麼兇殘,卻聽嗑嗑砸吧砸吧嘴,又接著道:「再養個半年就可以吃了。」

  凱撒立馬就朝著那戰士露出了四顆尖牙,眼神警惕,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這是在發出警告,下一刻就要撲上去撕咬似的。

  「好!」那戰士迅速抽出腰間的石刀,話音裡帶著興奮。

  正在跟邵玄解釋草藥用法的陀聞言面上肌肉一僵,接著狠狠抽搐了兩下,立馬放下東西,如旋風一般,衝過去朝著拿刀跟凱撒對峙的嗑嗑就是一拳頭。

  「好個屁!你給我把刀收起來!!」

  挨揍的嗑嗑直接從窗戶飛了出去,嘭的一聲,摔在外面的地上。

  邵玄:「……」圖騰戰士行事風格果然簡單粗暴。

  打完陀又朝邵玄走過來道:「他就這樣,看到野獸就來勁。別在意,他只是習慣而已,並不敢來真的。」畢竟是巫掛過牌的狼,他們哪敢真動手。

  可是,他話才剛說完,就見挨了一拳的嗑嗑沒事似的走進屋,挪著腳又朝著凱撒過去了,這次沒拿刀,就是搓著手指。一看就是還沒死心。

  陀沒辦法了。巫找他搬東西過來,沒想中途遇見嗑嗑。一聽說要去新覺醒的戰士那邊,還是那個在祭祀活動上最出乎意料的,嗑嗑立馬來興致,硬跟了過來。

  本來陀還想多跟這位被巫十分看重的小戰士多聊聊,可是現在看這情形,陀後悔讓嗑嗑跟來了。再讓嗑嗑留在這裡,估計真會跟這匹狼打起來,就這小狼,估計都扛不住嗑嗑一拳,打死了咋辦?他們會挨巫罵的。

  邵玄只覺面前的身影一閃,下一刻,就見陀出現在嗑嗑身後,用手臂硬勒著嗑嗑的脖子將人往外拖,一邊還回頭對邵玄道:「東西送到,我們先走了,等以後你跟著出去狩獵咱們有的時間再聊。」

  等那兩人離開,凱撒也放鬆下來,到處嗅了嗅,然後將剛才被嗑嗑提著過來的一個獸皮袋往外拖,看那樣子是想扔出去。

  邵玄趕緊阻止,這裡面裝著一些干果,很多他還沒嘗過呢,扔了太可惜。

  一邊收拾東西,邵玄回想著剛才陀的話。陀最後那句,意思是他們跟邵玄在同一個狩獵隊。但郎嘎他們聊的時候卻並沒有提起過這兩人。

  第一梯隊的?


第三十二章、榮耀之路

  次日一早,邵玄就綁了裝著碎石的獸皮袋,帶著凱撒往訓練地那邊跑。

  以前沒覺醒的時候總得擔驚受怕,稍一不注意就會被誤傷,甚至嗝屁,現在有底氣多了,至少沒那麼弱不經打。

  部落的人並不懂太多花樣招式,他們只會假想出一個獵物,然後根據獵物的習性,做出更直接的反應。

  有的戰士會將山壁當做某種野獸,然後對著山壁拳腳相加。因此,若是看到山上哪個地方飛沙走石,不用驚訝,那只是某個圖騰戰士在練拳而已。

  就像那晚在巫那裡看到的,普通的石頭「矛」那小孩都能一拳打斷。

  邵玄跑過去訓練地那邊之後,選一座山,再扛一塊石頭,從山腳往山上跑,跑的途中順便看看山上哪一塊地方石質不錯,便過去敲挖。

  「還好有這樣一個特殊的能力。」邵玄看著視野裡深淺不同的灰色,感慨道。

  相比起圖騰之力,邵玄體內另一種能力無疑幫了他不少忙,省了功夫去尋找。

  中等或者中上等級的石料,邵玄是打不動的,赤手空拳打過去,疼的還是自己的手。

  將看中的石塊敲挖下來之後,看看天色,接近中午,邵玄便扛著石頭往回跑。回木屋吃過東西,帶著挖出來的石頭往老克那邊過去。

  下午的時間,邵玄都安排用來學石器。

  看著簡單的石器卻有很多技巧,不僅僅是單純的敲擊。

  「首先你要懂辨認石質,就算是同樣硬度的石核,敲打的方法也未必一樣。」老克拿出兩個石料一樣的石核,說道。

  邵玄看著老克將其中一個直接進行敲打剝片,而另一個,則加入了冷熱處理。老克跟邵玄講解了好幾種石料加熱後顏色的變化和冷卻時間。

  有些石料加熱後顏色和質地都會發生或多或少的變化,而有些石料只是改變質地,還有一些則對加熱過程毫無反應。有時候加熱必須把握住溫度,什麼溫度下剝片最好,什麼溫度下不適合剝片等都需要瞭解。而這個溫度,在沒有精密儀器測量的時候,只能憑感覺,憑經驗了。

  比如,邵玄摸著一樣的溫度,老克稍微碰一下石核就能說出哪個溫度更高。

  不同的石料對不同溫度、加熱時間、冷卻變化以及其他個性上反應均不相同。

  老克將剛才拿出來的兩個石核之一放在火上燒了燒,一手拿著一根石棍,將那塊石核夾在中間。

  火堆的火燒得很旺,像是要把人烘乾似的,湊在火堆旁邊不一會兒都能渾身冒汗,老克臉上也滿是汗跡,但手卻依舊很穩,翻動石核的動作也非常利落。

  半個小時之後,放在火上加熱的那塊石核由原本的灰白變成棕紅,老克才將那塊石核夾離火堆,卻並未開始剝石葉,而是等石核漸漸冷卻,棕紅色變淺之後,才開始剝片。

  被剝下來的石葉不管是細長形還是圓片,幾乎都是同樣的厚度!

  這是何等的控制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在邵玄以前的觀念裡,沒有那些先進的切割工具,是做不到這樣程度的。

  所謂「理想的打磨」其實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過程,不瞭解此道的人根本無法想像。

  理論之後便是實踐,下午大部分時間,邵玄都在練習剝石葉。

  「廢物太多,再來!」

  「這剝的什麼玩意兒,再來!」

  「揮鎚力度控制太差,再來!」

  「慢著!這種石材能直接剝嗎?你魚吃多了?!拿過去燒了再來!!」

  ……

  住得離老克比較近的一些人都知道,最近老克脾氣更暴了。談起邵玄,都一個個搖頭嘆息,「阿玄那孩子,可憐哪!」

  事實上,屋子裡的情形並不像部落的人想得那麼慘。

  老克也就嘴上不饒人,對教授邵玄石技還是非常費心的,也捨得石核。

  邵玄一下午就敲了五個石核,不算他帶過去的那個,另外四個都是老克自己的,石料還不錯,用來給自己當練習石,還真有些浪費,老克不心疼邵玄自己都看著慚愧。

  每天從老克那裡疲憊地回到自己的木屋,邵玄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刺痛,而且刺痛感越來越強烈,架個石鍋點個火都疼得咬牙,握著石鎚的虎口處更甚,火辣辣的,架石鍋架了幾次才成功。

  所謂千錘百打,邵玄感覺被打的不是石核,而是他自己,不過晚上倒是睡得很香,而且一覺醒來,渾身清爽,彷彿昨天的肌肉刺痛只是錯覺一樣。

  就是不知道這是圖騰戰士本身所擁有的能力,還是另外一種特殊的能力所致。

  這日大清早,邵玄跟前幾天一樣打算去訓練地那邊,昨天他看好了一處地方,那裡的石料不錯,能挖出來幾個不錯的石核,這樣也省得一直用老克的,把老克敲窮了怎麼辦?

  走著走著,邵玄就發覺不對勁了。平日裡並不那麼活躍的人,都早早起來,往同一個方向匯聚過去。

  想了想,邵玄一拍額頭。

  差點忘了!今天是郎嘎他們外出狩獵的日子!!

  抬腿轉了個向,邵玄帶著凱撒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從山腳到山頂有一條路,幾乎呈直線往上延伸,而且這條道比周圍其他地方的地勢要高一些,也沒有人在那上面建房,狩獵隊外出和歸來都會通過這條路,並不會干擾部落裡其他居民。

  久而久之,這條路也形成了另一種意義。部落的人稱之為「榮耀之路」。

  就像是在隆重送別即將上戰場的戰士,人們的心情自然是複雜的,有驕傲,有沉重,還有希冀,因為不知道等狩獵隊回來的時候,他們的家人是否依然安好?能不能帶回來足夠的食物?

  聚集在「榮耀之路」兩旁的多是此次外出狩獵隊戰士的家屬,從老人到小孩都有。等到時候狩獵隊歸來,這些人又會在此迎接。而兩次的心情,自然也會截然不同。

  不過,除了迎接和送離狩獵隊之外,狩獵隊的戰士群體中,這條路也代表這一種意義,一種對他們自身實力的肯定,如果讓邵玄來形容,對於很多戰士來說,那條路就是一條「炫富路」。

  狩獵歸來,誰分到了多少食物,一目瞭然,就跟資產公開一樣。富裕的人,也自然不會缺聲譽、地位、女人,這些都是值得炫耀的東西。

  「來了!」有人喊道。

  邵玄望過去。

  從山上走下來的有兩百來人,走在最前面的便是狩獵隊的頭目,邵玄在祭祀那晚見過,不僅是頭目,那位頭目身後的幾人邵玄也覺得熟悉,都是那晚在火塘邊跳舞的。

  走下山的人,不管是臉上帶著笑的,還是滿臉肅穆的,每一步都走得氣勢十足,頗有種戰場大將的感覺。

  隊伍靠後的位置,身材高大的戰士之中,明顯矮一截的那幾個孩子就很惹眼了。其中就有首領的長孫矛,以及之前在邵玄面前顯擺過的飛。

  「嘿,那幾個孩子是誰啊?」

  「能跟著參加第一次狩獵自然有實力。」

  「這都是今年覺醒的戰士之中能力拔尖的。」

  「哎,那個是矛吧?不愧是首領的孫子!」

  ……

  人群中都談論著。

  賽他爹指著狩獵隊伍中的飛等人,對賽道:「你看看,人家跟你差不多大,同一批覺醒的,人家都能跟著參加第一場狩獵了,你呢?」

  賽脖子一梗,「誰讓你不住在山上?」

  賽他老子噎了噎,直接兩拳兩巴掌就呼了過去。


第三十三章、一節手指的長度

  狩獵隊離開之後,部落又恢復了往常的生活節奏。

  不過,與去年相比,不同的是,河邊異常熱鬧。經歷過初始對河水中眾未知生物的恐懼之後,因為那些大嘴巴食人魚帶來的好處,人們對河水中生物的恐懼感消散不少。

  原來,河裡的東西也不是那麼可怕,只要小心點,就能收穫到足夠多的食物。

  山洞那邊在屠和結巴的共同管理下日子還算安穩,每日的拉魚行動和足夠的食物,一個個小身板也不像往年那麼單薄了。同時,山洞的孩子也越來越團結,不團結不行啊,只能一致對外,單個人的能力實在太小,捕魚的時候都不佔優勢。

  至於石蟲,現在邵玄隔兩天才會帶著凱撒去抓石蟲,抓了足夠的石蟲之後給洞裡的孩子們先存著。

  石頭並不能捆住石蟲,有人用石罐子將石蟲裝進去,第二天卻發現石罐破了個洞,石蟲已經不見影。但屠偶然發現,並不如石頭堅硬的木器加草繩,卻能比石器更好地困住它們,縱使依舊不能困住太長時間,但一兩天絕對沒問題。這就解決了凱撒每天往那邊跑的麻煩。

  邵玄依然是上午去訓練地那邊找石核,下午再去老克那裡學石技。

  一連十多天過去,邵玄感覺自己比剛覺醒那段時間的力氣要大很多,對圖騰之力的掌控也愈發嫻熟,體內兩種能力的切換也更自如。

  看來,學石技對於掌控圖騰之力也是大有裨益的。

  邵玄如靈猴一般穿梭在樹林之間,朝著昨日看好的那塊地方過去。身影閃過,枝條微微晃動,聲音非常小,就像只是一陣微風拂過而已。

  凱撒跟在後面跑著。

  這裡依然沒有離開部落的看守範圍,所以邵玄並不用擔心有什麼兇悍猛獸出現,之所以刻意去控制聲音,只是為了以後的狩獵活動而已。狩獵很多時候要潛行,悄然接近獵物,隱藏氣息,動靜稍微大一點就能驚動獵物或者其他不可力敵的兇獸。

  邵玄見識過郎嘎和麥他們的潛行能力,麥走動的時候更是悄無聲息,自己離他們還有段距離。

  訓練地的幾座山裡,邵玄也見到了很多跟他同一批覺醒的孩子,包括賽。

  「咦,那個是阿玄?」賽他爹看著樹林中一閃而過的身影,說道。對於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來說,邵玄的速度自然很快,難以捕捉,但對於其他覺醒好多年的圖騰戰士來說就不算什麼了。

  賽舉著一塊大石頭原地跳動,他已經舉著石頭跳一百多下了。聽到自己老子的話,賽側頭看過去,樹林那邊已經沒了邵玄的身影。

  「看什麼看?!繼續跳你的!」賽他爹一石棍敲在賽屁股上,呵斥道,「你連比你小兩歲的阿玄都比不過!」

  「哪裡比不過了?」賽不服氣。

  「嘿你還犟嘴,我說是就是!趕緊跳!跳到兩百下才能休息。」說著賽他爹又是兩棍子敲過去。

  「已經一百七十二了!」只要再跳二十八下就好。賽心裡數道,想想還有點小開心,待會兒休息時間是去逮石飛鼠呢,還是去找吃的呢?前兩天吃的那種脆脆綠綠的果子不知道還有沒有。

  賽嚥了嚥唾沫,正滿懷期待地想著,就聽到他爹瞪圓眼睛說道:「你當老子不會數數呢?!明明只有一百二十七,還有七十三下!」

  氣得賽差點直接將舉著的大石塊扔了。偏偏他爹行事風格就這樣,錯的也是對的,不不承認也得承認。跟他辯論?會挨揍的。

  瑪的!

  賽瞪不過他老子,便將這仇記在邵玄身上。

  不知道又被記了一帳的邵玄正忙著挑石頭。訓練地石頭多,但是能用來製作石器的卻很少。即便依靠他的特殊能力辨別石料的等級檔次,也不能迅速找到最適合的,因為,就算是好石料也未必適合打片。所以,每天上午邵玄都要花上幾個小時來挑選石料,然後帶著石料不錯又適合打片的石核回去。

  跟著老克這些天,邵玄在石料方面的辨認也進步很多,不像以往兩眼一抹黑,看什麼石頭都一個樣。

  在邵玄找石核的時候,凱撒無聊,就去堵在山上挖洞還到處亂跳的石飛鼠,每次邵玄挑完石核,就發現凱撒旁邊放著好幾隻死掉的石飛鼠。

  有時候邵玄看著凱撒很是愧疚,好好的一匹狼,愣是給自己養成這樣了。

  下午,邵玄帶著挑好的石核去老克那裡。

  老克教邵玄怎麼去判斷石料最好的打片角度和打擊臺面,哪樣的石料適合做什麼。再然後,老克就坐在旁邊看邵玄打片敲石葉。

  脫掉獸皮衣,邵玄赤著上身,拿起石鎚開始敲。

  最開始幾天敲完之後,獸皮衣上就浸滿了汗水,稍微一擰就能擰出水來,後來邵玄就直接將獸皮衣甩旁邊了,省得汗濕了一股味兒。

  叮!

  叮!

  叮!

  ……

  每天下午都會響起的敲打聲開始了。

  一鎚,兩鎚…………五十,五十一……一百鎚……五百鎚……

  彷彿不知疲倦一般,邵玄不停敲打著石核,偌大一塊石核,隨著一片片比前些天更加細小的石葉掉落,也變得越來越小。

  敲完一個,邵玄並未休息,接著敲打第二個、第三個……

  敲完三個的時候,邵玄整個人就像掉到水缸中被撈出來一般。

  補充了點水分,邵玄站在旁邊,聽老克講解待會兒打磨時要注意的細節,什麼形狀的石葉該怎麼打磨,剩下的石核又該怎麼打磨。

  老克說,每塊石頭,都有它們自己的故事,就算是最優秀的石器師,也未必能將每一塊石頭解讀。但老克每次跟邵玄講解的時候還是儘可能地將他至今為止所挖掘所掌握的知識教授出來。

  邵玄認真聽著,很多看似無所謂的話其實隱藏著眾多技巧。

  休息片刻,聽完老克的教授之後,邵玄繼續,不過接下來就不是打片了,而是磨製。

  不管是打片還是後面的磨製加工,想要達到老克的高標準,打磨過程中就得更細心,更精細更為精準地去控制圖騰之力。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打磨的時候邵玄沉浸在其中,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正在打磨的石器上,感覺還不明顯,一旦打磨完成,意識恢復,頭就一陣陣脹痛,有時候更是像被錐子扎一般的刺痛,疼得額頭不斷滲出豆大的汗。

  老克說這正常,當年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雖然辛苦,不過效果也顯著,邵玄對於圖騰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精準。

  坐在旁邊的老克眼裡露出滿意之色。邵玄的成長遠超過他的想像,這麼多年,老克見過不少學打磨石器的人,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做到邵玄這般!

  很多人半年甚至一兩年也未必能做到邵玄這樣的程度,當然,也有做得好的,像郎嘎當年就只用了不到五十天而已,郎嘎的爺爺還在老克面前翹著鬍子嘚瑟過。

  但是,邵玄才學多久?十來天而已!

  老克其實很想立刻上山去找那個做地弓的老傢伙好好「聊一聊」,不過,還是再等等吧,再等等……

  正想著到時候那個老傢伙知道後會是什麼樣的「好看」臉色,克的眼神突然一凝,猛然瞪大眼,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

  邵玄身上露出來圖騰紋,這並不算稀奇,這段時間學習石技的時候,邵玄都會動用圖騰之力,身上的圖騰自然也會顯現出來。

  而老克震驚的並不是圖騰紋,眼前所見,比當時看到邵玄打片還動用圖騰之力的情形更令他難以置信!

  部落的人都知道,新覺醒的戰士,只有在火塘邊覺醒的那一刻,身上才會顯示全部圖騰紋,而祭祀結束之後,圖騰紋便會收縮,原本覆蓋整條胳膊的圖騰紋會縮至上臂處,稍稍過肩,腿上的圖騰紋同樣也會上縮。

  因此,覺醒後再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顯示出來的圖騰紋都是不過肘,不過膝的,這是初級圖騰戰士的標誌。當某一天圖騰紋上過肘下過膝的時候,就是由初級圖騰戰士升級為中級戰士的時候了。這是一個鑑定圖騰戰士級別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戰士們在狩獵之中,在面對無數危險兇獸和生命威脅的時候,一次次取得突破性進展,圖騰紋才會延伸,但延伸的長度也有限,很多人數十年的狩獵經驗,圖騰紋也不能過肘過膝,也就是說,他們仍然處在初級圖騰戰士的階段,進展極其緩慢。

  但是,現在邵玄身上的呢?

  老克眼皮猛跳。他清楚地記得,邵玄剛過來學習石技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上臂顯示出來的圖騰紋跟其他剛覺醒的人一樣,都是稍微過肩而已。

  而現在,邵玄上臂的圖騰紋已經往手臂前端延伸了一節小拇指的長度!

  這之前老克並沒有去注意邵玄手臂的圖騰紋,剛才他只是想著什麼時候邵玄能達到中級戰士的程度,瞟了眼邵玄上臂的圖騰紋而已,沒想竟有這樣的發現。石器上絲毫的誤差他都能看出來,怎麼可能看不出邵玄手臂上的圖騰紋延伸的長度?!

  不要小看這一節手指的長度,這是一些人數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邵玄覺醒才多久?

  按照這個速度,中級圖騰戰士又會有多遠?

  老克只覺得眼皮跳動得更厲害了。


第三十四章、風格變了

  揉了揉連跳的眼皮,克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因為少了一條腿,起身的時候晃了兩下,動作幅度太大,自然引起了邵玄的注意。

  放下手上快成型的石器和研磨石,邵玄疑惑地看向老克。他剛才的狀態非常之好,並沒有感覺到哪裡失誤,打磨的過程也都達到了老克的標準,但是老克現在這副「我了個大槽」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

  「阿玄,你……你你……」

  「你」了半天,克才憋出一句:「你平時是怎麼訓練的?」

  弄不清楚老克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邵玄還是將自己這段時間的訓練安排都細說了一番,當然,他的那種特殊能力是不會說出來了。

  其實,與其說訓練,倒不如說這段時間都在為打磨石器做準備,訓練地那邊很多同一批覺醒的孩子,要麼在鍛鍊力氣,要麼在練習投擲,也只有邵玄大多數時間都在尋找石核。一些人還暗地裡嘲笑邵玄「不務正業」。

  琢磨了一會兒,克並沒覺得這話裡頭有什麼異常之處,邵玄是非常努力,打磨石器的時候更是透著一股子強烈的拚勁,這也是克願意教他的原因。但是,當年自己學石器的時候也夠拼的,怎麼就沒邵玄這麼快的提升速度呢?

  實在想不明白,老克也只能將原因歸結為邵玄天賦異稟,不愧是在十歲就覺醒了的。

  平靜下來之後,老克擺擺手,示意邵玄繼續,想了下,又阻止了,拿出一塊寬大的草簾,將這個打磨石器的工作間隔成兩個,示意邵玄到靠裡的那個去打磨。

  雖然疑惑,但邵玄還是照辦了,老克這樣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隔著草簾,老克也能看到那邊正在打磨的小身影。手裡慢慢摩挲著一片石葉,不知想到什麼,老克皺著的眉頭舒展開,忍不住低聲笑了笑。

  等太陽快下山的時候,邵玄渾身是汗地從裡面的隔間出來,將打磨好的石器給老克檢驗。今天要打磨的石葉和石核多了些,比平常結束的時間也晚了許多。

  老克卻並未像前幾天那樣挨個檢查石器,而是隨手將那一堆石器撥開,看了兩眼便不再細瞧,而是對邵玄道:「你先回去吧,明天開始,打片和磨製都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想打磨什麼就放手去做。」

  「嗯,好的,我知道了。」

  其實邵玄很早就想做點自己的東西,不過那時候技術太渣,做出來的跟心裡想的完全是兩個東西,還總中途失敗。現在既然老克這樣說了,也順了邵玄的意。

  想要做出滿意的石器,涉及到的過程如剝石葉、磨製、壓片、熱處理等,需要的加工工具涉及鎚子、壓棍、沖桿、磨石、石砧和其他固定物等等,邵玄的木屋裡工具並不齊全,要做什麼也只能每天過來老克這裡。

  不過,一開始邵玄也不敢亂設想,還是先從部落裡熟悉的那些石器開始。

  次日,邵玄將挑選了一上午的石核帶到老克那裡,開始打磨。

  邵玄要打磨的是雙翼石鏃,也是部落裡用得最多的一種石鏃。郎嘎那邊的使用量就很大。

  製作石鏃的要領老克也跟邵玄說過,其他的只能在打磨中領會,老克也會指出一些要注意的細節。

  接連幾天之後,老克就不再坐在旁邊緊盯著邵玄打磨了,用不著他說,邵玄已經能做得很好。拄著木杖,老克將一個裝滿了大大小小各種石器的木箱拿出去,在屋外擺上。

  這裡面都是邵玄這些時日打磨出來的石器,其中又以矛頭和石鏃最多,打磨出來的石器風格也跟老克有些差別。

  這幾天老克的規矩改了,下午都不讓人進屋,上午的時候他會將很多製作好的石器拿出來擺上,有誰看中了,要換的就趕緊換,一過中午,老克就收拾東西進屋,整個下午都不會出來。

  所以,見到老克這個時候將東西擺出來,一些人就聚過來了。

  「咦,老克,今天怎麼這時候擺東西?」

  「哎,老克,這些東西該不會是阿玄做的吧?」

  很多人都知道邵玄在跟老克學石器,不過大家都不看好,有些人私底下還討論著邵玄能堅持多久,會不會跟以前的那些人一樣,沒學個幾天就忍不住離開或者被老克強行趕出來,沒想到竟然一直堅持到現在。再瞧瞧老克,也沒有發飆的樣子。

  還真是奇怪。

  不過,剛才那個說石器是邵玄打磨的人,說完話自己也笑了,跟他一起過來的人也都只是笑笑,並不當真,畢竟,在他們看來,那小子才跟著老克學幾天?能打磨出來這般成功的石製品,絕對不可能!他們也就拿老克開開玩笑而已。

  「這石鏃打磨得不錯,鋪地弓設陷阱用正好……哎這倒刺打磨得好哇,我就喜歡這樣的」一個人蹲下開始挑揀中意的石鏃箭頭。

  見有人已經先下手,其他人也顧不著開玩笑了,趕緊挑揀自己中意的石器來,生怕好東西被別人先挑走了,畢竟,老克這裡出來的石器,確實要比其他人做的好。

  「咦,老克,改風格了?以前這箭頭上沒這麼長的倒刺啊。」一個戰士挑了個石鏃,摸著上面的雙翼,說道。

  而坐在那裡的克只是板著跟往常一樣的臉,並不答話。

  過來交換石器的戰士們也早就習慣了老克的這般行事,並沒指望老克會解釋。石器師嘛,改改風格又不是什麼稀罕事。

  狩獵對石器的消耗量大,因為是石器,有很多還是一次性的,並不像金屬那樣能再利用,所以報廢率特別高。這也導致了每次狩獵之前,戰士們準備的石器量也很多。

  上一批狩獵隊外出已經快二十天了,一般來說,外出狩獵基本上不會超過二十天,就算在遭遇到麻煩或者其他困難,也絕不會超過三十天,畢竟部落還有狩獵戰士們的家人,他們不趕回來,家裡人就得挨餓。

  所以,算一算,外出的狩獵隊快回來了,而另一隊最近也在做準備,只等著外出的人回來,他們就將部落的事情交接,然後出發狩獵。石器,自然是越充足越好。

  「……他們回來就這兩天的事,早上我看到有人先送傷員回來,這次重傷了兩個,不過沒生命危險,聽說沒折掉人。」邊上有人一邊挑揀,一邊說道。

  「這麼說我們也要準備出發了?我得回去多拿點東西過來跟老克換換。」

  「不是說傷了兩個嗎?傷的是誰?」

  「……」

  眾人又開始議論起來,手裡的動作卻並沒放慢,瞧中哪個石器手影一閃就緊緊攥在手裡,搶慢一步的人只能暗自後悔沒先動手。

  「要換就趕緊換,換完就滾!」老克寒著臉一揮胳膊。要商量討論去別的地方,屋裡阿玄還在打磨呢,吵到他怎麼辦?

  在眾人看來,老克這人太難相處,似乎除了石器之外,別的啥都不在意,罵起人也兇。但事實上,老克心裡比誰都看重邵玄,這些人一開始議論起來,老克就不樂意了,立馬趕人。

  眾人也不生氣,停下話頭,趕緊挑完回去接著再說。

  等擺上的東西都差不多了,也沒見人再過來,老克將剩餘的幾個細小石器撿進木箱,搖搖頭,低聲自語:「怎麼都不喜歡這種小石器呢?其實,只要用好了,比那些大塊頭們殺傷力大得多。」

  等邵玄完成今天的打磨,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時,外出的狩獵隊也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來了。


第三十五章、還湊合吧?

  歡呼聲中,狩獵隊伍走在那條「榮耀之路」上,在夕陽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強壯的戰士們身上扛著的是比他們要大得多的獵物,看上去彷彿一隻螞蟻背著個鵪鶉蛋一樣,不止肩上有扛,背有挑,身後還用草繩拖著一些。

  收穫豐富,當真滿載而歸。

  聽說這次隊裡並沒有折掉人,只是重傷了兩個,傷員在巫那裡,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以部落人的強悍體質,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活蹦亂跳了。

  因為一下午不休停的打磨,太過疲憊,在隊伍中找到郎嘎和麥等人之後,邵玄便轉身往木屋回去了,沒跟其他人一樣擠過去歡呼迎接。

  隊伍靠前的地方,明顯比別人矮一截的身板,扛著兩隻大大的野豬,矛特別得意,支著耳朵聽人群裡的誇讚聲,嘴巴咧開都收不住,感覺真是……太爽了!背脊又挺了挺,側頭往人群那邊看去,正好瞧見帶著凱撒離開的背影。

  因為太累,邵玄也沒什麼精神,背影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像是心情低落的模樣。

  一定是被我打擊到了,矛心想。扛著兩隻大野豬,矛還思索著,以後等邵玄進入狩獵隊,自己怎麼再打擊一番。

  休息一晚之後,邵玄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精氣十足,連肌肉的酸麻感都消失得一乾二凈,彷彿昨天並沒有堅持打磨那麼久一般。

  按照往常一樣,上午挑了石核,下午去老克那邊。

  不過今天老克放邵玄半天假,讓邵玄休息休息。

  看看這幾天自己的打磨成果,邵玄挑了一些帶上。老克拿出去交換的成品石器量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老克讓邵玄自己留著用。所以,邵玄現在石器的儲備量還是很多的。

  用草繩編織的兩個網袋裝了一些挑好的石器,邵玄便提著往山腰走。

  邵玄到的時候,郎嘎還在睡覺,外出狩獵之後,在沒有輪值的情況下,回來總會先狠狠睡個三四天再說。

  「有什麼事?」郎嘎打著哈欠,垂著的眼皮幾乎快合上了。

  「哦,我就過來送點東西給你,你繼續睡吧。」邵玄將其中一個網袋放到屋內的石桌上,打算離開。本來還想聽聽郎嘎講一下狩獵的事情,現在看來,還是等幾天再說。

  「送我的?」雖然困,但郎嘎還是很好奇邵玄送來什麼東西。

  見袋子解開,待看到裡面一個個打磨好的石鏃,郎嘎本來瞇著的眼睛頓時睜大了,眼裡亮光一閃,拿出一個石鏃開始仔細瞧。

  石鏃上的雙翼,邵玄都是按照郎嘎習慣用的大小和形狀製作,因此倒刺才會比其他人用的更長一些,因為郎嘎慣用這樣的。如果擅自改變的話,郎嘎用著未必習慣,所以邵玄在這上面並沒有加上一些其他的想法。

  郎嘎看著手上的石鏃,越看越驚訝。

  面前的這些石鏃打磨得非常好,重要的雙翼幾乎完美!石鏃的雙翼在石鏃飛行中可以起到平衡作用,使箭鏃更準確地命中目標,雙翼稍有不妥,狩獵的效果會大減。為了增強鏃的殺傷力,郎嘎自己打磨的雙翼箭鏃的鋒刃部分都比較突出,前鋒鋒利,還有兩個長長的尖銳倒刺。

  郎嘎一直覺得,只有自己打磨的石鏃才用著順手,其他人打磨的,就算是他爺爺親手打磨的,也未必用著習慣。但現在,看著手上的石鏃,郎嘎很詫異,只要看一眼掂一掂就知道,這些肯定能用得非常順手。

  手上的這些,看外形幾乎跟郎嘎自己打磨出來的石鏃一模一樣,不,也並非完全相同,面前這些石鏃要打磨得更完美一些。

  平時郎嘎自己打磨的時候,因為需求量很大,所以,有些細節並不會去費時間打磨,而面前的這些呢?

  「哎,阿玄,謝謝你啦,我非常喜歡!順便替我向老克道謝,感謝他磨製的石鏃!」

  在郎嘎看來,這些石鏃自然是老克打磨出來的,而邵玄自然是向老克討要了這些石鏃再送過來。

  郎嘎伸出拇指,在石鏃的雙翼上摸了摸。嘖,這鋒刃打磨得真好!不愧是大師出品!

  剛走出門的邵玄聞聲回頭笑道:「我會幫你傳話的,順便說一句,那些是我自己打磨的,你到時候用著看行不行。」

  聽到邵玄的回話,郎嘎正在摸石鏃的動作一滯,抬眼驚愕地看向邵玄,面上的肌肉狠狠顫抖兩下。

  「等等!」

  郎嘎兩步就跨到邵玄面前,拿著手上的石鏃,幾乎一字一頓地盯著邵玄道:「這是你做的?」

  邵玄點點頭,「是啊,還湊合吧?」

  還……湊合?

  郎嘎盯著邵玄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連呼吸都重了。

  這些要是還「湊合」的話,那自己現在做的那些算什麼?石渣嗎?!

  邵玄有些不太明白郎嘎這到底啥意思,他手裡有一些郎嘎送的石鏃,因為使用過一次,郎嘎並不想帶去狩獵,扔掉又太可惜,便送給邵玄訓練用,當年郎嘎他們剛開始訓練的時候也都是用的「二手貨」,這在部落很平常。

  邵玄做的石鏃就是照著郎嘎送的那些做的。石鏃上確實或多或少有些缺陷,但整體上並不太影響使用。邵玄一直以為那些細小的缺陷只是石鏃使用過一次有耗損的原因,老克看到後也並沒有對那些做過評價,倒是對邵玄自己打磨的這些石鏃,老克給了個「勉強湊合」的評語。這也是剛才邵玄說「湊合」的原因。

  郎嘎看著邵玄,眼神複雜。或許是有個石器師爺爺,他自己也打磨石器,自覺在石器一道中還頗有天分,如今小有所成,即便還趕不上他爺爺,但再過個十來年,肯定能超越的,而且,在同輩之中,自己的打磨能力也在大部分人之上,尤其是石鏃,同輩之中幾乎沒人能超過他!

  但是,現在面前冒出了一個才十歲的,剛覺醒不久的,學石器都不到三十天的孩子,磨出來的石鏃竟然隱隱有超過自己的勢頭。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這樣的石器並不只是時間充足細細打磨就能做得出來,更何況,手頭的這些石鏃鏃身非常流暢,並不存在多個停滯點,這些可能都是在短時間內一次性打磨出來的!

  怎麼狩個獵回來,變化就這麼大呢?

  我就出去二十天,不是兩年!

  想想外出狩獵前還送了一批滿是瑕疵的二手石鏃給邵玄,郎嘎臉都憋紅了,恨不得一頭撞地裡去。雖然他平時臉皮厚,但是在石器上,深受爺爺的影像,看法想法都是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標準。

  深呼吸!

  再深呼吸!

  郎嘎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外面,「你,三天之內不要出現!」

  說完郎嘎就放下門簾子,也不睡覺了,大步走到平時磨石器的小間,開始打磨。

  在郎嘎屋子旁邊的另一棟屋子裡,走出來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看上去依舊健朗,扛個百來斤重的石頭不成問題。

  這人正是郎嘎的爺爺,老爺子睡了個午覺,嚼著肉乾正打算下山會友,聽到磨石器的聲音,還以為是哪個兒子在準備狩獵用的石器,一扭頭,從未遮掩的窗戶,看到本應該在屋子裡睡得死去活來的孫子出現在石器房。

  老爺子一激動,差點被肉乾給噎住。眼睛瞪得如石球,看郎嘎的眼神像見到什麼山林裡百年難得一出的兇獸似的,

  我勒個X!

  這混小子,每次狩獵回來不都跟軟骨頭似的不睡個三四天揍都揍不起床的嗎?!奇了怪了!

  而剛剛被郎嘎吼了一句「三天之內不要出現」的邵玄有些不明白,郎嘎這是咋了?沒睡醒低血壓嗎?

  搖搖頭,邵玄提著另一個網袋,往山上走,麥住的地方還稍微靠上一些。


第三十六章、來,打一拳

  麥作為中級圖騰戰士,在狩獵隊裡擔任要職,回部落也有很多事務,自然不會像郎嘎那麼閒,邵玄過去的時候,麥正在跟兩位戰士分配巡邏的任務。

  邵玄等裡面的兩位戰士出來,他才進去。

  屋內,麥正繼續處理帶回來的肉,狩獵的時候只是做了初步的處理,帶回來還要砍成小塊,該醃製的醃製,該做其他用的也要整理出來。

  「來了?」見邵玄進屋,麥招了招手,將剛砍下來的一塊冬瓜大的還帶著血的獸肉拋給邵玄,「帶回去吃,你現在成為了圖騰戰士,吃的也多,訓練容易餓。」

  很多人在食物缺乏的情況下,會減少訓練時間,畢竟圖騰戰士一旦訓練起來,消耗的能量就多了,吃得自然也多,尤其是像邵玄這樣剛覺醒的戰士們,正是躥個兒的時候,就更不能短了食物。

  「謝謝麥叔。」邵玄接住肉,然後將手裡的網袋遞過去,「送您的。」

  麥放下手裡的石斧,好奇地看了看網袋,「你自己做的?」

  「嗯,跟麥叔你的肯定比不了,不過,湊合著用用應該還可以。」邵玄抓抓頭,說道。跟郎嘎的相比,送給麥的這些自然沒那麼多石鏃,而是矛頭居多,狩獵的時候做投擲用,畢竟這兩人在狩獵隊裡的職責不同,使用的石器自然也有差別。

  邵玄跟著老克學石器的事情麥聽郎嘎說過了,但是這才學多久而已,因此,麥並沒指望能看到多精巧的東西,邵玄能送東西過來,也是有心了,總不能打擊這孩子的積極性。

  麥笑著拉開網袋,打算說點鼓勵的話,「其實打磨石器不能急,你能打磨出這樣的已經很不錯,以後……」

  話音戛然而止,麥看著網袋裡一個個打磨極好的矛頭,後面安慰鼓勵的話愣是又給憋了回去。

  打磨好的矛頭跟麥平時慣用的矛頭一樣,脊微高,從脊兩邊展開的矛葉上,刃也打磨得非常鋒利,矛葉向前聚集成銳利的尖鋒,毫無敲打的鱗紋痕跡,顯然磨製的時候費了心。與很多戰士使用的矛頭不同,麥喜歡用的矛頭上,脊兩側都帶有飲血凹槽,而邵玄打磨的這些也有!

  和郎嘎一樣,麥也給了邵玄訓練的石器,是他使用過的矛,只是,他給出去的時候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贈。

  「這……這些……真是你自己打磨的?!」

  麥看看邵玄,見邵玄點頭,又看看手上的石器。他確實沒想到邵玄竟然有這樣的天賦,這樣的話,即便以後邵玄實力提升不上去,也能在部落裡安然度日,不用挨餓了。

  愣了會兒之後,麥便笑起來,「好!非常好!」

  和郎嘎不同,麥畢竟在石器一道上並沒花那麼多心思,也不那麼在意,所以,面對邵玄打磨出來的這些,只是純粹的讚賞。

  將這些矛頭放好,麥問了問邵玄這段時間的訓練,提出了些建議。他確實很看好邵玄,不過他也贊成剛覺醒的人還是多訓練,不必急著往狩獵隊湊,不然會跟阿飛那小子一樣,太急於求成,但真正到了那時候,又錯漏百出,純粹一累贅。

  想了想,麥伸出手掌,對邵玄道:「對著我的手掌打一拳,讓我看看你的力氣。」

  部落圖騰戰士能力提升之後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就是力氣會繼續增大,所以麥才想直接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看看邵玄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不過,他也沒指望邵玄能有多大提升,畢竟這段時間邵玄幾乎都在打造石器。

  「好。」

  邵玄將手上的肉放在一旁,活動了一下手腳。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除了那種特殊能力之外,跟其他同一批覺醒的孩子有多少不同,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的程度,能夠得到麥的提點對以後的訓練也有好處。

  既然要檢驗拳力,自然得動用圖騰之力。

  深呼吸,邵玄調動體內的圖騰之力,面上頓時顯現出清晰的圖騰紋,並迅速從面部蔓延到脖頸。

  見邵玄將圖騰之力調動得這麼快,麥眼裡也閃過滿意之色,比那些準備許久才漸漸露出圖騰紋的傢伙們好多了。

  邵玄右腳猛然踏地,身體朝著麥那邊極速衝過去,一拳打在麥伸出的手掌上。

  砰!

  拳對掌,卻如山石碰撞。

  邵玄只感覺如同打中堅硬的鋼鐵一般,是與訓練地打山石截然不同的強硬感。

  身形一晃,後退兩步,邵玄收回擊出的拳頭,咧著嘴揉揉拳。其實不只是拳頭,他感覺整條手臂都在隱隱作痛。

  果然,剛覺醒的小嘍囉對上中級圖騰戰士就是如此大的差別,看看麥,似乎剛才只是撞了塊豆腐似的,手都沒紅一下。

  邵玄還注意到剛才看麥身上一閃而逝的圖騰紋,確實已經過肘了,而且還超過手肘順著前臂蔓延出一些。哪像自己,圖騰紋才剛過肩。

  其實麥也並非那麼淡定,而是驚疑不定地看著邵玄,與手掌那點痛感相比,剛才他瞥見邵玄肩膀上的圖騰紋了,只是現在圖騰紋已經消失,不知道剛才是不是錯覺,但是邵玄那拳的力道確實比很多剛覺醒的人要大……

  冬季已過,氣候回暖,氣溫一天天上升,再加上每天要訓練,為了方便,邵玄現在穿的獸皮衣都是無袖的,剛才過肩的圖騰紋自然暴露出來。

  或許麥未必有老克那樣的眼力,但相比大部分人,還是要勝出許多的。

  「再來!用全力!」麥對邵玄道。

  看出麥大概有些其他的想法,邵玄也不遲疑。

  深吸了一口氣,邵玄再次調動體內的圖騰之力,腦海中那圖騰,包裹著雙角的火焰猛漲出一截,圖騰之力更是調動到極限。

  感受著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中流動著的澎湃力量,邵玄的精神狀態也在瞬間達到頂峰。打磨石器這麼久,對圖騰之力的精準控制力也顯露出了它的優勢,那瞬間疊加起來的充實力量他太熟悉了,每天的打磨中都能感受到。每當這時候,邵玄就有一種強大的自信感!

  與此同時,邵玄身上的火焰紋也變得異常鮮明,似乎能感覺到火焰逼人的灼熱。

  腿上發力的瞬間,地面都有微微的顫抖。

  呼!

  拳未到,拳風已至。

  雖然只是覺醒沒多久的初級圖騰戰士,對力量的訓練也沒有練到極致,但邵玄揮出的這一拳在突然的爆發之下,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氣勢。

  看著面前個頭才到自己腰的小孩,麥的眼睛微微張大。

  砰!

  清晰的咔咔聲傳來。

  邵玄頓時感覺到整條手臂傳來的尖銳刺痛,如同架在火堆上烤一般,火辣辣的疼痛不斷。

  而麥臉上甚至露出了片刻的僵硬,只不過很快就恢復原樣,但心裡卻仍舊震驚不已,盯著邵玄,伸出的手掌半天都沒收回。

  被反震的力道震退數步的邵玄揮動著手臂,發出嘶嘶的抽氣聲,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疼,上一拳的感覺跟這次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阿玄。」麥說道,聲音帶著些許艱澀。

  「啊?」邵玄甩著手臂,看向麥。他並不擔心手臂出問題,就算骨折了養個幾天就能好,這就是部落人的體質優勢。

  「你回去……準備一下……」

  聽到麥這話,邵玄還想著麥會不會跟郎嘎一樣,讓他三天不要出現。繼續看著麥,等麥後面的話。

  「準備……下次跟著一起出去狩獵。」

  咦?


第三十七章、地甲牙刀

  邵玄驚訝地看向麥,他沒想到麥會說出這樣的話。

  之前不是說好了下下次才允許跟隊的嗎?怎麼又改主意了?

  難道是因為剛才的一拳?

  「好。」邵玄應聲道。

  能夠在下一次跟著狩獵隊外出,邵玄自然是非常願意的。山林裡每天都有變化,不同的時候出去見到的也會有差別。比如某些一年才開一次的花,一年才在這時候結一次果的植物等,早一次出去,也能多見識一些,不然,想見到同樣的情景就得再等一年了。

  郎嘎和格他們都說過,山林裡很多植物也是很危險的,要懂得去判別,但只有遇到了才能知道,不然全憑別人的講述,也沒有那個概念。

  再說了,既然麥允許邵玄下次跟著,顯然也是肯定了邵玄的能力,其他的邵玄只要回去準備就行。

  這時候又有人進來找麥,正是之前見過的陀。知道他們有事要商議,邵玄也不打擾了,告辭離開。

  「那麥叔你先忙,我回去準備了。謝謝麥叔!」

  在邵玄離開後,麥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掌,雙肩一震,手臂微甩,便傳來一連的咔咔聲。手臂上因為剛才邵玄的那一拳,有幾塊骨骼錯位,這一震卻將所有錯位的骨骼又推回原處。

  手掌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麥自己知道,掌上已經有震傷。他還是太小看了那小子!

  麥原打算安慰開導下邵玄,讓他安心訓練,並列舉一些外出狩獵的例子給邵玄講講,等下下次再帶著他出去狩獵,可剛才感受到邵玄的那一拳之後,麥改變了主意。

  「那小子說回去準備什麼?」陀問。

  「準備下次跟著去狩獵的事情。」麥答道。

  陀有些不滿,「他之前不是說了『磨刀不誤砍柴工』的嗎,我還以為他安分地等到下下次狩獵,剛才是他過來求你的?」

  看在巫的份上,陀對邵玄的態度還是可以的,但在狩獵事情上,他不想讓步,剛結束的那次狩獵就是例子。飛在狩獵行動中的幾次嚴重失誤差點連累其他人。

  麥搖搖頭,「他沒提,是我允許的。」

  「為什麼?」陀疑惑。

  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既然刀已經磨得差不多了,再磨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能不能更鋒利,一直悶在部落內是做不到了,只能出去,在山林中去磨練。」

  離開麥住處的邵玄邁著輕快的步伐下山,每一步的跨度極大,動靜卻很小,看上去似乎只是從一顆顆石頭上飄過去而已。

  下山之後,邵玄並沒有立刻就回自己的木屋,凱撒去幫洞裡的孩子挖石蟲了,邵玄也不擔心。

  來到老克的屋前,正打算開口喊,就見門口草簾重重被掀起,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大步跨出。

  看老者的樣子,顯然是在生氣,鬍子都快氣得翹起來了。

  見到站在門口的邵玄,老者皺著眉從上到下看了邵玄一眼,像是在質疑什麼,視線如石刀一般恨不得往邵玄身上刮幾下,鬍子抖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留下一聲重重的「哼」,便扭頭離開了。

  邵玄覺得莫名其妙。蛇精病吧他?

  見格在門口探頭探腦,邵玄便問道:「那誰啊?」

  確定老人已經走遠,格嘿嘿笑道:「那是郎嘎他爺爺。」

  那就是郎嘎的爺爺?!

  果然跟郎嘎說的一樣,就一臭脾氣老頭。

  走進屋,邵玄將麥允許他下次跟著去狩獵的事情說了。

  格在一旁張大下巴驚訝,老克卻好像早料到一般,面色平靜不痛不癢地「嗯」了一聲,讓邵玄進去裡間打磨狩獵用的石器。

  狩獵用的石器比平時訓練用的石器要求更高,也費時,邵玄手裡訓練用的石器不少,狩獵用的卻沒幾個,一半給老克擺出去交換了,另一些特製的則送給了郎嘎和麥,留在手裡的五根手指數得過來。

  邵玄也不多說,脫了獸皮衣就進裡間去了。

  格看了看掛在那兒的當隔板的草簾,瞭然一笑,老克這是要藏著人自己教啊。

  老克這段時間確實不讓外進屋,但總有一些跟格一樣的人會翻窗進去,當然還有一些人,老克也阻止不了,比如郎嘎他爺爺。

  老克要防著別讓人把邵玄給搶跑了。

  「哎,老克,你說,他們怎麼會允許阿玄提前跟隊呢?」格問道。

  老克沉默。

  「嘁,不答就不答。」格往裡走過去,小心將草簾掀開個縫,往裡瞧,看看邵玄跟以前相比到底有什麼不同,竟然能讓麥那個一向很嚴格的人鬆口。

  看了會兒之後,格托著下巴又走了回來,像是見到食肉動物突然開始吃素似的,滿是震驚之色。

  「他他他……」格還沒將剛才看到的說出來,就見老克拿著一把牙白的刀在磨,一嘴的「他」就卡在那兒了,過了會兒又結結巴巴地指指那把正在磨的刀,又指指老克:「你你你……」

  這把刀刀身有很多痕跡,刀刃上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細小缺口,看上去像是鋸齒似的,這是曾經使用時造成,早年安裝上去的刀柄也已經壞掉了,索性被拆下來,柄部露出來的是與刀身一體的一截,原來安裝上的刀柄就是在這一截的基礎上裝的。

  而格的視線,則黏在那把刀身上,久久不能回神。老克想做什麼,他已經猜到了,也正因如此,他才詫異,這比他看到邵玄的圖騰紋還要有衝擊力。

  等邵玄將今天的石核打磨完走出來時,老克正在給已經磨完的刀裝柄。裝柄用的是一種樹脂,經調配之後熱熔裝柄,這法子邵玄用過,手感還不錯,比木頭或者草繩纏的要好多了。

  「先等等,等刀柄好了你拿回去。」老克對正欲告辭的邵玄說道。

  邵玄看了看那把刀。刀較寬,刀刃的長度約莫半米,刀背有一指厚,比邵玄打磨的很多石刀要厚多了。

  看格的表情,邵玄就知道這把刀很不凡了,他沒有摸過刀身,說不出什麼,但看著看著,就感覺到刀裡透著一股子沉重的寒意,彷彿要將人壓入地底一般。

  「這個是?」邵玄疑惑。

  「這是地甲的牙齒做成的刀。」格看著那把刀,滿臉的不捨,恨不得搶過來抱懷裡一般。這把刀自從老克腿斷了之後,就再沒出現在人前過了,他以前不知求過老克多少次,可惜老克就是不答應,連拿出來見見都不願意。可現在,老克竟然要將這把象徵著他最輝煌時期的刀給邵玄。

  格心裡那個羨慕就別提了,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也就只剩羨慕的份了,其他的壓根不用想。

  「地甲?!」

  竟然是地甲!

  就算沒親眼見過,但邵玄也聽郎嘎他們說過,那是一種生活在地下的巨型兇獸。在外出狩獵的時候,遇到地甲的話,別想朝著它扔石矛,趕緊開溜才是硬道理。沒誰願意跟地甲硬碰,因為,碰不贏。

  聽郎嘎他們講了那麼多狩獵的故事,卻從未聽他們說過狩獵隊對上地甲的。

  等老克將刀遞給邵玄並將人推出門,格還伸長脖子張望,視線一直黏在那把刀上。

  邵玄抱著這把看著不顯卻至少兩百斤的牙刀,站在屋外好一會兒都沒能回神。


第三十八章、準備

  邵玄將老克給的刀放在屋內新做的石桌上,凱撒在兩米之外盯著桌上的刀呲牙。自從剛才它近距離嗅了嗅刀之後,就變得小心謹慎,眼裡滿是防備,與刀身保持著一定距離,就是不靠近。

  邵玄伸手摸了摸並不如石頭那般涼的刀身,數十年了,當年刀上的濃烈殺氣已經沉澱下來,經過多次打磨之後,因為耗損,刀身也小了些許,原本佈滿了細小缺口的刀刃上,經過再次打磨變得光滑鋒利。

  輕嘆一聲,邵玄小心用皮套將刀套上。老克將他寶貴的刀給自己,也不怕自己弄丟。

  將刀放在一旁,邵玄拿過來一塊石板,石板的石料只算是下等,邵玄專門搬回來當寫字板用。計劃打造多少石器,都一一列出來,寫在石板上。

  除了矛頭,石鏃之外,邵玄還打算做幾個石球帶上,到時候飛石索或者絆獸索能用上。

  接連三天,邵玄在老克那裡打磨石器,聽聽老克跟他講狩獵的事情。

  老克並沒說他當年的輝煌事蹟,邵玄也不追問,等老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出來。

  打磨石器結束之後,老克問邵玄:「你知道為什麼住在山腰往上的人極少去捕魚?」

  這個問題邵玄也一直疑惑,既然大家發現河裡有魚,為什麼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外出冒著生命危險狩獵。

  按理來說,拉魚那麼簡單,只要掌握了其中的技巧,根本不用費力。而且,據邵玄所知,住在山腰的人也並不是誰都有足夠的食物。

  但實際上,邵玄也就見到那麼幾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下山加入捕魚行列,沒見到山上的小孩參與,至於戰士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在河岸邊負責防衛的,基本沒見誰過去跟近山腳區的人搶魚。

  老克抬頭,看向窗外。那個方向能看到遠處的群山。

  「因為祖訓。」老克說道,「九百年前,首領和巫同時留下訓誡,只要是身體健全的戰士,都必須外出參與狩獵,即便在食物充足時,也不得沉迷安逸,不可懈怠!必須盡一切可能提升自己!」

  圖騰戰士的提升並不容易,在外出狩獵時,經歷一次次生死搏鬥,才能從初級圖騰戰士提升到中級戰士級別,而再要往上提升,就更難了,像麥他們這個級別的,每次外出狩獵,幾乎都做好了留在山野之地的心理準備。

  整座山,住在近山腳區的人,整體實力是最差的,同時也說明了,這些人的心態相對來說是比較懶散的。但即便如此,每次狩獵時,邵玄也沒見誰滿臉的不願,每個人都非常積極,即便他們現在已經能夠捕到足夠的魚。

  山上很多戰士並不讓自己的孩子下山去捕魚,大概也不希望自家孩子形成一種「食物的獲得其實很簡單」的思想。從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洗腦般的教導裡,他們只需知道,想要食物,必須涉入險地,去跟那些山林中的兇獸拚殺才能獲得。

  有壓力才有提升的動力。

  「沒有經過狩獵考驗的戰士,不是真正的戰士!」老克總結道。

  聽起來很殘酷,但能夠理解。千百年的堅持,不是單單一個捕魚事件就能改變的。他們相信捕魚容易產生懈怠,那就會一直堅持下去。更別說,老早以前的首領和巫就制定了發展路線,其中並沒有魚什麼事情,重點在遠處的山林之中。

  邵玄想起了曾經在山洞裡那個石室的墻壁上看到的壁畫,以及最後的那一句:「終有一天,我們將重返故地。榮耀依舊在,炎角之火永遠不滅。」

  從克那裡出來,回到自己的木屋,邵玄輕點著今天打磨出來的石器,並將這些歸類,給前面幾天打磨的石器放一起。

  邵玄自己打磨的石鏃跟郎嘎的不同,鏃身更趨向流線型,雙翼呈條狀,後鋒略平直。除此之外,還打磨了一些三翼的石鏃。和訓練用的石器不同,準備帶去狩獵用的石器上,都刻了邵玄的名字,這是部落裡每個狩獵戰士們都會做的事。

  整理完石器,邵玄回頭就見凱撒垂著頭蹲在旁邊打哈欠,耳朵都沒精神地耷拉著,一副軟綿綿的樣子,乍一看上去就一趴自家家門口的懶狗樣,也難怪現在郎嘎他們看凱撒的眼神都不再是看獵物的那種了,而是直接無視,凱撒這種太沒挑戰性,狼性全無,他們沒興趣。

  只是,到時候隨隊外出狩獵,二十天左右的時間,凱撒怎麼辦?

  留家裡是不可能的,沒人看著邵玄也不放心。

  送上山去讓巫幫忙?不行,那老神棍忙起來誰都顧不上。

  邵玄甚至想著要不要將凱撒送洞那邊去,最後還是打消了這想法。這要是放洞裡去,凱撒完全就由著性子胡來了,那幫孩子壓根管不住。

  想了好幾個人選,邵玄決定到時候讓老克幫忙看著,而且,在老克那兒,凱撒也安分些。

  在老克那裡打磨石器這麼久,凱撒對那兒也熟悉,再說,邵玄也相信老克能將凱撒照顧好。

  於是,在外出的狩獵隊回來的第三天,留守的人也要準備出發了。

  邵玄帶著老克的刀,以及自己打造的石器,繞道經過老克的屋子,將凱撒留在老克那邊,還留下不少魚和肉,凱撒又長大了一圈,食量也不小。

  「乖乖留在這裡看門,等我回來了再來接你。」

  背著裝備往山上走的時候,邵玄還能聽到凱撒哼哼的聲音,聽著怪可憐的……越來越像狗了。

  依照之前跟郎嘎的約定,邵玄到山腰之後先去找郎嘎,然後由郎嘎帶著上山,狩獵隊出發之前還得有個動員會,很多程序邵玄並不知道,必須有人帶著才行,不然容易出錯。

  邵玄到的時候,郎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幾個大大的獸皮袋和網袋裡面都裝滿了工具。

  「走吧。」郎嘎背著裝備走前面。

  跟著郎嘎往山上走的時候,有不少人看到邵玄,很驚訝,他們沒想到邵玄這次居然能跟著去狩獵。

  「阿飛不參加?」邵玄問郎嘎。

  邵玄剛才看到飛的身影了,不過對方並沒有帶裝備,也沒有要往山上走的意思,看邵玄的眼神還憤憤的。

  「他啊,」郎嘎壓低聲音,「上次狩獵的時候,那小子不聽話,出了亂子,這次麥他們沒讓飛跟著,留在家反省,反省好了下次再說,反正這次是別想了。所以阿玄,跟隊狩獵的時候一定要聽從安排。」

  「知道。」邵玄應道。

  路上遇到昂等幾個跟郎嘎關係不錯的,大家一起上山。

  動員會還是在上次祭祀的地方,不過這次並不引燃整個火塘。

  巫穿著一身灰白的斗篷,拿著枴杖站在火塘邊,正跟首領敖交談著。邵玄朝那邊看的時候,巫也朝這邊看了一眼,見到邵玄之後愣了愣,顯然,這次他記得邵玄,並且也沒想到邵玄會參與這次的狩獵行動。


第三十九章、出發

  雖然疑惑,不過巫並沒有去詢問,只是繼續他的事情。

  並不如祭祀那時侯的千人場面,每一次狩獵只有兩百來人,前一次狩獵的傷員留在部落養傷,還有一些家裡生孩子的,要照顧人的,狀態不好的,或者有其他事情的,都不會被列入狩獵隊伍。所以,即便都在同一個狩獵隊,但每次外出的人手卻並不一定相同。

  郎嘎他們進場之後很自覺地站在以往所在的位置,邵玄就站在他們旁邊。

  隊伍最前面的是狩獵隊的幾個重要人物,十多個人,裡面有麥。

  巫站在火塘旁邊,手上端著一個石碗,石碗裡裝著一些植物提取的色素顏料,呈墨綠色。

  一個接一個戰士走過去,讓巫在他們臉上畫圖紋。

  圖紋跟圖騰顯現的時候露出來的形狀差不多,巫一邊畫,嘴裡還唸著什麼,邵玄聽不清,或許,即便聽到了也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

  並不是狩獵隊的人都能被巫在臉上畫圖紋,有資格過去的僅僅只是站在最前面那幾位狩獵隊的重要人物。此時,他們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嚴肅,似乎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一般。

  再看看郎嘎等人,他們眼裡多是羨慕,大概心裡還想著哪一天也能站在隊伍前面的那個地方,在出發狩獵之前,得到巫的祝福。

  雖然心裡有其他想法,不過邵玄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還是跟其他人一樣,嚴肅,帶著點羨慕。

  等十來個人都畫完歸隊,場內的嚴肅氣氛頓時一鬆,由首領引導,開始唱起了《狩獵歌》。

  可惜……邵玄一點兒都不會!

  《狩獵歌》邵玄曾經聽過幾次,但是沒學會。他也不知道狩獵隊出發之前還要集體唱這個。

  尼瑪,就好像升旗儀式不會唱國歌一樣,說出來肯定丟人啊草!

  但問題是,在部落,一般《狩獵歌》是由父母長輩等教會,而邵玄是洞裡出來的,再加上這芯子也不是原裝貨,壓根沒注意過這個,郎嘎他們也沒想到這方面,都疏忽了。

  不過,邵玄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狩獵歌》不會,但濫竽充數他會。

  邵玄面色不變,淡定地站在那裡,嘴巴一張一合,卻沒發聲,不注意的話,還真不會從一堆人中看出這個另類來。

  「自開天闢地起,便有了我們的祖先,部落興起時,以獵業為先,春季回暖,冰雪已消,飛禽走獸歡跳,鳥鳴獸吼相交,狩獵戰士,欣然遠赴……」

  原本,邵玄以為《狩獵歌》唱個幾句就完了,結果等啊等啊,發現這歌還真他瑪長,像是講故事一般,從春季狩獵,唱到夏季,又唱到秋季,然後終於在冬季結束。

  不僅長,還他瑪是個悲劇結局!

  就跟慷慨赴死似的!

  不知道是部落裡哪位「高人」寫出來的歌。

  雖說這歌裡講述了很多狩獵的事情,還警告大家,冬季狩獵危險,外出需謹慎,邵玄也沒覺得有什麼振奮人心之感,可偏偏在場的這些人一個個唱得面紅脖子粗,跟打雞血似的激動,連身上的圖騰紋都給唱出來了,恨不得當場就來個空手撕兇獸以宣洩興奮之情。

  邵玄實在理解不了眾人的心理,或許,這就是外來人跟土著的差別。

  當邵玄張著嘴在隊伍中啞唱的時候,巫往這邊看了好幾次,邵玄都知道,不過依舊目不斜視,跟著旁邊的郎嘎等人學。別人激動,他也激動,別人手執長矛仰天大吼,他也拿著矛跟著吼。郎嘎不說了嘛,他做什麼,邵玄跟著做就行,不會錯。

  站在火塘邊的巫看得老臉一抽一抽的。他自然能瞧出邵玄壓根不會唱《狩獵歌》,但是沒想到,邵玄的臉皮能厚成那樣,裝樣裝得跟真的似的,這要是其他孩子,早惶恐不安了。

  唱完一曲狩獵歌,邵玄感覺早上吃的那點東西都快消耗完了。

  既然士氣已經提升,首領也不再多說,讓狩獵隊的大頭目趕緊帶隊出發。外出狩獵也是有時間規劃的,不然錯過了點,到時候會遇到更多麻煩。

  邵玄挪著步子,跟在郎嘎身後往前走。

  察覺到一股視線,邵玄看過去,正是矛那小子。

  矛正在驚訝,他沒想到在上一次狩獵中出了飛的事情之後,竟然還會允許新覺醒的戰士提前加入,要知道,上一次狩獵中即便表現還可以的幾個孩子,這次都沒準許跟隊。顯然,矛一點沒將自己列在「新覺醒的戰士」之中。

  邵玄往那邊看了一眼就不理會了,以免出錯,他還得緊跟著郎嘎,哪有心思跟那小屁孩對著瞪眼?

  狩獵隊伍從山頂往下走,榮耀之路兩旁聚集了過來送行的人。這次隊伍裡面,今年新覺醒的戰士中只有矛和邵玄跟隊,所以,隊伍中的兩人就特別顯眼。

  山上的很多人並不熟悉邵玄,看到走在隊伍中的小孩之後,還是在其他人的提醒下才意識到,祭祀上提前覺醒的那孩子,就是面前這位。

  再一次在眾人面前刷存在感,就算是上次對邵玄沒什麼印象的人,這次也記住了。能夠跟隊,自然有跟隊的能力。部落對於有能力的人還是非常欣賞的。

  從山上往下走,遇到的熟面孔也越來越多,他們對邵玄揮著拳頭,這並不是說他們想揍人,而是一種對邵玄的鼓勵。

  令邵玄意外的是,洞裡的那些孩子也聚集在榮耀之路旁邊,加入送行的隊伍,他們眼裡帶著羨慕,朝著邵玄揮動小拳頭。

  還算有良心,沒白幫他們。邵玄心想。

  邵玄還看到了送行人群後面的賽。

  賽被他爹拎著過來的,大清早還打算多睡會兒,結果被拎過來送狩獵隊伍,原本漫不經心地看著走過的狩獵戰士,打哈欠的動作一頓,眼睛睜大,盯著隊伍中的邵玄,然後有些僵硬地扭頭看向自己老爹。

  果然,賽他爹見到隊伍裡的邵玄之後,眼一瞇,拎著賽的手力道加大,心裡琢磨著回去怎麼給賽加大訓練任務。

  走下榮耀之路,狩獵隊伍的速度加快,送行人群的聲音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到。

  邵玄背著裝備,緊跟在郎嘎身後,這裡尚未完全離開部落的巡守範圍,前面還有一小片平地,出了平地,便是真正離開了部落的範圍。

  奔跑在厚厚的草叢上,空隙間邵玄抬頭看了看平地那一邊的山林。

  雲霧如蒸汽一般蒸騰而起,懸掛在空中,籠罩著下方的大片山林,看上去帶著一種壓抑的厚重感。尖利的山峰從雲霧上方露出一角,如黑色的孔眼,俯視著下方的眾生。

  尚未進入,就已感受到了一股彷彿要將人活埋的沉重。

  在真正進入山林之前,有一個短暫的休息整頓時間,頭目們會分配任務。

  邵玄趁機問了問正在整理地弓的郎嘎,「待會兒我要做什麼?」

  「其他的你先不用想,」郎嘎笑道,「你只要不掉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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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進入

  片刻休息之後,狩獵隊的大頭目帶著四十人先進入山林,其他人先在這裡等著。

  剩下的分為五個小隊,按照原計劃的路線,會分扇形各自進入以往的狩獵區域進行狩獵,而不是全部集中在一起。

  邵玄正聽郎嘎說話,抬頭就見麥帶著矛過來了。

  「那小子上次沒跟著我們隊,這次怎麼過來了?想換換路線?」昂在旁邊低聲跟幾個夥伴說道。

  「我剛見到矛去找大頭目,然後麥就被叫過去了。」跟郎嘎和昂關係比較好的奎說道。奎比邵玄大不了幾歲,不過覺醒後躥個,現在看上去比郎嘎他們也矮不了多少。

  郎嘎和昂齊齊撇嘴。

  邵玄心裡明白,這還是私下裡聽郎嘎他們聊天的時候知道的,狩獵隊的大頭目是矛他老子!

  矛能夠跟著狩獵隊,一個是他確實有能力,比大部分同批覺醒的孩子確實要強上一籌,上一次狩獵行動中表現也很好;再一個原因就是狩獵隊大頭目的意思了。綜合這兩種因素,隊裡也沒人有意見。

  很明顯,矛這次要過來他們小隊,是他自己的意思,而大頭目也準了。

  「阿玄,矛和你是同一批覺醒的,你倆年紀也差不多,不過矛的狩獵經驗比你多,到時候你們多交流。」麥說道。

  「好。」邵玄並沒有表現出不樂意的樣子,他現在也沒那個資格提出異議。

  出乎邵玄意料的是,矛也沒有顯露出以往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牛氣樣,也沒挑釁地看邵玄,反而很安分,麥安排行動計劃他也很認真地聽。從這點上,他就比飛要聰明。

  又過了會兒,遠處的山林裡面傳來木哨的聲音,哨音聽著有些像鳥叫,也有些像鹿鳴,在這片山林裡並不算突兀。

  這是先遣隊的人發過來的信號,意思是前方並沒有遠超狩獵隊能力的兇獸,跟以往相比也沒有什麼異常,後續的隊伍可以繼續了。

  先遣隊在初步查探之後會發出消息,但並不會等後續的小隊一起狩獵,他們算第一梯度的人,狩獵區域跟麥等人所帶的小隊自然也不同。邵玄認識的陀和嗑嗑都在先遣隊裡。

  「行了,我們也出發!」麥招呼隊裡的人,「老規矩,在日落之前,咱們必須翻到山那邊去。」

  邵玄看向遠處麥指的那座大山,山很大,很高,這放在上輩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在這裡,似乎成了習慣。

  其他小隊也有他們自己的狩獵路線,有的並不會翻山,而是先繞過去,往其他方向走。

  踏入密林,三十來人的隊伍,每個人都帶著不少東西,穿行在山林間,卻並沒發出多少聲音。

  上方無數古樹簇擁密立,伸展的樹枝和寬大的葉子幾乎將天空全部遮住,樹下方是眾多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林林叢生,而灌木未聚集的地方,則是一些古樹在地面凸起的發達根系。

  一個個身影從地面躍上樹幹,靈活地在樹枝上跳躍。三十來人,一個接一個過去,樹枝卻只是微微晃動兩下,樹葉的摩挲聲在山林間並沒有引起其他生物的注意。

  邵玄跟著前面的人,從地面跳上樹枝,不一會兒又從樹枝跳上巨大的藤蔓。

  數米粗的巨大藤蔓繞在古樹之間,藤蔓上很多地方還佈滿了苔蘚,濕潤的空氣讓這些苔蘚也滑滑的,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不過,只要穩住了,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滑梯。

  踩在藤蔓上快速滑動,充斥在鼻間的,是屬於植物的清新氣味,還有花香摻雜,除此之外,隨著溫度升高,水氣帶著各種生活在林子裡的生物的氣息蒸騰而起……

  這就是原始山林的氣息!充滿了生機,也嗅得出危險和刺激,讓人感覺渾身的汗毛似乎都在緊張地顫動!

  一隻磨盤大的扁圓形昆蟲趴伏在前方的藤蔓上,身上有三排如眼睛一般的花紋,隨著那隻蟲子的蠕動,背上的三排眼狀花紋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睛在轉動,掃視周圍。

  狩獵隊並未因為前方有擋道的就放慢速度,邵玄沒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響,就見那隻蟲子被從藤蔓上剝下,扔了下去。

  嗖!

  一隻大鳥從藤蔓下方飛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而原本正在下落的蟲子,則被剛剛飛馳而過的鳥叼走。

  隨著前進,光線忽明忽暗。藤蔓拱起一個高高的弧形,又落下伸入密林。

  上方一根粗大的樹枝上,盤繞著一條水桶粗的斑斕大蛇,不過,在這片林子裡,這並不算什麼。

  大蛇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顯得有些慵懶,在狩獵隊從樹枝下方的藤蔓滑過去的時候,它抬頭看向下方,吐著蛇信子,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盯著下方路過的人。

  邵玄感受著上方那條蛇的冰冷視線,緊跟著前面的郎嘎,既然前面的人並沒有去在意上方的蛇,他也用不著出手。論經驗,邵玄只是個菜鳥,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得忍著,他只要跟著學就行了。

  邵玄現在處於隊伍的中段,在他身後,還有其他戰士。

  後方的戰士原本還想著邵玄第一次跟隊,會不會不適應,要是跟不上或者什麼時候一腳踩空了、踩滑了,他們也會上去幫一幫。但沒想到的是,邵玄竟然能夠跟上隊伍,而且一點錯都沒犯!

  一路過去,邵玄見過不少獵物,有體型龐大的巨熊和叫不出名字的生物,也有在灌木叢間竄動的小型野獸,不過狩獵隊並未放緩速度去多看那些野獸一眼,只是朝著麥之前指的那座山過去。

  越接近山,植物的種類的在變化,那些參天古樹也越來越稀疏,狩獵隊也不再從樹上穿行。

  見前方的郎嘎等人放緩步子,邵玄也跟著慢下來。

  麥朝著後方的戰士們打了個手勢,隊中七八個戰士離隊朝著周圍散開,去查看附近是否有其他極具威脅的兇獸存在。

  等確認暫時安全之後,麥讓狩獵隊稍作休整。

  呈條形的隊伍變換了隊形,更分散一點,也並沒有就直接這麼站著,都準備著手上的工具。

  「累了……吧……」

  郎嘎一邊擺弄地弓,側頭打算問邵玄一句累不累,累的話就吃點東西喝點水補充一下消耗的體力,不用有太大壓力,畢竟從邊沿地帶進入山林一步不停地快速奔到這裡,還得集中精神防止出錯,神經緊繃,身體和心理上總會疲憊,對於新覺醒不久的小戰士們來說,確實吃不消。即便是公認為今年這一批新覺醒的人中最出色的矛,此時也有些氣喘。

  可現在看看邵玄,郎嘎那句話沒說完卡喉嚨裡問不出了。邵玄這小子跟沒事似的,不僅沒氣喘,還有心思去注意旁邊那棵樹上的樹貍!


第四十一章、黑風

  邵玄第一次看到這種被稱為樹貍的小野獸,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灰色的皮毛間雜著一些棕色條紋,毛茸茸的圓腦袋上眼睛黑黑大大的,看人的時候眼神特別無辜,兩側的耳朵微微下壓,蹲在十米高的樹枝上,抱著樹幹,垂頭瞧著下方的人。

  「別看了,那小玩意兒不好吃。」郎嘎壓低聲音對邵玄說道。他們在這裡休整,並沒有禁止說話,只是交談都是壓低聲音。

  一般來說,部落的戰士們對食物味道並不怎麼挑剔,口感不好的也會吃下去,只要能補充能量就行。但能得到一個「不好吃」的評價,那就不只是難吃的問題了,可能還會有其他對身體不好的影響。

  「它們不怕人嗎?」邵玄低聲問。

  「很多野獸其實在第一次見到人的時候表現得並不是畏懼,而是好奇,但如果你表現出來一點殺意,那就不同了。」說著郎嘎將裝好箭的地弓抬起,對著樹上的樹貍。

  剛才還特別無辜看上去溫順無害的樹貍頓時目露兇光,之前沒張開的嘴,現在張得老大,邵玄能看到它嘴裡的尖牙。

  郎嘎並沒有對著樹上的樹貍射,而是垂下手,不再對著它。

  「肉少還不好吃,叫得也難聽。」郎嘎說了句就過去繼續裝他的地弓了,檢查一下是否有壞損的。

  等郎嘎離開,樹上的樹貍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一隻手指長的飛蟲飛過來,搧動著翅膀,體表附著一層細密的鱗片,反射著陽光,忽閃忽閃的,一會兒在這個位置,下一刻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它們在空中飛得極快,瞬間就能移動位置。

  唰!

  抱著樹的樹貍揮動手臂,似乎早料準了那隻飛蟲下一瞬要飛的位置,伸出爪子對著那裡就是一爪。

  眨眼功夫,那隻飛蟲就已經被籠在樹貍爪掌之間了。

  邵玄只見那樹貍將飛蟲扭了一下,折斷翅膀,然後跟啃油條似的,咔嚓咔嚓一口口將那隻飛蟲吃掉,一邊嚼還一邊盯著樹下的邵玄。

  等吃得只剩下一個尾巴的時候,樹貍不再啃了,看看爪上的殘骸,又看看樹下的邵玄,然後朝著邵玄扔了過去。

  察覺迎面快速扔過來的昆蟲殘骸,邵玄一閃身,小挪半步,正好避開。

  「唊唊唊!」

  樹上的樹貍叫喚起來。

  邵玄還以為因為自己剛才避開,惹得那隻樹貍不滿,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昂動了,再看看樹上的樹貍,早已經往別處跑去,像是在躲避什麼。

  昂朝著樹貍逃竄的反方向過去,靈活地爬上一棵樹,在他背後,背著五根比平時用的矛短一半的短矛,作標槍用。

  狩獵隊的其他人都安靜下來,呼吸都放緩了,如果不是肉眼所見,很難想到這裡竟然還會有這麼多人在。

  昂似乎看到了什麼,悄無聲息地快速抽出一根短矛,正打算投射,然在投出去的前一刻,他又停住了,朝著這邊打了個手勢。

  麥想了想,招手示意昂回來。

  昂面帶遺憾,下樹之後回到隊裡。同時,狩獵隊的人藉著凸起的石塊和樹木隱蔽。邵玄自然也跟著做。

  兩個呼吸之後,邵玄便見到一隻長得很像狐貍的東西從灌木叢裡跳出來,到處看了看,然後朝著一個方向跑離。

  郎嘎示意邵玄繼續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邵玄便聽到唰唰的聲音,這是有生物走動摩擦著樹枝的聲響。

  一隻約七米高的生物緩緩出現,棕色的皮毛,四肢粗壯,後面還拖著條粗壯有力的尾巴。長相有些兇惡,不過瞧著它緩緩移動沉重的身軀,倒是有點憨笨的慵懶感。

  鼻子嗅了嗅,它走到幾棵樹旁邊,後肢站立,那條強壯的尾巴抵在身後,與雙腳形成三足鼎立的樣子,而前爪則在站立之後,露出折進臂彎的鐮刀般的尖爪,勾過面前的幾棵樹,跟割麥子似的將樹枝和樹葉輕易從樹上割下來。

  這是以樹葉為主食的動物,但是看麥他們這般行事,邵玄也知道這個大傢伙並不好對付。回想了一下以前聽過的狩獵故事,對應面前的大傢伙,這應該就是巨爪獸了。這樣的巨爪獸在邵玄看來已經很大,但事實上,這只其實尚未成年,成年的巨爪獸還要更大。

  而且,巨爪獸只是看著笨重慵懶而已,當遇到威脅的時候,它們的反應可不慢,那巨爪能輕易將大樹連根拔起。

  其實,巨爪獸也在狩獵隊的狩獵名單裡面,只是麥現在並沒有讓人去獵殺。

  那幾棵樹並不大,那隻巨爪獸很快就將樹上的葉子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它沒了興趣,繼續一副慵懶的樣子,四肢落地,邁動腳步,移動沉重的身軀離開。

  等它離開之後,麥才帶著人繼續上山。

  往山上走的時候,郎嘎檢查了以前設下的幾個陷阱,裡面有幾個可憐傢伙,落進陷阱的時間不長,還活著,被狩獵隊的人利落地拖出來解決了。

  陷阱並不大,所以,捕抓到的只是體型較小的獵物。

  郎嘎一邊修陷阱裡的裝置,一邊跟邵玄傳授經驗。

  指了指正在處理獵物的幾個戰士,郎嘎對邵玄道:「抓到獵物後,你首先得檢查一下它們有沒有病。像剛才抓到的那隻,眼睛都變了顏色,身上禿毛,切開肉流的血都帶著一股怪味,就算那隻獵物還活著,大概也活不長了,咱們吃了,估計也跟它一個結果。」

  那邊負責處理獵物的人已經利索地將獵物剝皮,開膛取出了內臟和雜碎,分解成條塊裝好,袋子上還抹了些草汁,大概是掩住氣味的。

  麥領著隊伍,一門心思翻山,所以遇到的很多大型的野獸並沒有去獵殺。

  山頂的環境就不像下方那麼溫和了,雪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放眼望去,能夠清楚看到山那邊的大片盆地。

  終於在太陽落山前,狩獵隊翻過了山,並到達了山腰處的一個洞穴內。這是狩獵隊在這裡的一個據點,今晚狩獵隊將在這裡過夜。

  有個山洞過夜,自然也輕鬆一些。

  經過緊張的趕路,終於能夠休息,戰士們的情緒也放鬆了些。

  「這個洞以前住著一隻洞熊,後來咱們隊獵殺了那隻洞熊,就搶了地方。」郎嘎跟邵玄說起了這個洞的來歷。

  「對了,郎嘎,上次狩獵,阿飛到底惹了什麼麻煩?」邵玄問。

  正在講述自己輝煌事蹟的郎嘎面上的笑頓時消失,嘆了嘆氣,湊近對邵玄小聲抱怨道:「你說那混小子惹什麼不好,偏偏要惹上刺棘黑風!」

  黑風並不是指某一種野獸,而是部落的人對那些喜歡潛伏的掠殺者的總稱,所以說起來的時候一般都是稱呼「XX黑風」,而刺棘則是其中一種。

  太陽落山之後,氣溫開始降低,山洞的洞口用巨石擋住了,寒風從縫隙灌入,但洞內點著火堆,人也多,還算暖和。若是此刻看看洞外,邵玄還能看到夜空漸漸顯露的兩輪彎月。

  郎嘎他們說,明天的天氣肯定不錯。

  而洞外,黑夜中寂靜山林裡,在那片看似平靜的盆地上,一隻隻夜行獸開始活躍起來。

  山腳下一個並不大的水潭內,平靜的水面起了波瀾,一個龐大的身軀悄然露出水面,朝著水潭外爬出。水潭外原本在喝水的幾隻夜行動物早就逃命似的逃開。

  巨獸並沒有急著去追趕那些小獵物,而是站在水潭邊,等身上的水滴落,吹乾,月光照在它身上都反射不出一點光亮。這時候,巨獸才走動起來,龐大的身軀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第四十二章、野豬

  黎明時分,山洞裡的人經過一夜的休息,精力已經恢復,各自清點著待會兒要帶出去的裝備。

  從部落帶過來的石器等很多,洞裡原本也存著一些備用的石器工具,但出去狩獵不可能還這樣重裝上陣,所以,只要攜帶一部分就行。

  邵玄帶著一根長矛,背上背著三根短矛,老克給的石刀也帶著。相比起其他人,邵玄帶的東西並不多,他只是第一次參與狩獵,首先要做的是適應,去觀摩。

  吃了點東西之後,麥推開堵在洞口的巨石。

  太陽尚未完全出來,外面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進洞內,吹得人精神一振。

  山洞所在的這個地方比較偏,往前不遠處就是個陡坡,從這兒滾下去的話估計能直接滾到山腳。周圍沒有什麼林木,也沒見什麼動物。

  走出山洞,邵玄能看到遠處圍繞著雲霧的山峰,以及山下那片盆地。忽略裡面藏著的那些充滿威脅的兇獸,這片山林還是十分美麗的。

  「狩獵前,你要瞭解獵物們的生活規律,像兔子那樣小獵物,白天一般不出來,大多在夜裡出來覓食。」下山的時候郎嘎跟邵玄說道,給邵玄指了幾處野草和植物葉子上的啃食痕跡,那些都是夜裡活躍在周圍的野兔等動物留下的。

  「野羊一般不在這座山附近,那邊的幾座山才會有,不過有時候也能在這邊見到。冬季的時候它們一般白天出來覓食,夏季的話,則在早晨和晚間出來的比較多,白天躲到谷地裡休息。過幾天穿過盆地之後我再指給你看。還有一些小型的獵物也喜歡在樹林邊緣的地方活動,白天一般隱蔽在灌木叢、山腰臺地的樹下休息,在清晨和黃昏時才出來覓食……」

  邵玄認真聽著郎嘎的話,心裡將這些都記下來,這是在這個地方生存必須要懂的知識。只有瞭解了獵物的生活習性,才能有的放矢,提高效率。

  「另外,在尋找獵物時,可以先仔細查看蹤跡,比如樹上的新鮮刮痕、地面清晰的足印等,都意味著有獵物近期在此活動過。一般說來,只要你不大肆破壞周圍的樹木環境,野獸們可能會依舊走這條老路……一旦感覺到獵物已經看見你,你可以屏息不動,就像之前那隻樹貍,它們很可能也是第一次見到人,好奇心會比恐懼感更甚。順便提一句,像你們這樣剛覺醒的戰士,能力還不足,儘量避開那些大型野獸,兇獸更是要離得遠遠的,要不然你自己會變成它們的獵物。」

  正說著,郎嘎話語一頓,仔細看了看地面的痕跡,又觀察旁邊草地,「有野豬來過。」

  沿著一些細微的痕跡一路看了看,郎嘎過去跟麥商量:「附近有隻小野豬,反正現在還沒進入狩獵中心地帶,我先帶阿玄他們過去活動一下。」

  「可以。」麥跟郎嘎說完,又跟旁邊的蕎說了幾句。

  蕎跟麥是夫妻,邵玄第一次聽到蕎的名字時還跟郎嘎開玩笑說這兩人真是夫妻命,可惜郎嘎完全不明白邵玄這話的意思。

  這個隊伍裡面,女戰士只有七個,蕎是其中能力最強的。蕎麥夫妻都是中級圖騰戰士,以往出來狩獵都是各帶十來個人分頭去狩獵,獵完之後夫妻倆再會合。

  依照跟麥早商量好的行動計劃,蕎帶著一隊人離開,去追蹤大角鹿。

  麥帶著剩下的人繼續按照原路線走。

  「郎嘎,你和昂他們幾個去找那隻野豬,我跟其他人往那邊瞧瞧。別離太遠。」

  「知道!」

  山上很多地方郎嘎都設過陷阱,從繩套阱、落石阱到尖刀樁阱等都有,郎嘎挨個指給邵玄看,讓他別自己掉裡面去了。

  很快,郎嘎就發現了那隻野豬的蹤跡,讓邵玄和「矛」在這邊等著,他過去將野豬驅趕過來。

  邵玄站在一棵樹上,小心注意著周圍,雖然麥和郎嘎他們都說這周圍沒有什麼大型的猛獸,但一些蟲蛇等也得防備下。

  不遠處已經傳來野豬的叫聲,而且正往這邊靠近,很顯然郎嘎的驅趕起了作用,那隻野豬並沒有往其他方向跑。

  仔細聽著那邊的動靜,邵玄左手握著長矛,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根短矛備用。

  「待會兒你可以先看看我是怎麼做的,對於那些獵物,可以先將它們絆倒,然後再用長矛將它們宰掉。」站在另一棵樹上的「矛」說道,話語中帶著點高傲。沒了其他人,這傢伙也不裝了,一副資深人士的模樣。

  邵玄瞟了他一眼,繼續聽越來越近的動靜。

  郎嘎和麥都說是一隻小野豬,但是聽動靜,邵玄完全沒感覺出它的「小」來,衝出灌木叢的那隻野豬,至少四百斤!乍一看上去跟熊似的!

  不過顯然,這樣的塊頭也就只能在郎嘎他們嘴裡得到一個「小」字評價。

  那野豬沖得很快。

  那隻野豬似乎意識到這邊有埋伏,轉了個向,邵玄趕緊追了上去,另一棵樹上的「矛」跑在邵玄前面。

  嗖!

  一根短矛如離弦的箭的一般飛速射向奔跑中的野豬。

  噌!

  矛頭直射進地面,柄身與那隻野豬側身而過。

  它的反應確實很快,不過第一根短矛射過去之後,緊接著第二根也射到了。頓時林子裡響起一聲刺耳的豬叫。

  第二根短矛插在它的脖子上,矛頭沒進去一半。

  只見那隻野豬大叫著,帶著刺在身上的短矛,朝旁邊的一棵大樹衝過去,在靠近那棵樹時,藉著樹幹,將插在脖子上的短矛給蹭了下來。

  被蹭下的短矛矛頭上只有尖端帶著一點血跡,很顯然,剛才「矛」的那一擲並沒有給那隻野豬造成多大的傷害。

  接連投射兩次卻並未見成效,「矛」心下懊惱,剛才他急於表現,時機沒抓好,所以本來計劃的三連擲沒能完成,手裡抓著第三根短矛繼續追。他並沒發現後面的邵玄有任何動作,心想:就算射偏了,下次不失手就行了,後面的傢伙還不如我呢!

  對於很多初次狩獵的人,即便聽了狩獵故事,理論基礎紮實,但真正上陣的時候就發現,壓根沒時間給他們多想。所以,第一次狩獵的人要麼太心急,出手沒掐準時機,要麼就是覺得找不到最佳出手機會,一直等,最後才發現機會已經錯過。

  因此,在「矛」看來,雖然他剛才沒完全抓好時機,但至少有一下是插中了。總比遲遲沒出手的邵玄好。

  被紮了一下的野豬現在不僅沒放緩速度,反而有種拼了一般的樣子,跑得比剛才還要快!

  正當「矛」準備出手時,只聽身後一聲「嗖」的急促輕響,下一刻矛頭已經插在地面。剛才這根矛幾乎是擦著野豬的前蹄射入地面,柄身斜攔在野豬的前蹄前面。而野豬顯然也沒想到會突然被這麼攔一下,前衝的速度沒停,被這根矛絆了下,尚未有所反應,第二根短矛接踵而至,正好橫在野豬抬起的前蹄前!

  木質的矛柄被野豬強橫的衝力折斷,而野豬也因為這接連的兩根短矛絆倒,在地上打了個滾,正待起身,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樹上躍起,沖射而來

  長矛如流星一般,從空中直墜而下,狠狠刺入野豬的脖頸處,而這裡,也正是剛才被傷了皮的那一處。

  刺耳的尖嘯聲響起,比剛才更甚,刺得人耳朵生疼。

  一矛插中,邵玄並未立刻就將長矛拔出來,而是握著長矛再次使力。

  噗!

  矛頭幾乎將野豬的脖子刺穿,而野豬的嚎叫聲也戛然而止,只有四個蹄子還蹬著掙扎,但已經無力回天,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


第四十三章、高等獵物

  郎嘎等人很快出現在野豬旁邊,剛才他們其實一直在後面看著,本來以為這倆孩子還要會兒才能將這野豬給宰了,沒想到,竟然能這麼快。

  「不錯嘛。」郎嘎看著尚未完全斷氣的野豬,說道。

  使用石矛,必須要快、準,力道也要足,不然很難發揮作用,更別說是皮厚的野豬了,再好的石材也得使用得當才能起作用。不過,看剛才的情形,這倆孩子使矛使得挺好。郎嘎幾人心裡暗自點頭。

  而「矛」站在旁邊,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邵玄之前一直沒出手,一出手就這麼快!從第一根短矛射過去到用長矛直刺入野豬的脖子,其實不過眨眼間的功夫而已。

  這真的只是第一次出手狩獵嗎?

  不僅是「矛」,郎嘎等人心裡也在感慨,難怪麥準許邵玄這次跟著,這小子確實有這個天賦。

  其實邵玄只是全憑直覺動手,第一次狩獵,自然算不上有什麼經驗,只是在追獵那隻野豬的時候,有那麼一刻,直覺是很好的出手時機,所以,他毫不猶豫在瞬間動用圖騰之力,兩根短矛接連射出,然後在野豬被絆倒的時候最後一擊致命。若不絆倒,他很難準確刺入那個已經破皮的傷口。

  邵玄看著手中的斷柄,微微皺眉。兩根短矛一根長矛,都斷了。前兩者是被野豬強橫衝斷的,而長矛則是剛才使力刺的時候,柄身未能承受住力道而折斷。

  看來,除了矛頭的石材之外,也得注意一下木材。

  「別擔心,這山林裡好木材多的是,到時候砍幾根回洞裡做。」郎嘎安慰道。

  確實,在部落那邊,周圍的幾座山裡並沒有多少好木材,石頭還行,木材就不那麼令人滿意了,所以,每次狩獵隊來到外面,都會多帶一些矛頭,而做柄的木材則會在山林裡尋找。

  稍大些的獸類,一般郎嘎他們會先放血,血裝入攜帶著的葫蘆等植物果實做成的水壺裡,放著可以食用,而放過血的肉也更易於貯存。

  這時候郎嘎也不忘給邵玄傳授經驗,「一般野豬的生活其實很固定,平時大多會在靠近水的草叢裡休息,每天的覓食路線也很少變動,只有當一個地方的食物吃完或者遇到威脅時才會尋找新的地方。當山裡降溫時,它們就會往向陽避風的山坳裡過去……」

  還打算趁野豬的體溫尚未降下來之前將皮給剝了內臟給掏了,沒想還未動手,就聽到幾聲哨響。

  是麥那邊傳來的信號,示意郎嘎幾人趕緊過去,那邊遇到了大獵物。

  顧不上剝皮了,郎嘎幾人面色一變,收拾東西往哨聲響的地方過去。

  「別管那隻豬了,趕緊跟上!」郎嘎說道。

  邵玄也不耽擱,沒再看地上的獵物一眼,緊跟著郎嘎幾人往那邊趕。

  獵物也有優劣等級的,不同的獵物肉質裡面所含的能量也不同,同樣大小的肉塊,高等級的獵物能夠讓你飽腹甚至會覺得撐,但低等級的獵物,不僅吃不飽,運動一會兒就會有饑餓感。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戰士更偏向於山林裡高等級獵物的原因,尤其是兇獸,而非一般的野獸。

  能被部落的人稱為兇獸的,自然有他的理由,比如昨晚上郎嘎提過的黑風就屬於兇獸之列,只不過部落的人並不敢輕易去招惹獵殺黑風而已,那個難度太大。

  砰砰的聲響越來越近,像是什麼大型生物踩踏的聲音,地面都在震動,還有咔咔的斷木聲響。周圍很多小型的野獸都往遠處逃離,想要避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你倆離遠點!」郎嘎阻止邵玄和「矛」再靠近,他們幾個則迅速往那邊過去。

  等見到那個生物時,邵玄深吸一口冷氣。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麥和郎嘎他們說之前那隻野豬「小」了,跟面前這個龐然大物相比,之前那野豬就跟玩具車似的,而面前這個,則是彪悍的裝甲車。

  「四牙野豬!竟然是四牙的!」站在旁邊的「矛」既驚訝又興奮,畢竟,外出狩獵遇到這樣的獵物並不容易,沒想到第二次外出狩獵就能見到,怎麼能不激動?!

  一般的雄性野豬會長著一對外露上翻的獠牙,而面前這個十多米高跟小山似的巨豬,則有四對獠牙,除了跟其他野豬一樣的那對嘴裡出來的大獠牙之外,還有三對長在豬臉上,最靠上的那對位於額頭,比其他三對都要短一些。

  四對獠牙都朝同一個方向翻捲,幾乎組成一個盾牌,能夠輕易將擋在前面的樹給撞斷。

  邵玄都懷疑那隻野豬長那麼多牙會不會影響視線。

  依照部落的人對它的劃分,三對獠牙的野豬就已經算是兇獸了,何況這種四對的。

  因為被圍獵而激動憤怒的四牙野豬脖子上的一綹鬃毛都炸起來了,如鋼針一般。

  邵玄看到這只四牙野豬的時候,它身上已經插著幾根矛,這些矛顯然並不是一下子就刺那麼深,而是刺入之後,又被人一次次往裡使勁的原因。還有好幾根斷裂的矛,在刺入過程中矛頭或者柄身斷了,只留了一截或者矛頭在上面。

  多個身影活動在大野豬周圍。

  麥避開被野豬掀飛而來的粗大樹幹,身影一閃,體內力量剎那間積蓄到巔峰,借助刺在野豬身上一根矛的矛柄躍起,緊握的拳頭如戰鎚一般,透著剛猛的氣勢,轟在野豬身上!

  被麥拳轟的地方向下凹陷,附近的皮肉呈波紋狀的震動。

  一聲嘹喨的,似乎要將空間都撕扯開的豬叫聲響起,張大的豬嘴裡面出來的氣浪如颶風般翻捲著朝周圍呼嘯散開,附近的樹枝全都隨著氣浪朝外仰,無數樹葉和斷枝被從樹上強行吹掉,往遠處飛去。

  站在不遠處的邵玄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般強勁的呼嘯技能。

  真他瑪的……臭!

  挨了一猛拳又一猛拳的四牙野豬真急了,剛硬的大蹄子將沿路的一些凸起的石塊踩得粉碎。所有前面的遮擋物全都撞毀,一副神擋撞神佛擋撞佛的氣勢,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

  「不能讓他去水潭那邊!」麥大叫道。

  他們好不容易將這個大傢伙趕到林子裡,不能讓它跑出去!再說,水潭那邊還潛伏著一些危險的傢伙,他們可不想去招惹,好在白天那些大傢伙們也不愛出來。

  十五個戰士,其中還有五個中級圖騰戰士,硬是沒將這只四牙野豬攔下,好在正在圍獵大角鹿的蕎他們聽到哨聲趕了過來,加入圍獵圈。

  鎚、斧、石索等都使了出來,矛頭崩裂柄身折斷了不知道多少,才終於在四牙野豬跑出林子前給截下。

  聽到轟然倒地的聲響,邵玄急促的心跳也跟著平緩下來,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在郎嘎朝他打了個「安全」的手勢之後,跑了過去。

  之前裝的那隻小豬的豬血邵玄倒掉了,重裝了一壺四牙野豬的豬血,這個可比之前那只要補多了。郎嘎讓邵玄一次就喝一口,多的別喝,剛覺醒的圖騰戰士承受不住。

  既然獵到這麼一個好獵物,眾人也暫時不再去追獵其他獵物,簡單收拾一下之後,便將它搬到山腰的洞裡去。

  回到洞裡時,已近中午,為了獵殺這大豬,大家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覺,所有的力量都在那短短的時間內爆發,一鬆下來,就很累了。

  「還好沒讓這四牙跑去水潭那邊,不然要是將刺棘黑風吵出來就麻煩了。」回想上次狩獵時遇到的情形,郎嘎至今還心有餘悸。

  其他人也有同感,還好及時將四牙野豬給截下了。

  烤了四牙野豬肉,狩獵隊的人吃過之後小休息了一會兒。

  邵玄覺得吃過之後體內一股暖流湧動,讓人感覺懶洋洋的,很舒服,這就是高等級獵物的好處,上午消耗的體力在快速恢復,同時睡意也漸漸濃烈。

  「睡一覺吧,你們剛覺醒的人吃了含高能量的肉需要更多時間來消化。」麥說道。

  蕎說追蹤到了大角鹿群的動向,下午要過去圍獵大角鹿。因為鹿群的數量大,麥也會帶些人過去幫忙,留郎嘎等五個人在山洞裡看守,也照看下正在消化豬肉的兩個孩子。

  邵玄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洞裡只有郎嘎等五個人,喝了點水之後,邵玄還是覺得有點困,問了下麥他們的動向之後,打算接著睡會兒。

  這時,昂從洞外跑進來,臉都是青的。

  「我剛聽到刺棘黑風的叫聲了,好像是麥他們帶獵物回來的時候碰到了麻煩!」

  「刺棘黑風怎麼會白天出來?!現在太陽還沒落山啊!」郎嘎幾人都驚得跳起來。

  雖然這時候太陽已經偏斜,但還不到黃昏時分,而刺棘黑風一般都是夜裡才出來,而且還多是深夜!

  「你們說,會不會是上次那隻要報復?所以提前從水潭裡出來堵了麥他們?」昂擔憂地道。

  「咱們過去幫忙吧?!」有人提議。

  郎嘎張了張嘴,瞟了眼躺邊上的邵玄和矛。

  「沒事,你們去吧,山洞裡還是很安全的。」邵玄說道。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過去摻合,去了反而還會拖後腿。

  「你們去吧。」矛也醒了,「刺棘黑風不好對付。」

  雖然矛上次沒跟著麥他們這隊,但聽人講述過,幾乎是傾全隊之力才擺脫掉那個難纏的大傢伙,可見其不易。

  「那行,邵玄你倆呆在洞裡別出去。」

  郎嘎五人離開洞,洞口的巨石也搬回死死堵住洞口,洞內有另外的通風口,不會窒息。只要邵玄他們不出來,呆在洞內確實是比較安全的。


第四十四章、疑惑

  等郎嘎幾人離開之後,矛有些焦躁地在洞裡走來走去,轉了兩圈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些煩躁地抓抓腦袋,左顧右瞧想找點事情做分散注意力,一扭頭,就見邵玄盤腿坐在草墊上發呆。

  「哎!」矛朝那邊喊了聲,「你怎麼不擔心?」

  矛對邵玄的印象並不好,但現在也不是計較個人恩怨的時候,何況現在洞裡就只有他們兩個孩子而已,不找人說說話,他心裡憂得慌,總感覺找點事做跟人說說話能好點。

  邵玄抬頭瞟了他一眼,「擔心能怎麼樣?咱這樣的出去完全是找死,還沒靠近就能成為靶子,出去拖後腿嗎?」

  「我又沒說要出去!」矛氣憤地吼道。雖然他剛才確實想出去瞧一瞧,但被邵玄這麼明著說出來,還是不得勁。

  「不能出去你還想咋地?」說著邵玄指了指旁邊郎嘎他們尚未來得及烤制處理的大塊大塊的肉,道:「與其在這裡急著轉圈啥事不做,你不如將這些給烤了。」

  「不烤!!」見邵玄這樣,矛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覺得邵玄完全就是沒心沒肺,枉麥他們對邵玄還那麼好。

  邵玄沒理會矛,其實他心裡並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他總覺得要出什麼事,但現在又無能為力,很挫敗。

  旁邊放著郎嘎剛才做好的一個小弓,上面緊密纏繞著藤蔓,作弦的繩子浸過獸血和一種草汁,很堅韌,也沒有獸血的氣味,而是帶著一種山林裡的草木氣息,設好套藏在草叢裡或樹上很難被發現。這樣的弓雖然對於這片山林裡的野獸殺傷力並不大,但在驅趕野獸的時候卻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之前郎嘎就是借助這些弓和下的套將野豬往邵玄他們那邊趕的。

  只可惜,這樣的弓太小,又沒有足夠好的材料做出能夠承受圖騰戰士爆發時巔峰力道的弓箭,地弓、套夾、陷阱等對這片山林的大型野獸兇獸的作用也並不大,大多數時候,還是得靠人力。

  邵玄微不可查地嘆了一聲。也不知道麥他們到底怎麼樣了,希望這次不會出現傷亡……

  狩獵,總是充滿了危機,前一刻風平浪靜,後一刻或許跟站懸崖邊上似的,一不小心就會跌入深淵屍骨無存。

  相比之下,部落內實在是太安逸了。

  難怪老克說,一定要走進山林看看,留在部落裡,永遠無法感受到這樣的壓力。在這裡,只能頂著來自自然殘酷法則裡「我不吃你你就會吃我」的壓力,努力尋求生存。

  在這個地方,兇獸多於人,要想僅靠個人的力量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中獲取食物、求得生存,那是極難的。誠然,部落的戰士有他們自己特殊的力量之源,但也沒見哪個戰士強到一個人去山林深處狩獵。只有團隊合作,依靠群體的力量才能求得生存,就像之前遇到四牙野豬,還有現在正讓麥他們苦戰的刺棘黑風。

  從菜鳥到獵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再去深想,想多了也沒用。邵玄從旁邊放置的帶著血絲的大肉塊上割下一小塊,拿石矛戳了個小洞,用削好的約莫半米長的短棍把肉穿在上面,然後拿到火堆上烤了一小會兒,等肉塊表面結出一層焦皮的時候,以免肉油流出,邵玄將短棍移到離火稍遠的位置繼續烤。

  正在急躁中又不知道該做什麼的矛原地轉了兩圈,再次往邵玄那邊看過去,語氣很不好地問道:「你在幹什麼?烤了自己吃的?!」

  如果是狩獵隊烤了保存著以後吃,不會只烤這樣的小塊,而邵玄那樣子,就那麼點小塊,很明顯是烤了自己吃的!

  「是啊。」邵玄有氣無力地應了聲。他感覺真的有點餓,之前吃的肉補充的能量感覺又流失了,現在又不能做其他,索性先填飽肚子再說,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做其他事情。

  矛面上一抽,他現在還有點撐,之前吃的四牙野豬肉塊大小跟邵玄差不多,都是麥計算好了才割下來給他們的,多了會消化不良。他吃過之後不動的話,一整天都未必會餓。可邵玄現在竟然又在烤肉!

  「撐死你!」矛憤恨道。

  邵玄懶得理會,他是真的感覺越來越餓。明明沒怎麼活動。

  肉烤好的時候,麥他們依然沒有回來,邵玄吃了肉之後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又來了,有了睏意,本來還想撐著等麥他們回來,但眼皮越來越重,腦子有些混沌,實在熬不下去,邵玄便對不停往洞口走又折返回來的矛說道:「我先睡會兒,要是有什麼異動,你叫醒我,別自己出去。」

  見邵玄竟然還有心思睡覺,矛氣得指著邵玄,胸口狠狠起伏了幾下,恨不得上去揍人,但還是忍了下來。

  不過,在邵玄睡了之後,矛走來走去,隨著體內繼續消化的獸肉和蓄積的能量,也睏了,沒辦法,實在等不來麥他們,又不能出洞去,躺旁邊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洞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山了,只在遠處的山巒邊沿留下一點光暈,這點光也越來越小。

  吵鬧的山林漸漸安靜下來,日行動物們已經往晚休的地方縮回去,夜行動物們也隨著夜色的加深蠢蠢欲動。

  與此同時,被截在山腳下的麥等人也很苦悶。

  刺棘黑風的領域性很強,一般而言,一個地方只有一隻刺棘黑風,山腳下的這一大片地方只有一個水潭,水潭周圍會被刺棘黑風劃為自己的領地,按理,這裡只應該有一隻才對,上次他們就只遇到了一隻成年的刺棘黑風。

  但是現在,攔住他們的有兩隻成年的刺棘黑風!

  郎嘎他們五個加入之後稍稍緩解了一下麥他們的壓力,下山的時候郎嘎幾人還特意將山洞內留著的一些草藥帶下來,一部分草藥用於外傷,另一種是用在刺棘黑風身上的。巫調配的草藥對兇獸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氣味,現在刺棘黑風主動進攻的次數減少很多。

  三十人的小隊,面對兩隻刺棘黑風,並未佔據優勢,而那兩隻也暫時奈何不了麥他們,多數時候只在不遠處觀望著,但只要有人朝山上跑,那兩隻就迅速跑過去攔。

  「麥,我總感覺不對勁!」蕎背對著麥,盯著不遠處藏在幾棵樹後面的那隻刺棘黑風,急促地說道。

  「上一次你不是差點將那隻刺棘黑風的尾巴砍斷嗎?我觀察了下,這兩隻尾巴上可沒痕跡。」

  上次狩獵的時候,麥的這個小隊幾乎傾全小隊之力才逼退了那隻瘋狂的刺棘黑風,麥還差點砍斷那隻刺棘黑風的尾巴。

  砍傷在靠近尾巴尖的三分之一處,三十天的時間,就算刺棘黑風的恢復能力強,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而現在這兩隻,尾巴上完全沒有一絲痕跡!!


第四十五章、洞外的生物

  麥也注意到了,他也很疑惑。

  他自然能確定面前這兩隻中並沒有上次砍過的那隻,他們不會去主動招惹刺棘黑風,但是外出狩獵這麼多年,也不是沒跟刺棘黑風戰鬥過,對刺棘黑風的恢復能力有所瞭解,那樣的砍傷,還是他自己親手砍的,沒個五六十來天不可能完全恢復。

  而且,對峙這麼久,麥也越來越覺得這兩隻刺棘黑風的動機可疑。並不像是要跟自己等人拚個你死我活,隊裡有人受傷,那兩隻身上也有很多新的傷痕。好在這兩隻並不像上次遇到的那隻一樣瘋狂。只是,上次遇到的那隻去了哪裡?地盤被搶,被這兩隻聯合趕走了?

  「它們似乎只是想阻止我們上山。」蕎說道。

  「它們居然會吼叫。」狩獵隊裡另一位跟麥年紀差不多的中級圖騰戰士疑惑。他的狩獵經驗並不比麥少,以前也遇到過好幾次刺棘黑風,也從老一輩的戰士那裡聽說過不少關於刺棘黑風的事情,對於這種兇獸的習性比麥他們更瞭解。

  「不僅僅是地盤的獨霸習性,作為黑夜裡習慣潛伏的殺手,刺棘黑風很少叫,它們的標誌是那抖刺的聲音,而不是吼叫。」那位戰士急促地說道。

  之前郎嘎等人在山腰就是因為聽到了刺棘黑風的叫聲,因此才下山幫忙的。

  諸多異常聯合在一起,不得不讓眾人多想。這兩隻刺棘黑風到底要做什麼?

  暮色中,飛快閃過的黑影有些模糊,樹叢間時不時傳出刺棘黑風的抖刺聲。

  刺棘黑風激動的時候,它們身上的刺就會抖動起來,而發出一陣密集的抖刺聲,聲音並不大,但是由於聲音太密集,所以並不難聽到。

  黑夜裡這聲音就如催命符一般,周圍的其他動物早就全跑沒影了。

  聽到這樣的聲音,眾人心裡越發沉重,背後已經被冷汗濕透。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將這兩隻趕走!」麥沉沉地道。現在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還能看到一些周圍的景物,但再過會兒入夜,黑暗的環境對他們就極其不利了。

  不趕走這兩隻而直接往山上跑的話,這兩隻可能會直接追上去,他們可不能讓這兩隻追殺到棲身的洞裡,雖說刺棘黑風並不喜歡山上的環境,但不證明它們不會追過去,再說了,山腰的洞裡還有兩個孩子呢。

  「上!」

  下午獵殺的大角鹿也早顧不上,經過短暫的休息之後,麥下令集全隊之力跟這兩隻拼了!

  ……

  邵玄又做夢了。

  時隔這麼久,再次進入了那樣的夢境中。

  只不過這次夢裡沒見什麼夜燕,也沒夢到雪花,夢境中一片黑暗,但明顯感受得到一股濃烈的森寒之意,似乎有什麼藏在黑暗中,同時,黑暗中還有一些密集的嗒嗒嗒的聲音傳來,像是什麼在抖動。

  猛地睜眼坐起身,摸摸額頭,一手的冷汗。

  感覺背後還有未散去的涼意,邵玄抖了抖,往火堆靠近了點。

  看火堆裡面木柴的燃燒情況,距離郎嘎他們離開已經有一會兒了,現在外面的天色應該暗下來。

  怎麼還不回來呢?

  到底遇到了什麼?

  是否有人受傷?

  又想起剛才的夢境,邵玄深呼吸,讓情緒儘量放緩。夢裡的森寒感比去年夢到夜燕時要強烈得多,現在醒了還感覺心跳得厲害,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其他原因。

  看看旁邊,矛靠著洞壁,坐著睡著了,睡得有些沉,邵玄剛才起身的動靜可不算小,外出狩獵的戰士平時都很警惕,一點動靜就能醒,矛並未醒來,顯然是睡沉了,應該是那些肉的效果。也好,這樣他也不會跟陀螺似的在洞裡面不停轉圈。

  覺得情緒穩定些,身體漸漸暖和了,邵玄往火堆裡加了點木柴,起身往洞口走。

  有了以往的經歷,他知道不會無緣無故做夢,就是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巨石將洞口擋得嚴嚴實實,光憑邵玄自己的力量很難推開,邵玄也沒打算推開巨石,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危險,有石頭擋著還能安全些。

  洞口離邵玄剛才睡的地方有五十多米,一步步朝著洞口走,邵玄剛剛平緩的心跳又開始快速跳動起來。

  越靠近洞口,那種危險感越強烈,渾身的汗毛都在顫慄,像是壓著一塊寒冰似的。

  邵玄靠近洞口的步子越來越慢,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出聲大了。

  在離洞口十來米的時候,邵玄聽到了一陣並不大的密集的嗒嗒嗒聲,就像是在耳邊響起來似的,又像是幻覺。

  洞內的火堆裡剛添加了幾根木柴,火大了些,火焰跳動著,照得人的影子也跟著閃動,偶爾還響起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但邵玄卻並未覺得有多暖和,反而感覺一陣陣發冷。

  張大嘴,無聲做了個深呼吸,調整情緒,邵玄繃緊神經,悄然並快速地往後退。

  來到矛身邊,邵玄推了推矛。

  雖然睡得沉,但潛意識還在,邵玄一推,矛就迅速睜眼擺出個防衛的姿勢,但回過神見到面前只有邵玄,面色立刻不好了,正打算說什麼,邵玄迅速摀住矛的嘴,眼神掃了下洞口。

  矛也不是不懂形勢的人,不然不會被準許跟隊。見到邵玄這般緊張,他也知道洞口有異況了。

  張張嘴,矛做口形無聲地問:怎麼回事?

  邵玄來不及說什麼,看看洞上方,他記得上面有隱秘的通風口,縱身跳起,踩著洞壁,翻到上方仔細找了找。

  洞壁並不光滑,有很多凸出的地方,所以攀上去並不多難。

  有三個通風口,其中兩個太小,剩下的一個大點,不過被用石頭堵了些。

  邵玄使勁將堵住的石頭搬開,示意下方的矛接住。

  矛有些焦躁,他不知道到外面到底有什麼,麥他們到現在也沒回來,而邵玄也不說到底怎麼回事,如果是平時,他早就吼出來了,但現在……

  接住石頭之後,矛小心放下,沒發出聲音。幾乎在他放下石頭的同時,他也聽到了洞口巨石發出來的怪異聲響,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在石頭上劃刻一般。

  矛臉色變了變。那劃刻的聲音,可不像是人弄出來的……

  洞口的石頭在挪動。

  有晚風從挪開的縫隙間吹進來。

  火堆的火焰跳動得更厲害了,矛看到自己照在洞壁上的拉長影子,隨著火焰的跳動顯得有些扭曲。

  長這麼大,矛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不管以往在部落裡怎麼炫耀,聽那些驚險刺激的狩獵故事的時候怎麼吹噓,真正遇到了,他才知道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除了他們兩個剛覺醒不久的孩子之外,沒有其他人在,沒有人會幫他們,而靠近的生物,他們多半也鬥不過。

  身為首領的爺爺給他講狩獵故事的時候,曾經問過他:「矛,你知道絕望的心情嗎?」

  當年怎麼回答的,矛不記得了,只記得似乎沒太當回事,因為他那時候不理解。

  可現在,他知道了。


第四十六章、臉都嚇白了

  隨著堵在洞口的巨石在繼續移動,傳進來的嗒嗒聲更急促,也越發清晰。

  聽到這個聲音,矛已經猜到洞外正在移動巨石的是什麼生物了。

  正因如此,矛臉色唰的蒼白,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一般,一動不動僵硬地站在那裡,死死盯著洞口那邊。

  檢查完上方通風口的邵玄,從上方跳下拍了矛一下,嚇得矛差點跳起來。

  抖動著嘴皮子,矛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畢竟,憑他和邵玄兩個才覺醒沒多久的人,是絕對鬥不過外面的生物的。實力相差太大,再怎麼英勇無畏,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邵玄將刀帶上,示意矛朝上走。剛才他看過了,那處通風口外暫時沒見什麼危險生物,即便有,那也得往那邊走,總比呆在洞裡被吃掉好。

  洞口的巨石越挪越開,晚風吹進洞,將火堆的火焰吹得呼呼地跳。

  由不得矛多想,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帶著骨刀,跟在邵玄身後踩著洞壁往上去。雖然以前的老獵人們跟他們說過山林裡的夜晚很危險,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了,從上面的通風口逃出去,總還有一絲機會,但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死得毫無價值,估計還沒等所有的力量爆發出來就被刺棘黑風一爪子拍死吞掉了。

  這個通風口勉強能讓邵玄和矛這樣的小身板鑽出去,如果是年紀還大點兒的,就無法往上鑽出了。

  在邵玄和矛往上鑽的時候,洞口的巨石已經被移開,洞口露出一大半。

  刺棘黑風因激動而發出的嗒嗒嗒的抖刺聲在洞內迴響,整個山洞都被這樣的聲音填充。

  山林裡的野獸怕火,但並不全是,再說,山洞裡的火堆並不大,對於身長超過十米的刺棘黑風來說,這點小火焰一點威脅都沒有。

  似乎沒想到洞裡並沒有人,刺棘黑風有些疑惑,邁著步子,並不快。它伸出長長的開叉的舌頭,感受洞內的氣味,視線如雷達般將整個山洞一寸寸掃了一遍,覺得燃在那裡的火堆有些礙眼,四肢陡然發力,整個如黑色的風一般,眨眼之間便已經來到火堆處,朝著火堆踩了下去。

  嘭!

  厚厚的角質鱗片阻擋了火堆的灼燒感,一腳便將燃在那裡的火堆踩滅。洞內頓暗下來。

  洞內沒有人,四牙黑豬的血肉氣味很重,但它還是能分辨出很多人類的氣味,其中好多個它都很熟悉。

  想到上次遇到這些人的事情,它身上的刺都再次抖了起來。

  嗒嗒嗒!

  抖刺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急促。

  通風口外,邵玄和矛背靠著陡峭的山壁站著,他們現在就希望洞內的刺棘黑風逛完洞內沒發現人便離開,等麥他們回來,兩人再返回洞內。

  屏氣凝息,邵玄仔細聽著洞內的動靜,除了時不時響起的細微的嗒嗒聲之外,他們也無法知道洞內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火堆被踩的聲音也聽到了,緊繃著身體,防備萬一。

  等了一會兒,遲遲沒聽到洞內有其他動靜,也不知道里面的刺棘黑風是否離開洞。夜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雖然沒完全黑,但光線暗,再加上角度原因,無法看清洞口那邊的情況。

  正想著,邵玄陡然感覺頭皮一麻,涼意沿著脊椎迅速蔓延開來,驚得他一哆嗦。

  迅速往遠離通風口的方向挪出兩步,挪的時候還拉了拉矛,示意他跟上,別離通風口太近。

  矛視線從通風口挪開,移了兩步之後,看向邵玄,抬手正打算跟邵玄打個手勢詢問,突然耳後生風,急勁的風動帶著森寒的殺意,矛只覺脖子後的毛孔都快要炸開一般。

  叮!

  獸爪釘在山壁上,飛濺的石頭碎屑打在矛身上,手臂上被幾塊帶著尖銳棱角的石頭劃了幾條血痕。這點傷矛壓根沒在意,也沒功夫在意。

  他此刻心裡如重鎚打擊一般,

  竟然沒察覺到獸爪是什麼時候從通風口那裡伸出來的!!

  剛才也壓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悄無聲息,如果不是邵玄剛才往旁邊拉了他一下,往那邊挪了兩步,要不是通風口並不大,獸爪沒能完全伸出,現在矛早被那個佈滿了黑色鱗甲的大爪子釘在山壁上,或者直接拍死。

  無聲從通風口伸出來的爪子釘在山壁上,抽出來時利爪直接撬出一大塊石頭,爪子合攏,那塊石頭瞬間被抓碎。

  沒抓住人,獸爪回縮時將通風口也撓掉一塊,原本只夠一個小孩出入的通風口,瞬間擴大了兩倍!

  不僅如此,那隻獸爪還有繼續將洞口擴大的意思。

  很顯然,那隻刺棘黑風已經知道了邵玄和矛在外面,盯上他們了。

  「走!!」

  邵玄和矛迅速遠離。

  這樣陡峭的山壁對他們來說難度其實並不算大,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只要冷靜別出錯就好,錯一步,就可能會順著山壁掉下去,以他們的體質和反應能力,不會摔死,但是極有可能會被後面的刺棘黑風給堵住,

  「往哪邊走?」矛問。因為剛才的一系列事情,他對邵玄的信任多了些。畢竟,好幾次在他還沒意識到什麼的時候,邵玄已經察覺出危險了。

  「山上吧。」邵玄道。

  這也是邵玄剛才想過的問題。

  麥他們現在應該在山腳,去找麥他們幫忙自然是個好想法,但往山下逃的話,能不能順利甩開後面的刺棘黑風還是個問題。那個大傢伙的嗅覺太靈敏,邵玄沒信心能直接甩掉它。再說了,麥他們到現在還沒能順利上山,也不知道那邊的形勢怎麼樣了。山下的形勢不明,顯然這時候下去並不是個好辦法。

  還有一個原因,只是邵玄的猜測。

  一邊往山上逃,邵玄問道:「刺棘黑風怕不怕冷?」

  邵玄這一問,矛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聽說刺棘黑風很少上山,喜歡在暖和潮濕的地方。」

  說著,矛也明白邵玄的意思了。

  再往山上走,氣溫會下降很多,這邊的山,山上和山下的溫差極大,靠近山頂的地方有白雪覆蓋,山頂更是常年冰雪,也沒有多少極具威脅的生物生活在上面,真正有危險的是那裡的環境,非常冷。

  往山下走的話,據他所知,刺棘黑風對獵物很執著,而且嗅覺非常靈敏,一旦盯上,輕易不會放棄。下方就是刺棘黑風的地盤,現在還是晚上,正是刺棘黑風最活躍的時候,往下走完全是將自己往刺棘黑風嘴裡送。

  要麼凍死,要麼被吃掉。讓矛選擇,他也寧願上山,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到時候如果後面那隻刺棘黑風受不了寒冷的環境,知難而退的話,自然更好。

  身後傳來石塊破碎的聲音,想來那個通風口已經越來越大。夾雜在破碎聲中的,還有密集而急促的抖刺聲響,那隻刺棘黑風似乎越來越激動了。

  其實那隻刺棘黑風可以直接從洞口出去,然後再追上來,但它沒那樣做,或許是它沒想到那樣的法子,也或許對它來說,這般狹窄的通風口並不算什麼難題,不屑於繞道,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在邵玄和矛往山上逃的時候,山下的麥等人的攻擊也有了成效,那兩隻刺棘黑風已經有了退意。

  麥心下一喜,但隨後,面色就變得非常難看。

  從山腰處傳來的聲音並不大,但現在周圍很安靜,再加上麥等人的聽力非凡,自然能聽到那些碎石聲。

  麥聽到了,其他幾人也有聽到的,臉色陡變。

  「難道是山洞那邊?!」蕎驚道。

  「糟了!阿玄他們還在洞裡!」郎嘎握著石刀的手抖了抖,差點將刀抖落。

  「上山去!!」麥喊道。

  這次,那兩隻原本就有了退意的刺棘黑風,並未阻止他們往山上跑。

  顧不上其他,麥帶著人迅速往山腰的洞那邊趕。

  碎石聲並未響太久,很快就平息下來,這更是讓麥一行人心裡沉沉的,有聲音的話還能期望那倆孩子沒事,但如果動靜平息了,要麼是那邊的危機過去,要麼……

  麥不敢再往下想,只竭力往那邊趕。

  等終於來到山洞前時,幾人的臉都嚇白了。

  以邵玄和矛的力量,挪動這塊巨石並不容易,就算要挪開也未必會挪出近半個洞口,他倆的小身板一個小縫就能進出自如了,這自然不是那倆孩子挪動的。而且,巨石上還有熟悉的大爪痕。

  看到被挪開的巨石,以及巨石上明顯的爪痕,郎嘎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地上。

  顧不上去拿火把照明,麥衝進山洞,但此時的山洞內,只有一片狼藉。

  從洞口和通風處灌進的冷風,吹得幾人心裡拔涼拔涼的。


第四十七章、討厭的環境

  「該死的!!」

  「是上次那傢伙!是它,肯定是它!!山下那兩隻也是它找來的!」

  結合之前在山下遇到的情況,眾人現在已經猜出了一些。他們是真沒想上次遇到的那隻竟然會執著至此!

  以前只知道刺棘黑風獨霸領地的性子強硬,但沒想到,為了打擊他們,竟然能夠找來幫手。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山下那兩隻被找過來當幫手的估計會將山腳這一塊地方給佔下。

  上次那隻刺棘黑風竟然寧願丟地盤也要報復他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蕎看著山洞內的狼藉,聲音充滿壓抑。

  上次狩獵時,阿飛自然是跟著麥這隊,同時還有另外一個孩子,都是被小隊裡幾個中級圖騰戰士帶著的,按照以往的規矩,有中級圖騰戰士帶著新人,麥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其他小隊都這麼做的。

  後來在盆地那裡狩獵的時候,阿飛盯上了一隻落單的小刺棘黑風,還是在白天,可能大的刺棘黑風在水潭睡覺,小的沒睡,對外面好奇就出來了,追著一隻狐貍跑離水潭,被阿飛他們撞見。

  相比起成年的刺棘黑風,才出生不久的小刺棘黑風自然更好對付。

  在部落裡,新覺醒的戰士,第二年風雪節祭祀活動的時候,會穿上他們過去一年獵到的戰利品,相互比較,雖然巫和首領並沒有將這條列入祭祀活動,但這幾乎成了一個公認的慣例。能獵到一隻刺棘黑風,即便是小的,阿飛也很滿意。

  問題就出在這兒了。

  阿飛硬要出手,在另外幾個戰士的幫助下,將那隻小刺棘黑風宰殺的時候,大的來了。

  麻煩就此開始。

  幼崽被殺,兇手還被抓了個現行,那隻大刺棘黑風發飆了,瘋了一般,追著人跑,護著孩子的幾個中級圖騰戰士也扛不住一隻發瘋的成年刺棘黑風,趕緊求救,傷了好幾個人之後,才將那隻大的逼退,那隻小刺棘黑風的屍體阿飛也沒能帶走,不留下屍體,那隻大的還會跟他們繼續糾纏下去。

  上次狩獵重傷的兩個人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受傷的,要不是麥他們趕過來的及時,估計那兩人命都會沒。

  之所以上次參加狩獵的好幾個孩子這次除了矛之外都沒帶上,就是怕再遇到類似的事情。邵玄是個例外,麥看重邵玄的能力,希望邵玄提早適應,再加上在麥看來邵玄也比較懂事聽話,才帶上跟隊。因此,這次整個狩獵隊,就只有兩個孩子,偏偏這次倆孩子都在他們小隊,這要是出事了……

  一個是被巫看好的提前覺醒的人,另一個天賦也高,還是首領的孫子,狩獵隊大頭目的兒子,不管哪一個折在這兒了,都是一個重重的打擊,若是兩個都出了事,他們都沒有臉回部落,無法向首領和巫交待。

  「它算計了這麼多,為的就是咱們隊裡的兩個孩子。」一個戰士懊惱地朝山壁上捶了一拳。

  上次他們宰了它的崽,這次,它就殺了人類的崽。寧願冒著丟地盤的風險,大白天的就出來潛伏著,甚至還爬上平時不涉足的山地。

  果然,每一隻兇獸都不能小瞧。

  「不應該走這條路的。」麥現在心裡也相當後悔,他還是小看了刺棘黑風。走新路線會有其他未知的危險,但早知道會遇到這樣的事,他寧願冒險走新路線!

  不過現在他們也沒時間後悔,查探了下各處的痕跡之後,眾人分成幾波,朝山上尋。只是現在是黑夜,找人並不方便,還得防備著其他威脅。

  ……

  邵玄和矛幾乎爆發了所有的力量來逃命。

  對矛來說,就算有圖騰之力,視力增強很多,但晚上仍然看不清山路,天空的云層將兩彎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周圍漆黑一片。

  邵玄在前,他讓矛跟著自己的腳步。至少可以避開一些下陷的山洞和容易絆住腳的地方。

  踩腳印是部落的孩子很小就開始玩的遊戲,尤其是部落裡住在山上的孩子,家裡的大人們更是將這當做提前的訓練活動,踩著前面的人的腳印前行對他們來說並不太難。

  現在矛跟著邵玄跑,甚至是直接踩在邵玄的腳印處,邵玄跳,他也跟著跳,邵玄跳多遠,他也跳多遠,邵玄往左繞,他也跟著往左繞,他能根據邵玄的腳步判斷那處到底是怎樣的地勢,這是他從小就玩過的遊戲,應對起來自然也沒什麼壓力。

  如果是白日的話,看到那些腳印會發現,只有一個人的腳印,並不會見到兩個人跑動的痕跡。

  矛心裡很多疑惑,他不知道為什麼邵玄對危險的感知能力那麼強,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黑暗的環境裡竟然能夠辨別哪裡有凹坑。山上崎嶇,凹坑很多,他能聽到後面刺棘黑風踩到坑裡時發出的聲響,隔會兒就響一次,現在更是響得頻繁了很多,矛甚至懷疑邵玄是不是故意找這樣的地方跑,就為了坑後面的大傢伙。而他跟著邵玄跑到現在,一次都沒踩錯過!

  但,現在也不是細思的時候。

  邵玄一直在往山上跑,他的視野裡並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由深深淺淺的灰色構成的畫面,哪處有凸起的石頭,哪裡凹陷下去,視野裡都能看出來,即便地面覆蓋著一層雪。

  這時候邵玄真的很慶幸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不然要是一踩一個坑還絆一跤的話,早被後面的刺棘黑風追上了。

  腳下的雪越來越深,馬上要沒過膝蓋,氣溫也越來越低,天空還飄起了雪。

  邵玄感覺臉都凍木了,前行越發艱難,要不是有圖騰之力的作用在,四肢早就凍僵。但也不能一直就這樣下去,再不想法子,等真正精疲力竭的時候就晚了,這樣冰冷的環境實在不宜久留。

  好的是,後面的刺棘黑風速度減慢很多,很顯然,它並不適應這樣的冰雪之地,連以往出了名的潛行無聲都不起作用了,仔細聽的話能聽到後面踩在雪地裡的聲音,。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開,邵玄也沒再往山上跑了,而是橫向地往山其他地方跑去。沒辦法,再往上或許能夠讓那隻刺棘黑風真正止步,但邵玄也可能會凍死在那裡。

  每往上走一點,就會明顯感覺到氣溫的再次降低,既然在這裡已經能夠讓刺棘黑風明顯減速,行動受阻,邵玄自然不會再往上去冒險。

  邵玄心裡鬆了一口氣,只要再跑一段時間,大概就能將後面的威脅甩掉了。

  不過,剛剛緩了口氣,邵玄就發現不對了,後面那隻突然加速朝著他們衝了過來,原本拉開的距離迅速縮小。

  緊追著的刺棘黑風發現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太討厭,讓它有退縮之意,這裡不僅冷,風雪不斷,讓它想睡覺,這裡也沒有草地,沒有樹,坑還多,有時候踩到個大坑陷進去,全是雪!整就是個大雪坑!冰得它恨不得立馬滾下山去。

  刺棘黑風身上炸起的鱗刺都緊緊貼在身上,以更好地隔絕周圍的風雪寒氣,行動更是因為周圍的環境變得遲緩許多,連平時的一半都比不上,它連舌頭都不敢伸!

  它沒想到人類的這兩個崽子這麼狡猾,竟然往山上跑。它第一次知道山上竟然有這樣討厭的環境,難怪其他同族都不上山!

  但是,讓它現在放棄又不甘心。這裡它已經很難去感受氣味了,如果讓那前面那兩個小子繼續跑的話,可能會因此追丟!

  不!

  不能放過!

  它拿那群大的沒辦法,前面那兩個小的一定要咬死,然後扔到那群大的面前!

  這麼想著,它心裡的仇恨愈發濃烈,激動情緒的影響下,連身上閉合起來的鱗刺都有再次翹起抖動的趨勢。


第四十八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邵玄能感受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追殺者,大概是已經想明白在這樣的環境裡它平日的潛伏行為完全起不到作用,自身受限嚴重,也放開了想要做最後的追殺,畢竟,再這樣拖延下去對它完全沒有好處。

  刺棘黑風完全是拼了一般,爆發出最大的力量,死死盯著前方的兩個身影,追了上去,不再顧及其他。踏出的每一下,大爪子都刺穿雪層釘在凍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發出嘭嘭嘭的聲響。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矛頓時心下一緊,差點踩錯一步踢到凸起的石頭。

  就算邵玄和矛都提速,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刺棘黑風的行動力大大減弱,但畢竟是擁有「黑風」稱號的山林殺手,此刻全力爆發之下的速度也是如今的邵玄兩人無法比的。

  背脊的涼意急竄上來,豎起的頭髮絲不知道是因為被寒風吹的還是被背後的這股涼意激的,整個人都像被冰窟籠罩一般。

  「閃開!」邵玄大吼道。

  邵玄和矛一左一右避開已經撲過來的巨大身影。

  對矛來說,沒有邵玄的引導,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完全放不開腳,黑夜和風雪夾擊下,他甚至都看不太清那個巨大的身影,如果那隻刺棘黑風朝著他揮幾爪子,能否安然躲避開,他一點信心都沒有。

  只不過,那隻刺棘黑風似乎看出來兩人之中起重要作用的是邵玄,撲空之後大頭朝向邵玄那邊,後肢猛地一蹬,地面被掀飛的雪片如被勁風包裹一般,朝著矛那邊飛射過去,而刺棘黑風本身則衝向另一方向的邵玄。

  它知道,只要解決了邵玄,另一個小傢伙並不是問題!

  邵玄掠過鋪著雪層的地面,將背後背著的一支短矛迅速抽出,身體扭動,落地的那一刻藉著旋轉的力道,甩手朝著刺棘黑風的眼睛處刺了過去。

  甩出的短矛如子彈一般直射刺棘黑風的眼睛處,刺棘黑風反應也不慢,雖然沒能完全避開,但它側了側頭,帶著硬質鱗甲的眼皮迅速閉合。

  短矛沒能刺進刺棘黑風的眼睛裡,只是射在眼角處,有硬質鱗甲擋住,但即便如此,尖銳的石質矛頭帶著衝擊力刺在眼角,還刺入些許,眼睛或多或少受了波及,血從眼角處滲出。

  眼睛受傷,刺棘黑風更是驚怒,它沒想到這個小東西竟然能這麼快就傷到自己!

  邵玄看不見刺棘黑風眼角的血液,他視野中的是一具龐大的骨骼,剛才是對著刺棘黑風頭骨的眼洞扔的,顯然,並沒有成功刺入眼睛。

  即便看不到刺棘黑風的眼睛,邵玄也能感受到從它眼裡射過來的暴漲的兇光。

  為了分擔邵玄這邊的壓力,矛也根據聲音判斷了刺棘黑風的方向,朝著它那邊扔了一矛,可惜,刺棘黑風身上厚厚的角質層和背上豎起的刺棘組成了一個恐怖的防護鎧甲,石矛刺到上面根本無法鑽透這個堅硬的保護層。

  相對薄弱一些的地方,只有頭部某幾處,以及尾巴上的一部分。麥之前砍的就是刺棘黑風尾巴上並沒有被厚刺覆蓋的地方,單憑那一層鱗甲防護未必能抗住圖騰戰士的暴起一擊。

  刺棘黑風壓根不理會矛那邊,它現在就盯著邵玄。因憤怒而甩動的尾巴如鐵鎚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嘭嘭的崩裂聲響,彷彿捶打在鋼筋水泥地一般。雪花和被敲碎的地面石塊掀得到處亂飛。

  躲開上方拍下的獸掌,邵玄抽出牙刀,抵擋側面揮過來的利爪。

  吱——

  利爪切割牙刀的聲音響起。

  能輕易將山洞的石塊掰動的鋒利爪子只是在牙刀上留下了些並不深的痕跡。

  刀沒多大事,但邵玄感覺手臂每一處都火辣辣的疼,似乎像快散架似的。

  來不及細察手臂傷情,邵玄小腿肌肉極速膨脹收縮,離開原處,避免跟刺棘黑風正面對上。但刺棘黑風也不愧是山林殺手,似乎已經料到邵玄可能會有的反應,在邵玄避開的時候,就一尾巴抽了過去。

  剛落地的邵玄根本無法及時避開,只來得及握刀橫檔在胸前,以免被刺棘黑風尾巴尖上的棘刺刺到。

  嘭!

  邵玄被這強悍的力道擊得倒飛出去,落地之後還後退不止,胸口被剛才的這一下震得氣血翻騰,若不是刺棘黑風在這樣的環境下整體行動力極大程度受限,不及平時一半,氣勁嚴重不足,邵玄早就被抽得沒影了。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邵玄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險境。

  狩獵兇險,這是他早就有的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第一次狩獵就遇到這般彪悍的兇獸。

  不論是身體強度還是力量速度,現在的邵玄和矛加起來也未必比得上實力大減的刺棘黑風。

  生存抉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身上唯一的一根短矛已經甩出,本來帶了三根,兩根在逃的路上用掉了,現在,邵玄手裡只有一把老克送給他的牙刀,以及獸皮袋子裡裝著的尚未用過的三個矛頭。

  矛那邊也沒有停止給刺棘黑風製造麻煩,只是程度有限,刺棘黑風沒當回事而已。他跟著邵玄逃出洞的時候帶了七根短矛,已經投射出五根,第六根投射出的時候差點射中刺棘黑風的眼睛。

  這下刺棘黑風終於往那邊看了一眼。

  就是現在!

  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

  此刻,邵玄眼中迸發出幾乎破釜沉舟般的凌厲殺意,體內圖騰之力瞬間攀至巔峰,腳下猛地一震,沖射而出。

  但邵玄並未沿著直線衝過去,而是在中途藉著插入地面的石矛轉了一點角度。

  刺棘黑風並未想到邵玄會在中途變換攻擊角度,它聽到聲音扭回頭直接盯向剛才邵玄所站的放向,揮出的爪子也朝著那邊,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剛才的小人錯開了它的利爪。

  或許邵玄的力量還遠比不上中級圖騰戰士的麥,但借助這把牙刀,將這竭盡全力的一刀,插向刺棘黑風頭上防護最弱的地方!

  牙刀破開刺棘黑風頭上的角質層,直刺頭內。

  但即便選擇了最弱的地方,即便用了全力,邵玄的這一刀卻並未完全插入,只插了三分之一,如果砍出這一刀的是麥,自然會沒至刀柄,那樣的話刺棘黑風或許會頃刻斃命。可惜現在,握刀的是覺醒圖騰之力不過月餘的邵玄。

  即便如此,這一刀也給刺棘黑風帶來了無法忽視的傷害。

  邵玄倒是想再用一次力,將刀再捅進去一些,但刺棘黑風的爪子已經招呼過來了,邵玄甚至來不及將刀拔出,刀被夾得緊緊的,根本來不及使力,只能先閃躲開。

  饒是這樣,邵玄的後背還是被爪子劃了一下,好在躲避得及時,傷口不太深,並不致命,若是再慢半拍,猶豫一下的話,那就真完了。

  一聲尖嘯劃破這片雪域,周圍飄飛雪花都被這一聲吼叫震盪開。

  頭上被刺了一刀的刺棘黑風疼得大聲吼了出來,它想用爪子將頭上的刀給撥開,但偏偏那刀插的地方太微妙,稍微碰一下刀就讓它感到一陣劇烈頭痛。大爪子現在都不靈活了,想要將刀快速拔出來也沒辦法,反而還讓它自己承受一陣陣幾乎暈厥的疼痛。


第四十九章、雪崩

  獸皮袋裡裝著三個備用的矛頭,其實當時山洞裡還有另外一個大袋子裝著更多,只是時逃命的時候邵玄根本沒時間也不可能去帶上那個大袋子。

  邵玄將手伸出獸皮袋。

  這裡裝著的每一個石矛頭都是他親手打磨出來的,入手就有一股熟悉感,似乎連扔出去會有怎樣的軌跡怎樣的效果都能一清二楚!

  老克當時跟邵玄說過,每一個打磨出來的石器都有它獨特的脈絡,而一個優秀的石器師,則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樣的脈絡,那是創造的力量。

  當時邵玄並不明白那樣的感覺,但現在,他有那麼一點瞭解了。

  石矛,只有頭沒有柄。

  無所謂,照用!!

  在刺棘黑風急著揮動大爪子想將頭上的刀拔出來時,邵玄用矛頭當飛鏢,朝著刺棘黑風的一隻眼睛甩了過去。連甩兩鏢!

  一個矛頭稍微偏了些許,刺在刺棘黑風的眼睛輪廓上,但另一鏢,則直直刺入它的眼睛內!

  吼——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要暴戾的尖嘯,在這片雪域迴響,整片空間都似乎要被震裂開來。

  邵玄正想著要不要將手上最後一個石矛頭甩向它另一隻眼睛,卻聽遠處的上方傳來咋嚓的聲音,像是什麼裂開了。

  聽到這個,邵玄心裡咯噔一下,但緊隨而來的轟鳴聲確定了他心中所想。

  邵玄只覺頭皮都快炸開,也顧不上刺棘黑風了。

  「跟我來!」

  往周圍看了一眼,邵玄叫上矛,往一個方向飛跑過去。

  那邊要比邵玄他們剛才所站的地方地勢還要高出些,往那邊跑的時候,能清楚感覺到腳下的雪更深,吹過來的風更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矛心裡帶著疑惑,好幾次他都想出聲問問,刺棘黑風離他們還有點距離,而且聽那聲音應該是承受著巨大痛苦,想必是受了不小的傷,但邵玄現在明顯是急著逃命。

  可是,隨著遠處傳來的咔咔聲響,以及漸漸清晰的轟鳴聲,矛心裡的不安感也越來越大。

  邵玄感覺此刻體內血管中血液都要沸騰了似的,之前跟刺棘黑風拚命,現在又遇到雪崩,緊繃的神經都沒放鬆過,動用體內的圖騰之力已經快超過身體負荷了,身體也極度疲憊。其實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個地方,好好休息,讓翻湧的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力量平穩下來,但現實並未給他片刻的休息時間。

  因為刺棘黑風的那一聲聲震得邵玄吐血的大吼,也將上方某處的雪層震裂了,邵玄聽到的咔嚓聲就是那邊裂開的聲音。隨著雪層斷裂,巨大的雪體滑動,越積越多,直瀉而下的雪崩體如洪水一般往下掃蕩。

  原本還想著將頭上的刀拔掉的刺棘黑風也感受到什麼,渾身一滯,頓時不安起來,它知道,山上有一種陌生的危險正在快速靠近,地面傳來的顫慄感已經順著腳掌佈滿全身,即便是它這樣的,幾乎在盆地領域稱霸的物種,也恨不得立馬轉身逃掉。

  顧不得頭上的刀和眼睛的傷,它還能察覺到那兩個小東西的逃竄方向。往山下退?還是繼續追上去?

  很快,刺棘黑風做了決定,直接抬腳朝著邵玄他們那邊跑過去。它直覺跟著那兩個小東西應該會有方法避開,再說,難得追殺到這裡,還被那個小東西捅了一刀,它也不甘心就此放棄,最好能咬死那兩個。

  邵玄現在壓根顧不得去注意那隻刺棘黑風有沒有追殺過來,他就想快點到那塊大石頭後面去躲著,周圍這一大片地方,也就那裡適合躲避了。

  龐大的雪體帶著讓地面都顫動的轟隆呼嘯聲,聲勢凌厲朝向下衝來。.

  緊跟在邵玄身後的矛感覺身體已經越來越吃力,但此刻的危機又令他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前面的邵玄還跟刺棘黑風拚殺過呢,消耗的體力更多,對方都沒有減緩的意思,矛自己就更不能慢下來了,咬著牙繼續跟。

  越來越近的轟鳴聲讓矛感覺似乎整座山都要崩裂倒塌了一般,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這種巨大的壓力讓他喘氣都困難。

  近了!

  更近了!

  邵玄衝到凸立在那裡的大巖石後,這塊巖石與山體相連,在邵玄看來它是這片最穩固的地方了。

  「抓緊石頭,閉住口,待會兒屏住呼吸!」邵玄對矛說道。

  龐大的雪體在靠近,而後面的那隻刺棘黑風也在靠近。

  看到追過來的刺棘黑風,邵玄恨不得大罵幾句,但又不能從這裡離開,離開這處,就沒有合適的地方躲避了。

  這時候,邵玄心裡不停地默念,倒是希望上方的雪崩快點到來,將這個麻煩傢伙趕緊沖走。

  刺棘黑風也加快了速度,離邵玄他們所在的石頭也不過數十米的距離。

  如霧氣一般的雪末已經翻捲而來,而那張帶著尖牙的大嘴也朝著他們咬過來。

  只是,那張大嘴終究是晚了一步。

  深呼吸,抓緊石頭。聽著轟隆的聲響,邵玄閉上眼。

  雪崩沖刷而至時,刺棘黑風不甘地吼了一聲,邵玄甚至還聞到了它嘴裡呼出來的腥臭味。

  刺棘黑風剛吼出聲,就被雪崩呼嘯而過的轟隆聲淹沒,再然後,就只剩下那幾乎讓人以為會毀天滅地的聲響。

  就算躲在大巖石後面,邵玄兩人還是陷入雪中一陣子,不知過了多久,轟隆聲漸漸遠去,雪從這裡瀉完,邵玄才撥開上方的雪。

  冷氣灌入肺中,帶著冰涼的刺痛感,但邵玄現在卻難得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周圍並不見那隻刺棘黑風,顯然,它已經被沖走,是否喪命並不知道,至少,現在它對邵玄兩人是造不成威脅了。

  「暫時……安全了嗎?」矛有些驚魂未定,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暫時是吧。」

  聽到邵玄的話,矛頓時長呼口氣。

  「剛……剛才……那是什麼?」緩了會兒的矛問道,聲音中還帶著尚未平息的驚懼。

  「雪崩。」

  「雪崩?」矛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沒聽過這個詞,但在記憶中找到了類似的故事,是好久好久以前,他的首領爺爺講給他聽的,只是那時候他並未覺得刺激,更喜歡聽狩獵兇獸的故事。現在親身經歷了才發現,有時候,這樣的力量比兇獸還要可怕得多。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感覺整座山要倒下壓在他身上一般。

  又躲過了一劫,但邵玄和矛都不敢亂跑,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波雪崩?到時候找不到合適的躲避點就完了。

  也不敢睡覺,生怕會出現其他意外,在這個地方,指不定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休息了會兒,邵玄問了問矛那隻刺棘黑風的事情,矛將上次狩獵的事說了下,他自己也是聽他爹說的,沒有親身經歷。可是現在,阿飛惹的麻煩,倒是被他碰上了。

  「艸!」邵玄低聲罵道,「回去揍死他!」


第五十章、天晴

  謹慎一點還是沒有錯的,在那之後,又出現過一次雪崩,只是沒有之前那麼聲勢浩大而已。

  天亮之前邵玄不打算離開,一切還是等太陽出來再說,黑夜裡行動並不方便,也不容易認路。

  又是被追殺,又是躲雪崩,逃奔了這麼久,一放鬆下來,各種感覺全都湧出來了。

  饑餓,疲憊,偏偏還得保持必要的警惕,防止出現什麼難以預料的威脅。因此,邵玄在心裡把惹事的阿飛罵了好幾遍。

  本來還帶著一塊肉的,中途逃的時候掉了,摸了摸身上和獸皮袋,裡面有一個矛頭,還有個葫蘆。裝著豬血的葫蘆並不大,裡面的豬血還有些,麥他們往裡放了一種草汁,防止豬血凝固。

  喝了口之後,邵玄將葫蘆遞給矛,這傢伙比自己還不如,帶的東西除了幾根短矛和石刀之外,其他的都在中途掉了。

  即便沒有肉,一口四牙野豬的豬血也讓失去的力量恢復了些,矛看了看周圍,問邵玄:「你說,麥他們會不會找過來?」

  「不知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在山谷或者盆地那邊,亦或是之前經過的山林地帶,麥他們多半會依著痕跡尋過來,可這個地方,從踏足冰雪區域之後,很多痕跡都被飄飛的雪埋了。而且,當時被刺棘黑風追殺的時候,邵玄逃到一定高度就沿著水平線上橫向逃了,沒繼續往更上方去。

  晚上的氣溫比白日低得多,他們之前翻過山的時候是在白天,凍得也夠嗆,更別說今晚上了。

  大概是今晚上消耗得多了,體內對四牙野豬豬血內的能量吸收也快很多,矛間間斷斷喝了三口,體內的圖騰之力也一直沒停止運轉過,沒辦法,這地方一停下來估計得凍僵,只能靠圖騰之力扛著。

  閒下來了,矛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邵玄說話,畢竟他之前看邵玄不順眼,喝過四牙野豬的豬血之後有點睏意,但緊繃的神經和無休止的寒風,也將睡意驅散不少。看了眼周圍,依然只有一片漆黑,近處還能模糊看到點,再遠就一點看不清了。憋了會兒,矛還是決定問問邵玄為什麼能夠在這樣漆黑的環境下看清周圍,誰知,一扭頭就見邵玄又拿著葫蘆喝豬血。

  第五口了……

  平時麥只讓他們一次喝一口,喝多了承受不住那些豬血裡面所含的能量,就算是矛自己在幾乎力竭的情況下,也只是間斷地喝了三口而已,那就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外來能量太多,無法掌控的話,體內會出現混亂暴動,可現在的邵玄,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看那樣子,之後會有第六口也說不定。

  「喝那麼多……沒事?」矛問。

  「暫時沒事。」邵玄現在感覺喝的豬血所帶來的能量,沒多久就消失了,剛緩和下來的疲憊感再次襲來,只能再喝一口,這樣反覆幾次之後,邵玄並沒發現有什麼副作用,跟著感覺走,繼續喝。

  大半葫蘆四牙野豬的豬血,矛只喝了三口,剩下的全是邵玄給喝了,等豬血喝完的時候,天邊也開始泛起濛濛的光。

  矛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邵玄,他實在不明白,這傢伙喝了那麼多四牙野豬血一點事都沒有,反而越來越精神!

  這在部落裡跟誰說都沒人會相信!

  「現在離開嗎?」矛問道。

  雪早就停了,而隨著天邊漸漸亮起來,他們能明顯感覺到氣溫的上升,等太陽出來了,也就不必要繼續動用圖騰之力了。

  「再等會兒。」邵玄看著天邊說道。

  天空的云散去一些,邵玄能看到天邊茫茫云海中聳起一個個尖角,那是遠處的山峰。峰頂隨著云海的湧動而時隱時現,更遠處,還有更高的山峰,直刺湛青色的蒼竅。

  當陽光終於出來,照向這一片雪域,色調終於不再那麼冰冷,但,看不到任何樹木,眼前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白墻雪壁,再向上望,就是山峰頂端了。

  雪深沒膝,雙眼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大片的白色,天地都似乎渾然一體,向下望,山下的世界彷彿躲在霧氣中,看不透,看不清。

  眼前的情景,讓人有種迷失在無法穿越的白色世界之感,意志不堅定者大概會望之卻步。

  這裡,比之前麥帶著他們翻越的山還要高,那座山連著山脈,而邵玄現在看到的就是山脈中的某一處,放眼望去,能看到那些綿延千里的白色山頂。

  「這裡……是哪?」矛看著眼前陌生的風景,不安地問道。他記得翻越的地方,甚至那座山附近所有景色,他都仔細記在腦子裡,可現在眼前完全一片陌生。

  逃的時候沒感覺有多遠,現在再看,才發現麻煩大了。

  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邵玄決定先往山下走,至少去稍微暖和些地方。

  邵玄心裡還想著老克的那把刀,老克將刀給他之後,他還抱著刀到老克面前讓他放心,說會好好對待那把刀,可是現在,刀沒了。

  往山下走,穿過雲霧瀰漫的地帶,山下的風景也漸漸浮現。

  這片山林中,上面是沒有草木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山嶺,而山下,卻綠草如茵,經歷著短暫冬季和漫長的夏天。

  幾乎是兩個世界。

  邵玄兩人朝山下走了會兒,就看到雪地上凸起的那一大塊。這邊的雪已經很薄了,陽光之下正在融化。凸起的那一大團也露出了部分雪層之下的景象——黑色的鱗甲。

  露出來的刀讓邵玄能夠判斷那邊是刺棘黑風的頭。

  一團雪隨著雪水滑落,還帶著幾絲紅色。邵玄看過去,原本只是刺入頭顱三分之一的刀身,現在刺入了一多半,刀周圍有凝固的血跡。

  刺棘黑風身上平時威風凜凜炸起的鱗刺,現在全畏縮地趴著,也不見它動一下。

  示意矛先不要動,邵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所見的便是一具龐大的骨架。與昨晚上不同的是,此刻面前的龐大兇獸,身上有好幾處骨骼斷裂,像是撞到過什麼,就算沒斷氣,這傷勢也不小,而頭部……刀刺得很深。

  如果不是為了那把刀,邵玄現在毫不猶豫直接下山,不會去試探刺棘黑風是死是活,死了還好,要是尚有一口氣在,就算邵玄現在體力恢復,勝負也未必可知。

  攏了攏周圍的雪,捏成個硬硬的雪球,邵玄拿著雪球朝刀扔過去。

  刀身微微顫了顫,而那個龐大的兇獸,卻紋絲不動。

  這樣試探了好幾次之後,邵玄才終於確定,這只在盆地那邊霸居食物鏈頂端的兇獸,是真的死了。


第五十一章、摸一下

  炎角部落。

  部落內的生活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平和。

  大清早,老克扔給凱撒一塊帶著骨頭的肉,然後拿著石器坐在那兒開始打磨,看上去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表情,話也不多,但相熟的人能看得出來,老克最近都有些心不在焉。瞧瞧角落裡那個專門扔廢棄物的木箱子就知道了,打磨失敗或者剝石葉剩餘的廢渣都扔那邊。

  那麼多廢渣,可不像是老克一貫的水平。

  趴在旁邊蔫了吧唧啃骨頭的凱撒似乎瘦了點,倒不是老克捨不得喂食,而是凱撒最近食慾大減,再加上精神不濟,瞧著有些骨感而已。

  正慢騰騰啃骨頭的凱撒耳朵一動,看向窗戶那邊,很快,一個人影從外面翻進來,落地之前還伸出手指點地,借力在空中翻滾了一下,像是要躲避地面的什麼東西。

  「咦?」格穩穩落在地上,看看周圍。窗戶邊上還是上次他來的時候帶動的陷阱裝置,原本防著地上又冒出什麼玩意兒,沒想到等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不對勁啊!

  格蹲在原地瞇著眼睛仔仔細細掃視這個房間,連一些細小的地方都不放過。

  凱撒嘴裡還咬著骨頭,眼睛看向格,它不明白,這人進來為什麼還得打個滾。

  確定這裡沒有其他陷阱,幾個裝置還是上次他觸動後的樣子,連收都沒收回去,格才站起身。

  「哎,老克,你最近怎麼了?」格來到老克旁邊,將獸皮袋子裡的幾塊獸肉和兩個石料不錯的石核拿出來,「我兒子下次要跟著去狩獵,你幫給打磨點東西。」

  老克沒理,繼續忙活著手上的事情。

  不過格也不在意,他知道老克聽見了,只是將東西放在旁邊,然後自來熟地拖過來一個石凳,眼睛盯著老克打磨的石刀,說道:「阿玄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第一個據點狩獵了,不知道那小子第一次狩獵會帶回來什麼。」

  老克手裡稍稍頓了頓,沒出聲,繼續打磨。

  見到老克這樣子,格確定老克在擔心什麼了。

  老克無妻無子,年輕的時候還好,後來受傷退出狩獵隊,脾氣就越發古怪了,給人的感覺很難相處,小孩子們都不親近他,連過來學石技的人都沒誰能堅持下來,好不容易有了個阿玄,老克幾乎將他當自家孩子在教。

  自家孩子第一次外出狩獵,當長輩的難免會心憂。部落裡很多人都是跟自家孩子一起外出的,至少也有個照應,託付別人不如自己親自上陣。

  如果老克沒受傷,估計在今年第一場狩獵的時候就帶著阿玄出去了,可惜啊……

  「別擔心,阿玄那小子那麼機靈,覺醒得也早,聽說還被巫看好呢,肯定沒事,你就等著到時候看他們回來走榮耀之路吧。你不是還送他那把刀了嘛,肯定沒事的,那小子都說了讓我們放心?自然是有底氣的。」

  與此同時,在遠離部落的山脈那邊,被格認為「有底氣的」,讓人「放心」的邵玄,正對著那把牙刀嘆氣。

  確定刺棘黑風已經死亡之後,邵玄將刀拔了出來,拔的時候還廢了老大勁,刀卡在刺棘黑風的頭骨裡。

  依地上的痕跡和刺棘黑風的傷情,邵玄推測被雪崩衝下山的刺棘黑風撞上了一塊大巖石,巖石滾下山,而刺棘黑風則被埋在這裡。它身上的骨折應該就是那時候撞上的,而它頭上的牙刀應該也是在這途中往裡刺得更深。

  只能說,這隻刺棘黑風的運氣不好。如果這次跟著狩獵隊來的不是邵玄而是部落裡今年覺醒的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這樣的結果。沒有邵玄,它大概在山洞的時候就已經復仇成功了。

  刀拔出來之後,邵玄才發現,刀尖上摺斷了近一指的長度,刀刃上也有好幾個缺口,刀身更是佈滿了劃痕。

  不知道回去了老克看到這把刀會是怎樣的精彩表情。

  還有格,大概會對著刀哭的吧?他一直眼饞的刀,連摸都摸得小心翼翼的刀,竟然被邵玄折騰成這樣子。

  在邵玄盯著刀感慨的時候,矛則盯著面前的刺棘黑風屍體發呆,他沒想到,這樣一個巨物,竟然就這樣死了?

  在他所聽過的故事裡,要對上這樣級別的兇獸,初級圖騰戰士是遠遠不行的,除非來群戰,一群人打一隻,那樣才有點保障,更別提剛覺醒不久的新人了,想都不要想,一旦遇到這樣級別的,老戰士們直接一句話甩過來:小孩遠遠靠邊站去!

  手掌感受著刺棘黑風身上那層硬質鱗刺,矛心裡很激動,雖然這場狩獵他並沒有發揮多大作用,但能見證這場特殊的獵殺和反獵殺戰,激動在所難免,刺棘黑風在他心裡的不可匹敵的強悍印象也落了許多。

  摸一下!

  再摸一下!

  哎瞧這牙,再摸摸!

  他應該是如今部落裡這一代中,第一個摸成年刺棘黑風牙齒的人了。想想都激動!

  於是,等邵玄回頭看向那邊的時候,就見矛正使勁掰著刺棘黑風那張大嘴的下顎,還伸長脖子往裡瞧。

  瞧你大爺啊!!

  邵玄衝過去抬腿就是一腳,將矛給踹旁邊去。

  「你他瑪不怕它又生出一口氣把你咬死啊!」

  「你不是說它已經死了嗎?」矛拍拍身上的雪,沒在意邵玄這一腳,繼續狂熱地盯著那隻刺棘黑風。

  部落的人,對這種級別的獵物,總是有一種讓邵玄無法理解的熱情。

  「我說你就信啊?要是判斷出錯呢?沒看我拔刀都戰戰兢兢的嗎?沒見拔了刀我還離這麼遠?!」雖然邵玄確定那隻刺棘黑風死了,但這個世界有太多無法理解的因素存在,刺棘黑風這個物種太陌生,謹慎點總是好的。被剁下的蛇頭還能咬人呢!誰知道刺棘黑風會不會有其他類似的行為?

  話剛說完,邵玄和矛都聽到了木哨的聲音,哨音離得有些遠,但聽哨音節奏,能確定是他們狩獵小隊的人吹出來的。

  邵玄頓時面露喜色,抬起未拿刀的手,曲起拇指和食指放嘴裡,吹出哨聲。

  部落裡吹出的哨音,不同的節奏代表不同的意義,這些邵玄都有瞭解,狩獵外出的戰士都得知道。

  見邵玄用手指吹響了哨音,矛也學著吹,可惜,唾沫都噴幹了也沒能吹出聲。

  尋過來的是郎嘎和昂幾人,在看到邵玄和矛都安好的時候,郎嘎佈滿血絲的眼裡差點哭出來,但是很快,看到趴在那邊的龐大身軀時,正往山上來的幾人腳底打滑。

  雪已經融化,那個讓他們又驚又怕的黑夜殺手正靜靜趴在那裡,毫無生氣。


第五十二章、三隻

  「那……那個是什麼?」郎嘎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手指顫顫指著那邊說道。

  慢郎嘎一步的昂幾人也嚥了嚥唾沫,雖然心裡已經有猜測,但是這樣的猜測太過匪夷所思,讓他們真的難以相信,甚至還會懷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昨天他們趕到山洞看到洞內的狼藉情形之後,很多人心裡就已經做好了再也看不到這倆孩子的心理準備。大家一夜沒睡,找了一夜。一開始還能看到一些痕跡,看到了邵玄和矛掉落的東西,但步入雪域之後,就很難再找到足跡,就只能去碰運氣了。

  找到這裡,已經出了他們小隊的狩獵範圍,山下的時候他們還碰到了另一個狩獵小隊,兩個狩獵小隊一起尋找,時間拖得越久,眾人心裡就越沉重。在這片山林裡,幼崽太難存活了,不管是人類的,還是兇獸的。

  現在看到邵玄和矛都安然無恙,郎嘎幾人自然高興,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能在刺棘黑風嘴下安然逃離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可再看到那個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大傢伙,這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它真死了?」

  「頭上那麼大的洞,還流了很多血,應該是死了吧?」

  拿著長矛遠遠戳了幾下之後,郎嘎幾人膽子也大了,跟矛的反應相同,現在也顧不上邵玄他們倆,幾人都圍在刺棘黑風旁邊,這裡摸一下,那裡戳一戳,一邊戳還一邊感嘆。

  「真的是上次那隻,尾巴上那截還沒長好呢。」

  「這皮可真厚,瞧這刺……嘶,掰不下來!阿玄幫我把石矛拿著,嘿我還就不信了……」

  「這刺真硬,要是麥上次砍到尾巴上長刺的地方,未必能夠將它尾巴傷成這樣。」

  「瞧這爪子啊,真鋒利啊,嘖嘖!」

  「……」

  邵玄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只覺得頭疼,剛才還以為會上演一副熱淚盈眶的喜相逢場景,結果一眨眼,他和矛兩個就被扔邊上了。

  好在郎嘎還知道要通知山下的其他人,跑下去用木哨跟山下的人傳了信,他們找到邵玄和矛之後本打算帶著兩人下山跟其他人會合,但現在有了刺棘黑風,就改主意了,讓其他人上來,這個大傢伙扔這兒太浪費,搬回去說不定還能振奮一下士氣。

  部落裡兩個狩獵大隊之間的競爭可不小,每次回去都得使勁炫耀狩獵的收穫,這個大傢伙帶回去正好。

  麥幾人趕過來的時候,郎嘎正抱著刺棘黑風的一隻大爪子摸。

  跟郎嘎幾人剛才見到刺棘黑風時的情形差不多,過來的一行人一個個瞪圓了眼睛,跟傻了似的,再然後,如邵玄所料,都圍過去了。

  「有沒有受傷?」麥過來看了看邵玄和矛,如釋重負。

  「挺好的。」邵玄活動了一下手腳,還跳了跳。其實他昨晚上肋骨和臂骨都有骨折,好在並不嚴重,現在已經恢復許多。這大概也是圖騰之力的緣故。

  確定邵玄和矛是真的沒事,麥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終於放下。

  眾人詢問之下,邵玄將昨晚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矛在旁邊作補充,他現在的情緒還沒平息下來,大概是終於見到大部隊,心裡放鬆的緣故,話也多了,吧啦吧啦跟眾人說著自己的經歷。

  邵玄並未說自己能看到骨架的事情,只說自己比其他人在夜裡的視覺稍微強上一點,而且,這件事從頭到尾,運氣佔很大成分。

  跟著麥過來的還有另一個狩獵小隊的人,聽邵玄說了之後,才嘆道:「原來昨晚山上的動靜是你們整出來的!」

  昨晚另一個狩獵小隊的人也聽到了山上轟隆隆的聲音,不過他們隔得還有些遠,並不擔心被洪流般的雪波及,也沒想著過來這邊看,畢竟,那樣的聲勢,基本沒人能活下來。

  那邊帶隊的人羨慕地看了看麥,他已經能預見,到時候回程,麥這隊的人在部落會引起怎樣的動靜。

  不可能將刺棘黑風一直扔這裡,和其他獵物一樣,先剖了再說。

  按狩獵隊的規矩,邵玄的獵物,掌刀的自然應該是他,但現在邵玄還沒那個能力,刺棘黑風的那層硬質鱗甲太厚,就算腹部沒有鱗刺,對邵玄來說難度也很大,掌控不好。所以,邵玄只是在麥幾人的指導下插了幾刀,後面的就由麥來剖。

  如果是小隊合力圍獵的獵物,剖出來的內臟等由狩獵小隊的頭目來分配,每個人都會得到一些,至於分配之後眾人再想怎麼交換,小隊頭目就不管了。內臟之外的肉,拖回去之後會再進行分配。

  不過現在刺棘黑風是由邵玄和矛獵到的,就算運氣居多,也算是他們的獵物,所以,剖出來的內臟都歸屬於邵玄,其他人想要的話必須跟邵玄商量著用東西換。

  剖了內臟之後,麥他們便跟另一個小隊的人告辭,合力拖著刺棘黑風往回走。

  在狩獵小隊昨日翻山的地方,靠近山頂處有開鑿的大山洞,裡面存放著處理好的獵物,那裡溫度低,存放的時間也能更長。而且,越是像刺棘黑風和四牙野豬這樣的獵物,肉腐爛得越慢,戰士們更偏向於高等級的獵物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因此,每一個據點,都會有兩個山洞,一個是用來休息的,大部分位於山腰處比較隱蔽且更暖和的地方,另一個是用來屯放食物的,多位於靠近山頂常年冰雪覆蓋之地。畢竟,狩獵的時間有近二十天。

  將刺棘黑風拖回存放食物的洞裡之後,眾人便往山腰處過去。麥打算再找一個地方作為休息的洞,原來那個已經不再適合了。

  「麥!阿玄,你們終於回來了!」留守在原來那個山洞的五個人見到邵玄和矛安然回來自然很高興,不過他們還有其他事要稟告。

  「昨天你們離開之後,夜裡我聽到山下有刺棘黑風的吼叫,而且是兩隻,我過去看過,就是攔著咱們的那兩隻,為搶地盤打起來了,我沒敢靠太近,遠遠看了會兒就回來。」

  麥想了想,讓其他人先等在洞裡,他帶著幾個中級圖騰戰士往山下去,看看情況。

  等邵玄烤了一塊肉啃完,麥才匆匆回來,面上帶著喜色,叫上隊裡其他人一起下山幫忙。

  原來,那兩隻刺棘黑風為了搶奪地盤展開了兇殘廝殺,一隻敗了,幾乎被撕得只剩個骨架,另一隻也沒討到好,身上好幾處被咬掉大塊的肉,一條後腿差點被咬斷。

  麥帶著人過去的時候,那隻勝利的刺棘黑風正趴在林子裡休息,水潭離它們廝殺的地方有點遠,身上的傷太重,大概想著趴林子裡休息兩天,緩過來再說。

  沒想,這時候麥帶著人過去,趁它虛弱,直接給宰了。

  「你們說,上次那隻在找幫手的時候,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這兩隻會殺成這樣的局面?」郎嘎問道。

  邵玄心裡也在想,或許,那隻在拿出地盤找幫手的時候,可能真就想到了。如果順利的話,它應該能夠殺掉狩獵隊裡的小孩,然後等著山下那倆為了搶奪它拿出來的地盤而相互廝殺,等一方敗了,另一方虛弱了,它再回來撿收最後的成果。這樣一來,它不僅能報仇,還能殺掉另外兩個同類,擴大自己的地盤。

  真相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畢竟,現在三隻都已經被狩獵隊拖到山上屯食物的洞裡了。


第五十三章、山林裡的狼

  一群大角鹿沿著溪流邊的草地走動,而在它們邊上,活動著一些讓它們很不安的掠食者。

  在離鹿群幾百米遠的地方,高高的樹上,邵玄藉著繁密的樹枝遮擋隱藏身影,眼睛從樹葉的縫隙間看向鹿群的方向。

  這是外出狩獵的第五天,在第一個據點的狩獵收穫已經差不多了,麥打算帶著狩獵隊前往第二個據點。

  第二據點在盆地的另一邊,他們得經過盆地,然後再翻山,才能到達。因為帶著邵玄和矛,麥也沒打算直接沿直線穿過去,而是順著邊沿走,雖然路線長了點,但勝在比直線穿越危險性要小些。

  走的中途,狩獵隊見到了一個大角鹿群,還看到了狼群的蹤影,麥讓大家先隱蔽,然後讓邵玄看看山林裡的狼。邵玄也養了一匹狼,麥擔心邵玄沒見過真正的狼,凱撒如今在很多戰士眼裡已經不算真正的狼了,不能讓邵玄對狼的印象停留在凱撒那憨樣上。

  其實,麥他們多慮了,邵玄自然知道野外的狼是什麼樣子,要不然他也不會把凱撒當狗了。

  不過,這裡的狼,比邵玄上輩子見過的狼要強壯很多,肌肉更發達,殺傷力更強。看狼頭和頜部就知道,它們有更大的咬合力,在它們的食譜上,有很多比它們要大出好幾倍的獵物。

  現在那群狼還只是在周圍晃悠,在行動之前,它們會做危險性評估。

  「它們會避開那些長著大角的,瞧,就是那樣的。」麥指給邵玄看。

  大角鹿群中,很多長著大大鹿角的雄鹿,而其中又有少部分的鹿角比較特別,那些鹿的鹿角並不跟其他鹿那樣朝著頭兩邊張開,而是往後延伸開叉,幾乎將自己包裹,這樣的鹿非常難對付。

  這樣的鹿角邵玄在部落見過,祭祀時有人帶著那樣的鹿角。

  「要開始了!」旁邊樹上的郎嘎低聲道,話語顯得很興奮。事實上,每次看到狼群狩獵,郎嘎都很興奮,狼群的作戰方式和狩獵技巧有很多值得學習。

  「對於大角鹿這樣的群居獵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它們跑起來。」麥低聲說道。

  邵玄看過去,只見之前還在遠處觀望散步似的狼群,現在已經漸漸散開,慢慢朝著大角鹿群靠近,有幾匹狼還試著恐嚇邊上的那些大角鹿。

  因為狼群的靠近,大角鹿群也開始驚慌,而且很快在狼群的威脅下發生了群體騷亂,開始跑動起來,還有一些脫離鹿群逃往不同的方向。

  狼群分散開來,跑動著,在那些驚慌逃竄的大角鹿中尋找合適的獵物。

  「小鹿被護在鹿群中央,還有那些強大的個體在護著,一般來說,狼群很少會朝那邊下口,至於那些驚慌亂竄脫離鹿群的,狼很快就能找出其中傷病虛弱或者年老的鹿,一旦發現這樣的鹿,狼群中的其他狼就會放棄追趕別的鹿,轉向這邊。」麥指著那些開始跑動起來的狼,對邵玄說道。頓了頓,加了句,「所以,就算受傷,在它們面前,也不要表現出弱勢來。也不要讓狼群繞到你的背後,那會很危險。」

  邵玄還沒看出鹿中哪些傷病哪些年老,就見一匹狼加快速度朝著一隻鹿追趕起來,而且快又有六七匹狼加入追趕,漸漸地,更多的狼加入。

  狼群中體型最大最強壯的那一個,應該就是狼群裡的頭狼,也是發動攻擊時最先挺身而出的狼。

  不過,這次比較可惜,因為其他幾隻鹿的幫助,它們的獵物溜掉了。

  「沒捕到獵物,它們是不會放棄的。」郎嘎很肯定地說道。

  那邊,狼群在失敗之後,很快又聚到一起,大概因為這次沒成功,狼群裡出現了騷動,但很快就被頭狼鎮壓下來。頭狼發出了一聲嚎叫。邵玄覺得,那應該是在重整士氣。

  很快,狼群再次朝著大角鹿群發起進攻。

  一匹狼盯上了一隻年老的大角鹿,其它狼很快加入進來。

  這次汲取了教訓,它們將那隻鹿趕到空地上,與其他鹿隔開,讓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那種瘋狂的追逐,就算隔得這麼遠,就算早有了心理準備,邵玄也看得心驚。或許對獵物來說,最恐怖的就是看到這種有嚴密的行動計劃的掠食者,帶著兇殘的目光,成群結隊地在後面追趕自己。

  衝在最前面的頭狼速度極快,接近那隻大角鹿之後猛地跳起來,張大嘴巴,鋒利的牙齒死死咬住獵物,比狼群其他狼更大的身體直接撞了過去。

  那隻年老的大角鹿雖然身體比頭狼還要大好幾倍,但被頭狼一咬一撞之下腳步踉蹌,差點摔倒。這還是只開始,在頭狼之後,很快狼群中的其他成員沖上去咬住獵物,牙齒刺穿大角鹿的皮,刺入肌肉中。

  被這般圍殺的大角鹿身上幾乎吊滿了狼,放緩速度,然後摔倒,直到最後動彈不得,完全嚥氣。

  單獨的一匹狼或許沒有太大威脅,但幾十個這種恐怖的掠食者組合在一起,就危險了。正因為這樣的狩獵方式,它們才能讓這片地方大多數捕食者望而卻步。

  「有時候我寧願碰到刺棘黑風那樣的兇獸,也不願意面對那群傢伙。」狩獵隊裡有人說道。

  「好在刺棘黑風喜歡獨自活動,就算暫時聯合,也不會有那樣的拚勁。」

  喜獨居,不喜合作,那兩隻刺棘黑風能聯合起來堵人就已經夠難得的了,但是絕對不會一起跟狩獵隊的人拚命。

  「話說回來,我到現在都沒找到那群狼將小狼藏在哪裡。」郎嘎望瞭望周圍,說道。當初撿到凱撒完全是偶然,也就只有凱撒這麼個小崽子。

  很多群居的動物都將幼崽護得很好,像那邊的大角鹿,還有另一邊已經準備啃食獵物的狼,都是這樣。但是像刺棘黑風那種,就算成年個體再囂張,沒看好幼崽的話,幼崽也會成為其他兇獸的食物,就算沒有阿飛,也可能會有其他捕食者,虎、豹、狼群等都有可能。

  「畢竟,在野獸的世界,傷病、年老的,都是最好的獵殺目標,尤其是幼崽。」麥說道。

  那隻失去幼崽的刺棘黑風生活的水潭下,也有著無數動物的骸骨,大的,小的,年老的,年幼的。

  山林裡的世界就是這樣殘酷,充滿了殺戮。

  「快點長大吧。」蕎看著邵玄和矛,笑著道。

  收拾裝備,狩獵隊繼續前往第二據點。

  奔跑中躍起踩在樹幹上的時候,邵玄回頭看了看那邊開始進食的狼群。

  強壯的頭狼嚎叫著,兇悍撕咬湊過來啃食獵物的其他狼,用這樣的方式捍衛它在家族中的統治地位。其它狼在沒被頭狼咬的時候,都快速啃食著獵物,似乎慢一步獵物就沒了似的。

  相比之下,從小被當狗養的凱撒現在又在幹什麼呢?慢悠悠地啃骨頭?


第五十四章、山下有蟲

  山林裡的弱者最容易受到襲擊,所以,邵玄一直都打起精神注意著周圍,他現在可只是個沒成年的孩子,在野獸和兇獸們眼中就是這隊裡最弱兩人之一。

  穿過盆地的時候,已經快到傍晚,邵玄原以為這邊會有一個專門用來休息的山洞,畢竟狩獵隊的規矩是晚上不外出狩獵,而留在外面又太危險,這個地方沒個山洞休息總覺得沒安全感。

  出乎邵玄意料的是,第二據點的山洞並不在這一面。

  第二個狩獵場在山的另一邊,但是……

  邵玄仰頭看了看完全瞧不見山頂也望不見邊界的山,翻過去難度也太大了,就算有圖騰戰士的強悍體力,一天也未必能翻過去,更何況時間已晚。山腳附近的叢林裡已經有不少發亮的眼睛盯著這邊了。

  麥帶著狩獵隊並沒有就此停住腳步,而是繼續往上山走。

  靠近山腰的地方確實有用一個洞,洞很大,也並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部落的人特意開鑿出來,而是被某種生物鑽出來的洞。

  確切地說,那其實是條通道,狩獵隊每次過來都會從這裡進去,能走到山的另一邊,直接穿山而過。

  在靠近洞口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在最後的地方,邵玄看到了麥的名字。

  每一任帶隊的頭目通過這裡的時候,便會將自己的名字寫上去,所以,上面這些名字,全是以往部落裡狩獵小隊的頭目寫下的,等麥不能再繼續帶隊,新的小隊頭目選出來之後,來這裡的時候,新頭目也會將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種榮譽的象徵。

  進洞之前,狩獵隊的人要舉行一個小小的儀式,以感謝開闢出這條狩獵路線的先祖們。

  麥將手裡的長矛放在腳邊,單膝跪地,掌心向內,雙手交錯於額前,對著寫滿了名字的洞壁跪拜。

  「敬先祖們!!」

  「敬!」

  邵玄也跟著其他狩獵隊成員,以同樣的禮以示感激。

  據說每個狩獵小隊所走過的路線都是先祖們走過的,很久以前,部落人手不足的時候,並沒有分那麼多個狩獵小隊,每次外出狩獵就挨個路線換著來,這次走這條,下一次就去那條路線狩獵,下下次就再換一條。

  後來部落的人多了,便分出了幾個小隊,先祖們開闢出來的狩獵路線每條都有一個狩獵小隊往那邊走。

  之所以要沿著路線走,也是為了避免那些未知的無法預料的因素。每條狩獵路線上有些什麼樣的野獸?兇獸大概有多少?地理環境如何?這些都能從一代又一代狩獵戰士傳來下的經驗裡面獲得,而太過偏出這條路線的話,遇到什麼也不能及時做出應對,那樣會有更大的損失。

  當然,狩獵路線只是制定的一個大致方向,在這個基礎上可以自由發揮。比如麥的狩獵隊,路線就是翻過第一個據點所在的山,然後穿過盆地,再走過如今這座山,去到山的另一面。

  至於部落裡某些有自己想法想要再開闢新路線的人,除了巫和首領的共同決策的情況,其他都別想了。

  什麼?妄想自己新開出一條狩獵路線?

  你難道比先祖們厲害?

  絕對不可能的!

  新路線也不是隨便就能開出來嘀,難道你認為這條路線不好?

  豈有此理!你竟然敢懷疑先祖!信不信揍死你?!

  ……

  對於先祖們傳下來的東西,部落的人總是格外執著,即便有很多在邵玄看來不太合適的決策,部落的人一點都不認為錯了。

  部落的人除了對於圖騰忠誠之外,對於先祖也有著超乎邵玄想像的崇拜和信任,就算先祖們從地裡爬出來對他們說如今的天空只有一個月亮,部落的人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也是歷任巫的洗腦教育成果,一代接一代,就這麼傳了下來。

  每一代狩獵隊的頭目帶隊狩獵,他們總覺得,把先祖們走的路都走一遍,才能無愧於先輩們,也能對得起先祖開闢出來的這條狩獵路線。看洞口的石壁上寫的那些名字就知道了,那些頭目們的想法都是相似的。

  進洞之後,點燃火堆,狩獵隊並沒有往裡走,按照以前的習慣,進洞之後會先在洞口過一夜,明天一大早再往裡走,穿過這個山洞,還需要點時間,因為,它並不是直線。

  「這個能通向山另一邊的洞,是怎麼來的?」圍在火堆邊休息的時候,邵玄問郎嘎。

  「先祖們找到這裡的時候洞已經存在了,據說這山下有一隻石蟲王蟲,大山裡面的那些彎彎繞繞的道都是它鑽出來的。」郎嘎說道。

  「石蟲?!」邵玄很驚訝,這接近圓形的通道至少十米高,而且聽麥他們說,山內部除了連通兩邊的通道之外,還有很多通往地下或則朝山頂的。實在想不到這樣規模的穿孔似的洞穴通道竟然是石蟲製造出來的?!

  那得多大一隻啊!

  跟用來當魚餌的石蟲簡直不能比!

  不過,這應該是最早來這裡開闢狩獵路線的先祖們傳下來的說法,至於是不是真的有石蟲,有待考證。

  「那……先祖們有沒有誰見過這山下的石蟲?」邵玄問。從最初的那一代狩獵隊過來開闢路線,到現在都多少年了,就算部落狩獵隊在這裡呆的時間並不多,也總有誰見過吧?

  「這倒沒有。」郎嘎見邵玄依然懷疑,便道:「但是你聽聽,洞內會有聲音傳來,肯定有石蟲王蟲。」

  邵玄側耳仔細聽了聽,確實有一些很微小的呼呼聲,但那並不一定是石蟲造成的,既然山內的洞很多,風從一個洞口吹進,另外幾個洞口再吹出來,也會有這樣的聲音。

  心裡還是有很多疑惑,不過看郎嘎的樣子,就算邵玄問出來也得不到答案。不再跟這些執拗的人爭論,邵玄轉而問道:「山的那邊有什麼?跟山這邊有什麼不同?」

  果然,郎嘎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了。

  「不同?其實,最大的不同就是,山的那邊有很多巨大的鳥。」郎嘎伸長胳膊比劃了一下,雖然他胳膊長度有限,但是看臉上的誇張表情,邵玄就知道那一定是真的非常非常大了。

  其實,細細回想,邵玄發現,從進入山林到現在,大型的猛禽確實很少見到,雖然有很多在邵玄看來已經很大了,但根據郎嘎所描述的,在山的另一邊,有體型更大更兇悍的猛禽存在。部落風雪節祭祀儀式上一些戰士們頭上插的羽毛大概就是在山的那一邊獵到的。


第五十五章、就這麼倒霉

  睡了一覺,第二日大清早狩獵隊便收拾好東西,開始穿過山洞。

  邵玄這晚上睡得很好,並沒有夢見什麼恐怖的東西。

  「大家一定要跟緊了,尤其是阿玄和矛,你們第一次走,要格外注意,走丟了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麥嚴肅地說道。

  他這並不是恐嚇,而是事實。即便是開闢這條狩獵路線的最開始幾代的先祖們,也都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才終於找出了正確的通路,在這個大迷宮裡,不知道有多少人進去就沒再能出來。

  「嗯,你放心,我們會注意的。」邵玄說道。

  矛也點點頭,在狩獵隊,他一直都比較守規矩,也知道,聽年長狩獵戰士們的話,沒錯的。

  往裡走越來越黑,狩獵小隊裡隔幾個就有人拿火把。

  漸漸遠離洞口之後,山洞裡便只有火把的火光了,並不亮,但足以看清腳下的路。

  和麥他們對邵玄說的一樣,山洞裡,越往裡走,越會發現這裡面縱橫交錯,叉口很多,有時候轉個彎就發現有兩三個洞口,但狩獵隊一直走的,只有其中一條。

  就算有很多條道與外界相通,但真正進入了,不認識路的人,很快會迷失,也許轉好幾個圈,還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大概因為有不少洞於外界相通,洞內並沒有讓人感到窒息,只是總會有一些幽幽的風,還有那一下下帶著節奏的,像是某種大型動物呼吸的聲音。

  洞內暫時沒有看到其他侵略性較強的生物,不過,聽說也有一些蟲子蜘蛛之類生活在裡面。

  洞內的通道不僅很多彎曲,而且時高時低,有時候朝下滑,有時候又得攀陡坡,還要注意別掉隊,在狩獵小隊裡面,最熟悉路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有多年經驗的老戰士,年輕點的像郎嘎他們都未必能記得清楚這樣的複雜路線。

  不是沒人想過在洞壁上做標記,只是每次做了標記之後,再走的時候,那些痕跡就消失了。各種事件讓狩獵隊的人相信,這山裡肯定跟先祖們猜測的那樣,有一隻石蟲王蟲存在,只是沒人見過而已。

  所以,後來的狩獵隊都不再去往洞壁上標記號,在穿過山洞的時候也會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他們怕驚動山裡的那個巨物。

  部落裡,石蟲確實看起來無害,但是,石蟲王蟲就不同了,不然怎麼能冠個「王」字呢?

  和之前狩獵隊趕路的時候一樣,邵玄和矛走在隊伍的中段,這樣能更好地保護他們。

  邵玄用自己特異的能力,觀察洞內其他地方,有時候也會見到一些比較大的蟲子,不過那些蟲子沒有對狩獵隊進行攻擊,狩獵隊的人也不會主動去挑釁,一個是他們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這樣的昆蟲,要是引來一大群就不好辦了,再一個他們也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要是一不小心把山裡的大傢伙驚動了,那就真的是災難降臨。

  如果山洞是直線,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山,但狩獵隊在山內幾乎用了大半天時間,才得到麥的一句:「快到出口了。」

  轉過一個拐角,走出去,前面有兩個道口,其中一個才是通往出口的道,不過此刻,兩個道口處都有蜘蛛扒在上面堵著。

  那是一種無眼蜘蛛,大概因為長期生活在見不到一絲光亮的山洞裡,所以眼睛才漸漸退化。它們的軀幹相對來說並不算很大,只是腿很長,能夠直接像罩子一樣將道口給罩住。

  走在最前面的麥和另外兩個戰士拿著火把和長矛無聲恐嚇了一下堵在道口的蜘蛛,它們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熱,在火把晃悠的時候,它們也會退縮。

  通往洞外的那個道,只有兩隻無眼蜘蛛呆在那裡,相比而言,另一個那邊就多了,而且,因為晃動的火把,兩邊道口那兒的蜘蛛都動了起來,對著拿火把的人揮動他們的螯肢,螯牙張合著,像是在對狩獵隊的人發出警告。

  「不管它們,趕緊離開!」那邊,麥已經將堵在道口的無眼蜘蛛趕走,招呼後面的隊員們趕緊跟上,以他的經驗,無眼蜘蛛很少會執著地跟人拚殺,它們的食物是洞裡的另一些蟲子,所以,只要謹慎點不去激怒它們,各退一步,還是能順利避開的。

  但,意外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被護在中間的邵玄陡然感覺後頸一涼,警覺起來,看了看周圍揮著螯肢的無眼蜘蛛,不,不是它們!

  邵玄猛地抬頭,只見一條黑色的鞭影閃電般卷下,而邵玄只來得及用刀擋住,但整個卻被圈緊,往上拉了過去。

  這一切都只是在瞬間發生,狩獵隊的大部分人都忙著去防備那些無眼蜘蛛了,卻沒想到頭頂上方還有一個,但似乎並不是無眼蜘蛛。注意到的人也還是慢了一步,沒能阻止。

  「阿玄!」

  「麥,阿玄被拖走了!」

  「上面怎麼會有個洞!上次來都沒有的!」

  「剛才那是什麼?!」

  這時候,眾人也顧不上退讓了,強勢將靠近的無眼蜘蛛擋開,刺傷逼退幾個,但邵玄是被從上方拖走的,往上的難度有些大,麥讓其他人對付湊近的無眼蜘蛛,他則攀著洞壁往上爬過去。沒過多久,麥又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拖走邵玄的生物動作太快,等麥追上去的時候,已經沒影了,也聽不到邵玄的呼喊聲,而且,上去沒多遠又有岔口,往上、往下或者平直延伸的都有,嘗試了幾次之後,麥只能無功而返。

  山內,那些在黑暗中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對洞內的瞭解比他們要多得多。

  心裡還擔心狩獵隊的其他人,麥只能先返回,畢竟,他是這個狩獵小隊的頭目,他還要為另外三十多人負責。

  恨恨鎚了一下洞壁,麥返回去跟隊裡其他人一起應對越來越多的無眼蜘蛛。

  形勢對他們也越發不利,狩獵隊的人只能先從道口衝出去,這裡離洞外已經不遠,無眼蜘蛛不會追著他們去外面,它們不喜光。

  狩獵隊折掉人是常有的事情,這次是邵玄,以後還會有其他人,只是郎嘎他們年輕點的,沒那麼理智,還想繼續找找看,被其他人給拉離了。一些老戰士則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離別。

  不少狩獵戰士心裡還感嘆,阿玄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倒霉呢?第一次出來狩獵,啥事都被他碰上。

  沒多久,狩獵隊的人便看到了亮光,追在他們身後的無眼蜘蛛們也止住步伐。

  而另一邊,被拖走的邵玄也不好受。

  拖走他的是一種生活在山洞裡的蟲子,比無眼蜘蛛稍微小一點,但力量和速度未必輸給無眼蜘蛛。

  捲住邵玄的是那種蟲子長長的觸角,觸角前端有個像鉤子似的鋸齒狀結構,要不是邵玄反應快,用石刀擋住了那些鋸齒,說不定在被捲住的時候就會被割傷。觸角前端的鋸齒切在石刀上發出咯咯的聲音。

  使勁掙,邵玄也只是稍微掙鬆了點,卻沒能掙脫,轉彎處急速變向的時候,邵玄直接撞在拐角的石壁上,早上吃的食物都差點吐出來。

  忍著痛掙鬆了些後,邵玄抽出那把斷了刀尖的牙刀,朝著觸角狠狠砍了上去。

  啪!

  捲住邵玄的那根觸角被砍斷,那隻蟲子失去一根觸角之後也疼得在原地亂跳一通,而被甩了的邵玄滾了滾,掉進旁邊的一個通道,這個通道是朝下的,邵玄沒來得及站穩,又順著坡度滑了下去。

  不知滑了多遠,等腳下終於站住的時候,邵玄頭暈眼花。撞了幾次洞壁,還被拖了一路,現在渾身都在疼。

  喘了喘氣,邵玄還想著沿原路返回,這裡面呆得越久越危險。

  剛打算順著陡坡爬上去,邵玄就聽到背後的一條通道里傳來呼呼的聲音,像是風吹過,但是卻帶著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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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石蟲王蟲

  一開始只是很細微的呼呼聲響,也很模糊,甚至還很容易跟之前在其他通道里聽到的聲音混淆。但很快,呼呼聲漸漸清晰起來。

  邵玄想起了郎嘎跟他說的這山內有一條石蟲王蟲的事情,之前不怎麼相信,畢竟,部落裡那麼多狩獵隊的人經過,都沒見過那條傳說中的石蟲王蟲,就連先祖們傳下來的說法都只是猜測而已。

  通道里確實有一些呼呼聲是風吹進來氣體流動的聲響,但現在,邵玄能確定,那並不是風的聲音,而且,那呼呼聲正在朝這邊靠近。

  邵玄身體緊繃,輕輕挪動腿,往那個陡坡上爬。這邊的洞壁比狩獵隊走的那條道要滑一些,攀爬也更難,邵玄現在也不敢借助石刀,他怕聲響會驚動下方的那條石蟲王蟲。麥他們說在山洞裡走動聲音要儘量放輕,總有他們的道理。

  那呼呼聲已經很近了,速度比邵玄預計的要快得多,眨眼間已經靠近一大截。

  洞內有些潮濕,空氣中帶著一種類似於石灰的氣味,而且這樣的氣味也越來越濃,邵玄能明顯感覺到洞內的濕度上升,而他正攀爬的洞壁上已經附著了一層極小的水珠,讓洞壁變得更滑,也讓攀爬越發艱難,邵玄腳上踩滑了好幾下才穩住。

  根本無法再爬了!

  接觸洞壁的雙手能清楚感覺到手掌與洞壁之間的那層極滑的液體,腳下也是同樣的,能保持固定在一個地方已經很不容易,稍稍鬆懈的話,就可能順著這條道再滑下去。

  無法解釋!

  難以理解!!

  剛才明明洞壁還好好的,雖說比之前走過的道要稍微滑一些,坡度也有些陡,但以邵玄的能力,順著這條道往上爬也不是難事。可這才過了多久?洞壁的變化竟然這般大!

  但此刻,已經容不得邵玄多想了,帶著節奏的呼呼聲幾乎就在下方響起。

  剛才滾下來掉落的地方比較平,但再走幾步,就能看到繼續朝下延伸的洞道。邵玄只能看到他所在的這個通道往下的一小段,至於通道更下方還有沒有其他路、有幾條道,他並不能知道,如果過來的真是石蟲王蟲的話,該怎麼辦?如果石蟲王蟲朝著他所在的這條通道過來,他當如何?

  五指用力,指尖幾乎摳進洞壁,但也僅止於如此,無法扣入太多,這裡的石質很硬,動用圖騰之力或許還能再摳進去一些,但邵玄也不敢亂用,一些高等級的兇獸對於圖騰之力的感知很敏銳,麥他們之前在洞內走時就沒有誰動用圖騰之力。

  邵玄維持著扒住洞壁的姿勢,太過緊張,渾身都有些僵硬,臉上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因為洞內的潮濕而聚集起來的水珠。

  洞內並不悶熱,相反,不知道是洞內本就陰涼還是自己的錯覺,邵玄總覺得洞內的寒意越來越甚。鼻間的如石灰般的氣味也越來越濃郁。

  抬眼朝上望去,視野裡的景象也在變化。

  在邵玄的視野裡,水珠的顏色偏白,與周圍洞壁的灰色是不同的,不過,很快那些白色就將灰色的洞壁覆蓋,而且覆蓋範圍沿著洞壁朝上方迅速擴散,這說明上方的洞壁也全部都跟邵玄現在所扒著的洞壁一樣,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呼……呼……

  聲音越來越近,就在下方響起。

  伴隨著那些呼呼聲的,還有滑動的聲音,像是什麼生物在蠕動。

  邵玄靜靜地扒在洞壁上,謹慎控制著呼吸和心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彷彿跟洞內的一切都融合了一般,就算是郎嘎他們站在這裡,也未必能察覺到扒在洞壁上的邵玄。

  聽著洞下方的聲音,邵玄想著,如果下面的東西真往這邊來的話,他就只能豁出去了,手指扣不住洞壁,就用刀!一把刀不行就再加個矛頭!那樣總能夠往上爬了吧?

  雖然被那隻不知種類的蟲子拖過來,但身上的裝備還是在的。即便到時候聲音驚動了那東西,那也沒有辦法,逃命最重要。

  除了呼呼的聲音之外,還有像是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明明聲音不大,但聽著像是在心裡挨了重鎚一般,一鎚又一鎚,震得胸口氣血翻湧。

  如在安靜的戰場上敲起的悶鼓響,寂靜的山洞似乎都隨著這樣的節奏而震動。

  壓力,亦隨之而來。

  或者,這可以稱之為氣場。

  仿若厚厚的烏云層層疊加之後朝著這邊壓過來似的,邵玄覺得呼吸都變得極為苦難,在不依靠圖騰之力的時候,身體強度還是差一籌。

  就在邵玄聽著靠近的聲音,準備著動用圖騰之力掏刀往上爬的時候,呼呼的聲響以及如悶雷般的咚咚聲卻又漸漸遠去。

  看來,在這條道下方,還有其他岔口,而幸運的是,那條石蟲王蟲並沒有往這條道過來。

  等聲音漸漸遠去,邵玄渾身的肌肉放鬆下來,為了挺過剛才的那一小會兒,幾乎耗盡了邵玄所有的力氣。

  沒有動手,沒有廝殺,什麼都沒做,僅僅只是扒在洞壁上而已,卻比對陣刺棘黑風的時候還要疲憊。也正因如此,邵玄手上沒控制住,一鬆,整個人又貼著洞壁順著角度滑了下去,回到之前滾下來的地方。

  邵玄能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地跳動,如小鼓似的不停敲響,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似乎察覺到什麼,邵玄回頭朝上望向剛才扒著的洞壁。在特殊的視野中,洞壁上原本覆蓋著一層白色,如今白色卻漸漸退去,從洞遠處朝這邊漸漸變化,看著就像是蔓延至洞上方的白色又朝這邊回縮了。

  洞內的空氣濕度又漸漸變回原來的樣子,不再那麼潮濕,連剛才濃郁的石灰氣味也漸漸消失。

  感覺臉上有些刺癢,邵玄抬頭摸了摸,搓下一層如巖石碎屑般的粉末,兩個手掌上也結了一層硬質,活動下手掌,能感覺到一層石塊掉落。

  想到什麼,邵玄朝洞上方爬去。沒了那層粘滑的液體,攀爬變得簡單多了。

  仔細檢查了一下洞壁,邵玄發現,剛才自己往上爬的時候,在洞壁上摳出來的指印已全然不見,彷彿他從未往那裡爬過。

  難怪以往狩獵隊的人在洞裡面做標記,下次再走的時候,那些痕跡就消失了,看來跟剛才遇到的情況類似。

  洞內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就好像沒有任何生物來過這裡一般。

  邵玄沒有往下走,而是順著洞往上去。他想沿著這條道,看能不能回到狩獵隊走的那條道。

  好不容易沿著洞爬上去,看看周圍,邵玄傻眼了。

  他應該就是在這個地方砍了將他拖過來的蟲子的觸角,但現在,沒有見到砍斷的觸角,沒有見到其他蟲子,無眼蜘蛛也沒影,沒有其他聲響,周圍也沒有任何掙扎拖拽的痕跡。

  洞內的一切就好像是被重新復原了!

  在邵玄面前,有三個洞口,看上去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其他生物活動過的痕跡,無從辨別。

  之前到底是被從哪個洞拖過來的?

  仔細回想,邵玄卻發現,根本無法回想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從哪個洞進去。

  深呼吸,邵玄緊了緊拳頭,暗罵了一句:「艸!」


第五十七章、直覺的選擇

  洞外,麥和郎嘎等人等著,按照狩獵小隊的規矩,如果有人在裡面出了意外,狩獵小隊的人會在洞口等一天,一天之後,會繼續狩獵。

  折損人,每年都會有,但狩獵還是得繼續,缺了誰都是一樣。

  「阿玄應該沒事的吧?」郎嘎在洞口走來走去,顯得很是焦急。他倒是想進去尋人來著,但這裡面的情況又讓他止步,他連通往山兩邊的通道都沒記住,對山內那些洞道的瞭解遠不如麥他們這些老戰士,連這些老戰士們都束手無策,他就更沒法子了。

  「嗯,阿玄他運氣那麼好,他連刺棘黑風都能殺,說不定也能從裡面走出來。」昂也說道。

  其他人也附和著安慰,但一些資格比較老的戰士們心裡卻又是另一番看法,他們與郎嘎這些年輕人不同,他們經歷了太多,一些事就算沒親身經歷過,也聽說過一些。

  這山裡的情況可比刺棘黑風要麻煩多了,殺刺棘黑風可以說是運氣使然,再加上刺棘黑風在寒冷環境下戰鬥力下降很多,才被阿玄給宰了。但這裡面不同。

  先祖們開闢出這條狩獵路線的時候,折損了多少人,才尋到這麼一條通道,可阿玄不過是個第一次狩獵、才覺醒圖騰之力沒多久的孩子罷了,真論實力,在狩獵隊他又能比得過裡誰?

  雖然嘴上安慰郎嘎幾人說是阿玄比較幸運,其實,隊裡那些老戰士們想的是: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倒霉呢?才從刺棘黑風嘴下逃生,就在山洞遇到意外,連找都無法去找。

  有人加入,也有人會離開,幸與不幸,就那麼回事,連先祖們都無法逃脫的命運,阿玄又能怎麼樣?從這條路線開闢以來,失蹤在洞內的人,就沒有能再出來的。就是可惜了這麼棵好苗子,還想著到時候回去看他走榮耀之路,結果在這裡丟了。唉……

  隊裡折了人,麥的心情自然不會好,更何況,這人還是他一直很看好的。正因為知道洞裡丟失後從來沒人能再走出來,麥一直坐在那裡,很沉默。他很後悔,那時候應該再謹慎點的,如果早發現上方多了個洞,如果當時沒有在無眼蜘蛛身上投放太多的注意力,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站在岔道口的邵玄也很糾結。

  三條道,只有一條是他被拖過的,另外兩條可能會通向山裡其他地方,而一步走錯,他大概就真的沒法出去了。

  深呼吸,讓煩躁的心情儘量平靜下來。

  回想了一下,邵玄記起來,在覺醒的那晚,巫給他們「上課」的時候說過「火種的力量能告訴你最正確的方向,就如最古老的年代,先祖們用火焰照亮黑夜一樣。」

  直覺……

  火種的力量帶來的直覺……

  邵玄催動體內的圖騰之力,腦海中,包裹在圖騰雙角上的火焰焰身陡然增高。

  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三個道口。

  少頃,邵玄抬腳,朝中間的那個洞道走過去。

  洞內現在很安靜,無眼蜘蛛和其他蟲子也沒影,邵玄一直沿著這條洞道走,但是很快……

  你大爺的!!

  直覺呢?

  能指引正確方向的火種的力量呢?!

  全都是騙人的!!

  巫那個老神棍!

  要不是怕驚動那條石蟲王蟲,邵玄估計會直接大聲罵出來。

  他現在能夠確定,自己走的,並不是之前被拖過的那條道。就算他不記得在岔口那裡是從哪條道出來的,但能記得他挨了多少下撞。

  被那隻蟲子拖著的時候,每過一個拐角他就會撞一次洞壁,可現在,邵玄所經過的拐角比之前挨撞的次數要多!並且,到現在,他一點熟悉的感覺都沒有!

  所以,直覺罷工了?

  靠著洞壁,邵玄抓了抓頭。

  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在部落他也沒做什麼壞事啊,還幫過洞裡那些瘦弱的孩子們,怎麼就總遇到些倒霉事?

  難道……

  邵玄想起了風雪節祭祀的時候,別人在祈禱,他卻在琢磨身體的變化,狩獵之前的儀式上,他也沒跟其他戰士一起唱《狩獵歌》,還面不改色地糊弄,莫非這就是報應?

  所以巫一直說的庇護族人的圖騰和火種,都不庇護他了?

  扯淡吧!

  真要是能庇護,郎嘎口中的先祖們也不至於都折在這裡。

  想著想著,邵玄面上漸漸冷了下來,若是有光,還能看到他眼中逐漸幽深的寒意。

  原本靠著洞壁的邵玄突然躍起。

  而就在邵玄躍起的下一刻,他剛才所靠的位置,一條鞭影甩在洞壁上。

  吱——

  觸角前端的鋸齒切割在洞壁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是那隻蟲子,那隻將他給拖過來的傢伙!

  中一次招,那是教訓,同樣的招數要是再中一次,那就是蠢了!

  在邵玄視野中,那隻蟲子由一些細細的骨架組成,看上去那些類似於骨頭的骨架並不牢靠,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那些極細的骨架不僅能穩穩支撐住這隻蟲子,還能讓這隻蟲子行動更快速,而且在洞內跑動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除了那些極細的骨架之外,那隻蟲子背上還有一層硬殼,起到保護作用,最危險的就是那對觸角了,不,現在已經不是一對,它在抓邵玄的時候,被邵玄砍了一條。

  不過,相比起刺棘黑風的鎧甲般的硬質棘刺,這隻蟲子弱多了。它的優勢不過是出其不意的偷襲,撿便宜,但真正對上,也不是不可打敗。

  石蟲王蟲的地盤上,王蟲可以開恩讓一些小嘍囉在這裡休養生息,但稍有威脅的物種,自然不允許。

  顯然,不只是邵玄記仇,將那隻蟲子恨得牙癢,那隻蟲子也記仇,恨邵玄砍了它一條觸角。

  沒甩到人,那隻蟲子很惱怒,整個都透著暴虐氣息,半立起身,用兩對足穩住身體平衡,最前面的兩條如鐮刀一般的前肢則帶著冷寒的刀鋒,發瘋一般朝著躍起的邵玄,毫不留情地切了過去。

  躍起之後,邵玄用腳大力踩向洞頂,洞頂那處瞬間龜裂。

  藉著洞頂,邵玄在空中陡然轉身,不退反進,握刀衝向那隻蟲子。

  在這裡,那隻蟲子有地利之勢,邵玄現在跑也未必能跑得過它。

  都是記仇的,要報仇自然得盡快,而且,按照這隻蟲子的行事風格,要解決掉它,就不能拖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一人一蟲原本有近十米的距離,與那隻蟲子的觸角差不多長。但在邵玄一沖之下,瞬間將這十米的距離完全拉沒。

  半立起的蟲子兩隻前肢還在揮舞著,幾乎堵住了整個洞道截面,帶起的氣流如刀刮般,讓邵玄面上生疼。

  牙刀擋住切過來的一條前肢,爆炸般的力道碰撞讓邵玄整條臂膀一麻,卻並未停止,迅捷地一翻身,越過那面刀光,突到那隻蟲子後側。

  邵玄右腳踩在洞壁上,藉著力道,對準那隻蟲子背甲與頭部的交接處,閃電般砍向它伸長的頸部。那裡,沒有背甲保護,也沒有頭上的盾一般的硬殼。

  發現邵玄竟然躍到後面,這隻蟲子也意識到不對了,可現在想要防禦已經不能,長長的觸角還沒收回,兩隻前肢也勾不到後面,匆忙中收回觸角,想將越至後方的邵玄給抽出去,但,仍然慢了一點。

  牙刀即便沒有了刀尖,依然堅硬,老克親手磨出來的刀,就算刀刃上有了一些缺口,砍這隻蟲子的脖子也是足夠的!

  噗!

  牙刀自上而下,穿過那隻蟲子身上最柔軟的脖子。

  牙刀的長度有限,只能切掉半邊,但就這半邊,已經足夠讓它失去戰鬥力,連回收的長觸角都已經綿軟無力。

  邵玄抽回刀,趁機又補了一下,這次,幾乎將這隻蟲子整個頭都砍下。

  揮舞的前肢不再有力,回撤的觸角已經軟軟掉落在地,半立起的蟲身,終於倒下。

  喘著氣,邵玄活動了一下還帶著麻痛的手臂,走過去,將蟲子僅剩的那條長觸角也砍了,拿在手裡。

  休息了一會兒,邵玄打算離開。

  這裡有蟲屍,不知道會不會吸引洞內其他蟲子過來,得馬上離開這裡。

  側著身站在洞道中間,左面,繼續走下去,右面,回撤。

  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後撤再次回到那個岔口?

  或許,回去之後再次選擇的洞道就能回到狩獵隊走過的那條上了。但,也可能再次選擇錯誤,而遇到其他不可力敵的生物。

  時間緊迫,邵玄得立刻做決斷。

  閉眼靜靜思索了會兒,邵玄轉向左面。這次不是憑藉火種帶來的直覺,腦海中幾乎屏蔽了那團帶著火焰的雙角,與此同時,籠罩住圖騰的那團蛋形的光卻越來越亮。但選擇,依然是這條。

  睜開眼,邵玄拿著那條觸角,繼續往前。


第五十八章、洞內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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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條石蟲王蟲的原因,邵玄走到現在,也就碰到之前將他拖過來的那隻蟲子,其餘的生物一概沒見。

  大概因為王蟲醒了,小遛了一圈,所以那些無眼蜘蛛和蟲子都躲進了自己老窩?

  至於那隻剛被邵玄砍了的蟲子,大概是為了報仇而扛著壓力尋過來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要不要折返回去到岔口那裡換個道走?

  算了。邵玄搖搖頭,決定繼續循著感覺來。這山裡,很是蹊蹺古怪。

  邵玄將從那隻蟲子頭上砍下來的觸角往手臂上捲了卷,除了頂端那裡的鋸齒狀鉤子之外,觸角的其他地方很軟,纏在手臂上邵玄也沒感覺到疼痛。

  邵玄不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山內的那裡,因為,在山內呆到現在,他越來越發現,以往還算強的方向感,現在一點都派不上用場,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就算上輩子玩迷宮遊戲,在迷宮內走了哪些地方他都能一一記住,在很多人感覺頭疼、身處其中辨不清方向的時候,他依然能夠很快找到正確的方位。即便讓邵玄從狩獵路線返回,他也能很準確地按照線路回去。可現在,邵玄迷糊了。

  山裡洞道很多,除了石蟲王蟲之外,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生物,無眼蜘蛛和邵玄砍掉的那隻蟲子只是其中的兩種。

  按理來說,洞內本應該有各種生物生存的痕跡,可惜,洞內一點也找不出來。沒有劃痕,沒有任何其他殘骸,沒有蛛絲蟲甲,似乎一切都不曾存在。就跟狩獵隊每次在山內的洞道里做了標記之後,再走的時候,那些痕跡就全都消失了一樣。

  如果圖騰的力量真的能夠告訴迷路的人選擇正確的方位和道路,那些先祖們又怎麼會迷失?

  依著感覺,邵玄繼續往前走,遇到岔口的時候,也仔細感覺一下,憑藉體內特殊的能力,來選擇該走哪一條。邵玄只希望,直覺這玩意兒,別罷工,也別騙他,不然他死定了,就像郎嘎他們說過的那些開闢狩獵路線的先祖們一樣,走失就不能再回去。

  相比起火種帶來的直覺感應,邵玄在運用那個特殊的能力的時候,感應還要強上一籌。

  邵玄感覺自己在往下走,大概早就離開了山腰的位置,到山底了吧。但是,那樣的感應,還是讓邵玄堅持了下去。

  再往後走的路上還遇到了一些拳頭大的小蟲子,在邵玄視野裡,它們就是一團團灰白色的,只能看到個大致的朦朧的輪廓。

  有蟲子朝邵玄圍過來,邵玄便用手上的觸角鞭將它們都趕走。那些小蟲子們似乎對觸角鞭的氣息有些畏懼,邵玄甩著觸角鞭過去的時候,它們就像受驚似的避開。

  邵玄推測,這些小蟲子大概是那隻長觸角大蟲子平時的食物,瞧它們那驚慌失措的樣子。

  除了那長長的觸角鞭之外,牙刀上也帶著那隻觸角蟲的氣息。

  周圍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拳頭大的蟲子,邵玄甚至能清楚聽到他們走在洞壁上發出的小而密集的咔咔聲響。

  但邵玄所過之處,那些蟲子卻都避開。

  如果沒有解決掉那隻觸角蟲的話,現在是不是會非常麻煩?就算這些蟲子不大,但數量多了,應對起來也會吃力。

  原本只是想報仇而砍了那隻觸角蟲,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收穫。

  異樣的感應越來越強烈,如果說,之前只是微風拂過輕輕撥動了下風向標的話,現在就是一陣一陣呼呼地猛刮了,指向相當明確。

  這裡應該不是出山的路,但是,不論是圖騰的力量還是那個特殊的能力,都有讓他往那邊走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

  寶物?

  雖然指向明確,但邵玄並沒有加快步子,依然保持著剛才的步調節奏,警惕著周圍。

  好的是,除了那些小蟲子之外,這裡並沒有見到其他生物。

  越來越近了……

  邵玄握了握手裡的刀,有些緊張。

  在洞內走了這麼久,邵玄多少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風動,但現在,越往前走,他越有種前面已經沒路的感覺。

  繼續往前走,洞壁周圍漸漸沒了那些小蟲子。

  周圍很安靜,當那些小蟲子的動靜都完全遠去之後,就只剩下死寂了。

  除了沒有其他聲響之外,連空氣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前面,似乎有光……

  邵玄腳步一頓。光?

  換個普通的視野,依然是黑的,也只有用特殊能力的視野,才能看到那黑暗中的光點。

  繼續朝著那個光點走,邵玄突然覺得心裡莫名地發堵。

  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感覺,像是某種……古老的氣息,透著蒼涼,和無盡的悲哀。

  光亮越來越大,如同一個光罩,籠罩著那一小塊地方。

  等邵玄終於走近,看清那個光罩裡面的情景,眼皮猛地跳動了下。

  光罩內,有四具骨架,至少在邵玄的視野裡是這樣的。

  光罩的正中間跪著個人,另外三人都圍在那人身邊。

  四具骨架,都是以同樣的姿勢跪拜,用的是部落裡祭祀的時候跪拜圖騰的最高禮——雙膝跪地,雙手交錯於額前,朝著同一個方向叩首。

  在他們身邊,長矛、石刀等都插入地面,邵玄視野中,這些工具武器都是極深的顏色,尤其是中央那個人身邊的長矛,幾乎接近黑色,可見這些石料都是上等甚至極品的石材。同時也說明,這些人生前都是能力很強的戰士,尤其是中央那個人,在部落的地位肯定不低。

  而這四人的跪向,雖然現在方向感已經混亂,但邵玄就是有種感覺,那個方向,肯定是部落的方向。

  邵玄的視線在那四句骨架和他們身邊的石器上掃過之後,停留在跪在正中間那具骨架身上。

  那具骨架胸前戴著個骨飾,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骨頭做成的,那骨飾在邵玄視野中比這裡四具骨架的骨頭顏色都要亮。

  自從得到這樣的特殊能力,邵玄摸索過,知道不同等級的圖騰戰士骨骼顏色是不同的,初級圖騰戰士的骨骼呈暗白色,中級戰士是白色,而更高級的,比如部落的首領敖,就是亮白色,而此時,這四具骨架的骨頭顏色皆是亮白色,雖然亮的程度不同,但事實的確如此,其中尤以中間那位最亮。但即便這樣,他們也比不上那個骨飾的光亮。

  不過,這依舊不是最主要的。

  最重要最吸引邵玄眼球的,是骨飾上的一個圓球。那並不是骨頭,卻像燈泡一樣,照亮了周圍,也就是邵玄所看到的光罩。

  切換視野,收回特殊的能力,用正常的眼睛去看,依然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但再換上特殊的能力所能見到的視野畫面,那個圓球依然明亮,讓將周圍籠罩在它的亮光內。

  再觀察一下,邵玄還發現,最中間那具骨架保持完好,但周圍三具骨架卻不同,他們接觸地面的一些骨骼已經部分沒入洞內的石面內,且越靠近光罩邊沿,陷得越深。

  光罩籠罩範圍內,還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石器,石料都是很好的,只是有些陷入地下,只露出一部分在外面。

  而光照籠罩範圍之外,邵玄沒見到任何石器、骨架等東西。

  這座山會「吃」人。不僅僅是吃人,還會「吃」掉其他東西,比如已經被邵玄砍了的那隻蟲子,如果沒有其他生物去吃,那隻蟲子的殘骸,或許也會變成這樣,漸漸被這山吞沒。

  這座山已經「吃」了很多了,有逝去的人,有死亡的蟲,還有放置的東西等,除了那些洞,其他都不曾留下。

  可現在,光罩內的人和石器,即便已經數百年,卻因為那個光球,而得以保存至今。


第五十九章、出山

  中央的那個人是部落的先祖無疑,而且極可能就是最早那一批開闢狩獵線路的人。對方的能力太強,甚至可能在首領敖之上,只是並未聽郎嘎他們說過。

  另外三個,可能也是早年的那一批人,也可能是後來穿過這條山道的時候走失的。邵玄並不能確定。

  不管是不是,邵玄看到這四具骨架,有些糾結。

  所以,圖騰所指引的方向,所謂的直覺,就是指這裡?

  先祖先輩們這不是坑族人嗎?!

  最中央那個人應該是最早到達這裡並在此處嚥氣,另外三人可能跟他一起,也可能是後來尋過來的。

  莫非走丟的人跟自己一樣也是按照圖騰所賦予的「直覺」走到這個地方,然後跪在這裡等死?

  不,不應該是這樣。

  這些人或許正因為知道走不出去了,或許已經嘗試過很多次,最後,還是回到這個地方,留在那個「保護圈」內,即便逝去數百年,屍體仍舊未被這座山吞沒。

  想著連最老的那一批戰鬥力強悍的戰士都沒能逃離這個地方,何況他這個初級的?邵玄心底發沉。

  朝前走了一步,進入那個光罩的籠罩範圍內,邵玄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意湧現,讓原本的不安也稍稍緩解了些許。但也僅止於此。

  邵玄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人伸出手,入手乾癟,並不是骨架,像是風乾了似的。即便生命已逝去許久,卻似乎仍舊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面所蘊含的力量。

  也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不知道是不是被洞內的石頭味給同化了。

  摸了摸跪在外圍的另外兩人,和第一個人一樣,都跟乾屍一樣。

  但當觸及最中間那個人時,邵玄發現,這人只是略顯乾癟而已,遺體保存得比跪在外圍的三人要好得多!

  所以,還是那個光球的作用。

  光球所發出來的光罩,既能讓其內的物體不被這座山吞沒,還能保護遺體,甚至,連生活在洞裡的其他生物也沒有靠近去啃食屍體。

  這是部落的寶物!能夠擁有那樣東西的人,身份自然會更高!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怎麼辦呢?

  難道自己也要成為跪在這裡的第五具屍體?

  邵玄坐在地上,有些煩躁。

  圖騰你這麼坑,部落的人知道嗎?!!

  正在心裡罵著,邵玄突然感覺腦海中的圖騰火焰翻騰了一下。

  邵玄一怔,趕緊沉靜下思緒,運轉起體內的圖騰之力。

  這次,似乎又是一種直覺,一種能走出去的直覺。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邵玄激動得跳起來。在原地走了走,邵玄又動用了體內的另一種力量,用它來催動所謂的直覺。

  能走出去……

  能的!!

  或許,他還能再相信圖騰一次?

  不相信也只能相信了。

  邵玄抬腳往外走。

  只是,在踏出一步後,邵玄腦海中的圖騰火焰就卷騰起來,再踏出一步,火焰又翻捲一下。

  與狩獵時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火焰的翻捲不同,此刻火焰的卷騰更像是在告訴邵玄它生氣了似的。

  止住步子,邵玄回頭看向跪在光罩裡的那四具骨架。他們死的時候,真的沒有怨過?畢竟,他們最終還是被困死在此。

  對部落的人來說,每有疑難,必求卜於祖先之靈、圖騰之力、火種之意,請求給予啟示和指示,但祖先、圖騰、火種皆未能幫助他們走出洞內的黑暗世界。

  但細看這四具骨架,他們跪得如此虔誠,絲毫不帶怨氣,以極為標準的拜祭禮,朝著部落的方向跪拜……

  往回走一步,圖騰火焰不再捲騰,很平和。

  遠離一步,又開始翻捲起來。

  再回撤,又平和了。

  有些事情,邵玄無法理解,畢竟他跟這裡的土著不同,但接觸越深,他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各種神秘的力量,由不得你不信。

  邵玄看著光罩內虔誠跪拜的骨架,他們,其實是在等人將他們帶回嗎?

  可惜數百年了,依舊跪在這裡。

  長嘆一口氣。

  邵玄想了想,單膝跪地,雙掌交錯於額前,朝著那四具骨架行了一禮——部落拜祭先祖的禮。

  走過去,邵玄掏出石刀,將跪在外圍的骨架已經被石面吞沒的部分挖出來。

  本來只是試試,沒想到還真能挖出來,而且,看骨骼的樣子,保存得還算完好。

  骨架,還有那些被吞了部分的石器,邵玄都一一挖了出來。

  石器邵玄都扔進獸皮袋子裡,大的石器就直接捆在一起,他身上還有一條皮繩。捆了待會兒帶著,這些石料極好,可不能扔在這兒。

  至於那四個骨架,不,確切地說,那四具乾屍,邵玄用那條長觸角捆在一起。

  「得罪了!」邵玄低聲道。

  捆好後,人背在背上。

  真沉!

  沒想到部落的先祖們都成乾屍了,重量沒輕多少,比石頭還重。

  背著四具乾屍,提上那些石器工具,邵玄感覺自己像是帶著個移動的光罩,既然這個光罩能讓洞內的生物遠離,現在也能幫邵玄擋開那些蟲子們。

  經過那些小蟲子群的時候,剛靠近,那些蟲子彷彿碰到什麼討厭的東西似的,匆匆忙忙散開,都不用邵玄甩觸角鞭。

  邵玄依然是憑著「直覺」去走。這次,「直覺」指的方向就跟之前的不同了。不僅如此,邵玄也沒感覺自己在往山腰走,而是走的另外的洞道。

  沒有遇到其他阻擋的生物,中途偶爾遇到的幾隻無眼蜘蛛也在邵玄靠近之後退開了。

  嘖,先祖們有這樣的寶貝,怎麼就沒能走出去呢?

  所以,還是迷路了吧?又打不過石蟲王蟲,不能直接暴力開山,最終困死在山內。

  邵玄中途休息了兩次,將帶著肉乾吃了些,補充能量,然後繼續走。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可能幾十個小時,邵玄已經混亂了,這裡讓他完全沒有頭緒去細細計算,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直覺」走。

  終於,邵玄聞到了屬於山林的氣息。

  在滿是石頭味的地方呆久了之後,這樣的新鮮空氣讓邵玄欣喜若狂。

  有風。

  風是從前方吹過來的!

  加快步子,將視野換過來,邵玄便看到了前面的亮點。

  那是外面透進來的光!

  出山了!

  真的出山了!

  只是,圖騰之力既然真的能指引方向,為什麼部落的先祖們仍然被困死在山內,只能在死前朝著部落的方向跪拜?不說先祖們,就連如今部落狩獵隊的人,也無法在絕對熟悉路線之前在山內部走動。

  邵玄找不到答案,唯一能想到的,自己與其他人不同之處,大概就是多出來的那種特殊的能力了。


第六十章、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

  狩獵隊的人在洞口那裡等到第二天下午。

  原本中午的時候就該離開了,但麥和郎嘎幾人都提議再等會兒,眾人才繼續守在洞口。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郎嘎他們都已經不抱希望了,只是仍舊不甘心而已。

  「走吧,再不走,就耽誤了。」一個跟麥同樣年紀的戰士看了看天色,說道。

  他們帶的食物並不多,第一個據點的狩獵收穫都儲藏起來了,趕往第二據點時只帶了適量的食物,到現在,已經有戰士獸皮袋裡空了。

  按照狩獵隊的規矩,在等候同伴的時候,沒有人會離開,就算食物已經沒了,也不能離開去狩獵。這是另一種變相的悼念儀式,以追思戰友,就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理性上說,眾人心底都明白丟失的人回不來了。

  一旦離開洞口,就意味著放棄等候,悼念結束,狩獵開始,性質便不同了,除非狩獵返回,否則不會再回到洞口。

  守到現在,在隊裡一些人看來已經足夠了。邵玄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在部落也沒什麼地位,用不著花幾天的時間去悼念,他們得趕緊開始狩獵了。

  麥看了看已經開始下落的太陽,招呼大家準備出發。

  在離開之前,眾人微微垂頭,單手輕點眉心。每次狩獵隊有人離開,其他隊友就會進行以一個這樣簡單的悼念儀式。

  「走吧。」悼唸完,麥帶著人離開洞口,準備往山腰另一處山洞過去,那邊才是他們的第二據點。

  邵玄背上背著「先祖」,手裡提著石器,一步步往洞口走。

  在黑暗環境下這麼久,再次看到亮光,邵玄卻並未覺得不適。

  他已經聽到洞外的鳥叫蟲鳴,心情直線上升。

  洞口比較窄,比之前走過的山腰處洞口要窄得多,或許很早以前這裡還跟其它洞口一樣大,但現在,洞口被一些山上掉落的大石頭擋住了一多半,而且年代久遠,洞口還被藤蔓遮擋著。

  這座山靠近表面的地方還是跟其他山一樣,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有草木溪流,只有山內部深處才異於其他山。所以,山表和其他山一樣,有著各種花草蟲林,之前進入通道洞口的地方洞壁上刻的歷任狩獵小隊頭目的名字也依然存在,不會消失。

  洞口,邵玄仔細聽了聽外面,通過藤蔓間的縫隙觀察了一下洞外,並未發現什麼危險生物,便小心撥開藤蔓,走了出去。走的時候還得注意別讓背後背著的「人」撞上石塊,「人」都成這樣了,不知道撞一下會不會開裂。

  感受著並不強烈的陽光,邵玄感覺彷彿再次重生了一般,如果不是環境不允許,他真的很想大吼發洩一番。

  之前看骨架看習慣了,沒覺得多可怕,現在扭頭看到四具乾屍的樣子……邵玄強自鎮定下來,暗自催眠道:沒事,這是先祖,部落的先祖,就算癟了,乾枯了,變灰暗了,也是英武不凡的!

  他也並未立刻將背後的四個「人」扔下,那寶貝還在呢,邵玄打算在跟狩獵隊會合前,先借借先祖的庇護。

  邵玄不知道這是哪裡,但是抬頭往山上瞧,再看看遠處天空飛翔著的那些身影,感覺應該還是在那座山,而且,已經到了山的另一面,還處於山腳處。

  他一個人不可能就這樣到處亂闖,對這裡不瞭解,也無法去對抗那些兇獸,還得提防著別被空中那些大鳥抓走,只能先嘗試著聯繫狩獵隊。

  垂頭看了看,身上的獸皮衣褲都沾著一層灰白的石粉,手上也是。

  搓了搓手,將手上的石粉搓掉,本來還打算從旁邊的藤蔓上揪葉子擦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邵玄不知道這種藤蔓對人有沒有毒性。

  擦了擦手之後,邵玄曲著手指放進嘴裡,吹出帶著特定節奏的哨音。

  在這裡不可能直接大聲叫喚,那樣會招惹來一些生物,所以,邵玄還是採用狩獵隊使用的老辦法。吹的時候,邵玄還想著回去了自己做一個鹿哨,以後狩獵用。

  原本正在往第二據點走的狩獵隊眾人腳步頓了頓,尤其是蕎麥夫婦和那幾位中級圖騰戰士,他們的聽力比初級圖騰戰士要好一些,後者聽得模糊的聲音,他們卻能清楚地捕捉到。

  「麥!那個是……」蕎激動地拉了拉麥。

  麥示意她稍安勿躁,仔細聽辨了一下,聲音隔得有些遠,但仍然能夠辨認出來是狩獵隊的暗號,而且,隊裡會吹出這種哨音的,似乎只有阿玄!

  但是,他們才剛從洞口離開,哨音傳來的方向並非洞口那邊,而是在山下……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麥說著便往山下飛奔而去,幾個起落,身影消失在樹叢間。

  「難道真的是阿玄?」郎嘎驚喜道。他雖然聽得不太清楚,但刺棘黑風那事的時候,他找到倆孩子前,就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不可能,先祖們都沒能走出來,阿玄怎麼能做到?!」一個戰士說道。他並非不希望邵玄能回來,只是對先祖的崇拜讓他並不相信邵玄的能力而已。

  「但是那聲音跟我們上次找他的時候聽到的一樣!」昂說道。

  想到邵玄竟然還能活著,郎嘎也忍不住了。

  不只是郎嘎,其他人也一樣,迫切想知道答案。

  「過去看看吧!」

  「對啊,過去看看,只要沒出山,遇不到什麼大型兇獸的,待會兒再去山洞也來得及。」

  「我也想去!」

  一般而言,狩獵隊的人都很遵守規矩,很聽頭目的話,頭目讓他們等著他們就照做,但現在的情況不同,從這條狩獵路線開闢至今,幾乎沒有人在失蹤後還能順利從裡面走出來!連先祖們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啊!

  幾位中級圖騰戰士一商議,一致決定也跟過去看看。

  於是,在麥奔往那邊之後,狩獵隊的其他人也緊跟了過去。

  麥循著聲音找過去,便看到一個渾身灰白的人站在那裡。

  一開始麥並未注意邵玄背著的物體,也沒細看邵玄放在腳邊的石器,此刻的麥心裡震驚不已。

  就算渾身都粘著一層灰白的石粉,但邵玄畢竟還是個孩子,小身板一看就知道是誰了。

  「阿玄,你真沒事!」緊跟過來的狩獵隊眾人也到了,認出來了邵玄。

  郎嘎還快步靠近,準備來個戰士的擁抱以慶祝邵玄死裡逃生,可看到邵玄背後背著的東西之後,結結巴巴地道:「阿玄……你背後……背的是?」

  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到邵玄背上,

  「這個啊,」邵玄轉了個身,讓眾人能更好地看看背著的人,指了指,道:「是先祖。」

  可邵玄還是低估了「先祖」這個詞在部落的人心中的份量。

  一說「先祖」倆字,邵玄就發現狩獵隊眾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呆呆站在那裡,但是眼睛變得通紅,呼吸急促而粗重,面部肌肉抽搐,看著都有些扭曲,而且渾身還抖動了起來。

  剛才還正常的眾人,現在一個個都不對勁了。

  「等等,你們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


第六十一章、死而無憾

  不要激動?

  怎麼可能!

  有話慢慢說?

  怎麼說?說不出!

  是先祖,那可是先祖啊!!

  眾人並未懷疑邵玄的話,他們都知道,生存在這裡的也只有他們炎角部落的人,而且,迷失在山洞的,不是長輩就是更古老的先祖們,先祖們的可能性更大。

  一想到邵玄背上背的竟然是先祖,眾人就感覺心裡被另一種極為強烈的情緒充滿。

  他們信仰圖騰,也崇拜先祖,對他們而言,圖騰自然不用多說,而「先祖」這個詞也是帶著聖光的。

  嚅動嘴皮子渾身顫抖著的狩獵隊眾人終於動了。

  一開始只是挪著小步,朝邵玄靠近,平時狩獵的時候能輕盈跳騰的眾人,現在邁出一小步都像是用盡了他們畢生的氣力一般。

  漸漸地,步子越來越快,但仍然是小步小步地挪,似乎邁得大了會驚動先祖一般,邁得小心翼翼。

  看著面前三十多個狩獵戰士朝自己過來,邵玄突然很想轉身跑掉。沒辦法,這些人面上的表情太瘋狂了,看得邵玄心裡直打鼓。

  在離邵玄只有三步遠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麥帶頭,和狩獵隊眾人一起,直接朝著這邊「嘭」地單膝跪下,重重行了一禮,拜祭先祖的大禮。

  雖然只是單膝跪地,比不上跪拜圖騰的雙膝跪地,但那膝蓋重重磕在地面的聲音,邵玄聽著都疼,更何況,除了矛,這些人年紀比如今的他要大的多、在部落的輩分比他高得多的人,朝著他這邊跪下來了!

  邵玄:「……」

  臥槽!這樣會不會折壽?邵玄心裡只覺得有一群凱撒在嚎。

  想著,邵玄不禁往旁邊挪了一點。

  「不要動!」麥等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將邵玄的動作喝止。

  剛挪出一步的邵玄僵住了。

  見眾人這樣子,邵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才好,在那兒僵了一會兒,只覺得背上背的這四位「先祖」重若萬斤,壓得他滿頭大汗。

  等狩獵隊眾人跪好了,邵玄才見他們哆哆嗦嗦地,小心翼翼地,面帶敬仰地,將這四位「先祖」從邵玄背上解下來。

  見邵玄將四位「先祖」捆綁著,覺得這樣對先祖也太過不敬,再一看,還是用洞裡那些可惡蟲子的觸角綁的!

  坐在旁邊休息的邵玄被眾人譴責的視線掃了一遍又一遍,不過他臉皮厚,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他可不會傻到跟這些狂熱的人解釋,尤其現在他們還處在一個極端的情緒中,講道理自然完全講不通的。

  不過,就算講不通,邵玄也不願意繼續被這種視線掃來掃去,便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將洞內的事情說了說。

  之前眾人確實好奇邵玄是如何從洞內出來,但被「先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完全無暇顧及其他,現在聽邵玄講來,也都豎著耳朵聽。

  邵玄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底牌掏出來,只是簡單說解決掉那隻蟲子之後,遇到了石蟲王蟲,不過沒有親眼見到,只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然後想著巫的指導,循著圖騰的指引,找到了這幾位先輩們。

  雖然沒說自己還看到了那個光罩,但為了讓狩獵隊眾人明白另外三具乾屍,呸,是三位先祖,跟那位帶著神秘骨飾的人放一起才是最好的,所以說了說自己的推測。

  「我覺得那位先祖帶著的骨飾有種奇特的力量,能夠護住先祖們。」邵玄說了下自己的「推測」。

  眾人一想,是啊,他們也覺得一靠近那位先祖就渾身舒爽,果然是先祖!

  縱然,那個神秘骨飾確實是個寶物,但狩獵隊的人卻沒有任何一個有將其據為己有的心思,這也是狂熱的好處,不會見利忘義,不會忘記祖宗忘記部落的規矩。

  於是,眾人將剛分開的四位先祖,又小心翼翼地「請」到一起。

  聽邵玄講述發現四位先祖的場景時,眾人都眼淚橫流,只覺自己彷彿就在旁邊看著那個蒼涼的畫面,覺得先祖在臨死前都惦記著部落,為了開闢狩獵路線卻被困山洞數百年未能回歸,眾人真是憂先祖之所憂,傷心得鼻涕眼淚橫流,尤其是郎嘎幾個年輕的,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場。

  以前怎麼不覺得部落的這群人情感豐富?這畫面看得邵玄費了好大的勁才維持住面上的表情,沒讓臉皮抽起來。以前他只知道部落的人對英雄崇拜和首領崇拜特別執著,但現在他知道,跟「先祖」比起來,前兩者的表現還真不算什麼。

  這四位「先祖」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也一直都維持著跪拜的姿勢,所以,狩獵隊眾人搬運先祖的時候也都注意著不正對著先祖們,同時儘量讓先祖們跪拜的方向朝著部落所在的方位。

  僅僅四個乾屍而已,三十來個戰士,平時對著兇獸都甩開膀子大戰,一拳能揍翻一隻熊的野蠻鬥士們,現在卻忙活得一身汗,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要斟酌再三,慎之又慎,當真是勞心勞力,偏偏還一副「老子很光榮」的享受樣子。

  如邵玄所料,在眾人心中,雖然這四具「先祖」已經乾枯變硬也看不清原本的面容,說實在的,在邵玄看來挺恐怖的外形,連背著他們出來都做過好幾次心理建設,可就是這樣的面容外形,在狩獵隊眾人心裡卻一直都閃著聖光,站起來之後恨不得再來跪拜一番。

  終於趕在傍晚之前,眾人將先祖們都搬到了第二據點的山洞,原本從山腳到第二據點不過小半會兒的時間,但是要將四位先祖「請」到第二據點,硬是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搬回洞裡擺好方向,眾人又是一番跪拜。連做夢都喊著「先祖」。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眾人狩獵的心思已經變淡了,很想現在就將先祖們帶回去,讓離家數百年的人回歸部落,想必先祖們也等著這一天。

  可狩獵的規矩在那兒,也沒誰說過發現先祖就要提前,這規矩可也是先祖們傳下來的,他們輕易不敢違抗。按照狩獵的計劃,他們還得在外面狩獵個十來天才能回去,然後大部隊會合,一起返回部落。

  當然,大規矩不能變,小規矩還是可以自由變化下的,這個麥能做主。

  原本狩獵的範圍還會擴大,狩獵地會更遠,第二據點狩獵有時候會留在外面幾天,如今他讓大家就在第二據點附近狩獵,每天都得留人守著山洞,有了刺棘黑風的前例,眾人都擔心會有其他兇獸闖入破壞先祖遺體,即便以往這座山裡極少見到大型的兇獸,但也得防備著小的,還得防備出現其他意外。

  對於麥的話,眾人都一致贊成,每天輪流守著山洞。

  日子一天天過去。

  狩獵的生活很驚險,邵玄在狩獵隊前輩們的帶領下,也獵到不少不錯的獵物,足夠他帶回去吃二三十天的了。

  在離集聚日還有五天的時候,麥拍板讓大家往回走。帶著先祖,他們需要更加謹慎,花費的時間也會更久,所以,為了及時跟其他狩獵小隊會合,他們得提前。

  這次,從那個山洞穿過去的時候,很順利,沒有任何人掉隊。

  狩獵隊的人砍了上好的木材,做了個在邵玄看來很簡易的轎子,他們用這個,將先祖們帶回家。

  他們知道,這次狩獵後回歸部落,他們狩獵小隊的獵物肯定是最少的,但他們不在乎!

  第一據點還有三隻刺棘黑風呢!

  再說了,最最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四位「先祖」,他們覺得非常光榮!守護先祖,請先祖們回部落這事,可能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榮耀了!

  死!而!無!憾!


第六十二章、回歸

  清晨,部落還是跟以往一樣,從安靜中醒來,漸漸復甦,看上去平靜而寧和。

  格打著哈欠走出門,他打算去河邊瞧瞧那些拉魚的孩子們,無聊啊~

  一邊走,一邊伸著懶腰,突然聽到點動靜,格朝那邊看過去。

  是守在榮耀之路附近的人傳出來的聲音。

  算算時間,狩獵隊也該回來了,最近部落裡另一個狩獵隊已經在準備。

  而現在,格順著那幾個人的視線看過去,榮耀之路上,有兩個戰士正抬著個人往山上跑,看上去被抬著的那人已經失去知覺,而且抬人的那兩個戰士腳步非常急。

  莫非傷勢非常嚴重?嚴重到可能會即刻斃命?

  被抬著的那人是成年的戰士,並不是小孩,這個讓格稍微鬆了口氣。因為離狩獵隊回歸的日子越來越近,老克那邊每天都處在焦慮中,不知道多少天沒睡好了,現在就算老克依然板著一張臉,其他人也能從這張死板的臉上看出老克極差的精神狀態。

  「嘖,至於嗎?」格輕嗤道。

  既然已經有人將狩獵隊的重傷人員送回來,狩獵隊大概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便會回來了。

  本想去老克那邊將這事告訴老克,想了想,格還是決定再等等,看看是否還有傷員或者其他異常動靜。跟格一樣想法的有不少人,一些沒事做的人就打算今天一直等在這裡了。

  過了沒多久,格和其他近山腳區的人都聽到一陣喧譁聲,而且,這聲音還是從山上傳來的。

  眾人抬頭看過去,便見到榮耀之路上,有幾個人從山上疾走而下,而讓他們驚掉下巴的是,其中一個人是巫!

  以往狩獵隊回歸,巫會等在最上面榮耀之路的盡頭,迎接歸來的戰士,但現在,巫卻急急從山上下來,旁邊兩位戰士護著生怕巫一個不小心摔了。看那樣子要不是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巫大概會直接用跑的吧。

  巫從他們面前的榮耀之路上經過的時候,格等人都能清楚看到巫臉上的表情,一向淡定從容的巫,竟然也會著急,那樣子看上去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從山上到山下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心裡所想的。不管是什麼,一定是大事,不然巫不會這幅樣子。

  一想到可能是發生了大事,眾人心裡惶惶不安。

  格趕緊往老克那邊過去。

  嚴重失眠的老克黑著眼圈,近幾天每天一大清早就坐在屋裡心不在焉地打磨石器。其實他知道這樣的狀態打磨不出來什麼滿意的石器,但就是想找點事做,不然他可能會忍不住去榮耀之路那邊守著,或者去部落外圍的地方等著。

  心焦啊。

  凱撒蔫蔫趴在旁邊,身上的毛都暗淡無光了,側躺著,嘴裡還叼著一塊骨頭,無聊就咬著骨頭磨兩下牙,一副懶散樣。

  突然,凱撒耳朵一動,起身看向窗口處。

  「老克!」

  窗外傳來格的聲音,聽聲音顯得很焦急。

  正有一下沒一下打磨石器的老克一驚,手上一用力,將已經打磨得過薄的石器給摁斷。

  下一刻,格從窗外翻進來,知道老克沒心情在窗戶上安裝陷阱,格現在膽子也大了,不像以前翻進來還得小心再小心。

  「怎麼了?」老克難得先問出聲。

  「不知道,但肯定出事了!」格將剛才看到的跟老克說了說。

  即便狩獵經驗豐富,老克也無法猜測巫這番表現的含義,當下也不打磨石器了,拿著枴杖走出去。凱撒也沒乖乖呆屋裡,或許是知道狩獵隊要回來了,它緊跟著老克出門。

  老克和格來到榮耀之路旁邊的時候,近山腳區的人都已經聚在旁邊了,聽說還有不少人往部落外圍過去,山上山腰的都有。巫剛才的那番表現,讓眾人心裡極為不安,偏偏現在也無法打聽出到底為什麼。

  很快,有人回來了,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巫,不同的是,剛才巫只是面上焦急,現在直接是老淚眾橫。

  走到山下榮耀之路的路口,巫站在那裡,看著狩獵隊回來的方向。

  而之前跑去部落邊沿打探情況的人,也跟巫一樣,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回到人群,在眾人的低聲詢問下簡單說了說。

  「什麼?!先祖?!」一個自控力不怎麼好又是大嗓門的人咋呼出聲。

  剛說完那人就被旁邊的人給揍地上了。

  「小聲點!!」

  既然知道了巫這麼激動的原因,眾人的不安也淡了,取而代之的迅速攀升的激動。

  跟麥他們的反應差不多,部落的人都激動得呆了,直到聽到有人說狩獵隊已經到達,才從呆滯中回過神。

  長長的狩獵隊伍,雖然人數不過兩百來人,但加上那些獵物,就顯得尤為壯觀。

  不過,這次部落的人注意力都沒放在獵物上,而是盯著最前面那個木轎。

  木轎在回到部落的時候已經將頂拆了,現在大家都能清楚看到木轎上的四個跪拜著的身影。

  按理說,這四位先祖是邵玄找到的,抬先祖們從榮耀之路走上祭祀場地這種榮譽事情他佔頭份,可惜的是,邵玄現在還只是孩子,而要抬先祖自然是高大健壯的戰士,相對來說,邵玄現在實在是……太矮了。

  狩獵隊的人都替邵玄惋惜,但事實上,邵玄並不覺得,抬轎子不僅僅只是要抬起來,還得注意著方位,不管走在哪裡,都要保證四位先祖跪拜的方向是一直朝著部落的,所以,這一路上抬木轎的人有時候正著走,有時候側一定角度,有時又得換個方向,偏偏還都一副痴漢樣。

  「恭迎先祖回歸!」巫振臂高呼,然後用部落祭祀先祖的禮儀跪拜下來。

  部落其他人也都激動得跪拜。

  邵玄費力地拖著獵物,就聽到那邊一個個膝蓋磕地的聲音,聽得牙都酸了。

  巫在跪拜之後,起身守在木轎旁邊,他是部落的巫,先祖回歸自然要守著過去。

  巫跟著木轎上山,但其他人依舊保持跪拜的姿勢,等木轎過了,才稍微抬起頭,這時才看向走在木轎後面的狩獵隊。

  狩獵隊跟木轎相隔十來米遠,和往常一樣,狩獵隊的人都帶著獵物回來顯擺狩獵成果。相比起以往,麥的狩獵隊獵物明顯要少很多,但他們找回了先祖,在部落的人心裡,他們才是這次狩獵隊裡獵績最優秀的。

  邵玄的獵物不少,他扛著托著,手裡還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栓在刺棘黑風身上。

  僅邵玄一個人自然費力,好在還有矛以及狩獵隊的戰士幫忙。

  「哇!那個是……」榮耀之路下方有人驚嘆。

  那猙獰的黑色棘刺,那彷彿鎧甲般的硬質鱗甲,即便沒了生機也如殺神般的模樣。

  是刺棘黑風!

  而且還是三隻!

  天哪,簡直難以置信!!更難以置信的是,拖著最前面那隻刺棘黑風的人中竟然還有兩個孩子!!

  不過,有了「先祖」的事情在前,這個帶來的震撼也就沒那麼強烈。他們只被告知是麥的狩獵隊發現了先祖,並不知道具體細節。

  矛不太好意思,畢竟,他在獵殺刺棘黑風的事情上並沒有出多大的力,狩獵之前還想著將邵玄給比下去,沒想到反而在關鍵時候沒起什麼大用。

  邵玄看到了下方人群靠外圍站著的老克和格,還有恨不得甩尾巴撒歡的凱撒,扯著嘴角朝那邊笑了笑,心裡則想著待會兒回去了怎麼跟老克說那把牙刀的事。


第六十三章、洗刀禮

  走過榮耀之路,狩獵隊先將獵物放在旁邊,他們還有一個儀式,之後才能算這次狩獵圓滿結束。

  巫讓人將木轎放在火塘內,由於火塘內只有正中央那一點小火苗,空地還是很多的。

  抬木轎走進火塘的那四位戰士腿都軟了,不是怕的,也不是緊張,而是過於激動。在他們看來,這得多大的榮耀啊,以後還能說給自己兒孫輩的孩子聽。

  將木轎小心放在火塘後,那四個戰士離開,巫走進去跪拜。

  邵玄不知道那幾位先祖的身份到底是什麼,但是看到巫的樣子,他能猜到,那四位中,最關鍵的就是帶著骨飾的那位,巫跪拜的時候格外小心。

  拜完之後,巫退出火塘,他還要給回歸的戰士們舉行洗刀儀式。

  巫指揮著人,抬出一個長條形的大石槽,石槽裡放著灰白色的水,但聞著卻有種山林裡植物的清新氣味,不知道是怎麼配製的。

  各狩獵小隊的頭目會帶著隊員們過去洗刀。洗刀禮的說法是,狩獵之後,要將刀上的兇煞驅散,帶走那些在山林裡沾染的衝撞的血氣,同時也會讓還沉浸在狩獵殺戮中尚未完全回神的人靜下來,平息他們心中翻湧的殺意。

  說的是洗刀,但其實洗的不僅僅是刀,石矛、斧頭等使用過的帶回來的工具都得洗。

  首先過去的自然是大頭目和先遣部隊的那些人,然後才是各狩獵小隊。

  邵玄找到先祖的時候一同帶出來的那些石器在狩獵隊大集合的時候就上交了,在大頭目手裡,那些石器雖然石材極好,但邵玄也不可能瞞下來自己用,部落就這麼大,那麼多人盯著,不可能私自貪下的,還不如交上去,巫和首領自然會論功行賞,好的石材不會少。

  獵殺了刺棘黑風,找到了先祖,邵玄可以說是這次狩獵隊最大的功臣。

  正因如此,邵玄上前洗刀的時候,巫還特地安排邵玄洗刀的位置。一般來說,狩獵隊裡表現最好的人才能在石槽中間位置洗刀,那裡還正對著巫,大多數時候都是小隊的頭目站那裡,而這次則是邵玄,麥等人一點意見都沒有。

  看對面前的邵玄,巫的表情格外慈祥。

  因為邵玄這次的表現太過搶眼,先祖的震撼力太大,所以,在邵玄走出的時候,狩獵隊其他人都看著邵玄,山林裡大集合的時候都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注意邵玄,現在回來了,就得好好看看。其中也包括大頭目和首領等人。

  等小隊的人都走到石槽旁,巫抬手示意戰士們可以開始洗刀了。

  邵玄剛才觀摩了前一批人的洗刀,所以也知道該怎麼辦。

  將帶著的矛頭、石刀等都拿出來,挨個雙手托著放進石槽,都放進去之後,想了想,邵玄記起來還有一把。

  邵玄將老克送的那把牙刀拿出,同時拿出的,還有斷掉的那截刀尖。

  一直盯著邵玄的人中,有不少認出了那把地甲牙刀,就算不知道這以前是屬於誰的牙刀,也知道這牙刀的材質,部落的幾位精英戰士手裡也有這樣材質的刀,都是從長輩手裡繼承下來的。

  好好一把地甲牙刀,斷成這樣!使用者還只是個孩子,他有那樣大的力量?

  日啊!

  他到底怎麼用的?!

  一些戰士看著邵玄手裡那截斷掉的刀尖,眼睛都快凸出來。

  不僅是那些戰士,巫臉上的和藹表情也僵了僵,他又想起了狩獵前這孩子面不改色站在隊伍裡假唱的情形。還真是個能折騰的!

  邵玄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並沒理會,雙手托著將它放進石槽內,讓刀浸沒在灰白的液體中。

  刀上有刺棘黑風的紅色血液,還有在山洞時砍那隻蟲子沾上的褐色液體。狩獵時邵玄用水擦過也沒能完全擦乾凈。但等巫唸完咒文之後,讓他們見刀拿出來,他才發現上面的痕跡全都沒了,石器依然是狩獵前那樣幹乾凈凈的樣子。

  洗刀儀式結束,眾人只覺得渾身都輕了,心境也像是被洗過一樣,一身輕鬆。

  為了照顧邵玄的小身板和那麼多的獵物,巫讓邵玄先回,待會兒派人將獵物給他送過去。

  不用自己搬運,邵玄也省了力氣,他不擔心有誰貪掉自己的獵物。

  邵玄離開之後,嗑嗑小心地戳了戳狩獵隊大頭目,視線朝著邵玄離開的身影掃了掃,又回頭看向大頭目。

  大頭目嚴肅著一張臉,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的嗑嗑頓時笑容滿面,也顧不上獵物,打個招呼讓陀幫忙將獵物給拖回去,他則朝著邵玄離開的方向跑了。

  大頭目正想著心思,若有所查地抬頭,對上自己首領老爹的視線,頓時討好地笑了笑,一點沒有領隊時的嚴肅樣。

  首領皺皺眉,心想自己這兒子到底又在打什麼主意?餘光瞥見站在旁邊的矛,便琢磨著是不是跟矛有關,他知道矛跟邵玄大概有矛盾,但那是內部的良性競爭,按規矩長輩是不能插手的,更何況邵玄這次對部落有大功,可不能被欺負了。

  正準備過去訓話,巫有事找他,關於先祖的。

  既然事關先祖,首領自然不能耽擱,走之前瞪了瞪自己兒子,警告他別打什麼歪主意,便跟著巫離開了。

  被自己老爹瞪了的狩獵隊大頭目並不在意,繼續想著心思。

  那邊,邵玄空著手下山,並沒有從榮耀之路上走,也沒有從人較多的地方經過,專門挑了人少的地方下山。

  這時候各家都在家裡忙著迎接回來的戰士們,幫著處理獵物,邵玄經過的地方沒見幾人在外晃悠。

  正想著待會兒怎麼跟老克交代刀的事,邵玄腳步微頓,眼中暗光一閃,也不看背後襲來的拳頭,脖子一歪,腳上發力,身影靈活地避開來人的攻擊。

  但來人一擊未中,並未停歇,拳影接踵而至,而且速度並不比邵玄慢,幾乎在邵玄剛避開,他就又貼了上去。

  邵玄無法避開,雙臂架住對方砸來的拳頭,身體被這猛然砸過來的力道震得後退不止,每一步後退,腳下踩著的石子都砰然碎裂,如暴雨前的隱雷,發出轟轟的聲響。

  但對方仍舊緊逼不止,邵玄退一步他便往前踏一步,每踏一步便砸出一拳,拳影翻飛,根本沒給邵玄躲避的時間。被震起的灰塵剛漂浮上來,又被激盪的拳風震散。

  對方比邵玄要高出很多,實力也超過邵玄,再加上這密集的拳影,幾乎是將邵玄壓制著打。

  邵玄只覺胸中血液翻湧,手臂上終於傳出骨骼斷裂的聲音,而緊隨著這聲斷裂聲響,邵玄整個人也直接倒飛出去,落地之後連連後退,好不容易才穩住沒摔倒,將嘴裡差點噴出的血又給嚥了下去。

  這次對方沒有再進攻。

  雙方平息下來,身上的圖騰紋也漸漸消失。

  站穩之後,邵玄喘著氣,並沒在意手臂的斷骨,反正這程度的傷也不算什麼,他只是緊盯著面前的人——嗑嗑。

  嗑嗑雖無殺意,剛剛還完成了洗刀禮,但因為長久狩獵,一舉一動見都透著一股子殺伐之氣。

  「好!」見邵玄抗了這麼多下,還能站穩,也沒表現出疼痛的樣子,甚至似乎都沒在意臂骨斷了的手臂,這讓嗑嗑很滿意。

  不過,剛說了一聲「好」,嗑嗑就被踹飛了。

  踹飛嗑嗑的是被大頭目叮囑過來看看情況的陀,結果他剛來就看到嗑嗑將人家小孩的胳膊打斷了。

  嗑嗑你大爺!

  大頭目讓你過來試探,就是這樣試探的?

  還是個成年的戰士呢,實力還比人家高很多,這麼打不是純粹欺負人嗎?!證明你很能耐?慚不慚愧啊?!巫和首領知道了要打死我們的!

  陀想著,氣得過去將正準備爬起來的嗑嗑又給踩地裡。

  「沒個輕重!」

  踩完人的陀轉身帶著笑意,儘量讓自己表現出善意來,「其實他沒什麼惡意。」

  邵玄看了看自己剛才咔嚓響了一聲的手臂,又抬眼,面無表情地看著陀。意思是:看,臂骨都打斷了,還沒惡意?

  陀在心裡將嗑嗑罵了千百遍,面上還是歉意地笑笑,掏了掏,從獸皮袋裡掏出一包樹葉包裹的草藥遞給邵玄,「這藥不錯,喝幾天手臂就好了。」

  邵玄依舊面無表情盯著陀,盯得陀面上的笑都僵硬的時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獸皮袋。

  陀頓時明白了邵玄的意思,暗道自己真是疏忽,嗑嗑才將人家手臂打斷,接個毛的藥包啊?

  將藥包放進邵玄的獸皮袋,陀再次朝邵玄抱歉地笑了笑,「他就是個渾人,不懂事,大家一個隊的,多多原諒啊,呵呵。」

  呵呵你妹!邵玄繼續盯。

  實在不好意思再面對邵玄的目光,陀過去握著嗑嗑的腳,趕緊將人給拖走了。

  邵玄看著那兩人的背影,琢磨這兩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六十四章、圖騰紋的位置

  邵玄下山之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那屋,而是去了老克那邊。

  凱撒早已經在門口趴著,看到邵玄,立馬起身衝到邵玄面前,哼哼著跟狗似的撲騰,就差搖尾巴了。

  「喲,阿玄回來啦!」格趴在窗口,掀開草簾伸出頭對邵玄說道。

  「格叔。」邵玄受傷的手臂避開撲騰過來的凱撒,走進屋。

  屋內,老克坐在打磨石器的石凳上,看著走進來的邵玄,難得地露出笑容。

  「回來就好……你手怎麼了?!」

  邵玄手臂受傷自然避不過老克的眼睛。之前看狩獵隊回來走榮耀之路的時候,邵玄還背著扛著拉著東西,一點沒見受傷,怎麼過了個洗刀禮,回來手臂就受傷了?見狀,老克難得露出的笑臉又陰沉下來。

  「我看看。」格剛才沒注意,聽老克這麼說,過去仔細瞧了瞧。

  「沒事,過幾天就好。」

  見老克有追根問底的意思,邵玄便將剛才下山的時候遇到嗑嗑和陀的事情說了說。

  聞言,老克沉思了一會兒,讓邵玄給他看了看手臂。

  「嗯?」老克動動鼻子,「陀給你的草藥?」

  將邵玄獸皮袋子裡的那包草藥拿出來看了看,老克仔細觀察了下其中的幾種草藥。

  「都是很好的藥。」說著老克將藥包遞給旁邊正伸長脖子瞧的格:「拿去煮了。」

  格也沒說什麼,接過藥包,湊近聞了聞,也沒聞出什麼來,他沒用過這樣的草藥,這藥包的氣味跟平時用的那些完全不同。

  老克問了問邵玄狩獵的事情,邵玄也簡單說了說。

  雖然略去了很多,但老克和格聽著,還是覺得驚險非常,他們也沒想到邵玄第一次參加狩獵竟然會遇到這麼多事情!能活下來只能將其歸結為先祖保佑的結果。

  「這樣說來,那把地甲牙刀也立了大功啊!」格搓著手,嘿嘿笑著看向邵玄,意思是讓邵玄將刀拿出來他看看,過過眼癮。

  「這個……」邵玄立馬結巴了。

  「怎麼?刀不見了?!」格心都提了起來,看向邵玄腰上掛著的東西,那確實是地甲牙刀的皮套。

  「這倒沒有。只是……」邵玄很不好意思地將刀從皮套裡拿出來。

  洗過的地甲牙刀比老克剛拿出來送給邵玄的時候還要乾凈,那麼明顯的一截斷裂的刀尖,也在第一時間被注意到。

  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哆嗦著手,拿過刀,心疼得不行。

  邵玄抬眼瞟了瞟老克,卻發現老克並沒有跟格一樣心疼刀,也沒生氣,反而顯得很欣慰。

  從格手裡搶過刀細看了下刀上的痕跡,老克笑得很開心。

  「不用擔心,可以再打磨成一把小點的刀,下次狩獵接著用。」說著老克將刀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決定接下來這些天不接別的活了,專門打磨這把刀。

  刀磨損很嚴重,缺口很多,但老克很高興,因為這些痕跡證明著邵玄這一場狩獵非常成功,戰鬥過厲害的兇獸。相反,如果邵玄帶回來的是一把磨損很輕,依然完完整整的刀,雖然老克不會說什麼,但心裡難免會有些許失望。

  將為刀傷心的格趕走,等藥好了,老克讓邵玄先喝了藥。

  一碗藥灌下肚,邵玄頓時覺得一股極舒服的暖流流轉至全身各處,尤其是受傷的手臂處,原本的疼痛感也減去很多,邵玄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臂骨斷裂的地方在漸漸恢復。

  「那是巫特別配置的草藥,因為好幾種草藥極為難找,所以只能分配給少數的人,不可能讓整個狩獵隊人手一包。」老克說道。

  正因如此,能得到藥包的人也很珍惜這樣的草藥,陀竟然輕易將一包草藥給邵玄了!老克想不明白。雖說邵玄的手臂是嗑嗑打傷的,但說實話,這樣的傷在部落的人看來並不是什麼大傷,體質好的人不用草藥幾天就恢復過來了。

  阿玄和陀也不熟,如果是在同一個狩獵小隊,給藥包也說得過去……同一個小隊?老克搖搖頭,阿玄今年才覺醒,只參加了一次狩獵,嚴格來說只算得上一個不錯的新戰士而已,不可能立馬被選進去,畢竟,要進入那個狩獵小隊,必須要大頭目和幾位份量足夠的戰士點頭才行。

  想不透,老克也暫時不去想,「雖然我沒了一條腿,但這仇我能幫你報,你等著下次看嗑嗑的笑話吧。」

  「不用,」邵玄笑了笑,「我能自己報。」

  「好!那我就先不插手了。」老克更滿意了,「阿玄,動用下你的圖騰之力。」

  邵玄面上很快顯露出圖騰紋,手臂上也是。

  老克盯著邵玄手臂上的圖騰紋,眼睛瞪得滾眼。

  咔!

  老克手裡,用了近一年的枴杖,被捏斷了。

  ……

  另一邊,剛回歸狩獵隊的大頭目在山頂忙完回家,而陀和嗑嗑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試探得怎麼樣?」大頭目塔問道。

  嗑嗑還沒出聲,陀就將嗑嗑把邵玄手臂打斷的事情說了。

  塔額頭青筋凸了凸,陰測測看向嗑嗑,恨不得再去踹幾腳,「你就是這麼試探的?!」

  嗑嗑盤腿坐在地上,抓了抓腳丫,「我也沒用全力……」

  「你還敢用全力?!還要臉嗎?蠢貨!」塔掄著拳頭就要揍人。

  嗑嗑趕緊蹦起身,身影一閃,就躲到門邊上,大有塔一動他就開溜的意思。

  「……我就只是沒控制住而已。」嗑嗑用剛才抓腳丫的手抓了抓頭,小聲道。想到自己竟然打了小孩子,確實不太好意思。

  「既然控住不住力道,下次狩獵你跟著其他狩獵小隊就行了。」**著臉說道。

  「別啊,我能解釋。」嗑嗑一聽要將自己踹出隊,也急了,「頭兒你不是讓我試探下阿玄那小子嗎,我試探了,本來打算只出兩拳,但是我看到那小子身上的圖騰紋之後,就控制不住,接著打下去了。」

  「圖騰紋?那小子的圖騰紋怎麼了?」塔目光銳利地看向嗑嗑。

  「頭你不是說才覺醒沒多久的戰士圖騰紋都只到這兒嗎?」嗑嗑在手臂靠近肩膀的比劃了一下,「可是,那小子的圖騰紋已經到了……這兒!」

  嗑嗑在離肩膀一掌之距的位置劃了下。

  「不可能!」塔和陀同時出聲道。

  但……

  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以前大家都說洞裡出來的孩子,沒個十二三歲覺醒不了,結果呢?

  以前大家不認為初級圖騰戰士能夠在只有一兩個人的情況下獵殺健康的成年的刺棘黑風,結果呢?

  以前大家也都說沒人能在走丟後再走出那座山,結果呢?

  那孩子才覺醒多久啊!

  「頭兒,我記得,矛的圖騰紋好像只到這兒哎……」

  嗑嗑話沒說完,就被陀踹了一腳。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塔揮揮手,示意他們先離開。

  陀和嗑嗑相互推搡著出門,結果一跨出門,就發現,首領站在門外。

  「呵……呵呵……首領好!」

  行了一禮,陀和嗑嗑趕緊開溜。


第六十五章、長老

  被老克留在那裡吃完晚餐,邵玄才帶著凱撒回自己的木屋。

  雖然二十多天沒在家,但屋子裡明顯有人幫忙清理過,水缸裡也裝滿了水,不像是放了好些天的,就連墊床上的獸皮也清洗晾曬過,沒有生蟲,也沒有其他臭味。

  顯然是老克找人做的。

  點了個火堆,邵玄稍微活動了下胳膊。

  僅僅只是過去三個多小時而已,邵玄已經能感覺到骨骼的斷裂處合上許多,果然是好藥。至於自己身上的圖騰紋。邵玄自然知道自己比別人快,這一批覺醒的人中,部落公認的天才矛手臂上的圖騰紋也只是延伸了半截手指而已。

  狩獵時候,雖然邵玄也是穿著無袖的獸皮衣,但那時候大家都只去注意獵物,在山林裡的兇險地帶,稍一疏忽就是死,所以,大家都很謹慎,沒誰在狩獵的時候會分心去看別人身上的圖騰紋,再加上邵玄對圖騰之力的掌控太熟練,圖騰紋的顯露和消失也很快,一隻獵物獵殺完,大家閒下來的時候,邵玄身上的圖騰紋早就消失了。因此,狩獵期間,也沒誰注意到邵玄手臂上圖騰紋的驚人延伸速度。

  剛才老克嚇得連枴杖都捏斷了,第一眼還不相信,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幾遍才確定。相信,其他人看到的話,也會很驚訝。比如嗑嗑。

  嗑嗑打第一拳之後往邵玄胳膊上瞟了一眼,邵玄注意到了,嗑嗑的攻擊也沒有真正的殺意,邵玄知道那是試探,他只是好奇嗑嗑和陀的目的。

  躺在床上,這些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完全放鬆下來。部落裡果然很安逸。

  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早上醒來,邵玄活動身體,發現手臂上的骨傷已經完全好了,比老克說的「幾天」要快得多。其實,不喝那些藥,照樣能一夜就恢復。

  煮了一鍋野果加肉乾的湯,跟凱撒分著吃了些。味道不怎麼樣,但早已習慣。湯不多,邵玄沒吃飽,看看凱撒,也一樣。

  拍了拍凱撒的狼頭,邵玄道:「等獵物送回來了給你吃好的。」

  凱撒砸吧砸吧嘴,慢悠悠打了個哈欠,再伸個懶腰。

  看到這蠢樣,邵玄又想起前往第二據點的時候看到的那場狼群的狩獵,凱撒跟山林裡那些狼相比,實在是沒什麼狼性,繼續這樣下去,估計會真的變成狗,就是不知道那樣到底是福是禍。

  提水沖了個澡,邵玄又將凱撒給拖出去,拿出魚牙刷子給他刷澡,二十多天沒洗,這丫天天在地上打滾,估計還被格捉弄過,狼毛上有很多結塊。

  老克會幫邵玄清理屋子,可不會給凱撒洗澡,在老克眼中,凱撒依舊只是個備用獵物,獵物還要洗什麼澡?

  陀和嗑嗑給邵玄送獵物過來的時候,便看到邵玄在屋外給凱撒刷毛的情形。

  原本巫安排了別的人,幫邵玄運獵物下山這活是他們後來主動跟巫要的。

  「咦,你胳膊好了?!」

  看到邵玄靈活地給凱撒刷毛,完全沒有一點受傷的樣子,嗑嗑將拖著的東西一扔,就要湊過去看邵玄的胳膊,但被陀拉住了。

  嗑嗑還掙扎,陀做了個口型「大頭目」,嗑嗑立馬安靜下來。他昨天回去之後,又被大頭目拖出去揍了一頓,今兒臉還是腫的。

  在陀和嗑嗑將獵物搬至屋內之後,邵玄笑著對兩人道謝,想送點肉給他們以示感謝,被陀拒絕了。

  陀發現邵玄的態度雖然不差,但也不怎麼熱情。沒辦法,誰讓昨天嗑嗑將人家胳膊打斷了呢?

  尷尬了笑了笑,陀道:「對了,巫說讓大家後天洗乾凈了去山頂,要祭奠先祖。早上就去。」

  沒在這裡久留,怕嗑嗑又犯渾,陀便拉著嗑嗑離開。

  給凱撒刷完毛,邵玄進屋查看了下運過來的食物。

  昨天放在山上的獵物已經有人幫忙處理了,連刺棘黑風的皮都被人以熟練的手法完好地剝了下來。

  皮有兩層,一層是硬質鱗甲,一層是比較有韌性的厚皮。兩層皮已經被分開,而且有人專門處理過,沒有一點血腥味,也很乾凈。

  凱撒站在離刺棘黑風肉塊兩米遠的地方呲牙,顯然對這種生物很是忌憚,但又好奇,還嘴饞,一邊低吼,還一邊撩嘴巴。

  邵玄將切得最小的那個肉塊拿出來打算給凱撒,想了想,又拿工具切了一刀,將切下的小塊扔給凱撒。高等獵物的肉所含能量太多,邵玄不知道凱撒能扛住多少。

  看著面前的一堆食物,邵玄計算著到時候跟部落換多少鹽。

  為了參加祭奠先祖的儀式,部落的人都忙活起來,將自己最得意的物品拿出來,規格不下於風雪節那天。連本該啟程出發的另一個狩獵隊也延遲了幾天,等參加完祭奠儀式再離開。

  邵玄找人用刺棘黑風的鱗甲趕做了件衣服,穿上像鎧甲似的。雖然看著很傻,但必要的展示不可避免,這是部落裡證明自己能力的最直接的方式之一,邵玄也入鄉隨俗。

  當然,邵玄也沒忘給矛送去一些鱗甲皮和肉,畢竟,在獵殺刺棘黑風的時候矛也出過力。

  時隔五十天,部落再次舉辦了一場全部落範圍的隆重儀式。

  這次不像風雪節那天那麼麻煩,也沒有人跳舞。

  邵玄被安排在靠近火塘的位置,作為將先祖找到的最大功臣,他有這樣的資格,部落裡也沒有任何人反駁。

  因此,部落的人就見靠近火塘的那一批人中,只有邵玄一個明顯「瘦弱」的小身板站在那裡。

  這次邵玄沒敢開小差,很認真地跟著部落的人們祭奠部落先祖,心道:先祖哇,一定能要保佑我以後狩獵順利!別再碰到那些麻煩事了。

  四位先祖在火塘中被火化,原本並不傷人的火種火焰,卻擴張將四具已經乾枯的身體包裹,很快,四具身體漸漸消失,連煙塵都沒有。等火種火焰恢復到原本的大小,火塘內也回到原本的樣子,沒有骨灰,沒有任何殘質留下。

  部落裡每一位逝去的人,都會以這樣的方式火化,但並不是誰都能在火化的時候舉辦大的儀式,更何況屬於先祖的這種不亞於風雪節的儀式規模。

  邵玄注意到,那個骨飾不見了,顯然被巫留了下來。也對,那樣的寶貝,燒了可惜。

  恭敬地跪拜完,祈禱完,儀式結束之後,邵玄被巫叫了過去。

  巫問了邵玄在山洞時候的事情,比別人問得更細緻,而且,巫的關注點更偏向於邵玄那時候的感應,也就是所謂的「圖騰指引」。

  邵玄將想好的話說了說,該裝傻的時候也裝傻。

  留在巫那裡被問了一個多小時,才被放回。

  等邵玄離開之後,巫拿出一個玉質的石盒,小心打開,裡面整齊放著三個同樣的骨飾,如果是邵玄在這裡一定會很驚訝。原來,這樣的寶貝並不止一個。但不同的是,骨飾中間那個小球沒了之前的光澤感,很暗淡。

  在石盒邊上放著一個獸皮卷,看上去並不陳舊,但其實已經有近千年的歷史了。

  打開獸皮卷,裡面畫著幾個比較簡單的圖,但能看出來是石盒內放著的骨飾的樣子。

  「終於都找到了。」巫輕嘆道。

  如果有人在這裡,一定會疑惑,獸皮捲上畫的是六個同樣的骨飾,但石盒裡只有三個,巫卻說「都找到了」。

  想到剛才邵玄的回答,巫略帶傷感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邵玄沒有完全說實話,但沒關係。

  「火種的力量能告訴你最正確的方向,就如最古老的年代,先祖們用火焰照亮黑夜一樣。」這句話他確實說過,但事實上,能做到的人極少,就算是能感應到,也沒有邵玄那麼敏銳,遠不如那般強烈,只是一種模糊的感應而已。只憑模糊的感應,是走不出那個山洞的,就像先祖們一樣,感應得到一點點,能找到長老的位置,卻無法走出山洞。

  回想起邵玄覺醒時候不同於其他人的表現,更偏向於完全火種下的覺醒方式……

  這就是完全火種和殘缺火種的區別嗎?

  巫看著面前的骨飾,伸出蒼老如樹皮般的手,小心地摸了摸骨飾上暗淡的圓球,將獸皮卷放回,蓋上石盒蓋子,放回原處。

  退後兩步,巫靜靜看著石盒,恭敬地跪拜。

  長老,這個在部落裡已經消失了近千年的稱呼,不知何年才能再出現。


第六十六章、知道我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對於邵玄快得詭異的提升速度,老克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而據接下來幾天的觀察,邵玄發現嗑嗑他們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所以,部落的人看邵玄的時候只是誇他是個勇猛的戰士,一個得先祖保佑的戰士。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就連經常往老克那邊跑的格也不知道。

  回來後,邵玄往相熟的幾家送了點這次狩獵的食物,老克和格那邊自然不會落下,還有幫邵玄縫製東西的阿伊嬸,教導數字的人,以及山洞那邊的孩子等。

  石器的打磨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巫和首領送過來一些石料相當不錯的石核,邵玄打磨了幾個矛頭,而老克已經將斷了刀尖的牙刀重新打磨好,外形不太好看,但用著還行。

  「您看看,這把怎麼樣?」邵玄將打磨好的石矛頭遞給老克。

  老克慢悠悠抬眼皮瞧了下,也沒上手,直接道:「可以。」

  在老克這裡得到個「可以」的評價極為不易,因為就連部落裡很多石器師的作品拿出來也會被老克毫不留情地批一句「廢物」,相比而言,邵玄現在的打磨功夫已經相當純熟。

  邵玄將打磨好的石器放在一邊,嘿嘿笑著湊到老克面前,道:「您看我這打磨石器的技術也差不多了,您也說了,我的技術要再進步只能多練……您是不是可以進行下一階段的教學了?」

  老克當年出名的可不是打磨石器,而是一手相當厲害的設套技能!

  「想學?」老克沉聲問道,「很辛苦的。」

  「當然想!我不怕吃苦!」邵玄連忙點頭。

  「可以,明天早上你再過來。」

  「哎,好,那我先走了!」邵玄依舊是先幫老克架好石鍋劈了木柴才離開。

  等邵玄離開後,老克面無表情的臉上不禁露出笑意。

  次日大早,邵玄帶著凱撒去老克那邊時,老克已經等著了。

  「帶上。」老克指了指旁邊的一個並不大的木箱,杵著枴杖走出。

  邵玄趕忙過去將箱子搬起來,不算重,也沒打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

  凱撒正在打哈欠,不料頭上被木枴杖敲了下,呲著牙看過去,見到是老克,趕緊又將牙收起來。誰知老克還走到凱撒旁邊,一屁股橫坐在狼背上,差點將沒任何準備的凱撒給壓趴。

  凱撒不安地動了動,被老克兩枴杖過去,老實了。近山腳區它不怕別人,就怕老克。

  「去訓練地。」老克用枴杖指了指方位。

  「哦。」邵玄搬著箱子,往那邊過去。

  凱撒現在一歲了,個頭長得快,平時也經常幫邵玄和老克拖運東西,馱著老克自然也可以,剛才差點摔著只是沒準備而已。

  於是,格早上拿著塊肉乾邊嚼邊晃悠的時候,就看到抱著枴杖愜意坐在狼背上的老克,驚得格差點噎著。

  格是後來才跟老克熟悉起來的,同為部落傷殘人士,他又是個閒不住的,再加上臉皮厚,所以才經常往老克那邊跑。

  在格看來,老克就是太要強,沒了一條腿之後,退出狩獵隊,又不讓別人幫忙,最後還直接搬下山,與山上住的那些曾經相熟的隊友們分開,不接受別人的贈送,覺得那是施捨,傷自尊心,每年上山參加儀式的時候也不讓人扶著,不讓人背,不讓人抬,就那麼一枴杖挪一腳,慢慢往山上走。似乎生怕別人說他不能走路,去哪兒都是自己走,一倔就是幾十年。

  可現在呢?

  坐狼背上的是誰?

  敢情對待狼跟人的態度不一樣是吧?不自己走路了?不怕被人說了?

  你所謂的「自尊心」呢?被凱撒吃了嗎?!

  訓練地那邊有幾座長滿樹的矮山,平時大家取木材都在那邊,植物物種並不多,動物類除了繁殖力特別強悍的石飛鼠等之外也沒什麼能吃的,大概早就被吃完了。

  砍伐讓這邊的樹木遠沒有狩獵山林那邊的粗壯,但平時用已經足夠。粗一些的也有水桶粗。

  人為什麼要狩獵?答曰:為了追求能量最大化的適應策略。

  蔬果、雜糧、河魚、獸肉等都在部落食譜上,蔬果和雜糧都在周圍的矮山裡能尋到,只是不多,而河魚是去年新添入的,近山腳區的人吃得多,至於獸肉,這是部落裡的主食,也是食譜裡面所含能量最大的食物,尤其是高等級的獸肉。

  所以,部落人狩獵,既遵循先祖們制定的發展策略,同時也為了滿足自己的能量需求,越是等級高的戰士,越傾向於高能的食物,低能的食物對他們幫助不大。

  而狩獵,除了刺殺砍宰等之外,也會使用下套設陷阱的方法,好的套索和陷阱能成為極具危險的潛伏性殺手。

  老克曾經就是個製造潛伏殺手的人。

  從凱撒背上下來後,老克沒有立刻教邵玄怎麼設套索,而是先跟邵玄講講要注意的事情,比如怎麼利用環境,怎麼將陷阱隱藏起來。

  講完之後,老克便開始著手設套,從簡單的入手,一邊忙活,一邊跟邵玄講解每一步裡面所包含的技術要點。不同類型的套,如洞口套、路口套、平地套等都有各自的特色,而其中又有多種依據獵物種類而做出的變化。

  套的口禁要多大?佔獵物頭周長的多少才合適?設套種類所用的連接線是獸毛好還是草繩更合適?雙面套還是單面套還是復合套?又或者,需要做個連環套?是否需要挖坑?設不設刀樁?

  雖然看過郎嘎設套,但聽著老克的講解,邵玄才知道,這兩人的風格果然迥異。

  郎嘎他們家也是設陷阱的,郎嘎的爺爺設套也非常不錯,但對方跟老克是不同的風格。

  老克的陷阱,簡單點來說,更陰損,更絕,更追求一套必殺。

  演示完幾個簡單的陷阱之後,老克讓邵玄試試。

  不過,下套索,得從編草繩開始。帶過來的草繩剛才全用完了。

  「你搓草繩怎樣?要再教教你嗎?搓草繩和打繩結對一個好的套索很重要。」老克說道。

  邵玄手裡搓著草繩,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您知道我名字『玄』是什麼意思嗎?」

  老克打繩結的動作頓了頓,他還真不知道。

  部落的人取名字要麼只圖個簡單,想到什麼就叫什麼,比如老克他自己的名字就是;要麼用熟悉的事物或者極具紀念意義的東西命名,比如矛;還有的就是用擬聲詞做名字,比如嗑嗑。

  抬了抬眼皮,老克等著邵玄的回答。

  邵玄將手上的草繩甩甩,手指一晃,然後拉緊,一個看起來很簡單的繩結便已完成。嘿嘿笑道:「您不覺得玄字看上去很像搓的草繩打的繩結嗎?」

  他沒說謊,上輩子他出生的時候,他奶奶正在搓草繩,後來要給他起名字的時候,老人家翻家裡一個甲骨文的裝飾品,一下子就看中那個跟麻花似的「玄」字了,他奶奶就說,「這字怎麼看怎麼像咱們搓的草繩,就叫它吧。」

  而部落的文字裡面,跟甲骨文的玄字也很相似,所以邵玄這麼解釋也不會讓人懷疑。

  老克看了看邵玄旁邊編好的一個繩圈,再看看邵玄手上正打的繩結,那都是剛才他示範過的,而且都只示範了僅僅一次而已!

  其中有好幾種還是他當初狩獵時自己設計的繩結,看著簡單但打的時候非常複雜,稍有偏差,打出來的就是個廢物,下套的效果會非常差,山林裡那些狡猾的獵物們只要逮著一個空子,它們就能逃脫掉。

  作為一套必殺之道的追求者,老克對繩結的要求也非常嚴格。可是……

  還打算慢慢教,畢竟當初不少人學半天都沒能打出個完整的節,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只看了一眼就已經能成功打出來!

  扯了扯嘴角,老克心想:這孩子難道天生就是學這招的人?

  這真是讓人……太他瑪興奮了!


第六十七章、訓練

  部落訓練地旁的一座矮山上,樹木不粗,但茂密,伸展的枝條上滿是翠綠的葉子,周圍的灌木和草叢長勢兇猛,在這個季節幾乎一天一個樣。

  平時常有人走動的一條野草稀疏的石土小道兩旁,一些一年生的植物已經齊腰高,更遠一些的地方,人走進去就看不到影了。

  邵玄手裡握著一把半臂長的石刀,走上這條看上去並無異樣的石土小路。

  昨天剛下過雨,草葉樹葉上都被沖刷乾凈,周圍瀰漫著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遠處那幾座基本不見綠色的石山上傳來陣陣轟響,相比而言,這邊的幾座矮山要安靜多了,似乎並無危險。

  邵玄握緊石刀,面色嚴肅,絲毫不敢大意。

  老克教邵玄設陷阱下套索,但只教了兩天,之後換了方法。

  按照老克的意思,要捕熊,就要用熊的思維,要獵殺野獸,就要置身野獸的角度,想要下更好的套,追求一套必殺的極致,就得親身去感受一下其中所蘊含的奧妙。

  面對陷阱重重的地帶,若是看不破,防不住,在真正的狩獵場,就是個必死的局面。

  雖然覺得這種方法是在找虐,但邵玄還是按照老克要求的做,一次次去感受那些潛藏於樹枝、石縫、葉隙等人們很難去注意到的地方所發出來的殺招。

  簡明點說,在這裡,邵玄自己,就是獵物。

  抬腳走上這段石土小道,五指緊緊握住石刀,邵玄掃了眼前方,眼神一凝,加速跑了起來。

  嗡!

  像是細細的獸筋所發出來的震顫聲響。

  來自小道右側,至少四個位置!

  邵玄絲毫未停留,繼續奔跑,雙腳發力,凌空高高躍起,握刀的手臂一甩,刀影連閃,頓時聽到砰砰的清脆聲響,那是石質箭頭與石刀的碰撞聲,兩發被石刀擋住,兩發被邵玄躲過。而在躍起的同時,邵玄身形稍稍扭轉,頭、臂、腿以一種很滑稽的姿勢或伸展,或折回。

  單從姿勢,無法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但幾乎在他變換姿勢的同時,是來自小道另一邊的幾根刺,與邵玄擦身而過,它們與剛才的石質箭頭同時發出,只是射出的聲響更加輕微,但由於一開始的嗡聲,更多的人會去在那一剎那反射性地去往那邊防守,而忽略來自另一邊的更隱秘的刺殺。若是邵玄並不是用現在的姿勢而是稍稍變動的話,難免有個地方會中招。

  咄!咄!咄!

  硬刺射入對面的樹幹上,刺身瞬間沒入一半有餘!

  躲過第一輪的邵玄並未直接落地,而是抓住樹上伸出來的一小節樹枝,身體的重量似乎不存在一般,靈活地往前翻身,跟跳高似的越過前方一截伸展至小道上方的相對來說更粗枝葉更茂的樹枝,絲毫未碰那根枝條上的一枝一葉。

  落地之後緊接著的是一個衝擊提速,幾乎在他剛挪出腳的下一刻,原本落腳的地方就釘上了一根手指粗的石鏃。好幾次石鏃都是擦著邵玄的腳釘在地面,但邵玄卻彷彿未看到一半,繼續跑動。

  邵玄時跑時跳,路線也不是一條直線,連起來也找不到規律。

  再次躍起的時候,腳卻踩著一旁的樹幹再次發力躍起,兩次接連的跳躍躲過了空中來回穿過的箭頭,手腕一動,五顆石子出現在指間,朝著前方的幾處灌木叢接連射出,下一刻,被石子射中的地方發出了木頭斷裂的咔咔聲響。

  在下落途中,邵玄伸出手,曲起抓住一根樹枝的尖端,將身體往旁邊拉偏一定角度,落地前一個擰腰翻身,順勢在地面上一滾,卸去了部分衝擊力,餘光瞥見拋射已至眼前的手臂粗的石刺。

  一道灰白的刀影閃過。

  陽光下也沒有反射出閃亮光澤的石刀,卻如林中陡然出現的一道灰白閃電,狠狠劈砍在石刺身上!

  沒有金屬的光澤,卻讓任何看到刀的人感覺到從刀上透出的森寒鋒芒。

  從一開始踏上這段石土小道,到現在,也不過數息時間而已。

  邵玄站起身回望走過的那條小道,原本只長著一些稀疏雜草的小道上,已經佈滿了石鏃、木刺、石刺、晃動的木樁、砍碎的石塊等。

  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個地方,邵玄問道:「怎麼樣?」

  「不行。」老克坐在一塊石頭上,面無表情地說道。

  邵玄抓抓頭,「我覺得也是。」

  不用老克再說,邵玄往回走,去將這段路的所有陷阱處理掉,已發的未發的,都拿掉,不然部落的人往這邊走會遇到麻煩。地面下還有好幾個坑,只是看不出來而已。

  每天邵玄都要接受這樣的訓練,老克設置,然後邵玄闖關。

  這種自虐式的變態訓練方式,自控力弱一點的可能會神經衰弱,過於緊張,變得神經兮兮的,看哪兒都像是有陷阱一般。

  其實邵玄頭兩天也有這樣的感覺,那時候就算回部落內了,周圍稍微一點聲音,就會神經緊繃,反應過敏。但後來就好了。

  老克看著下方正在撤掉那些陷阱和套索的邵玄,面露欣慰。他一開始也很擔心,這樣的訓練方式會不會起到反作用,原打算著先訓練五天之後再去開導開導,但沒想到,還沒等他出手,邵玄就已經調整過來了。

  從一開始渾身是傷,到勉強安然躲過所有的套索陷阱,再到安然躲過時還能偶爾切斷其中幾個連環套索之間的聯繫,這一系列變化的時間,僅僅只有十五天而已!!

  這遠遠超過老克的預期,偏偏他怕邵玄太得意,驕傲過頭,便一直繃著臉,找到一個錯處就狠狠地批。

  將小道上的東西都撤掉,尚未觸發的套索都給完整地卸了,挖的坑埋了,邵玄才走到老克旁邊坐下休息,聽老克的點評。

  在老克看來,對付那些陷阱,最錯的解決之法就是挨個去硬抗它們,能躲過何必不躲,何必費那麼多力去硬抗?

  當然,按照老克的說法,面對陷阱的時候,高手們會在第一時間找到最好的切入點,用最少的力去破解這一連串的陷阱,對於連環套,找對切入點,便能直接切斷套與套之間的聯繫。而頂級高手們,則能將別人的陷阱為自己所用!

  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與此有其餘同工之妙。只不過,邵玄現在還差得遠。

  做不到老克所說的那種一眼就能看穿這條路上所設陷阱,也做不到次次都能切斷連環套的聯繫,每天聽老克這麼批,邵玄也覺得自己的學習進度是不是太慢了?

  如果老克知道邵玄心裡所想肯定會自噴口水:別人一百五十天也未必能做到他這樣,他還嫌慢?!

  老克手頭的技藝有一部分也是跟更老一輩的人學的,專注下套設陷阱的藝術,有些人更保守,有些人則是怎麼陰損怎麼來。不過,他們都有個共同點,會找合適的人,教授自己畢生所學,讓這一技術能傳承下去。

  老克仰望天空,面帶懷念,「想當年,我也是像你這麼走過來的,不過做得比你好。」

  「您當年真厲害。」邵玄也沒有去刻意避開老克腿的事情,那樣才是真的傷老克蒼老的自尊心,而且,現在老克自己都放下了,從但年的傷病裡面走出來了,別人又何必去施捨同情心?老克也不需要。

  「您花了多少時間成為頂級高手?」邵玄好奇地問道。

  「不,我最巔峰的時候,也未能達到。」


第六十八章、好狗是獵人的耳目

  部落近山腳區的人都知道,現在老克不接石器的活了,整天不知道在幹什麼,一大早提著根枴杖坐著狼出去,到了晚上才回來。

  而老克,也不用自己去換食物,邵玄那邊的食物足夠。用邵玄的話來說,那叫「交學費」,老克想了想後也沒拒絕。

  一個設,一個破。這段時間老克雖然很累,可心情相當不錯。終於在離開狩獵隊之後還能將自己所學施展出來,雖然遠不如當年的程度,但也足夠邵玄喝一壺的了。

  每天看著邵玄被那些陷阱套鎖虐得狼狽,老克笑得很開心,當年他也是被這麼調教過來的,只不過,他當年可沒邵玄這麼有天賦,被虐的時間太長,都不願意去多想。所以,老克是抓緊時間盡一切所能來讓邵玄感受這其中的「奧妙」。

  老克知道,邵玄天賦太好,或許再過段時間,他現在所能下的套設的陷阱,已經不足以坑住邵玄了。如果他還在巔峰時期,如果這條腿沒有廢,至少還能多坑邵玄一段時間。

  「唉……」老克有些憂傷,但不至於像曾經那般陰鬱。

  「您嘆什麼氣呢?」邵玄頂著一臉的泥從山下爬上來,坐在老克旁邊。老克這兩天又拿出了幾個更難的,剛才為了躲從草叢射出來的短箭,臉上糊了一臉的泥,那坨泥就好像知道他會在那個時間點到達那個位置似的,出現得忒及時,及時到邵玄那一刻無暇出招,只能挨了這一坨。如果,那時候不是泥而是其他呢?

  邵玄覺得自己還有得學。

  作為被獵方,若能做到一眼看破萬千陷阱,作為狩獵方,下的套能做到一套必殺的程度,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高手。

  雖然部落很多人會覺得學這些沒多大用,雞肋技能,到時候狩獵場哪有時間給你設陷阱?還不是得親自上陣?

  但邵玄就是覺得,學這個,以後說不準真會有大用處。

  老克將剛才邵玄的表現毫不留情地批了一頓後,側頭看看邵玄的反應,見邵玄正盯著下方之前設過陷阱的地區沉思,並未因剛才的批評而有絲毫的不滿和埋怨,心下稍安。

  老克現在雖然一直嘴上不留情,但心裡還是擔心邵玄對他有意見的,難得找到這麼個合適的教授目標,要是邵玄一甩手說不願意學了,老克自己一定會氣吐血。

  老克跟邵玄說當年自己的表現比邵玄好,那是建立在已經學了一百多天的基礎上,而邵玄到現在,也沒超過二十天。不到二十天啊……

  邵玄在結合老克的指點分析之前過關的各種不足之處,而老克若有所感地抬頭看向山上另一個地方,剛才那裡還沒人,現在有個人無聲站在那裡了。

  塔,邵玄所在狩獵隊的大頭目,現任首領的親兒子,部落如今僅有的幾位高級圖騰戰士之一,下任首領候選人。

  老克一眼就將對方認了出來。

  老克雖然跟塔接觸得不多,他在最巔峰的時候塔只是個跟矛一樣的初級圖騰戰士而已,直到老克受傷退出狩獵隊,塔也只是在狩獵小隊狩獵。不過,老克根據從一些老朋友那兒聽到點消息來看,塔這個人,對陷阱方面其實並不那麼看重,尤其是在進入狩獵隊的先遣部隊之後,更甚,被塔挑進先遣隊的人,極少有設套技術很好的,頂多只是過得去而已。

  這是認識看法上的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老克對塔一直沒什麼好印象。

  而塔這邊,看老克的眼神也不怎麼友善。

  塔本來有將邵玄拉進先遣隊的意思,當然,只是先拉進去試一試,他覺得邵玄既然是得到了先祖的庇護,肯定會有先祖們所賜予的氣運。帶上邵玄,他每次狩獵的成果是不是就會好些?

  從去年開始,塔的狩獵成果就不怎麼好了,雖然在部落的人看來塔每次回歸還是大隻大隻的兇獸往回運,但其實,他們的任務很多都沒完成而已,論功績,比不上另一個狩獵隊。

  兩個狩獵隊的大頭目都是下任首領的候選人,一直相互競爭著,塔現在看著對方一次次更勝自己的功績,心裡早急了。這次碰到先祖的事情,他才將主意打到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年紀的邵玄身上。

  上次狩獵的一些細節,塔已經聽矛說過了,知道得越多,塔對邵玄也越滿意。一開始他只以為,邵玄未必比自己兒子強多少,只是夜視能力強點,再加上運氣好而已,不過後來嗑嗑去試探之後,知道這小子的提升相當快……或許,這也是巫看重他的原因?

  塔沒告訴其他人邵玄的提升速度,也讓嗑嗑和陀他們保密。

  雖然部落沒有明確的規定說當年新覺醒的戰士不能加入先遣隊,但一般挑選進先遣隊的都是一些經驗豐富的至少有幾年狩獵經驗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戰士,還真沒誰將新覺醒不久的戰士招進去。

  下一次狩獵將近,塔打算這兩天去跟巫談一談,將今年新覺醒的戰士提進先遣隊,就算沒有明確規定,他也得請示。至於首領,那是自己爹,自然向著自己這邊,到時候要人也不會阻止。

  原本聽說邵玄最近經常來這片區域訓練,還想著看一看,誰知竟然只是跟那個已經退出狩獵隊的老傢伙學什麼設套陷阱,簡直浪費大好的提升天賦!失望之極!

  正當塔跟老克正以同樣的不怎麼友好的視線相互打量的時候,正在沉思的邵玄「喲」了一聲。

  塔順著邵玄和老克的視線看過去,便見到那匹被巫掛了牌的狼從山下往山上跑,跑得那個歡騰勁兒,哪裡像是一匹狼?!跟山脈深處山林裡的那些狼也差太多了!

  塔對凱撒完全看不上眼。在他看來,這樣的狼還是早些吃了算了,不然留下也是浪費食物。越想越不滿意,塔覺得邵玄的所作所為有太多他不認同的地方,如果不是想借借先祖的庇護,就算邵玄以後成為一個優秀的中級戰士,他也未必會準許進入親自管理的先遣隊。

  那邊邵玄也沒管別人的想法,他正高興對凱撒的訓練成果。

  凱撒撒歡似的跑到邵玄面前,將嘴裡叼著的一個巴掌大的獸皮袋放到邵玄面前,然後蹲在旁邊求表揚。

  「乾得很好!」邵玄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一番,然後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塊獸肉給凱撒,這是作為它任務完成的獎勵。

  「阿玄,你這是?」老克疑惑。

  邵玄將那個小獸皮袋裡裝的幾個果子倒出來,然後將袋子收起,笑道:「有句話說得好,『好狗是獵人的耳目』,我正努力讓凱撒成為一隻好狗,說不定以後還能在狩獵的時候幫忙。」

  原本滿懷失望打算離開的塔聽到這一句之後頓住步子,繼續聽。

  「好狗?」老克繼續疑惑。

  「狐貍再狡猾,逃不脫獵狗的鼻子。」邵玄說道。

  「獵狗?」老克問。

  塔也支著耳朵聽。利用狼的嗅覺,這個他很感興趣。

  「獵狗,是馴化的狼。」

  邵玄訓練凱撒,讓它學著利用嗅覺去尋找東西,一開始是衣物、骨頭,後來用果子,到現在,邵玄想讓凱撒試著去尋找氣味更淡的東西。

  「狼鼻子靈嘛。」邵玄笑道。

  「巫教你的?這法子確實不錯。」老克不在意地說了句。

  對於老克的話,邵玄只是「嗯」了聲,沒有再作解釋。

  他其實很想讓洞內的那幅畫重現部落,但是,既然當初有人特意將它覆蓋住了,邵玄也不會輕易將它說出來,在離開洞的時候,邵玄就趁那幫小子外出捕魚,用石粉在壁畫上刷了一層,石室的窗戶也用東西堵上了,沒有其他人發現。

  等休息好打算回去的時候,邵玄朝剛才塔站的地方看了眼,「嗤」了聲之後提著老克的工具箱離開。


第六十九章、入先遣隊

  邵玄的第二次狩獵即將開始,雖然他很想再研究一下老克新設的那幾個連環套,感覺還差一點點就能破解了,但現在他並沒有太多時間能放在陷阱和套索上面,離上一個狩獵隊離開已經十九天,回歸也就是近幾天的事情,現在邵玄所在的狩獵隊都在做準備。

  即將迎來的是邵玄的第二次狩獵,也是他所在狩獵大隊今年第三次狩獵,按照以往的規矩,第三次狩獵中會有更多的新戰士,而為了照顧這些新戰士,自然也會再添加一些人負責監護。據邵玄推測,這次狩獵隊大概會比上次多出五十人左右。

  比如以前總找邵玄麻煩的賽,這次也會加入狩獵隊,賽他爹為了好好訓練兒子,今年的幾次狩獵都沒參加,好的是現在近山腳區很多人捕魚,他們的食物儲備量比不過山上的人,所以,只能將目標投向水裡的那些魚身上。即便那些魚所含的能量比不上山林裡的那些兇獸,但至少能不挨餓。

  老克也不讓邵玄去訓練場那邊了,抓緊這幾天的時間再打磨出幾個稱手的石器,用的石料都是立功後巫和首領賞下來的,打磨出來的石器自然也不會差。

  大概知道邵玄又要離開,凱撒這段時間總是緊跟在邵玄身邊,有時候還哼哼唧唧的拱來拱去撒嬌。

  不知道是不是邵玄的錯覺,他覺得凱撒接連吃了十來天兇獸肉之後,似乎又長大了些,也壯實很多,邵玄獵回來的那些兇獸肉凱撒很喜歡,最喜歡的就是刺棘黑風的肉,吃了這些之後它都不願意去啃魚,嘴巴刁了。

  木屋那邊還剩不少兇獸肉,邵玄拿了大部分到老克屋裡,夠老克和凱撒吃個十來天的了,他出去狩獵也不用擔心這一老一狼挨餓。

  正跟老克交流著到時候出去狩獵能對那些兇獸使用哪類的陷阱,邵玄就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名字。

  老克朝外點了點頭,示意邵玄出去看看。

  掀簾子出去,便見陀站在外面,嗑嗑沒跟著一起來。

  「剛去你屋子那邊沒見人,你果然在這裡。」陀朝邵玄招招手,「巫找你。」

  坐在屋內的老克眼皮一跳,手上打磨的動作停下來。

  既然是巫要找,自然不能拖延。邵玄跟老克打了聲招呼,讓凱撒進屋,自己跟著陀往山上走。

  就快要外出狩獵了,巫現在找他到底為何事?

  依然是上次祭奠先祖之後被找去談話的那間石屋,那裡是巫的會客所,平時巫找人過去談話都在那裡。

  大頭目塔就站在石屋門外,看到邵玄之後難得露出了個笑容。

  陀也沒跟著進去,屋內只有巫一個人,坐在草墊子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和藹可親,但認真看卻發現,無法看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見邵玄進來,巫點了點面前的另一個草墊子,示意邵玄坐下談。

  行了一禮,邵玄盤腿坐下,等著巫的問話。

  巫靜靜看著邵玄,並不急於問話。邵玄也沒出聲,他不急,能等。

  少頃,巫面上的笑意微微加深些許,緩言道:「讓我看看你的圖騰紋。」

  邵玄在見到門口的塔時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一點也不意外,催動體內的圖騰之力,面上頓時顯現出清晰的圖騰紋,同時,並未被遮住的臂膀上,一段火焰紋已經越過肩膀,蔓延了一掌有餘。

  看著邵玄上臂的圖騰紋,巫點頭:「確實很不錯,難怪塔想將你調進他的狩獵小隊。」

  先遣隊?

  邵玄曾經有這個猜測,但因為經常聽郎嘎他們說進先遣隊很難,邵玄覺得像自己這樣今年才覺醒的新戰士應該不會被看中,誰知還真是這個。

  先遣隊跟其他狩獵小隊有什麼區別,邵玄現在並不知道,只有進去的人才會瞭解他們的狩獵行動,不在裡面的人,並不清楚,不過,據私下裡郎嘎他們八卦,先遣隊是有自己額外任務的。

  不管怎樣,無可否認,先遣隊會遇到更多的麻煩,狩獵小隊遇到的事情就夠邵玄煩的了,他有自知之明,雖然自己的提升速度比別人快,但畢竟還只是個覺醒沒多久的初級圖騰戰士,塔就不怕他拖後腿?

  這些人怎麼想的?!

  「我不認為我有那樣的能力。」邵玄說道。

  「確實,一般進入先遣隊的人都是中級圖騰戰士或者即將達到中級圖騰戰士的程度,你還早。只是,塔看重你的能力,親自來我這裡你提議,想讓你入隊。」巫說道。

  看重我的能力?我什麼能力?邵玄疑惑,但很快,他知道了。

  部落裡的人最羨慕邵玄的是什麼?先祖的庇護!

  見邵玄沉默不語,一副為難的樣子,巫繼續說道:「你不用擔心,你不想去,沒誰能夠逼你。塔那邊,我自會跟他說。」

  正待拒絕,邵玄突然想到什麼,頓了頓,問:「先遣隊的人是不是能得到更多的福利?」

  邵玄發現部落其實更偏向於精英戰略,部落的精英們除了一些明面上的好處之外,能力更強的人,也會有更多的優待,部落也願意給他們提供更多的幫助。

  「福利?」

  「是,就是像陀他們那樣有更好的草藥。」

  聽到邵玄的話,巫笑了笑,「自然是有的,每個先遣隊的戰士每次外出狩獵必備一個那樣的藥包,它能進一步激發戰士們體內的癒合能力,讓傷處癒合更快。」

  「提前發藥包嗎?」邵玄問。

  「在出發的前一天會發下去。」

  藥都是從巫這裡出去的,也只有巫懂得配置那樣的藥。

  邵玄正襟危坐,認真地道:「大頭目看重我是我的榮幸,我自然很高興能加入先遣隊,萬沒有拒絕的道理。」

  巫:「……」那你剛才的那副為難樣是給誰看的?

  「只是……」邵玄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我能不能換種藥?」

  「換種?在外面狩獵受傷,傷口的恢復速度是很重要的,沒有那樣的藥,就會更大程度暴露在危險之中。」巫勸道。

  「我知道。能不能換?」

  巫很無奈,他還真沒見過這樣年紀就跟他討價還價的,當然,巫也早就領教過邵玄的厚臉皮,所以,對於邵玄提出這樣的意見,他雖然詫異,但也沒過度驚訝。

  「你想換什麼?」巫依然維持著剛才緩和的語氣問。

  「調養方面的,您這裡有沒?」邵玄問。

  他是替老克求藥,從老克設陷阱的時候就能看出老克已經力不從心,身體衰弱得很快,經常關在屋子裡打磨石器,難免會有一些職業病,健康的戰士們自然能夠通過強悍的體質來緩解並解除這樣的病癥,但老克不行,邵玄就常聽到老克壓抑的咳嗽聲。

  老克每年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屋內打磨石器,丟了一條腿之後原本實力就下降不少,再加上平時打磨石器換來的食物也多以低級的獸肉居多,老克當年可是中級圖騰戰士,低等級的獸肉裡面所含的能量無法完全滿足身體所需,久而久之,當年強壯的中級圖騰戰士的身體也退化了,看上去衰老得特別快。

  邵玄現在能外出狩獵了,獸肉方面倒是不用擔心,只是,這麼多年的沉積傷病,總得用藥調養一下,一般的藥未必有用,邵玄就想從巫這裡撈點更好的,但部落一般將更好的東西都留給精英們,沒有其他人的份,畢竟量不多,東西難尋。既然這次有這樣的機會,塔都已經提出來了,邵玄拒絕了這次,下次也躲不開。這位首領候選人可不是容易放棄的人。

  塔想借助先祖的庇護,邵玄知道自己加入之後,即便幫不上忙,塔也會儘量保證他的安全。而且,邵玄還知道,這一次狩獵成果要是沒達到塔的標準,下次他還是會被踹回狩獵小隊,往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次進入先遣隊。

  但是老克的身體已經越來越不好了……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巫在石屋內跟邵玄談話,而塔則一直站在離石屋不遠的地方。他聽不到屋內的談話,也知道,如果邵玄拒絕加入,巫肯定會將他的提議駁回。

  過了會兒,邵玄出來,手裡提著個獸皮袋離開。

  塔走進屋。

  「他選擇加入。」巫說道。

  塔心裡一喜,抬頭正欲感謝,卻對上巫那雙蒼老的眼睛。

  巫的眼神看似與以往一樣,但塔卻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心理壓力。他知道,巫在生氣,而且這氣還是對著他來的。

  不敢繼續和巫對視,塔垂下頭,恭敬朝巫行了一禮,「您放心,我會將他安全帶回。」

  巫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讓塔離開。

  離開石屋,塔抹了下額頭,一手的汗。


第七十章、你放心

  巫給了邵玄一包調理身體的草藥,但那副傷藥的份例也沒有給抹了,讓邵玄在狩獵前一天去找塔要。

  藥包並不大,裡面有幾種草藥比較難找,所以,給邵玄的也不多。按照巫的說法,是十天的量。

  如果能安然回歸的話,就算下次被踹回原來的狩獵小隊,以後也能再去尋找機會,進不了先遣隊,也可以嘗試著跟巫換一點藥。不過,還是先看看藥的效果再說吧,不知道老克用藥之後能不能更好點?邵玄想。

  外出的狩獵隊在第二十一天回來,重傷三人,一人失蹤,所謂失蹤,就是已經死亡,連屍骨都無法找回。

  看來這次他們狩獵隊遇到的麻煩比較大。不過,狩獵隊回來時帶著的獵物還是讓大家興奮,除了傷員和逝者家裡,其他戰士的家人都興奮地叫喊著,至少,他們接下來二十多天不用擔心食物了。

  傍晚的時候,陀來到邵玄的木屋給他傳了消息,「阿玄,明天找個時間去大頭目那裡領東西,後天出發。」

  「謝啦,我知道了。」

  陀並未進屋,他還要去通知正在巡邏的幾個人。

  邵玄看了看窗外,夜燕已經不安分地開始活躍起來了,近山腳區的人都回到自己屋裡,但和前些日子不同,這次因為近山腳區有孩子會參與他們生平第一次狩獵,難免會激動,白天在訓練,晚上睡不著就使勁吼以宣洩激動之情。

  關上窗戶,邵玄收拾今天打磨出來的幾個石鏃。

  聽說先遣隊會到更遠的地方狩獵,那裡更危險。就是不知道跟其他狩獵小隊有什麼不同,遇到的兇獸更難對付?還是其他?回想先遣隊帶回的獵物,也瞧不出什麼特別的。

  次日,邵玄上山去找塔,遇到不少先遣隊的人。

  因為提前沒接到通知,所以先遣隊的人在知道邵玄這次也要跟他們一起狩獵,都非常驚訝,懷疑抗議者也有不少,但都被塔鎮壓下去了。

  拿了藥包之後,邵玄被留下認識其他先遣隊的戰士,不過不怎麼說得上話,他們還是將邵玄當小孩子。論實力邵玄確實是最低的,所以面對他們懷疑或輕視的眼神,邵玄只是笑笑,也不解釋。

  狩獵隊出發的當天,邵玄將凱撒送到老克那裡。

  面對老克擔憂的眼神,邵玄握了握拳:「您放心!」

  邵玄這句話一說,老克心裡就咯噔一下,更擔憂了。

  上次這孩子狩獵前也說了這麼一句「你放心」,結果呢?又是遇到刺棘黑風,又是在山洞走丟,聽說麥他們當時都急得臉都白了。何況這次還跟著先遣隊,那是不是會遇到更多的麻煩?

  放心?放個屁的心啊!

  看著邵玄提著裝備上山的背影,老克坐在門口,憂愁不已。

  和上次的步驟一樣,狩獵之前要集合,要唱歌。

  邵玄回來之後認真學了狩獵歌,這次沒濫竽充數。

  唱狩獵歌的時候巫往邵玄那邊瞟了眼,確認這小子沒跟上次一樣玩假,滿意了。

  只是,這次巫沒看向這邊,邵玄卻引來了更多人的目光。

  在場的人都是以小隊為一個隊列站一起的,上次邵玄跟著郎嘎站,但這次,他和陀、嗑嗑等人站在一起。

  陀和嗑嗑那幫是什麼人,狩獵隊的其他戰士自然清楚,所以才震驚。

  那是先遣隊的啊!阿玄那小子過去找死的嗎?大頭目怎麼能同意?!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羨慕嫉妒,尤其是這次跟隊的新戰士們,他們與邵玄都是同一批覺醒的。他們還在訓練的時候,邵玄已經進入狩獵隊了,等他們終於能跟隊,卻發現邵玄已經和先遣隊站在一起,頓時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今年新覺醒的戰士中公認的最有天賦的矛都沒被他親爹帶進去,邵玄何德何能?

  戰士們猜不透大頭目的心思,但並不礙著老子教育小子,比如賽,又被他爹教訓了一頓。

  阿飛這次沒跟隊,邵玄上次狩獵回來之後就將阿飛揍斷了幾根肋骨,阿飛在家休養了近十天,剛一出門,又被矛打了。邵玄還顧及著阿飛家裡人找老克的麻煩,所以留了手,但矛有他爹和爺爺頂著,出手更重,於是,阿飛上次的傷還沒完全好,又被揍趴下了,現在還在家養傷,自然不能跟隊。

  大家也知道阿飛惹的麻煩,所以都沒插手,由著邵玄和矛去揍。

  大頭目還發話,讓阿飛和他爹繼續在家反省。

  就算是身體健康的戰士也不一定能每次都隨隊狩獵,每一次誰去誰不去,都是有規定和名額的,下面各隊小頭目上報,然後由大頭目拍板,過不了大頭目這最後一審,還是老實在家呆著吧!

  什麼?快沒食物了?

  沒食物也給老子在家餓著!不挨餓你們就不長記性!

  作為大頭目,塔已經知道自己狩獵隊的成果比不上另一個狩獵隊,他自然不允許有誰再拖後腿惹人笑話!

  今年的狩獵行動塔就拿阿飛他們父子開刀,有阿飛的前車之鑑,這次跟隊的新戰士們會更老實。

  從榮耀之路往下走的時候,兩邊的人群格外激動,尤其是那些未能覺醒但丈夫孩子都隨隊狩獵的婦女們更是不要命似的喊。

  邵玄往那邊看了眼,覺得那幾位婦女大概是在比誰的嗓門大,嚷著嚷著還打起來了,充分繼承了部落人野蠻彪悍、遇到任何矛盾武力解決的光榮傳統。

  走到近山腳區的時候,邵玄也見到了騎著狼的老克,朝那邊揮揮手,然後跟著狩獵隊離開。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應對起來也不吃力,下了榮耀之路之後就開始加速,離部落居住區越遠,跑起來的速度越快,但沒有一個人掉隊,顯然那些新戰士覺醒以來的訓練也不是白做的。

  出了部落的巡邏防守範圍,在進入山林前,塔示意大家停下,各隊做個小修整。

  邵玄還想著待會兒自己要做什麼,但支著耳朵聽塔說了半天,發現壓根沒自己事,其他人都分配了任務,待會兒先遣隊進山林後誰和誰負責哪個方位都安排好了,而邵玄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老老實實跟在塔身邊。

  實力不比人,邵玄認了,同小隊的其他人笑話他「還需要保護」的時候,邵玄只瞟了眼說話的幾人,並不反駁。

  陀將正笑著的那幾人踹了踹,大頭目去跟其他小隊的小頭目談話了,沒注意這邊,隊裡這幾個傢伙膽又肥了起來,不阻止他們會說得更過分。

  「別理他們,以你的能力,或許十年就能超過他們了。」陀安慰道。

  「沒關係。」邵玄沒看那幾個還在偷笑的幾人,轉頭問陀:「先遣隊狩獵是不是會獵殺更厲害的兇獸?」

  陀聞言一頓,意味深長地道:「誰跟你說,咱們狩獵獵殺的一定是野獸和兇獸?」


第七十一章、繼續出發

  狩獵不獵殺野獸和兇獸,那還能獵殺什麼?

  邵玄滿腦子疑惑,只是沒等邵玄多問,塔已經走過來了。

  既然是先遣隊,自然要比狩獵隊裡的其他小隊出發要早,去探路。

  「好了,大家準備出發!」塔招呼先遣隊眾人,正準備行動的時候,塔轉身看向邵玄,「能跟上嗎?到了咱們小隊,可不比和麥他們一起的時候,不行就別勉強。」

  塔這意思是說先遣隊的速度會更快,要是邵玄跟不上的話,他可能會幫一把。

  「先不用,我自己試試。」邵玄也沒見過先遣隊的速度,雖然他覺得自己能行,但話也不能說太滿,要是不能跟上呢?自不量力吃虧的還是自己。

  聞言,塔也沒再說,給其他幾個小隊的頭目打了個手勢,然後便帶著先遣隊的眾人進入山林,眨眼間,四十個身影便已淹沒在蒼翠的山林中。

  邵玄現在終於感受到塔所說的「不比其他小隊」了,這就是開足馬力的摩托車和一般電動車的區別。他幾乎沒有時間去注意周圍的情形。

  好在邵玄提升得快,相比起剛覺醒的那時候來說,速度也提升了很多,不然還真未必能跟上先遣隊的速度。

  要在最短時間內將這一片地帶的大致情況掃一遍,初步查探是否有超過狩獵小隊能力的兇獸或者其他異變因素存在,每一個先遣隊的成員都按照早已安排的目的地過去,所以,四十人的小隊同時進去,化整為零,片刻就不見影了,邵玄只能看到帶著自己的塔以及另一個跟陀和嗑嗑年紀差不多的戰士阿索。

  排除邵玄,其他人都是兩人一組查探,想必早已經對自己要查探的地盤熟悉。

  跑了段時間之後,塔便停下,這裡是他們的匯合點,待會兒分散開前往各處查探的戰士們會過來這裡。

  「阿索你先在這裡看著他,我去查探。」塔扔下話便離開了。

  邵玄能跟著他們到這裡而不掉隊,那也是塔放慢速度的結果,讓阿索看著邵玄省得遇到什麼兇獸,塔則抓緊時間去查探計劃中的區域。

  阿索和陀比較熟,但他並不看好邵玄,進山林前笑話邵玄的人中就有他一個。才覺醒不久的戰士跟過去能幹啥?依照大頭目的意思,似乎只是當個幸運物而已,完全是擺設,還得時刻有人護著。對此,阿索心裡很鄙視,心裡想著這孩子別跟阿飛似的拖後腿。

  等塔離開之後,阿索注意著周圍,進山到現在為止,他連個正眼都沒給邵玄。

  周圍很安靜,時不時能聽到鳥獸的叫喊聲。原以為邵玄會好奇地問一些問題,誰知,阿索等了半天也沒聽身後的人出聲。當初他第一次加入的時候可是好奇了好久,逮空就問,還真沒碰到像邵玄這麼沉得住氣的。

  沒忍住,阿索裝作查看周圍情況,往後快速瞟了眼,又立馬回頭,怔了怔,又扭了過去,看向邵玄。

  雖然從進山林到現在塔沒有用全力,但速度依然比其他狩獵小隊的要快得多,作為一個今年才覺醒的初級戰士,沒人幫忙的情況下能跟上並一直跟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當年阿索自己第一次進先遣隊跟隊的時候,也沒讓人幫忙,但是跟到這兒之後還是喘了半天,等大家集合的時候才緩過來。但是,現在邵玄只是呼吸稍微有些急促而已,連汗都沒有,站在那兒還警惕著周圍,似乎之前的跟跑並不算什麼。

  這真只是今年才覺醒的初級戰士?還是下山區洞裡出來的?!

  「你不累?!」阿索很詫異。

  見阿索投過來的古怪視線,邵玄應了聲:「還行吧。」

  邵玄剛才確實累得喘氣,但很快就恢復了,身上的汗也被風乾,感受著體內迅速又充實起來的能量,邵玄還能調動能力注意一下周圍。

  仔細打量了會兒,阿索發現,這孩子還真不是強撐著裝模作樣。真怪!

  見邵玄沒有要詢問的意思,阿索反而無聊起來了,以往他都是跟著塔去查探的,哪會留這裡站著?這地方相對來說還沒什麼危險,所以抽空說說話也沒事。

  「你就不好奇咱們隊去做什麼?」阿索問。

  「問了你們又不會說。」邵玄不是沒問過,但不論是塔還是陀、嗑嗑他們,都沒直接回答,只跟他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那是沒和其他小隊分開到時候,自然不會告訴你,跟你說了你又說出去怎麼辦?巫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不過現在嘛,你想知道我也能告訴你。」阿索得意地道。

  他看邵玄似乎是有點能力的,態度也稍微好了些。態度一好,老毛病就又犯了,他最喜歡就是跟新人解答各種關於先遣隊的問題,這讓他有種自豪感,尤其是每次看到新進戰士臉上震驚的表情的時候,心裡那個爽快。

  「咱們隊有任務,而且是巫給的。」阿索說道。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種極高的榮譽,而且,這個過程中,他們也是受益者,「我們能吃到部落裡其他人吃不到的東西,而且,我們以後還能比別人更強。」

  聽阿索吹了會兒牛,邵玄忍不住打斷,「那到底任務是什麼?」

  正沉浸在自我榮譽中的阿索,被打斷有點不高興,哼聲道:「你以為部落裡用的那些藥是隨手就能找到的嗎?」

  藥?!

  在拿到巫給的藥包之後,邵玄也發現了,他雖不認識那些草藥原身到底是什麼,但他能分辨出其中部分草葉的氣味,但有更多種是他沒遇到過的,就算是在跟隊狩獵中,也沒聞到過。

  「所以,你們以前一直狩獵的對象是……植物?」

  「也不全是。」阿索道。

  還真是植物?!

  邵玄驚了。找草藥能用「狩獵」和「獵殺」這種詞?

  那得是怎樣的植物?!

  正說著,邵玄便聽到從遠處一個地方傳來的並不算多清晰的哨音,接著,其他方向陸陸續續響起了哨音,有的稍微近點,有的更遠,聽著更模糊,不仔細完全聽不到。

  隨著哨音結束,不一會兒,便開始有人往這邊彙集過來,塔是最後一個到的,他得折返去給那些小隊的人傳遞信息,離得太遠的話,那邊的人聽不到。

  稍作休息,塔便帶著人繼續出發了。

  之前他們是名符其實的的先遣隊,但這之後,他們就是部落的尋藥隊,去完成巫布下的任務。


第七十二章、飛機隊

  小隊速度再次提了起來,走的也不是邵玄認識的路線。

  一直以兩至三倍於其他狩獵小隊的速度趕路,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中途只稍作休整,吃點東西,然後繼續趕路,傍晚時分便在一個山洞過夜,也是塔他們往常狩獵時的休息處。

  第一天趕路,邵玄確實沒適應過來,就算他比同輩的其他人耐力強,速度迅捷,提升得也快,但畢竟只是個今年才覺醒的初級圖騰戰士,在原本的先遣隊裡,實力最低的都是離中級戰士只一步之遙的人,邵玄跟他們相比確實還不夠看。

  所以,第一天晚上終於趕到休息山洞時,邵玄脫力了,趴在那兒腿都抬不動,渾身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疼,腦子有些混沌。

  其他隊員也累,不過他們早已習慣,也不像邵玄那般程度。看邵玄這樣子,都想著這小子終於能體會到其中的差距了。先遣隊不是誰都能進的,實力低點的就算死命擠進來照樣跟不上。不過,第一天能跟上,邵玄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隊裡一些人對邵玄的印象有了改觀,在他們看來,邵玄不過是個孩子,部落對孩子總是比較寬容的。而塔和另外幾個人實力在隊裡排前的人,則商量明天換著帶邵玄,畢竟,看邵玄這樣子明天是不能繼續跑了。

  可誰知,第二天,其他人起來的時候發現,昨晚上還跟埋土裡剩半口氣似的連腳趾頭都動不了的人,現在活蹦亂跳的屁事沒有!不用塔他們背,邵玄又精神抖擻地跟上了。

  先遣隊的人幾乎都露出同一個表情。

  臥槽,那小子不是下山區洞裡出來的嗎?

  他到底吃什麼長大的?!野獸?兇獸?還是吃的王獸?

  不可能啊,下山區洞裡分配的食物都是低能量的獸肉和植物塊莖,怎麼就長出個這樣的呢?

  想想,百思不得其解。

  再想想,還是琢磨不透。

  莫非真得到了先祖庇護?!

  於是,第二天,先遣隊的人在趕路的時候,跑一會兒就往邵玄那兒瞟一眼,跑會兒再瞟一眼。

  嘖,看那小子的精神樣,還真不是裝的!

  ……

  不同於其他狩獵小隊一個據點獵完再獵下一個據點的狩獵路線,塔帶著的隊伍是接連趕路,在第一個山洞過夜之後,第二天繼續跑。

  有時候得翻山,越過那些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險峰,有時候又得繞更遠的路過山,路經沼澤地帶、瀝青坑區等險地。

  邵玄見到很多不知名的兇獸,有體型龐大猙獰的,也有色彩斑斕的巨蛇,任何一個獵回去也會讓部落的人們側目,但一行人卻並不作停留,就算宰了兇獸也不帶上,能保證吃食就行了,多的直接扔下,不會給自己加負擔。

  趕路,獵殺,再趕路,再獵殺!

  每天都做著類似的事情。巨大的體力消耗也意味著需要更多的能量補充,高等級的兇獸肉就是最好的補給。

  隊裡的人還怕邵玄吃了高等級的獸肉會吸收不了而犯困,但事實證明,他們又想多了。

  獵了一隻刺棘黑風之後,邵玄就已經習慣了那樣等級的獸肉,對這種程度獸肉內的能量早就適應好,就算兇獸等級再高點,邵玄也能吸收得來。

  作為一個今年才覺醒的初級戰士,吃的不比別人少,恢復得還比誰都快,對於邵玄這樣的表現,先遣隊的人從一開始的瞠目結舌,到略微驚訝,再到麻木,最後也沒誰再去笑話邵玄了。

  果然,能被大頭目提前招進來的都不是凡人。

  這樣連續走了五天,邵玄跟著狩獵隊爬上一座山,在那裡的一處山洞休息,他們已經到目的地了,只是,邵玄除了有點異樣的感覺之外,說不出有什麼不同。

  休息一夜之後,邵玄早上被叫醒,然後提著自己的裝備,跟著塔等人出去。

  繼續往山上爬,然後站在一處峭壁上方。

  陽光漸漸出來。

  迎著朝陽,邵玄站在峭壁旁。放眼望去,是無邊的綠色,其中也能看到一些其他顏色,但九成九的都是深的淺的綠色。

  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一片植物王國,而太陽,從這片看不見盡頭的植物王國與天空的交界處升起。

  清冷的空氣回暖。

  邵玄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片土地上,萬物的甦醒。

  咔咔咔!

  那片綠色的植物王國中,如高樓般聳立的那一根根柱狀的植物,發出如厚重木板間按壓的咔咔聲響,間或能聽到些咯吱聲,像是巨型木船在浪中搖曳時的聲音。

  而隨著這些聲音,那一根根柱狀的植物頂端,如開花苞般,將原本旋緊的葉子,解旋,張開,層層伸展。

  那些豆芽狀的巨型植物原本低垂的「頭」也漸漸抬起,朝著朝陽的方向,張開那兩片如雙翼般的巨大葉子……

  太陽越升越高,朝陽的光芒已經越過山峰,照射向山的另一面。如鬧鈴一般,從山的一面,傳至山另一側的世界,喚醒那些沉睡的生靈。

  邵玄深呼吸,往前走了一步,看看腳下。

  這兒就是一個峭壁,跳下去絕對死,比粉身碎骨還粉身碎骨。

  「怎麼下去?」邵玄問。要下山的話,為什麼要得往上爬?這邊只有陡峭的懸崖,幾乎與地面垂直,直接往下爬會有難度,而且,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其他生物攻擊,那樣難度和危險程度更大。

  「當然不能直接跳啦!」有人笑道。

  「喏,看那邊的水池你就知道了。」陀轉身往另一面某處指了指。

  邵玄順著陀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哪有水池?只有一片黑色。

  不!

  不是那樣!

  邵玄細看,發現那邊的那片黑色中有東西在動。只是距離太遠,不容易發現而已。

  但很快,那片黑色就由沒了原本的沉寂,開始散開了。

  一個個黑點升起,開始只是較少的幾個,但數息之後,大片大片的密密麻麻的黑點都升上空中。

  而原本被這些黑點覆蓋的水池,也終於暴露在邵玄視野中。

  那是一片佔地寬闊的水池,似乎水池里長著很多顏色不同的植物,黃的綠色棕的紅的,結合水池的形狀,乍一看去,很像是昆蟲的一對複眼。

  那邊的山比邵玄所在的這裡要高得多,直入雲霄。

  那些升起的黑點,並沒有垂直上飛,而是朝著這邊過來,像一片黑色的飛舞的云。

  「大家準備!!」塔對眾人說道,「阿玄你跟著我。」

  那片黑色的云越來越近,邵玄能聽到翅膀搧動的聲音,也看清了那些黑點到底是什麼。

  蜻蜓?!

  剛才離得太遠,沒感受到,現在,邵玄看到這群蜻蜓之後,心臟砰砰地跳。

  邵玄見過蜻蜓,但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還這麼多的!

  整一個龐大的飛機隊!

  小的翅展三米,大多數都是五米多的翅展,還有的更大,而這數不清的巨型蜻蜓集中在一起,給邵玄的震撼可想而知。

  它們要從山的一面飛到另一面的那片綠色地帶去。

  當那群「飛機隊」從頭頂上方滑翔而過的時候,邵玄還能看到它們網狀的翅脈

  一隻隻跟滑翔機似的!

  「走了!」

  先遣隊的人熟練地藉著山壁躍起跳,下墜時便落在一隻巨型蜻蜓上。

  邵玄還沒來得及動,就被塔提起來,跳上一隻稍大的蜻蜓背上。

  生平第一次,體驗巨型蜻蜓滑翔機。


第七十三章、渺小

  這些巨型蜻蜓的脾氣還不錯,不然不會讓先遣隊的人搭順風車。

  看先遣隊的行事風格,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用這種法子下山了,而這些巨型蜻蜓也未必對他們沒印象,但按照塔的說法,只要不去主動激怒它們,不攻擊,它們對搭順風車的人並不介意,願意捎一程。

  從蜻蜓背上往下看,下方的森林顯得非常寧和,當然,這只是表面,下方這片土地,比上一次狩獵路線上所經過的山林還要危險。

  弱肉強食規則在這裡亦適用,有些樹木太過密集的地方,為了營養的吸取也會產生極大的競爭,邵玄偶爾能看到一些枯萎的樹,樹很大,看上去有百年的歷史,盤根錯節。就是這樣一棵樹,卻枯萎了,沒有蟲洞,樹幹沒有開裂,但塔告訴邵玄,它已經被周圍其他樹聯合「抹殺」了。

  植物的戰場,可能在地面上,也可能在地下,刨開地面就會看到,那棵枯死的樹,地下的根系全部被周圍其他樹的樹根給勒斷了。

  「注意,要準備下去了!」塔提醒邵玄。

  他們不可能一直跟著這群蜻蜓,目的地不一樣,乘坐一程之後,便分道揚鑣。

  蜻蜓群很龐大,先遣隊四十來人並不都集中在一起,就算剛開始所乘坐的蜻蜓挨著,但隨著蜻蜓群的飛行以及它們陣型的變換,很快就看不見影。

  「跳!」

  邵玄壓根沒使上力,就被塔拎著跳了下去。

  塔選擇的降落地是一棵如高樓般矗立在那裡的植物,掉落在靠近頂端的一片巨大的葉子上,葉片的緩衝卸去了部分力道,再加上塔是等那群蜻蜓飛得稍低的時候往下跳的,所以並不會摔傷。

  安全降落,邵玄也被放下。

  腳下的葉片有些涼,並不算光滑。

  空中其他位置還有隊員們陸陸續續找準合適的降落點往下跳。

  「走吧。」

  塔招呼邵玄跟著,這次倒沒有拎著邵玄了,不過他答應過巫會將邵玄安全帶回去,總得盯緊點。

  「警惕周圍,反應快點。」塔叮囑道。

  「嗯。」邵玄跟著塔,從這株植物上層的葉子往下方的葉片上跳,還得小心別從葉子上滾下去。

  這株植物只有靠近頂端三分之一處有葉子,再往下,就只有那根粗粗的莖。

  塔刻意放慢速度,邵玄也緊跟著他順著莖往下滑。

  靠近地面的樹叢中,並不似上方那麼明亮,植物太過密集,樹枝將陽光遮擋太多,只有少部分從間隙投射下來。下方明顯更陰涼,不過,就那些光線,也足夠邵玄看到周圍的情形了。

  在這裡,邵玄有種感覺,似乎自己變小了,或者就是世界變大了。

  上一次外出狩獵,見識到了很多古樹和大型的兇獸,卻並無現在這般的渺小感。

  連蘑菇都跟木屋似的體型,能不感覺渺小嗎?

  緊靠著那株高高植物近地面的根莖處,塔吹了哨子,召集降落的其他人。

  哨音更低沉一些,不如其他狩獵小隊如鳥鳴鹿鳴的哨音。這是專門在這片地方使用的。

  細微的聲響從不遠處響起,如果不仔細聽的話,很難察覺。

  邵玄側頭看過去,發現幾根細細的如草繩一般的藤蔓往這邊快速延伸著。

  邵玄和塔都站在藤蔓延伸的方向,但邵玄覺得,這些藤蔓的目標好像就是他自己。

  嗖!

  一把小石刀釘在地面,也將正往這邊伸展的藤蔓尖端斬下一截。

  被斬了一截的藤蔓立刻停止往這邊繼續延伸,而是快速回縮,似乎是害怕了。

  塔過去將石刀收回,對邵玄說道:「別把它們當死物,不然死的就是你。而且,它們很多都懂趨弱避強,咱們隊最弱的就是你。」

  果然,又成了靶子。

  山林裡的兇獸們找到機會就會襲擊其他種族的幼崽,而在這裡,連這幫植物都懂得找軟的捏,太強的拿捏不住。

  邵玄上輩子曾聽人說過,植物也有五感,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只是很多人沒有去注意而已。而現在,邵玄深刻體會到了這些植物放大的五感。

  沒多久,其他在各處降落的戰士們也往這邊聚集過來,清點人數之後,便繼續出發。不過這次分成兩個分隊,從兩個方向各自去尋找巫發下來的任務。

  這樣,邵玄所在的小分隊也就二十個人了。

  對於這片廣袤的綠色地帶,先遣隊的人不可能熟悉每一寸土地,但他們能辨認方向,只要有陽光,就不會迷路,他們的路線基本是不變的。

  林子裡能聽見鳥叫蟲鳴,還有一些植物發出的各種各樣的聲響,有時候像敲門,篤篤篤的聲音迴響在林間,有時候傳來聲音又讓邵玄想起桅杆的鐵鍥頭轉動所發出的聲響。

  跟著塔他們在林子裡奔跑,邵玄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植物兇器,前一刻安靜平和,下一刻就變得血雨腥風。

  邵玄就曾看到一株植物,原本平滑的葉片能在瞬間變成鋸子或者切刀,將周圍闖入的動物或者其他植物切碎,然後埋在它生長周圍的地裡面,為它增加營養。

  直接食肉的也有,有一些跟上輩子見過的茅膏菜、豬籠草等類似,還有一些更兇猛,屬於主動攻擊型,一般那種,先遣隊的人會避開,那類型的植物一般都不好惹。

  「休息下吧,陀和嗑嗑去取水。」連續趕了半天路之後,塔對說道。

  巫要找的東西,並不在這裡,他們還得再跑會兒才能遇到。

  這周圍並沒有河流,連溪水都沒見到。邵玄正疑惑,就見陀和嗑嗑來到一株長著厚厚葉片的植物下,用石刀將莖表層劈開,連續幾刀才能破開條縫,只一刀的話,壁太厚,切不開,就算切開了縫隙就很快會合起來。

  澄綠的液體從切開的縫隙間流出,帶著淡淡的香甜氣息。陀和嗑嗑便拿著水壺將流出來的液體收集進去。

  那些液體也會吸引其他昆蟲,所以除了去取水的陀和嗑嗑以及邵玄外,其他人都在周圍防備著,來一隻蟲子就殺一隻。一部分人防備天空,一部分防備林子其他方向,分配下來,也就只能空出兩人去取水。

  「阿玄,水壺扔過來!」那邊正在取水的陀說道。

  陀沒讓邵玄靠近那株植物,邵玄便離著十來米站著。聽到陀的話,邵玄將空了的葫蘆扔過去。

  等裝滿水之後陀便將葫蘆扔了過來,繼續喊下一個隊員扔水壺。

  那些澄綠的液體吸引過來不少昆蟲,都是比較大的,隨便一隻甲蟲就有近一米。

  「快點!」那邊塔催促道。

  遠處有個蟲群往這邊飛來,就他們這二十號人,扛不住那群蟲子。

  最後一壺取完時,那群蟲子離這邊還有兩百米左右,足夠他們離開。

  「走!」

  取完水,自然得立刻離開。

  「那些是什麼?」離開一定距離之後,站在一棵植物葉片上的休息的時候,邵玄問道。

  「我們叫它撕切者,剛才我們取水的那棵植物,在我們取水完畢之後,它能快速恢復,切口會癒合,流出來的水也會被它重新吸收回去,然後用厚厚的壁防護起來,很多蟲子拿它沒辦法,或者在聞不到氣味之後離開,但撕切者不同,遇到撕切者,那棵植物多半會死。」陀說道。

  那種叫撕切者的昆蟲,蟲如其名,有刀鋒似的前肢,供撕咬切割用。撕切者葷素不忌,會吸植物汁液,也吸食動物的血液,經常成群飛行。

  先遣隊的人不希望與撕切者交鋒,一個是撕切者蟲群的殺傷力太大,另外一個就是,這蟲子太臭,沾上那味兒的話,等狩獵完畢回去的時候也未必能消除。


第七十四章、跳跳果樹

  葫蘆裡裝的液體喝下去帶著清涼感,很舒服,似乎將接連奔跑的疲憊都驅散不少,腦子清醒多了,渾身的舒爽感讓骨頭都恨不得抖起來。

  「怎麼樣?感覺還好吧?」阿索過來扔給邵玄一個果子,「這個也不錯。」

  邵玄不知道這裡的植物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所以一直沒出手,剛才離開取水點的時候他注意到阿索幾人往旁邊繞了圈,看來是去摘果子了。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阿索說道,「不是說大話,咱們吃了這些之後,提升更快了,先遣隊裡流傳著一個說法。」

  壓低聲音,阿索繼續道:「只有加入過先遣隊的人,才能成為高級圖騰戰士,部落裡每一個高級戰士,都曾經在先遣隊裡呆過。」

  這裡的大部分植物年齡何止百年,一些果子和植物汁液,對人體也有一定程度的洗髓伐骨之效,戰士們就算說不出來具體感受也能察覺到他們所吃的這些東西所帶來的益處。

  「就不能帶些回部落嗎?」邵玄問。

  「哪那麼容易啊!」阿索苦著一張臉,「我還想帶點回去給弟弟妹妹呢,但是帶不了啊。」

  歷任大頭目帶著的先遣隊不是沒嘗試過,但用冰鎮者,或者挖出來連根帶土,等等方法都不行,只要一離開這裡,過個一兩天,帶出去的東西就腐爛了,變質了。曬乾?不是什麼都能用這種法子的。

  「到現在為止,能帶出去的極少,巫發下來的任務中就有它們,只是其中一些不太好找,還得看時候,花、果什麼的,一旦錯過就得再等一年,有一些植物就算你守著它等一輩子,也未必能再等到,只能去尋找另一棵。」

  邵玄沉默了。

  看來這裡的東西有些是幾百年才結果或者必須要幾百年份的才有藥效,而更多的植物,離開了這片土地,就立刻死去,無法在其他地方生存。所以種植之法,或許早有人想過,但未必有成效,以至於到現在,部落也只能主動來到這個既是險地又是寶地的地方。

  先遣隊的榮耀是為部落服務,部落人生病使用的藥,巫救治人使用的傷藥等,都是由先遣隊的人在這裡尋找帶回去的,無人能否認他們的貢獻。

  除了這份榮耀之外,加入先遣隊,能嘗到很多無法帶離的藥用植物,對戰士本身的發展和提升也大有裨益。

  所以,一些曾經加入過先遣隊後來因傷病或年老而退出的人,會告訴自己的子孫輩,努力提升,爭取能加入先遣隊。他們知道,這些人將來會更強,也是整個部落最具發展潛力的一群精英。

  只是,現在部落裡內定的規矩是,先遣隊的人由大頭目所定,一般來說,巫不會過問,也只有像邵玄這樣的特例,巫才會注意一下。

  大多數時候,大頭目會選擇關係好的,相熟的人,只要實力達到,都能拉進來。這些人也是大頭目爭奪首領之位的有力支持者。

  而被選中的人進來之後,感受到好處之後,誰還想讓位退出?

  誰都不想。

  多進來一個人,就有其他人可能會被踢出去,就算狩獵隊是大頭目的一言堂,先輩制定的規矩約束了,先遣隊的人不得超過狩獵隊人數的五分之一,大概是那一輩的大頭目得到過教訓,才聯合首領和巫定下這個規定。

  這麼一想,邵玄便知道為什麼一開始先遣隊裡一些人看他的眼神那麼微妙了,那不僅僅只是瞧不起邵玄的實力,更帶著防備。

  而邵玄注意了一下,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住在山上的,山腰處的都極少。

  麥他們那樣實力的人沒資格加入先遣隊?自然是有的,只是,大頭目不發話,麥也不能進。

  絕對的公平不可能存在,就連邵玄,也不過是湊巧借了先祖的光,又恰逢塔帶隊的成果一直不太好,才被拉進來。若非先祖的原因,作為洞裡出來的孩子,再加上邵玄跟老克學陷阱套索,塔就更看不上了,除非邵玄將來真的驚才絕艷,不然也會被塔排除先遣隊之外,

  好的越好,差的越差,山上山下的發展,大概早已經超出了先祖們原本的設想。在山下的人琢磨著怎麼獲得更多食物的時候,山上的一些人可能就在想怎麼獲得更多的利益。

  在沒有其他部落威脅的時候,內鬥是肯定的,排擠也在所難免,只是表面上並不明顯而已。

  喝了幾口那種植物上取出的水之後,邵玄觀察一下周圍。這裡比較高,能看到遠處的一個個形狀詭異的植物。

  「那個是什麼?」邵玄指著那邊問阿索。

  阿索往那邊瞄了眼,笑得不懷好意,「那個就是人頭樹,每棵樹都是在吃了人的頭之後才成長起來的!」

  邵玄沒出聲,也沒被嚇住,只是看著那邊。難怪叫人頭樹,看上去確實很像個人頭,還有長長的「頭髮」隨風飄散,至於吃人頭什麼的,邵玄不信。

  見邵玄沒有被嚇到,阿索覺得無趣,但還是繼續說道:「可惜這個時候還沒有開花,人頭樹開花的時候,一朵朵這~麼大的花長在上面,很好看!」

  邵玄:「……」

  按照阿索所說的,邵玄想像了一下,但還是想像不出一個佈滿了各種巨型花的人頭有多好看。

  「前面就要到跳跳果樹生長的地方了,待會兒你站遠點就行,別靠近。」阿索說道。

  「知道。」這點自知之明邵玄還是有的。

  休息片刻之後,塔示意小分隊的人朝著跳跳果樹所在的位置出發。

  再往前走,樹木稀疏了一些,沒那麼密集了,不用站在高處也能看到前方的景象。

  阿索所說的跳跳果樹看上去有些類似放大的垂柳,不同的是,每一根下垂的枝條上,都長滿了圓形果子,每一個果子如拳頭大小。

  見大家都將呼吸放輕,邵玄也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想來,那種樹對聲音很敏感。

  塔抬起手指點了點邵玄,又張開手掌壓了壓,示意邵玄待會兒就呆在這裡,躲在樹幹後面。

  邵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他感覺像是要發生什麼不太好的事情,本想說一說,但其他隊員都等著塔的指示,塔也壓根沒理會他。

  看了看周圍之後,塔一揮手,二十個人閃電般從樹叢裡面朝著那邊衝過去,腳尖輕點在地面上一晃而過,快速的奔跑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對跳跳果樹形成包圍之勢。

  但是,在快接近那棵跳跳果樹的時候,邵玄卻聽到塔突然吼了一聲:「撤!」

  其他人並未猶豫,即便有人已經快接觸到那棵樹了,但因為塔這一聲,也果斷迅速撤回。而那棵樹上原本結結實實長在枝條上的果子,卻因為塔這一聲,一部分果子受驚一般,快速從枝條上脫離,箭一般朝周圍沖射而去,跑了。

  邵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塔帶著人急急回撤,下一刻,邵玄就被拎著。

  一行人跑得很急,似乎在躲避什麼,邵玄被提起的時候往後看了看,發現空中有一些東西隨風飄過來。

  風越來越猛,也帶著那些東西與邵玄等人的距離縮短很多。

  邵玄被帶著爬到一棵高高的植物上,五個戰士一組,將兩側厚厚的葉片拉攏,形成一個狹窄的封閉的空間。他們拉動葉子的時候,邵玄還能聽到如厚木板被折時的咔咔響。

  在葉片拉攏的最後一刻,邵玄瞥見了那些被風吹過來的東西。像蒲公英那般,帶著軟軟的茸茸的「白毛」,只是那些白毛長些,每根一到兩掌長。

  密密麻麻的,天空和林子裡,到處飛的都是,而遠處還有噗噗的聲音傳來。

  在所有縫隙合上之後,外面的光線並沒多少能穿透厚厚的葉片,內裡很暗,視野並不清晰。

  封閉的空間裡也透著緊張感,邵玄能聽到旁邊的人急促的呼吸聲,想來剛才逃命般的趕路消耗不少體力。

  不只是其他人,邵玄也感覺到危險,眼皮猛跳,不禁將頭後仰一點。

  正想著,邵玄突然聽到周圍一陣噗噗噗的聲音,而伴隨著這些這些聲音,一根根白色的絨毛如刺一般刺穿了厚厚的葉片,其中一根,離邵玄的眼睛只有半米距離。


第七十五章、白毛

  一滴冷汗從邵玄額頭滑落。

  如果剛才沒有往後仰一點,是不是現在他一隻眼睛就廢了?

  明明看上去只是絨毛一般的東西,卻能穿破厚厚的葉片,刺入內裡,若是葉片再薄一點,絨毛能直接穿透的話,邵玄就算再後仰,也照樣中招。

  難怪之前阿索他們說這裡更加危險,稍不注意就會丟命。

  回想一下之前他們去圍獵跳跳果樹的時候,若是誰有片刻的猶豫,估計現在也來不及找到躲避點,會被刺成白毛刺蝟。跳跳果樹生長的那一片可沒什麼合適的遮擋物。

  邵玄聞到了血腥味,有戰士受傷,但卻沒聽到慘叫聲,呼吸還是那幾個人的呼吸,只是其中兩個人的呼吸更急促了些。

  等了片刻,塔才說道:「阿索,看看外面。」

  「好。」

  阿索將拉攏的兩片葉子打開一個縫,看了看外面,「可以出去了。」

  「打開吧。」塔示意其他人將合攏的葉子打開。

  咔咔咔!

  依舊是如厚重木板的響聲,藉著光,視野也越來越清晰。

  不只是邵玄那裡有一根絨毛刺進來,其他地方都有,只是有的地方深入得深一些,有的地方只冒了個頭而已。而邵玄聞到的血腥味,就是那兩個戰士手上流出來的。

  由於兩隻手要拉攏葉片,自然要接觸葉子,運氣好的話不會被刺入的絨毛刺傷,運氣不好的就得流點血了。

  五個人拉攏葉子,傷了兩個,這已經算好的了。

  不過,絨毛上有毒,還有一定抗凝作用,即便被刺傷的只是個小小的口子,以戰士們的癒合能力,卻依舊不能止住血。手上被刺傷的兩個戰士胳膊已經麻了,另外幾人趕緊將自己水壺裡面裝的那種澄綠的水倒在他們傷口處,過會兒傷口就會停止流血。

  「其他人怎麼樣?」塔問道。

  「我們這邊傷了三個,誰還有水,借點!」另一株植物上有人說道。

  「我們這邊還好,就傷了一個。」

  大家都在忙著處理傷口,邵玄也將自己葫蘆裡的貢獻了一部分出去。

  看看周圍,邵玄都忍不住深吸涼氣。

  入眼的這一大片地方,到處都是白色絨毛,有的地方密集點,有的地方稍微稀疏些,但這些絨毛的飛射範圍太廣,一些來不及躲避的昆蟲和飛鳥中招。樹上、巨大的草葉子和藤蔓根莖上,白色的絨毛隨處可見。

  這種大範圍的無差別攻擊,只能說是一場災難。

  林子裡的大型動物並不多,龐大的體型就是個巨大的靶子,在這個植物統治的地方,大型動物的優勢並不多,即便是像刺棘黑風那般等級的兇獸,也未必能在這裡討到好,所以,除了一些如巨型蜻蜓和撕切者等能很好適應這裡的昆蟲以及某些鳥類和小型動物之外,不能適應的動物都遠離這片綠色地帶。畢竟,這類型的殺傷力太強,邵玄遇到的也只是眾多大範圍攻擊的一種而已。

  地上有一隻近一米長的大嘴鳥,身上插著兩根白色的絨毛,無力地搧動翅膀,但仍舊無濟於事,它渾身得肌肉正在被麻痺,爪子已經不能自我控制。

  嗖!

  一根血色的藤蔓從一人高的灌木叢後伸出來,將那隻鳥捲住,往裡拖。任那隻鳥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最後,藤蔓和鳥都消失在灌木叢中,只能聽到呼呼的翅膀振動聲。

  噗嗤一聲輕響。

  一切又重歸寧靜。

  從進入林子到現在,邵玄沒見過什麼動物的屍體,現在看來,大概林子裡有不少「清潔工」,將那些已經失去行動能力或者完全死亡的動物拖走,成為它們的養分。

  「稍作休息,待會再過去圍獵跳跳果。」塔對大家說道。

  這一場白毛雨攻擊範圍大,同時也將很多威脅物驅趕走,至少短時間內,在這片地方看不到撕切者等極具攻擊性的群體,所以塔才讓大家在這裡休息。

  「這些白毛有毒的只有尖上的一丁點。」陀給一個手幾乎被刺個對穿的戰士處理傷口,將深深刺進肉裡的白毛拔出來,給邵玄看。

  「你只要不碰有毒的那裡就行,現在它們也沒多大危險了。」陀說道。

  邵玄捏著這根比頭髮絲稍微粗一點的一掌來長的白毛,仔細看了看。非常輕,有毒的地方就在尖刺前端,有個稍硬的呈箭裝的細小囊袋,裡面裝的就是毒素。

  那些白色絨毛,看上去很軟,實際上也確實很軟,但卻能在瞬間如針一般刺破厚厚的物體,可見當時這些白毛飛射而出時有多快的速度,在躲進葉子裡面之前,邵玄看到的如蒲公英一般的絨球,就是由這些白毛組成的。

  感受了一下白毛的韌度,邵玄掏出刀想將這白毛前端的毒囊切下,卻發現,只是簡單切幾下根本不能將這白毛切斷,只能來回切割,好不容易才將白毛上的毒囊割掉。

  沒想到這麼細的一根毛,卻如此難割斷。

  「嗤——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這小孩真逗!」

  「阿玄你不懂,不是什麼都能拿著玩的。你想玩繩子我給你找根草藤行不行?」

  「新戰士就是容易將事情想得太簡單。」

  「你還小,很多東西不懂。」

  坐在邊上休息的其他戰士忍不住笑出聲。他們剛才見邵玄拿著刀一副認真樣割白毛的時候,就抱著看戲的心思,現在也以前輩的口吻來教導邵玄。

  「阿玄,別看這白毛細細軟軟的,它們很難割斷,不過再過個十來天,它們會自己消散。」陀說道。

  「這樣啊。」邵玄一點都沒有被嘲笑的尷尬,反而對這白毛更感興趣了。

  反正現在大頭目說讓大家休息會兒,邵玄也沒事幹,索性將腳下附近地面上的好幾根白毛拔出來,將毒囊都放在一頭。

  「你想做什麼?還玩?」嗑嗑忍不住走過來。

  邵玄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我能不能在這裡點火?」

  「火堆不行。」嗑嗑使勁搖頭,「這周圍的樹和草不喜歡火,我們晚上在林子裡過夜的時候都不點火的,會被那些樹攻擊。」

  「火把呢?」邵玄又問。

  「小點的火把可以。」知道邵玄只是點小火,嗑嗑頓時放下心來。

  塔站在邊上,手裡拿著畫了目標物的獸皮卷,聞聲視線從獸皮捲上挪開,看向邵玄那邊,眉頭頓時緊皺,他沒想到邵玄在加入他的小隊之後,竟然還想著玩這些小花樣!

  是的,在塔看來,設陷阱下套索等等這些,都是小花樣,都是那些初級圖騰戰士或者傷殘者們玩的,入不了他的眼。真正的崇尚強者的戰士必須憑實力去狩獵,一刀一矛將獵物獵回才是正道!除此之外,玩那些小道的人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強者。

  越想越不滿,在看到嗑嗑竟然還幫著找樹枝的時候,塔還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見大頭目是這樣的態度,原本還想湊近去瞧瞧的人也歇了心思。能否留在先遣隊,就是大頭目一句話而已,何必讓大頭目不開心?難得被大頭目破例招進來,阿玄這孩子竟然還想著玩,何必呢?

  嗑嗑幫邵玄在周圍找了根枯死的樹,折斷一根樹枝,打火點燃。

  邵玄用火去燒白毛帶毒囊的那頭。

  只見原本白色的毛被火燒了之後迅速變黑,滾成圓球狀回縮。以防萬一,邵玄將帶毒囊的那頭多燒了些。

  「麻煩幫我拿著。」

  邵玄將點燃火的樹枝遞給嗑嗑,然後掏出一把小石刀,將那撮燒過的白毛壓在旁邊的樹幹上,用刀刃一捋。

  被燒過後凝結成黑色小圓球的那端,被刀這麼一捋,直接脫離白毛掉落,留在邵玄手上的,則是一段不帶毒囊的白毛。


第七十六章、跑龍套的

  「咦?」

  見到邵玄竟然真的將那白毛上的毒囊給除了,嗑嗑驚訝地「咦」了一聲,而且這一聲還帶著上揚的拖音,以表他的驚訝之情。

  原本在那邊休息的其他人被嗑嗑這一聲「咦」弄得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一樣,很想過去看,卻又怕被大頭目嫌棄,只能坐在那裡繼續等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邊。

  可惜,嗑嗑這個大塊頭直接擋住了大家的視線,氣得眾人恨不得一鎯頭朝著嗑嗑扔過去。你說你看就看,擋那兒幹嘛?

  陀倒是沒太在意,處理好同伴的傷之後,便走到嗑嗑旁邊蹲下,看著邵玄忙活。

  其實邵玄也只是試試而已,就算這些白毛很難切割,但畢竟是植物,應該也是怕火的。沒想到真的有效。

  看看手上長短不一的白毛,邵玄手指捻動。

  嗑嗑就見邵玄拿著兩根白毛,手指轉動一捻一拉,兩根白毛就被緊緊連在一起。不過片刻功夫,邵玄手上被除了毒囊的白毛就全部連成一根線,近兩米長,拉一拉,還有點彈性。

  「咦~~」

  嗑嗑這聲「咦」拖得更長了,上揚的音調也更高。

  坐在邊上的那些人心裡被撓了一貓爪又一貓爪,氣得恨不得過去將嗑嗑給踹邊上去。

  尼瑪,你滾邊上看行不行?!!

  但最後眾人還是沒敢挑戰大頭目的脾氣,仍舊沒過去。

  阿索倒是打算過去瞧瞧,看邵玄折騰出什麼東西,沒想剛一挪步,就見大頭目的眼刀子掃了過來,只能將挪出去的腳又收回。雖沒能過去,阿索卻將腳邊撬了個土塊,朝著嗑嗑扔過去。

  嘭!

  土塊直接砸在嗑嗑背上,土塊都砸散了。

  嗑嗑壓根沒理會,見邵玄拉那根白毛連成的有彈性的繩子,也心癢了。這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客氣,直接從邵玄手上將那根線搶了過去,「給我給我!」

  邵玄也沒緊拽著,嗑嗑要就直接給了,然後繼續收集周圍的白毛。

  陀沒事幹,也幫著收集。

  這邊拿著線的嗑嗑起身拉了拉,沒拉斷。還真有彈性!

  「嘿這線真有意思!」嗑嗑在哪兒嚷道。

  阿索瞟了眼塔,只見塔腦門青筋突突地跳。

  大概是為了看這根由短連成長的線能不能拉斷,嗑嗑轉動手腕,將線兩頭捲了卷,捲得只剩下一小段得時候,才用力拉。

  在嗑嗑拉得手上都快被勒出血的時候,那段繩子才發出「嘣」的一聲斷開,而且,斷開的地方還不是接口處。

  「哎這個好!阿玄你準備用這個來幹什麼?」嗑嗑活動著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問道。

  「什麼時候有空,想下個套看能不能逮到點東西。」邵玄說道。

  大頭目的臉更黑了。

  塔心想著下次不帶這小子了,以後也不會讓他進先遣隊!

  等塔宣佈休息完畢的時候,邵玄已經收集並連接了很多白毛,捲成卷收在獸皮袋裡。這些白毛非常輕,沒什麼重量,看上去一大卷,其實提著就跟一個小乾果似的。

  接下來依然是去圍獵那些跳跳果。

  脫離母樹到處跳動飛竄的那些果子,只要將它們劈開一塊,就會讓失去行動能力。狩獵隊的眾人也有經驗,出手十之七八能劈中。

  至於邵玄,連過去撿地上掉落的那些失去跳動能力的果子的資格都沒有,被大頭目一句「邊上呆著,少礙事」打發了。

  邵玄也不抱怨,只是仔細觀察著,看眾人是怎麼去劈那些果子的。

  那些果子的速度很快,逃竄的時候數量還多,眼花繚亂的,容易讓人分心。所以大家都先緊盯住一個,解決了這個再去劈下一個,同時還得在心中估量這些果子的跳動軌跡。

  跳跳果未必有動物那麼豐富的情緒,但也懂得避害,一不注意,就會讓它們給溜了。

  邵玄躲在樹後,還找機會給劈了六個果子。

  脫離母樹的跳跳果,可能會在外面留個一兩天才再次回到母樹上,若是因為某些情況而不能及時回到母樹,那些果子要麼直接枯死,或者被其他動物吃掉,要麼紮根,形成新的植株。

  巫所需的要並不是這些跳跳果的果肉,而是果核,果肉都是先遣隊的人吃了。所以在這裡,先遣隊的人所吃的食物,大多數時候都是素。

  一直等到那棵跳跳果樹上的果子全部逃離,眾人才停下來。

  見地上不能跳動的果子就撿起來,收進獸皮袋子裡,餓的時候將果肉吃了,剩下的核留著。

  除了跳跳果的果核之外,狩獵隊還去砍了一種泥沼植物的根,那種植物跟別的不同,它的枝葉生長在泥沼之下,而根卻是朝上生長,伸出泥沼之外。

  只要防著別一腳踩進沼澤裡面去就好。

  小隊裡的人採用的是套切法,一人用草繩將那植物的根套住,然後另一人甩石刀將那主根給砍掉。

  說著簡單,但操作的時候難度很大,技術含量高,也考驗合作者的默契。若是不能及時將主根切了,那些露在泥沼之外的根系就會立刻往下縮,一旦它們將根縮到泥沼之下,就很難找機會切斷它們的根了,被它們逃脫的幾率也會很大。當然,若是連根都套不住,那就什麼都別想了。

  至於邵玄的任務,塔讓他幫著撿套回來的那些滿是泥水的樹根。

  如果問邵玄現在的感覺,他會說:哦,我就是個跑龍套的。

  晚上小隊休息的地方在一棵巨大的樹上,樹上有個洞,是特意挖出來的。不只是這棵樹,另外幾棵巨樹上都有挖洞,只是每次得看運氣,有時候樹洞裡被鳥獸等佔領,爭搶不了,就得找其他樹。

  邵玄見他們採集了一種果子,略微燒過之後,那種果子會冒出濃濃的煙,他們會將冒著煙的果子往樹洞裡扔。很快,樹洞內或者樹幹裡面的一些小蟲子都會被熏出來,嘩啦啦往下掉。等熏完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掉落一地的蠕動著的各種各樣的蟲子。

  在他們往樹洞扔果子熏蟲的時候,邵玄則拿著線在周圍忙活。

  小隊有人負責警戒,所以,邵玄也不用多擔心,只是塔對邵玄的行為非常不滿意。邵玄向塔請示的時候,塔一直寒著臉,半天才帶著怒氣應了一聲,就像邵玄做了什麼讓他蒙羞的事似的。

  邵玄其實心裡知道塔不打算下次帶他了,他也沒想下次繼續跟著,雖然先遣隊有各種好處,但他還是更願意跟著麥他們狩獵,跟著先遣隊一直被當裝飾物,還有塔這個與他意見不合又專橫的,呆這裡不爽,還是參與獵殺更痛快。

  正往巨大的樹幹上方樹洞裡扔果子的人,回頭看到邵玄的不遠處的樹林那邊用手點來點去,便問身旁的隊友:「他在幹什麼?」

  「設陷阱……吧?」另外一人不確定地道。

  「晚上能獵到什麼?獵到的咱們也用不著。再說了,他難道不知道頭兒討厭這種方式嗎?」

  「誰知道呢,他想玩就讓他玩,我看頭兒那樣子,下次是不打算讓他跟著。」

  「那就不管他了。」

  對先遣隊的很多人來說,既不是親人又不是隊友的,以後也不會跟他們有多大關係,沒被他們列入自己的小團體內。

  部落內也是有派系存在的。

  等上方的樹洞不再掉蟲子的時候,塔招呼眾人,「好了,上去吧,天快黑了。」

  邵玄也正好忙完,跟著其他人往樹上爬。

  就像嗑嗑說的那樣,在這個地方,極少會點火堆,所以晚上睡樹洞的時候也沒點火。

  用大葉子將洞口擋著,眾人很快便開始醞釀睡意,當然,晚上也會有人輪流守夜,這個是必須的。

  在樹下的時候已經吃過東西,所以邵玄也不餓。外面廣袤的綠色大地上,隨著夜幕降臨,從遠處和近處都傳來各種聲響,那是一些植物合攏葉片或者花朵的聲音。

  聽著那些聲響,邵玄迷迷糊糊地睡了,直到晚上被一陣錚錚嗡嗡的聲音驚醒。其他人也有被吵醒的,不過見守夜的人並沒有示警,又睡了過去。

  邵玄仔細聽著那些聲音,嘗試著從這些聲音裡面分辨出掉落陷阱裡獵物的數量、體型等,不過他還沒達到老克的程度,估量得並不準。

  現在是晚上,邵玄也不可能出去看陷阱那邊的情況,只能等天亮。他不求能獵到什麼寶貝,只是想看看這個地方晚上會有些什麼樣的東西活動,畢竟,他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來這裡了,總得多見識見識。

  等明天吧,明天就知道了。


第七十七章、卷尾畫

  邵玄後半夜睡著之後,睡得很沉。而且,許久沒做夢了,這晚卻夢到點東西。

  其實邵玄也不知道夢到的是什麼,夢裡一片綠色,流動的綠色,周身都被這種帶著清新感的綠色包圍。每一次呼吸,吸進這些綠色,邵玄就感覺渾身舒暢,感覺身體每一處都被重新沖洗過一般,就如佈滿灰塵的地面,被清涼的水沖刷乾凈,整個人像是被凈化過。

  不如以往那樣的緊張和壓抑感,邵玄只覺得非常暢快,從未有過的輕鬆,狩獵的疲憊和各種不爽都變得微乎其微,恨不得仰頭長嘯。

  一切變化,寂靜無聲,卻又震懾心魂!

  早晨,太陽出來時,眾人便被這片綠色大地上各種聲音吵醒。不過,讓眾人完全驚醒的是一個戰士的急促的聲音。

  「頭兒!頭兒你快過去看看!!」那名戰士剛從樹下爬上來,扒在樹洞洞口,對正拿著獸皮卷看的塔說道。

  眾人原本還在打哈欠的,立馬一個激靈。

  剛才說話的那戰士的語氣明顯是發現什麼非常特別的東西,雖不至於有威脅,但應該足夠奇特。

  不僅是塔,其他人也緊跟著下去。

  邵玄最後一個出樹洞,在洞口朝下看了看,隊裡剛才匆匆忙忙下去的人,都圍在他昨晚設的陷阱旁。

  「這個到底是什麼?」

  「長得好奇怪,這是手腳嗎?」

  「樹的手腳?」

  「這東西死了吧?」

  「我戳它它也不動,應該是死了吧。」

  「你們將它解下來看看。」

  「……這個怎麼解?」

  「唉呀直接扯唄……」

  「嗑嗑你住手!滾遠點!沒輕沒重!」

  那邊圍著一圈人,塔讓人將困在套索上的東西解下來,卻發現,無從下手,捆繞著的線還是昨天那種白毛連接而成的,割也不好割,還得防備著別把被套索捆著的東西弄壞。

  陀拿著石刀比劃了半天,還是放棄了,伸長脖子看看周圍,見邵玄正不緊不慢地下樹,趕緊招呼道:「阿玄,快過來,你設的陷阱裡面有東西!」

  剛才還喧鬧爭論的人,一下子安靜了。

  這陷阱是邵玄昨天設的,偏偏一晚上還真獵到點東西。昨晚還有人冷嘲熱諷呢。

  阿索瞥了眼站在旁邊的大頭目,只見大頭目面無表情,一副在深思的樣子,對陀剛才招呼邵玄過來的話似乎並未聽見一般。

  邵玄走過去,原本擠在旁邊的人趕緊讓開,讓邵玄靠近。

  昨晚邵玄並沒有設太多陷阱,畢竟他對這片地方不熟,也沒得到其他人的支持,再加上時間緊迫,別人不會等他,所以只隨意設了兩個,又發現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有分泌一種非常粘的樹膠,便弄了點過來。

  而現在,在他塗抹樹膠的地方,有一個東西粘在上面,看上去像是青色的樹枝組成的簡易骨架,有「腿」有「手」的,只是沒有複雜的手指而已,「腳趾」倒是有三個,略長,像爪似的。

  邵玄沒想到這種樹膠微干之後竟然會這麼粘,昨天取的時候還只是跟普通的膠水差不多,現在直接升級為特級膠水了。他本是想著,若是晚上有東西跑得快的話,就先用這些樹膠將它粘住,沾了樹膠就算能再跑,速度也會有所下降,而這時候,套索也會將經過這裡的物體捆住。

  而另一個陷阱裡面則是套著一個足球大的棕灰色圓球。一陣風吹來,原本被白線組成的網袋困在裡面的圓球卻突然發出嗡嗡的聲音,然後順著風的方向飛去,只是因為被白線網袋困住,又被拉扯回來,因著力道來回彈,讓白線發出錚錚的如弦震動的聲音。

  「原來昨晚上聽到的就是它弄出來的聲音啊!」守夜的人說道。

  「我昨天也聽到了,真沒想到竟然會是個這樣的球。」

  「頭兒,這東西是什麼?」阿索問道。

  塔將視線從那個奇怪的綠色的骨架上挪回,看了看那個還在白線上彈動著的球,掏出獸皮卷,打開到獸皮卷的後面三分之一處。

  獸皮卷前面三分之二的部分是他們每次來這裡都會仔細尋找的,排除季節因素,這個時節能找到的他們都每次過來能找到大部分。而後面三分之一則是極難尋到的東西,用巫的說法,遇見即是幸運。

  正因如此,他們沒特意去尋找過,以往的前輩們也很少會碰到卷後列出來的事物。幾年前另一個狩獵隊的大頭目、與塔同為首領候選人的歸壑找到了獸皮卷卷尾的一種植物,獻給巫之後得到了巫極大的讚揚,在巫心中的份量就更高了。

  歸壑的名字當年是巫給取的,是巫的侄孫,論關係,自然比塔要親近,若非塔的父親是首領,他壓根就沒有與歸壑爭的可能。尤其是近兩年,歸壑帶隊成果一直比塔要好,這也是為什麼塔急著想找到更多卷尾植物的原因,甚至迫不得已將主意打到邵玄身上。

  但塔沒想到,還真被他們遇到了,更讓塔心情複雜的是,這些東西,都是被邵玄抓到的。

  昨天他還嫌棄這些東西是小道,消磨意志的玩意兒,今兒就感覺臉上被抽了一巴掌,響亮響亮的。

  若是以前知道用這種方法能抓到列在卷尾的東西,塔絕對不會嫌棄這些「小玩意」。

  「這是風球,卷尾畫之一。」塔指了指獸皮卷靠近卷尾的地方一個圓球狀的圖。

  邵玄也湊過去看了看,獸皮捲上的畫很簡陋,但圓球上的孔洞的確跟被抓住的那個圓球一樣。

  「嘿!太好了!」阿索搓著手,樂道。要知道,他們找到卷尾植物的話,在巫那裡所記錄的功績會更多。

  其他人也面露喜色。

  「那另一個呢?」陀問道。

  眾人頓時又靜下來,等著塔的話。他們剛才看風球的時候,並未在卷尾畫上看到這種植物。

  那東西的「腳」粘在抹了樹膠的地方,腰部以下被白線纏繞著,也正因如此,它就算抬起了一隻「腳」也未能逃脫。

  除此之外,眾人發現,這東西有「胳膊」有「腿」,還有由幾根青綠樹枝組成的軀幹,唯獨少了「頭」。

  塔看著那個缺了「頭」的支架,神情莫名。

  「我剛加入先遣隊的那時候,巫和前任大頭目跟我們講過一些事物。」塔指了指被捆著的綠色骨架,道:「它有些像巫曾經提過的一種植物,青賊。」

  「青賊?」

  「那是什麼?」

  「有用嗎?巫也沒畫在獸皮捲上。」

  眾人說道。

  塔笑得讓人感覺心裡毛毛的。

  「有用嗎?有用!太有用了!如果真是青賊的話,咱們就立大功了!!相傳,用青賊製作出來的藥,能讓人擁有更強的夜視能力!」

  眾人聞言,齊齊深呼吸,然後,呼吸越來越粗、越來越急。

  夜視能力,這是眾人一直想要的。

  為什麼大家如此忌諱黑夜?因為在黑夜裡,他們的視力大幅下降,即便是中、高級圖騰戰士,對著黑夜也發怵,所以狩獵隊極少在夜裡狩獵,而是躲在山洞或者樹洞裡。

  部落的戰士們曾經獵殺過各種各樣的野獸兇獸,其中有不少是夜間行動的兇獸,有人曾說吃了那些夜行動物的眼睛之後,人在夜晚會看得更清晰,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至少吃過的人並沒有感覺到多少提升,或許確實有效,但效果甚微。

  如果,這真的是青賊……


第七十八章、青賊夜行

  在眾人沉浸在「青賊」和「夜視能力」的時候,邵玄仔細觀察了下自己昨天設的陷阱。

  其實,那棵樹上的樹膠很多,只是滿足陷阱沾粘作用的並不多,邵玄發現同一棵樹上不同地方流出的樹膠粘著力也不同,切開樹皮也只弄到少許粘稠的膠,抹在設套索的周圍,也只做了兩個套索。

  地面上昨天被眾人清理蟲子的時候剷去一層苔蘚和青草,所以他們所歇息的這根大樹周圍很「乾凈」,還帶著點昨天熏蟲子的氣味,很多動物會避開。

  只是現在,邵玄發現,地面上有些地方有樹膠的痕跡,那棵昨天被他切過的樹流了很多樹膠,只是粘度不行而已。樹旁一些樹膠邊上有被拖拽的痕跡,顯然是有東西從上面踩過。

  狩獵隊的戰士們沒人碰,不然會有明顯的腳印。

  想了想,邵玄看看周圍,目光放在旁邊一棵植物上,那棵高高的樹上開滿了大花,風一吹還能看到一些花粉灑落。

  「大頭目,我想過去摘朵花。」邵玄請示道。這是塔說過的,做什麼都得向他請示,不準隨意行動。

  塔看了看邵玄,道:「可以。」

  若是以往,塔不會準許邵玄去摘花,這行為在他看來太過無聊,不過現在,他覺得,邵玄大概是發現了什麼。

  邵玄爬到那棵樹上,掰了掰,沒能將花折下來,只能掏石刀砍了,然後抱著花托,讓陀在下面幫忙接住。

  接連砍了兩朵,邵玄才下樹。

  接住花的陀身上沾了很多這大花的花粉,沒辦法,這花的花粉實在太多。

  「阿玄你要這個幹什麼?」陀問道。

  「我想看看地上有沒有痕跡。」邵玄說道。

  「痕跡?」

  那邊圍著青賊的人也看向邵玄。

  邵玄抱著花托,將花斜對著地面,抖動手,橘紅色的花粉便被灑下。

  眾人只見邵玄抱著花圍著那棵流樹膠的樹,這裡抖抖那裡拍拍,不一會兒將腳下的地面都灑落了一層橘紅的花粉。

  灑完花粉,邵玄又找了片合適的樹葉,當扇子般使勁扇。

  灑落在地面的一層花粉被吹走,但也有一些留下來。

  橙紅色的花粉所組成的腳掌印依稀能看出來,跟被捆在那裡的青賊的「腳」一樣。

  看著地面的腳印,塔抬頭對眾人道:「照做,尤其是有樹膠的地方。」

  流樹膠的樹並不只有邵玄接觸的那棵,昨日塔查探周圍的時候,見到好幾棵樹,而且每棵樹的周圍都有樹膠流到地面,範圍比較廣。

  塔一聲令下,大清早這周圍開出來的花就被眾人給禍害了,摘下來抖花粉。

  一時間,林子裡花粉與樹葉齊飛。

  好在這附近沒什麼危險。

  半晌,花粉抖完了,吹完了,眾人卻沉默下來。

  地面上,有樹膠的地方,顯露出來很多腳印,因為在林子裡,那些「腳印」並不明顯,連三趾輪廓都看不出來,但大家知道,那就是跟剛才一樣的腳印,而且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密密麻麻的,橘紅的「腳印」非常之多,更別說沒有樹膠或者落葉比較多雜草比較密集而無法用花粉顯示出來的地方了。

  很顯然,昨天晚上,竟有一支如此龐大的夜行軍從他們所歇息的樹下經過,而守夜的人卻並未聽到它們的腳步聲,除了被邵玄的陷阱困住的那個之外。

  塔在先遣隊狩獵這麼多年,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支由植物組成的夜行軍。

  青賊,夜行無聲。

  之所以青賊沒被列在獸皮捲上面,是因為太難找,可能會有極大的危險,先輩們知道晚上狩獵艱難,曾經又為此折損過不少人,百般無奈之下,還是將這個具有誘惑力的目標放棄了,所以後來所畫的獸皮捲上,青賊等一些極難找到的植物被除去。

  近百年來,無一支先遣隊見到過青賊,若非以前塔經常聽他爺爺和一些在部落地位很高的老戰士們講述,他也未必能將這個聯繫在青賊上,對他而言,青賊,一直都只是傳說,也一直羨慕曾經找到過青賊的先輩們。

  只是,沒想……沒想今日竟然能夠抓到一個!!

  雖然是被邵玄的陷阱給抓住的,雖然塔也知道自己的臉被抽得啪啪響,但見識到青賊,他也覺得值了。

  塔聲音艱澀,「青賊夜行……青賊夜行!真的是青賊!!」

  「頭兒,咱們趕緊解開套索收起來吧,就怕被別東西搶走了。」

  「對對對!我去樹洞拿木盒!」

  「木盒行嗎?要不要用石盒?」

  「要不都拿了吧?」

  「就一個怎麼裝?切了嗎?」

  「不知道青賊能不能帶走,要是剛離開就枯了散了怎麼辦?」嗑嗑嘟囔道。

  「嗑嗑你閉嘴!!」其他人齊聲道。

  「不過,這套索也捆得太緊了,阿玄,你這套索怎麼解開?」陀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邵玄。

  只是,邵玄現在卻並未理會陀他們,他現在「看」到了一些東西,有些模糊,周圍的聲響都似乎淡化了,四周靜靜的。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數千?數萬?可能更多。

  那些青綠色的身影,成群地朝著一個方向走。相比起那個被他抓到的青賊,這群走動的青賊有「頭」,如倒立的拖把一般。青賊站起來其實跟邵玄差不多高,一個個瘦竹竿似的,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樹林間。

  「阿玄?」

  「喂,阿玄你怎麼了?」

  那邊的人還打算繼續喊,被塔制止。

  「他是不是看到什麼了?」阿索說道。

  看到什麼?

  周圍除了樹沒別的東西啊。

  難道是先祖顯靈?

  思及至此,眾人不約而同地抖了抖,卻也不敢再大聲喊了。

  「喂,他動了!」嗑嗑低聲道。

  那邊,邵玄抬腳走,所行的方向正好與青賊所走的方向相同,但是走了幾步之後,又往陷阱這邊看過來。

  「哎,他看過來了!!」嗑嗑道。

  「嗑嗑你閉嘴!!」塔低聲喝道。

  邵玄原本看著那群青賊從他身邊走過,還有的直接穿過他的身體,似乎他不存在一般。邵玄不自覺地抬腳跟它們一起,朝著同樣的方向走,只是那群青賊太快,他無法跟上。

  邵玄覺得自己像是被同化了,但很快又從那種深陷的被同化的感覺中脫離出來,若有所感地朝著陷阱那邊看過去。

  其他人以為邵玄看的是他們,但實際上,邵玄看的是被套索捆住的那個青賊。

  被捆住之後,青賊發現自己無法全身而逃,「頭」直接脫離了身體。它並沒有死,只是如壁虎斷尾一般,將一部分拋下,主體逃逸,等時機成熟之後,它們又會成長為一個完整的個體。

  視線從陷阱那邊挪開,邵玄看向青賊行軍的方向。

  他看到一個青賊以垂直於樹幹的姿勢,從下往上走,「腳趾」貼在樹幹上,如履平地。

  約莫離地十五米的時候,它伸出「手」刺進樹幹,很快又抽出,然後和剛才一樣,走下樹,繼續隨軍行走。

  那裡有什麼?

  邵玄過去,看了看樹,往上爬。

  一直盯著邵玄的塔示意大家護在周圍,防止發生什麼意外。他是想靠邵玄找到點東西,但也答應過巫會將人安然帶回去。

  那邊,邵玄爬到那個青賊刺樹的地方,看到一個細小的孔洞,而一個青綠色的豆芽般的東西從裡面伸出來,冒了個頭。

  看了看那個豆芽菜,邵玄用手指夾住,往外一扯。別看這「豆芽菜」沒多大,要扯出來還得用點力。

  看到被邵玄扯出來的與青賊一樣顏色的東西,塔眼神閃了閃,「青賊的幼苗?」

  青賊,青綠身,行於夜,竊取它樹之生命,用於本族之繁衍。

  傳言,青賊所組成的夜行軍,一年只會出現一次。

  果然是先祖的庇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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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沒來得及,在此感謝一下上週給本書投三江票的書友,上期三江本書貌似是第一,沒看到三江翰林院的顯示,但據說是第一。對此,陳詞鞠躬感謝各位投票的書友們!當初人氣很火的《回貓》也沒能得個第一,比較遺憾,沒想到本書能拿到,所以,這次謝謝大家!!


第七十九章、火矛

  等邵玄從樹上下來,眾人立馬圍上,他們剛才聽到塔的話了。

  「這個就是青賊的幼苗嗎?」陀雙眼反光,死死盯著邵玄手上比手指還小的那顆芽苗。

  「能吃嗎?」

  嗑嗑將擋在他前面的人擠到一旁,正準備伸手將邵玄手上的那顆芽苗拿過來,被塔橫攔過來的胳膊擋住。

  「給我看看。」塔說道。

  見塔過來,邵玄將手上豆芽菜似的芽苗遞過去。至於剛才嗑嗑所問的能不能吃的問題,邵玄覺得,應該是能的。

  入手並未感覺到有什麼特別的,但塔認為這就是青賊的幼苗。

  「阿玄,你怎麼知道那裡有這株苗?你剛才看到什麼了嗎?」塔問道。

  他們剛才可是見邵玄像看到什麼似的直接走過去,又爬上樹將幼苗給扯下來的。

  「剛才?」邵玄抓抓頭,一副使勁回憶的樣子,說道:「剛才好像有誰告訴我那邊有東西,就走過去了。」

  「剛才你還回頭看過來,看到什麼了?」塔盯著邵玄的眼睛,問道。

  邵玄並未避開塔的視線,繼續說道:「當時好像有人在喊我,所以就回頭看了。」

  喊你?

  誰喊你?

  先祖嗎?

  眾人同時想到這上面。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跟這一樣的幼苗嗎?」塔問道。

  邵玄皺眉,像是很難辦的樣子。

  「你仔細想想。」塔放緩了語氣。

  邵玄垂頭,似乎在使勁回想。事實上,他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現在那些青賊的影像已經消失了,不過周圍有哪幾棵樹上可能有幼苗,他也有點印象。

  若詢問的人是老克,邵玄還可能會好好說一說,但對塔,邵玄不打算說實話,既然大家都覺得他受到了先祖的庇佑,那就將功勞歸到先祖吧,也省得他自己再找藉口尋理由。

  想了兩分鐘之後,邵玄給他們指了周圍的一些樹。

  塔也顧不上別的了,趕緊指揮眾人按照邵玄所指的那幾棵去找。現在其他得事情都靠邊,雖然獸皮捲上還有很多他們都沒找到,但一個青賊,足以彌補,甚至將以往那些東西完全比下去。就算這些小幼苗還沒有完全確定,但也足以值得他去尋找。

  邵玄所指的並不是每棵樹上都有,不過每棵樹眾人都找得很仔細。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找。

  邵玄也無法說明具體在哪裡,他那時候只注意了其中一個,能說出具體位置的也就那棵。

  「嘿,我找到了!!」阿索那邊樂顛顛地喊道,恨不得立刻就將手裡得幼苗吞下一般,若不是塔盯著,他大概就忍不住吃了。

  見狀,塔將裝著那個無「頭」青賊的長條形石盒遞給邵玄,「你先拿著,我也過去找找看。別亂走,就在這兒等著。」

  「嗯,知道。」

  邵玄將石盒接過來,靠著一棵樹站在旁邊休息,剛才之所以能夠看到那些虛幻的影像,應該就是他體內另一種特殊能力所造成的。以前是對與危險的預知,而現在,似乎能看到過去的一些東西。只是現在邵玄還無法應用自如。

  正休息著,邵玄突然看向腳下的地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但是其他人卻根本沒有察覺到,大概現在大家都在樹上的原因,沒有接觸地面,所以沒有意識到地下快速靠近的東西。

  「有東西過來了!」邵玄說道。

  幾乎在邵玄說完最後一個字的那一刻,火紅的藤蔓從地下鑽出來。

  好在邵玄反應快,在喊的時候就已經躍起,藉著旁邊的樹往高處跳。

  「是火矛!」

  「阿玄快跑!」

  原本在樹上找青賊幼苗的人趕緊回撤。

  「大意了!」塔抽出掛在腰側的石斧甩了出去。

  咔!

  如堅硬的木塊被劈開的聲音響起。

  朝著邵玄伸過去的一根成人胳膊粗的火紅色藤蔓被砍斷,斷裂處有如血的液體噴濺出來,灑在地上。

  但這也僅僅只是砍斷了藤蔓尖上一點而已,那根還留著「血」的藤蔓繼續追著邵玄。而且,鑽出地面的藤蔓何止十來根,依邵玄所估計的,地上部分伸出來的至少有五十根以上,還不算那些短的細的,更不知道地下還有沒有未伸出來的。

  眾人回撤之後,邵玄那邊的壓力驟減,他現在實力有限,扛不住這些攻擊力強悍的藤蔓。

  雖然只是藤蔓,但這種與之前邵玄見過的那種紅色的藤蔓不同,後者是直接將獵物捲走,也沒這麼強的攻擊力,而現在出現的這種,則如長矛一般,直接刺過來。

  邵玄最開始站的地方,靠著的那棵樹已經被刺穿了三個孔洞,那只是一個照面的時間而已。

  火矛,因為它的藤蔓射出時頂端如矛頭一般尖銳,藤蔓上的細絨毛飄起時如火一般,才得了這樣的名字。

  每一根藤蔓上的絨毛,都是用來吸收的,不管是吸收植物的汁液,還是人的血肉。

  經常在這片綠色大地上狩獵的人對這種植物並不陌生,所以,該怎麼應付,塔等人心中有數。

  邵玄在躲避的時候,也注意著塔等人的動作,這種狩獵中老手們的行為都是很值得新手學習的,趁現在多學學。

  對於那些有經驗的老手們,雖然沒有那種華麗的身法,也沒有帶著花樣的招式,但都是在一次次狩獵中千錘百煉而得出的技法,有些時候他們的反射神經比他們的思維要來得快,幾乎是本能的反應,簡單卻又實用的殺招。

  回撤進入戰鬥狀態的二十個人很快配合起來,攻擊力驟然暴增,帶著不輸於火矛的凌厲氣勢,拿著各自的武器,手臂揮動不止,剛猛的力道通過手中所握的武器,帶著狂風之聲,砸斷那些揮動的火紅色藤蔓。如海浪般的攻擊,一輪又一輪,擊打在藤蔓上。

  若是其中哪一個人掉鏈子,稍微失誤一下,氣勢可能就會弱下去,即便對手並非兇獸,也得比氣勢。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地面就染紅一大片。

  眼看面前的危機就要過去,地面卻又傳來一陣砰砰砰的聲響。

  原來,火矛還留在地下的藤蔓破土而出,而它原本露出地面的身形也提高一倍有餘,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更讓邵玄鬱悶的是,破土而出的那些藤蔓,很多都是朝著他這邊來的。

  「阿玄,躲遠點!!」那邊塔吼道。

  偏偏,在塔吼完這句之後,他發現,原本朝著遠處跑的邵玄,繞了個彎,又回來了!!

  見狀,塔氣得恨不得噴出一口血。尼瑪,讓你跑遠點,你回來幹什麼?!拖後腿嗎?!還嫌這裡不夠忙?!

  若是以往,塔不會選擇跟火矛纏鬥不止,而是帶著隊員們離開,但這裡有很多青賊幼苗,他不捨得離開,想來其他人也跟他想法一樣,跟本就沒有要退的意思,一個個就殺紅眼了。也是,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些青賊幼苗,被火矛打斷,周圍很多樹還都被破壞,讓尋找幼苗的難度更大。更氣人的是,還有個小子在這裡添亂!

  塔眼中閃過強烈的怒意,腿部猛然發力,踩在一根粗粗的藤蔓上,腳掌下的藤蔓頓時如墜下千金重物般崩裂開,藤蔓上纏住塔雙腳的絨毛也被瞬間扯斷。塔握著的石斧連連劈砍,空氣之中不停響起如布匹撕裂般的破空聲,以及硬木被砍斷的咔咔聲響。

  在劈砍的同時,塔也在快速朝著邵玄的方向過去,他此刻恨不得直接將邵玄踹得遠遠的,對於扯隊伍後腿的人,塔非常厭惡。

  但是,塔才往那邊跨越兩步,就發現,在邵玄後方,一個同樣巨大的火矛,帶著破土而出的如矛般的藤蔓,殺氣騰騰地追著邵玄,朝這邊過來。

  難怪,那小子會往回逃。


第八十章、入套

  邵玄抱著裝了青賊的石盒往回跑,剛才他本打算遠離戰場,也知道憑自己這點實力留在那裡完全是拖後腿,但是,才跑了沒幾步他突然有種危機感,借用特殊的視野能力,他看到地下朝著這邊接近的另一個泛著淡綠色的和火矛一樣的物體。

  自今早醒來,邵玄就發現,特殊能力視野中,所有的植物都是綠色,只是,大部分都是淡淡的綠色,幾乎透明,而火矛,顏色更深一些。

  前路被堵住,邵玄還打算換個方向跑,卻發現,不管是之前那棵火矛,還是現在又出現的這棵,目標似乎都朝著他。

  為了青賊?

  還是為了邵玄這個人?

  不管火矛的目標是邵玄自己,還是裝著青賊的石盒,邵玄都搞不定,只能往回撤。

  摸了摸掛在腰側的獸皮袋,邵玄加快了步子。

  一個火矛,塔有信心很快解決,就算砍不死火矛,也能將火矛逼退,但現在又出現了一個,而且兩棵火矛都氣勢洶洶,這就難辦了。

  塔砍斷一截藤蔓,顧不上抹掉臉上的「血」,朝另外幾人吼道:「分一半過去對付另外一個!」

  但僅僅只是依靠塔這二十個人,短時間內也無法將這兩棵火矛解決,同時,眾人也擔心是否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火矛出現。那樣的話,是不是就必須得放棄這個地方?

  眾人心中不甘,手上動作絲毫沒有慢下來,隱隱有些急躁。

  對於植物來說,重要的是什麼?

  根系!

  但是,這些能夠自由跑動的植物,卻懂得將自己的根保護得好好的,甚至深埋地下,讓你很難對它們得根系下手。尤其是像火矛這種如兇悍的掠食者一樣的狠角色,對著它的弱點攻擊,若是不能一擊斃命,死的只能是你自己。可惜的是,沒人有那個信心,就連經常跟火矛鬥爭的塔等人,每次遇到火矛,要麼避開,要麼直接硬抗。

  在塔等人琢磨著怎麼快速將這兩棵火矛逼退的時候,一個放大的套索圖已經在邵玄腦海中形成。線不夠,只能做一個並不完全的套鎖。

  現在不可能全靠塔他們,邵玄也想出一分力,畢竟是一個團隊,成敗都是連在一起的。依照邵玄腦中所計算的成功率,那個並不完全的套鎖,值得一試。

  如此大範圍的設套,邵玄沒嘗試過,效果會怎樣,他也不知道,畢竟,預想跟現實未必會一致。但不論效果怎樣,只要能起到一點作用就行,現在形勢不容樂觀,而且,在這樣一個地方,速戰速決是最好的。

  邵玄單臂抱著石盒,而另一隻手則快速從獸皮袋裡拿出矛頭鏢,並牽出一根白色的線。

  即便只是單手,但打結捆繞依舊靈活,手指飛動,白色的線已經死死纏在矛頭鏢的鏢尾處。

  嗖!

  躲開抽過來的藤蔓,邵玄使勁將鏢甩出,卻並不是對著火矛的藤蔓,而是對著地面上某一點。

  被大力甩出的鏢身刺入地下。

  第一個點已定,緊接著第二個節點開始準備。

  有塔他們牽制著火矛,邵玄才能更從容地應對,躲閃的位置也十分巧妙,上跳,下墜,前前後後的接連動作,並無規律一般,但每一次在塔等人看來十分慌亂的躲避,其實都經過周密的計算。一切都只在剎那間完成。

  轟隆轟隆的聲響中,甩動的火紅色籐條如金剛亂舞,周圍地面上不知道被籐條抽起了多少泥土石塊。樹幹被抽斷的聲音,泥土翻飛的聲音,枝條折斷的聲音,還有藤蔓被砍的聲音等交雜在一起,而矛頭鏢射入樹幹、地面以及藤蔓上的「咄咄」聲在這個戰場上便顯得太過微弱,邵玄的動作很快,不仔細觀察很難看清他到底在做什麼。

  邵玄五指飛快動著,腳下也不慢,每到達一個預設節點的地方,揮手間一個結便以完成,因為所有打結以及連接套索節點的動作都要在那一瞬間完成,手臂上的肌肉連連抽動,體內的圖騰之力更是運轉到極致,在每一處脈絡奔騰著,咆哮著。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邵玄設套索的那隻胳膊周圍有一層湧動的氣流。

  邵玄抱著石盒在兩株靠近的火矛周圍跑動。

  快!快!快!

  設套必須快,尤其是像這樣的臨場設套,獵物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造成計劃之外的變故。

  數秒時間,邵玄已經將套索的外圍設置完成,還剩一個中間的步驟。

  腳下使力,邵玄大力踩在藤蔓上,在那些絨毛纏繞上腳踝之前便已跳離。

  「阿玄,你在幹什麼?!」

  「喂,別亂跑!」

  見邵玄在外圍跑動著,陀等人萬般不解。不是應該躲得遠遠的嗎?

  「它要搶青賊!!」邵玄吼道。

  搶青賊?火矛的目標是青賊?!

  眾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聽邵玄喊道:「我設了個套,待會兒大家注意遠避!」

  一邊說,邵玄還往兩棵火矛間衝過去。

  「停下!阿玄你要做什麼?!」塔憤怒地吼道。

  兩棵火矛交界的地方其實「交火」並不強,顯然這兩棵並沒有要內戰的意思,這也是邵玄敢直接從它們中間穿過的原因。再說,邵玄現在的速度,雖然硬抗不了火矛,躲閃的能力還是有的。

  邵玄踩著藤蔓朝上跳。

  手上的動作快得似乎整隻手都消失一般,矛頭鏢朝著幾個地方飛射而出,需要打結的地方也在跳躍的時候拂手間完成。

  套成!!

  邵玄腳下並未停止。

  抱著石盒的邵玄,就是一個餌,不管他跑到哪裡,兩棵火矛的攻擊主要都是朝著他這邊的。也正因如此,塔等人都跟在邵玄身後負責抵擋大部分攻擊力。

  一根藤蔓從斜下方射來,邵玄未避開,反而拿出牙刀擋著。

  砰!

  如堅石碰撞的聲音響起。

  陀等人便見到邵玄被抽飛。

  離邵玄最近的嗑嗑還打算過去營救,沒人接的話邵玄會直接摔落在地上的。

  但嗑嗑卻驚愕地發現,被抽飛後繞了個拋物線又下落的人,卻停在空中某處。

  是的,停在那裡。

  穩穩站著。

  與此同時,眾人似乎還聽到一些類似於木頭被勒緊的咯吱聲。

  不僅是嗑嗑,連塔等人見到這情形也瞪大了眼,不過仔細看,卻發現,邵玄不是憑空站在那裡,而是站在一根白線上。

  那根白線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眾人不清楚,不過聯想到邵玄剛才所說的「設了個套」,這樣看,還真可能有點用。

  「大家離開!陀、嗑嗑、索你們再退開點!」邵玄讓處在套圈範圍內的幾個人離開。雖然未必會真的傷到人,但保險點還是好的。

  站在白線上,邵玄腦海中已經完成的套鎖清晰無比。

  有幾根藤蔓射過來,其中至少有一個能入套。

  雖然兩棵火矛分開著,但它們各自有一半都處在邵玄所設的套鎖之中,而其中任何一棵火矛的藤蔓入套,都能引發一連串的套索反應。這是一個連環套。

  邵玄只覺得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慢了,時間似乎卡殼一般,所見到的事物中,只有那幾根射過來的藤蔓,以及一些別人看不清,卻在自己視野中越來越清晰的「線圈」,除此之外,其他皆虛化成背景。

  近了!

  更近了!

  其中一根藤蔓扭曲著,其上的絨毛如火焰般閃動著,穿過了邵玄視野中的「線圈」。

  入套!


第八十一章、一套殺

  藉著白線的彈力,邵玄躍起,避開直射過來的一根藤蔓。同時,手上握著最後一支矛頭鏢。

  剩餘不多的白線纏繞在鏢身,隨著邵玄的跳躍,白線繃緊,邵玄能明顯感覺到來自鏢身的拉力。

  深吸一口氣,邵玄握著矛頭鏢的手快速往左右各晃動一下,然後用力朝後拉扯。

  殺!

  咯吱——

  如被鋼絲勒斷的鋸木聲響再次響起。

  不過,這次不僅僅只是幾處發聲,而是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十個地方同時發出這樣的聲音,而且聲音比剛才更加尖銳,聽到聲音的人都彷彿看到一根粗壯的樹被勒緊樹幹,連帶著神經都跟著緊繃了。

  陀和嗑嗑等人雖然不知道邵玄到底想做什麼,但這般緊急情況下,他們也知道儘量配合隊友,即便他們不認為邵玄真能做什麼。

  哪知,他們剛退就聽到那些撓動神經的咯吱聲響。

  眾人看過去,想找到發出這種聲音的原因,但是很快,他們就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了。

  原本鬆散的套索網,頃刻間收緊。

  在藤蔓的甩動中,一些藤蔓被收縮的網纏繞,感受到纏繞的束縛力,藤蔓掙扎得更厲害,而越掙扎,纏繞的線繃得越緊。

  這一切變化,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嘣嘣嘣嘣!

  緊隨著咯吱聲之後,一片絲絃崩斷聲或是硬木勒斷聲,幾乎同時響起,讓剛才原本神經緊繃的人有種腦子似乎都要炸掉的感覺。

  而伴隨著這些聲音的是,飛濺的火矛的「血」。

  不論是靠近地面的蔓枝,還是抽甩在空中的那些藤蔓,其內流淌的紅色汁液,幾乎在同一個時刻,隨著那些聲音,飛濺而出。

  來自兩棵不同的火矛身上,噴濺的血紅色液體,帶著屬於植物界掠食者的另類狂暴煞氣,就像兩朵同時盛開的血花,比火焰般的藤蔓,還要鮮艷萬分!

  塔曾經以為,獸皮捲上所畫的那種血線花,就是最像血所繪而成的花了,但此刻,他才發現,眼前的景象,顛覆了曾經所想,這般視覺的震撼力,即便很久以後,也會記憶深刻。

  未聞一絲血腥,卻如入屠宰殺場。

  一套殺,一套殺,一套必殺……

  邵玄感覺,老克所說的一套必殺之道,他似乎能夠摸到點門路了。

  不過,這個半成品的套索,只能算一個縮略的連環套索帶來的一個並不完整的殺招而已,遠遠達不到老克所說的一套必殺的程度。

  若是白線足夠長的話,套中心還能收縮成一個類似於捆住風球那樣的網袋套索,不過火矛這種植物的體型太大,而且現在不止一個,材料不足的情況下,邵玄所設的套只能將兩棵火矛各圈進來一半而已。

  不過,能夠解決眼前的問題,也足夠了。

  崩斷的白線震起又輕飄飄地往下落,飛濺的紅色液體如花朵盛開之後又迎來凋零,勒斷的蔓枝拋起又下墜……

  一眨眼,兩棵剛才還氣勢兇猛的火矛,蔫了。

  先前那棵火矛本就被塔他們砍過一陣,收套之後傷得更重,便扭動著身體,將受傷的、沒受傷的斷枝都往中心回收,然後如螺絲一般旋轉著鑽入地下,短暫的地面顫抖之後,便再不見蹤影。

  而另一棵火矛,傷勢不及前者,但不知是忌憚剛才的那一下,還是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不再執著,也緊隨著鑽入地下,遠離而去。

  剛才還轟響的戰場,又沉靜下來,只留下一地的斷枝,以及滿地的流淌的帶著植物氣息的紅色液體。

  邵玄喘著粗氣,體內的力量更是翻騰不斷,剛才在設套的時候已經數次接近極限,力量在短時間內幾乎消耗一空,因過度用力,為了在最短時間之內結成套,設套的手臂、肩膀,跑動的腿腳等,現在都有強烈的酸麻感,放鬆下來之後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估計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下來。

  渾身疲憊,邵玄也不想站著了,抬腳甩了甩流到腳邊的紅色液體,看看周圍,身後有棵被抽斷的水桶粗的樹枝,也不管樹幹上那些紅色的液體,直接過去坐下,抱著的石盒也擱在地上。

  邵玄擱石盒的聲音將眾人拉回神。

  陀看著一地的狼藉,又扭頭看看邵玄,正準備問點什麼,胳膊就被嗑嗑抓住,因為剛才的那一幕,陀神經還緊繃著,嗑嗑這一抓讓他嚇了一跳,感覺手臂也要如剛才的火矛藤蔓一樣被勒斷似的,差點直接甩手抽過去。

  「幹……幹什麼?!」陀甩甩胳膊,想將剛才那種毛骨悚然的勒斷感甩掉。

  「……腿有點軟。」嗑嗑皺著臉,難得這個平時啥都不怕的人竟然被嚇成這樣。剛才他離那邊比較近,還打算再砍一根藤蔓來著,結果就發生了那樣一幕,其中兩根離他較近的藤蔓上飛濺的液體淋了他一身,完全不同於自己砍的時候那種暢快的血性感,反而感覺心裡毛毛的。

  「阿玄,剛才那個,是什麼?」陀緩了緩之後,問道。

  其他人聞言,齊刷刷看向邵玄。

  「剛才那個?設的套啊。」邵玄回道。

  陀等人一臉的不信,套索能設成這樣?

  邵玄沒多解釋。

  其實這樣的大型套索在很早以前還是有的,部落也有一些人使用,只是老克說,大家對力量的追崇,漸漸拋棄了這種技能,再加上獵物越強,對套索材質的要求也越高,材料不好找,後來很多愛用套索的人也用得少了,能傳下來的,就更少了。

  抬頭看看天空,周圍的高樹幾乎都被抽斷,空出一片地方。

  蔚藍色的天空下,收套時拋起的斷枝和木屑等都早已落下,僅剩的,只有慢悠悠隨著微風飄的白毛。

  邵玄伸手接住一截震斷後飄落的白毛,這斷裂的一截只有它原本長度的一半,而之前好不容易連接的一大卷長線,已經全部崩斷,其中大部分被崩裂成這樣的小段。

  畢竟不是真的鋼絲,斷成這樣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白線更強韌,設套時間更充足更完美,收套更快的話,在收套的瞬間會迅速切割藤蔓,「血」不會這麼噴濺出來。那就真的是套殺於無形了。

  當然,也正因為之前的白毛連成的線還存在很多缺陷,造成的視覺效果和震撼力也更強。

  不僅是塔等人震住下,邵玄自己也被驚得不輕。

  他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效果。

  第一次設這種大型的套索,效果比預想中的要好很多。這也多虧了這種白色的線。只可惜,和老克所說的一樣,材料難找。

  塔神色複雜地看了看邵玄,然後招呼眾人清理戰場,那些斷枝他們又不能吃,也沒被列在獸皮捲上,便遠遠扔了。

  至於地上滿地的紅色液體,塔並不在意。

  火矛是這裡的「掠食者」,而這種「掠食者」的「血」,會讓很多生物退避三舍,直到這些「血」消失。

  最慶幸的是,他們昨天住的那棵大樹還在,當時為了尋找青賊的幼苗離開了段距離,後來跟火矛斗的時候又往遠處偏了一些,所以,那棵大樹只有樹幹上被抽了一些痕跡、被刺了幾個洞而已。至少,今晚上睡的地方還在。


第八十二章、鳥蛋

  根據塔他們所說的,火矛這種植物,一次失敗之後,短時間內不會再過來了,再加上它們的「血」也會阻止一些生物靠近,所以,暫時這個樹洞還是安全的,甚至比過去幾天都要安全很多。

  推測那兩棵火矛就是為了青賊,塔也不浪費時間,帶著幾個人去沼澤那邊弄了些泥過來,在裝著青賊的石盒外裹上一層泥,然後再用一種泛著清香的大樹葉包著,用草繩捆好繫緊,這樣能遮擋住大部分青賊的氣味,也是以往尋找到氣味大的植物的時候所使用的掩蓋方法。

  青賊的氣味人很難聞到,但一些植物和動物卻能通過其他途徑來感知到。做一下防護措施也好。

  現在眾人也不再小看邵玄了,即便他們依然認為下套設陷阱是小道,但不可否認這法子給他們所帶來的利益,連帶著,眾人對待邵玄的態度好了很多。或許邵玄真的受到了先祖的庇護,才能讓他們找到青賊,同時邵玄的能力也不可忽視,至少在眾人看來,目前為止,邵玄比部落裡大部分新人要成功得多。

  休息一會兒之後,塔帶著一部分人繼續查看周圍,看能不能再找到幾棵青賊幼苗。而邵玄則跟著陀和嗑嗑他們爬上樹。

  樹洞在那棵巨樹的樹幹中段,再往上,長著茂密枝葉的樹冠部分則被各種鳥霸佔,雖然不是什麼大鳥,個頭最大的展翅也不過一米左右,但勝在數量多,所以先遣隊的人一般不會跑到上面去招惹它們。

  不過,因為火矛這場混戰,驚飛不少鳥,白天守在窩裡的基本都被嚇跑了,所以,返回樹洞之後,邵玄又跟著陀和嗑嗑爬上樹冠抄鳥窩,撿了不少鳥蛋。

  在這個地方吃鳥蛋的時候,陀他們都是生吃,各種鳥蛋都一概不拒。

  邵玄從一個鳥窩裡面摸出三個鳥蛋,奇怪的是,同一個鳥窩裡面,三個蛋長得都不一樣,論個頭,大的比成人的拳頭還大一點,而小的則跟邵玄上輩子見過的雞蛋差不多。論顏色,三個蛋,一個紫紅的,一個帶藍白斑點的,還有一個是土黃色上面還有一些圓圈狀的紋路。

  「這些都能吃?」邵玄問。

  嗑嗑回頭看了眼,「能啊,我都吃過。」

  「同一個鳥窩裡面的蛋怎麼長得不一樣?」邵玄將蛋小心放進裝了樹葉的獸皮袋裡,問道。

  「可能是那些鳥從別的地方偷的吧。」嗑嗑不在意地道。

  「偷的?」邵玄詫異。

  「當然啦,它們的體型,能生出這樣的蛋嗎?你那窩裡的鳥大概就這麼點,」嗑嗑用手比劃了一下,「就這麼點小鳥還一下子生好幾個拳頭大的蛋,怎麼可能?不過那鳥的爪子細長細長的,偷蛋肯定特別方便。」

  「這上面的鳥蛋,都是偷的?」邵玄驚訝。

  「都是。」嗑嗑肯定地道。

  還真是物以類聚,鳥以群分。這幫都是偷蛋的鳥,不管種類,都聚在一起,也不怕窩裡的蛋被其他鳥偷走,反正不是自己的蛋,被偷了也不心疼。

  想來,這些鳥都應該有它們自己的產卵地,也更隱蔽,或者其他更特殊的方式繁育。

  掏鳥蛋的時候,邵玄還發現不少鳥窩裡有啄破的蛋,蛋裡有剩餘的蛋清,還有的蛋裡幼體已經成型,但卻已被啄得殘缺不全。樹冠上的這些鳥將蛋偷回來是當食物儲備著的。

  將帶著的袋子裝滿之後,便回到樹洞裡去。

  塔他們找了大半天,也沒再找到一顆青賊幼苗,大概是被其他生物給搶了。從火矛的表現來看,青賊確實很受歡迎。好在邵玄設的套是在晚上將青賊抓到的,而早上起來得又早,青賊並沒有被搶走。

  同時還可以推測,對青賊感興趣的生物,可能都是白天活動的那些,而晚上活躍的植物動物們,對青賊的興趣卻並不大。不管怎樣,這次能夠抓到青賊,還找了幾棵青賊幼苗,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頭兒,這苗扯下來之後會不會也很快死去?」阿索看著塔手裡那幾根青綠色的幼苗,說道。

  阿索這麼一說,其他人也想到了。他們以往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幼苗扯下來之後,不管怎麼小心或者用土包著,它都會很快死去,遠不如成體所能保持的時間長。

  「還真可能。」

  「要不咱將幼苗吃了吧?不吃浪費。」

  「對對對,要是明天醒來發先這些苗都枯死了怎麼辦?幼苗畢竟不是大的青賊個體,保存的時間不長啊。」

  眾人圍在一起討論,若是以往的其他植物,他們也不會這麼緊張,但現在的可是青賊啊,多少年沒遇到過了,任意一棵幼苗死去也是個極大的損失。

  最後,塔拍板決定先將手上所有的六棵青賊幼苗分食。他也想等另一個小隊的二十人會合之後再分,但他已經感覺到手上的幼苗生命力開始快速流失了。

  塔先扯了半片葉子吃下,他是這裡實力最強的,也是小隊的頭目,打算自己先嘗試,若是沒有問題的話,再讓其他成員吃。

  眾人緊盯著塔,看著他將那小半片葉子吃下,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錯過哪個細節。

  「怎麼樣?頭兒有什麼感覺?」阿索趕緊問。

  塔仔細感受了一下,搖頭,「除了體力恢復一些之外,沒什麼感覺。」

  眾人失望,不過,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將那幾顆幼苗分食了。邵玄得到了一片葉子,比其他人的份量要多,不過沒誰抱怨,論功勞邵玄比他們合起來都要大。如果不是部落狩獵小隊傳下來的規矩,獵到的東西要大家一起分的話,邵玄將青賊據為己有也可以的,就像上次狩獵時邵玄獵殺刺棘黑風一樣,歸屬到自己的狩獵成果。

  所以,眾人心裡知道,算起來,他們佔了大便宜,也打算著到時候回程途中幫邵玄多獵殺點食物。

  太陽下山,飛回巢的鳥不多,樹上嘰嘰喳喳的鳥少了大半,周圍安靜很多,

  那些鳥還有其他巢穴,一個地方受災,就躲到另一個地方去,等平息了再回來。

  夜幕降臨之前,嗑嗑讓邵玄再在周圍設個套,看晚上能不能再套點東西。

  白毛連接的繩子已經沒了,只能用細點的藤蔓和帶著的草繩代替。不過邵玄有種感覺,今晚上大概套不到什麼了。

  而當黑夜降臨的時候,眾人一反常態,並沒有準備睡覺休息,而是都擠在洞口。

  「我怎麼感覺,確實有點效果?」陀看著離洞口十來米遠處的一處不起眼的小突起,說道。

  「我也感覺到了!」

  「雖然看得不清楚,但確實比以前要看得遠一點點。」

  「還真是!這還只是幼苗,要是吃了大的,會不會就能在黑夜裡行動自如了?」

  即便是塔,也做不到在黑夜裡完全行動自如,視覺比不上那些有夜視能力的兇獸們,行動難免會受限制。

  青賊幼苗帶來的效果讓大家心喜,不過大家也不會吃獨食,他們會將石盒裡的青賊完好地帶回部落去,交到巫手裡。這讓邵玄心裡對巫更佩服了。就算是在巨大的誘惑面前,這些人竟然也能夠堅持原則。這都是巫調教的成果。

  這天晚上顯得格外安靜。眾人做著美夢,守夜的人也支著耳朵注意樹下的動靜,他們希望再逮到一些青賊。

  邵玄這晚上睡得很好,卻沒有做夢,也沒再夢到那些流動的綠色。

  次日,太陽還沒完全出來的時候,眾人就急著下樹去看看邵玄的套索,除此之外,其他人懂點下套技術的人也設了幾個,但是,今天眾人失望了。

  什麼都沒有套上。

  而昨天還滿是紅色液體的地面,已經被一片綠色遮蓋,齊膝的草密密麻麻,一夜之間就竄起來了。火矛的「血」成了它們的養分。


第八十三章、返程

  「苦莎根、活血葉、七叉掌、血線花……」

  塔和陀他們在統計這些天下來的成果,邵玄則計算著時日,算起來,預計狩獵的時限已經到了,要回去了。

  弄到青賊之後的幾天,每天晚上隊裡的人都會下幾個套,但收效甚微,也沒再套到其他能用的東西,那天晚上真的就是偶然的運氣而已。

  而這幾天下來,邵玄每天跟著他們到處跑,雖然以他的戰鬥力,幫不上多大的忙,但也不用其他人多費心,邵玄能自己顧好自己,對其他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幫襯了。

  這幾天邵玄也認識了不少奇妙的東西,有一次為了找七叉掌那種植物,還差點直接跟撕切者對上。

  七叉掌這種植物感覺到危險的時候,就會將厚厚的樹皮一般的葉子合攏,將本體部分核心包裹成一個如松塔般的堅實物,同時分泌出一種能吸引撕切者的液體。要不是狩獵小隊的動作快,就被循著氣味趕過來的一大群撕切者圍上了。

  那邊,陀已經統計完畢。

  「跟上次狩獵的成果相比,少了兩種,不過,這次我們找到了風球和青賊,論功績要超過以往很多。」陀笑著道。

  塔也露出輕鬆的神色,這次確實比以往的收穫要大,「到時候跟阿威他們會合之後再統計看看,或許他們那邊找到了另外兩種。」

  威是一名高級圖騰戰士,年紀跟塔差不多,領著另外二十人與塔等人分頭展開行動。

  塔又對其他人道,「今天先休息吧,明天準備返程。」

  「好的,頭兒!」眾人應聲道。他們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了,也很期待與其他先遣隊的同輩人或者前輩們分享自己這次經歷。

  邵玄也很期待回去,不過並不是因為青賊,而是他獸皮袋子裡的鳥蛋。

  那天掏的鳥蛋還有十來個沒吃完,先遣隊的其他人對於鳥蛋也沒太大興趣,嗑嗑沒吃完的鳥蛋那天在遇到撕切者的時候都扔出去做誘餌了,撕切者也吃鳥蛋的。邵玄也扔了,不過還有一部分鳥蛋放在樹洞裡沒帶著,也就是現在剩下來的這些。

  現在眾人所呆的地方並不是之前那個樹洞了,而是另一個地方,為了尋找目標,他們的休息地也一直在變動,有一天晚上還睡在樹葉裡,用葉子將自己捲成個筒狀,睡一整夜。那夜,那株長得跟火腿似的植物周圍,包裹著的層層葉片本來應該豎著,卻有二十一片葉子被捲成圓筒吊在那裡,每一個捲筒裡面都睡著個人。

  陀說那種植物有驅蟲作用,也是他們採集的目標物之一,而沒地方睡的時候,他們就用那植物的大葉片將自己裹起來,不會被夜晚出來活動的蟲子攻擊。不過白天就不行了,白天那植物的葉子變得特別硬,根本捲不起來。

  對於邵玄來講,這是一次非常新奇的經歷。至於獸皮袋裡的鳥蛋,他想帶出去試試。

  大多數植物離開這裡會枯死,那鳥蛋呢?

  這裡的植物很不平常,吃這裡植物的昆蟲也不尋常?進一步來說,是不是可以推測,吃這裡果子或者昆蟲的鳥們,也會比其他地方的鳥有更有營養價值或者藥用功效?鳥蛋亦是。

  生雞蛋的保質期比熟雞蛋要長,不知道這在這些長相怪異的鳥蛋上是否同樣適用,邵玄沒將它們煮熟。

  次日,塔帶著眾人往回跑,在早就約好的地方與另外二十人會合,那邊有人受傷,好在傷勢不重。

  聽說了青賊的事情之後,另外二十人眼睛都直了,盯著用葉片包著的石盒,恨不得立馬掰開看一看,不過他們也知道這並不是時候。

  來的時候,是藉著那些大蜻蜓從山上滑翔下來,而返程的時候,也要借它們一用。

  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先遣隊的眾人便都等在一處,有人爬上高高的植株查探蜻蜓大軍的方位,畢竟它們每次返程的路線並不是絕對一樣的。

  「在那邊!快過去!」

  「快快快!慢了就趕不上了,還得等明天!」

  邵玄用不著帶那些裝著植物的盒子,只背了個獸皮袋,相比其他人要輕便很多。

  這時候,大家為了能趕上這批蜻蜓大軍的飛行,都急急忙忙朝那邊跑,邵玄突然有種上輩子趕公交的錯覺。嘖!

  快速爬上高高的植株,手上用草繩打好一個套索,在蜻蜓大軍飛過的時候,扔出去套住它們的腳,被拉起之後,若是在空中時下方還有蜻蜓飛動,便會跳落到下方蜻蜓的背上。繩子太長,吊在空中容易被蜻蜓的翅膀掃到。

  快到那座山時,蜻蜓便開始搧動翅膀拉高。地面越來越遠,下方的物體快速變小。

  背後,那片綠色的大地上,高高的植株將展開的葉片合起,開放的花朵也收攏花瓣,各種聲響宣告著傍晚即將來臨。

  「跳的時候注意點,別被抽飛了!」那邊塔對邵玄喊道。

  「知道了!」

  在蜻蜓飛上山崖的那一刻,邵玄便快速朝著蜻蜓尾端跑去,瞅準空隙跳下,石刀插入山壁,慢慢沿著山壁滑落,直至在略平坦的地方站穩。

  「讓讓!快讓讓!」

  嘭!

  嗑嗑所坐的那隻蜻蜓飛得高了點,他跳過來時撞在山壁上,滾了幾圈才落地。雖然撞到了,但嗑嗑還是將懷裡裝著藥草的盒子護得好好的,站起來時揉著撞疼的背,呲牙咧嘴。

  等眾人都跳下,蜻蜓大軍也翻越山峰,往它們歇息的那片水池過去。

  「走吧,大家好好休息下,後面還有幾天忙。」塔說道。

  只是,當夜眾人聊著青賊的事情太過興奮,沒睡多久。

  第二天離開這座山之後,邵玄便見識到了陀他們所說的「這裡很多東西帶不走」是什麼意思。

  那片綠色的大地已經看不到了,而包裹著青賊石盒的泛著清香的大樹葉,則以肉眼可見的趨勢枯萎,變黃,然後變成碎屑掉落。

  僅僅只靠石盒外面裹著的泥,並不能完全遮住青賊的氣息,而讓眾人鬱悶的是,很多兇獸對青賊,似乎也很有興趣。

  原本先遣隊的眾人還想著回程的時候指點邵玄一下,順便幫他獵點食物,結果這一程眾人忙得連話都說不了幾句。

  為了護好青賊,先遣隊眾人一路拚殺,而為了更快趕回去,他們並沒有帶上獵物,留得越久,處境越艱難。

  一開始眾人對於過來的兇獸是來一隻殺一隻,來兩隻斃一雙,來一隊宰一排。

  搶青賊?門兒沒有!死啦死啦的!

  但漸漸地,大家的應對策略就變了。

  什麼?又有過來搶青賊的兇獸?!來多少隻?快跑快跑!

  先遣隊的眾人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狼狽過,以往回程的時候還能順便帶點獵物或者從兇獸身上割點紀念品回去,但這次就沒那個功夫,更沒那個心思了。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還都是屬於高級兇獸的血,滿臉的血污也沒時間去擦洗,頭髮亂糟糟的,比部落洞裡的孩子還邋遢,身上的獸皮衣已經有凝結的血塊了,乾了之後一揉能掉一地血粉。

  就連晚上也時不時受到襲擊。苦不堪言。

  睡眠不足,沿途勞累,戰鬥不止,一路跑一路殺,一路殺一路跑,也得虧先遣隊的平均實力強悍,若換了其他狩獵小隊,怎麼也會折點人手在這裡。

  於是,小睡一覺又能精神抖擻的邵玄,便成了其中的異類。

  其他人看向邵玄的眼神都是幽幽的。

  邵玄看了看獸皮袋,裡面的鳥蛋還好好的,他放了一些枯樹葉和乾草在裡面,從離開到現在,只破了一個。

  隊裡的規矩,除了目標物之外,弄到的東西都算自己的,所以,對於邵玄帶著的鳥蛋眾人也不會說什麼,他們對鳥蛋也沒興趣,在尋找目標物的時候他們都吃了很多鳥蛋,還有各種果子,好多天沒吃烤熟的肉了,自然不會再吃鳥蛋。不過眾人咬著獸肉的時候跟仇人似的,嚼得咯吱咯吱響,估計做夢都在罵那些不斷湊上來的兇獸。


第八十四章、回來了

  狩獵隊到預計會合時間時,一般是先遣隊先到達,他們需要將帶回來的藥植用新打造的木箱裝好。而因為青賊的原因,先遣隊的人趕路趕得急,直接提前一天到達。

  在先遣隊的四十來人終於疲憊地到達聚集點之後,並沒有太多時間休息,砍伐木材之後造一個大的如車廂般的大木箱,將所有帶回來的藥植放在裡面,木箱封死,外面捆上藤蔓,再蓋上一些其他植物的葉子等東西,總之,沒人看到裡面裝的是什麼,也不會讓昆蟲等東西進入。

  裝好藥植之後,先遣隊分兩批人行動,一批留在原地看護藥植,另一批人去狩獵,輪番來。畢竟出來一趟,總得帶點獵物回去,不然空手回部落了吃什麼?再說了,走榮耀之路的時候總得多拖點東西才能不落面子。

  聚集點附近並沒有太多高等級的兇獸,所以,先遣隊的人並不擔心放置物品的地方會遇到不可應對的危險,而且這裡靠近山頂,動物本來就少很多。

  邵玄跟著第一批人一起出去狩獵,塔看他精神狀態不錯,便點頭同意了,這周圍的兇獸不算太強,若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隊裡的人能護住邵玄。

  一日後,其他狩獵小隊也陸續行至集合點。

  麥他們的小隊是五個狩獵小隊中第二個到達的,看他們這次的狩獵成果還不錯,隊員們臉上都比較輕鬆。

  「阿玄,先遣隊不錯吧?看你小子挺精神!」郎嘎笑著捶了捶邵玄的肩膀,不過,等他看向先遣隊其他人的時候,就說不下去了。

  不只是郎嘎,其他狩獵小隊的人來到聚集點看到先遣隊眾人的狀態之後,都猜測先遣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大災難。

  經過連續幾天的趕路廝殺,到達聚集點之後又忙著裝箱,還得再下山去狩獵,為了維護先遣隊的臉面和地位,眾人選擇的獵物等級還不能低,一直忙活到晚上。

  四十人分兩批輪番下山狩獵,也就只在當晚休息了一夜,但僅僅一晚上的時間並不能讓眾人長久的疲憊和力量空乏恢復過來,精神狀態依然不怎麼好,就算經過簡單的梳洗,也改不了眾人的一身狼狽。

  先遣隊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眾人心中各種猜測。至少他們隨隊狩獵以來,從未見過這樣的先遣隊,就像是遭遇了慘無人道的摧殘,被折磨成這樣子似的。

  至於原因,眾人不禁對比了一下這次和以往狩獵中先遣隊的不同。

  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多了個邵玄。

  原本還沉浸在第一次狩獵的喜悅中,跟同批覺醒的小夥伴們交流經驗的孩子們,交頭接耳低聲討論,對邵玄指指點點。

  「先遣隊的人為了保護阿玄,都累成這樣,阿玄卻什麼事都沒有。」

  「就是,他拖後腿了吧?」

  「就算上次他運氣好,能夠得到先祖的庇護,也未必每次都那麼好運,不過,他能安然回來也算不錯的了。」

  「反正看那樣子,下次先遣隊是不會再帶著他了。」

  「唉,老老實實跟我們一樣在狩獵小隊多好,他才多大?也不強,不過是個跟我們一樣的初級圖騰戰士而已,還妄想跟著先遣隊一起。」

  不僅是這些孩子,狩獵小隊的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想法。先遣隊的人都變成這樣,面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疲憊,就跟他們這次狩獵中為了護住那些新戰士們而更加勞累一樣,想來就是邵玄的原因了。

  先遣隊的人去的地方自然會更危險,而任何一個微小的因素,也可能帶來不同結果。邵玄就是這次先遣隊的不穩定因素。

  「我就說不應該讓阿玄跟著嘛。」有人低聲道。

  「肯定是為了護住那小子,先遣隊的人才這麼累,要不然以前怎麼不見這樣?」

  「看來,先遣隊這次吃大虧了!」

  「唉,被折磨成這樣……連獵物都少了好多。」

  「我覺得我兒子也不比阿玄那小子差,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兒子也被招進去了呢。」

  「說不定是先遣隊的誰看上阿玄了,見上次阿玄的獵物不錯,想將女兒嫁給他,所以這次才特意將阿玄招進去。」

  「瞎說,大頭目沒女兒!」

  「但其他人有啊!」

  「哎,你們說,先遣隊的人會不會想著怎麼將阿玄這孩子揍一頓?」

  「嘿嘿,還真有可能。」

  不知誰說了什麼,那人和他的隊友們一起大笑,但是笑著笑著,面上就僵了下來,因為他們發現,先遣隊的四十個人全部都看向他們這邊,眼神像看傻X一樣。

  先遣隊眾人要不是現在太過疲憊懶得動彈的話,早過去開揍了。

  阿玄不算什麼?

  你們看過那小子設的套嗎?看過那小子抓青賊嗎?看過那小子一招將兩棵火矛崩得滿地「血」嗎?屁都不懂說個毛啊!

  想想剛開始他們也嘲笑過邵玄,結果進綠地沒兩天都被打臉了。

  吃虧?如果抓到風球、青賊,也叫吃虧的話,他們寧願天天吃。

  至於一路過來遇到的麻煩,那就更不用說了。做什麼都得有付出的,既然尋到了青賊這樣的寶貝,就得有扛住更多麻煩的心理準備,他們從加入先遣隊第一天的時候就這樣的覺悟了。

  折磨?如果能夠尋到更多獸皮卷卷尾藥植,能夠吃到青賊,能夠遇到更多神奇的寶貝,他們心甘情願次次受到這樣的折磨!

  見先遣隊眾人的面色不對,那個狩獵小隊的頭目狠狠瞪了眼自己小隊剛才說笑的戰士,警告他們別再多話。

  這裡除了先遣隊的人之外,沒人知道是塔主動找的邵玄,並非邵玄提出的,自然抱有各樣的猜測。但也有腦子靈活點的,猜到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但不管先遣隊遇到了什麼事,都不是他們能隨意亂說的。

  「自己沒能耐,還嘲笑別人。」郎嘎嗤道,看向之前說笑的幾人,眼神充滿鄙視。

  「你說誰沒能耐?!」那邊有人站起身。奈何不了先遣隊的人,還動不了你?!

  「說你怎麼了?!」郎嘎也不怕。

  和郎嘎一起站起來的還有同隊的其他人,他們對邵玄的印象還不錯,不管邵玄是因為先祖的庇護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們覺得邵玄是個好戰士,這就足夠了。

  眼看兩個狩獵小隊要開展,大頭目一聲吼:「都給我閉嘴!」

  寒著臉掃了兩個小隊的人,塔沉聲道:「誰要是再吵,下次就別跟著。」

  兩邊人立馬乖順了。名額還握在大頭目手裡呢。

  郎嘎往自己小隊休息的地方走的時候,看到邵玄站在先遣隊的地方朝自己打手勢,剛才還滿臉的不爽,立馬樂出兩排牙來。邵玄那手勢的意思是告訴他,到時候回去有好東西給他。

  全隊集合之後,塔便帶著眾人往部落返回。

  部落裡。

  老克正坐在訓練地一處石塊上,手撐在枴杖上,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聲響,老克抬眼看過去,凱撒正叼著個塗了草汁的石塊往這邊跑回來。

  邵玄離開之後,老克也沒停止對凱撒的訓練,都是仿照邵玄的法子訓練的。不得不承認,邵玄這法子很有用,凱撒的訓練成果也很明顯,扔得不見影的東西,它都能給找回來。

  為了獎勵凱撒,老克扔給它一塊肉。正打算說什麼,就見山下有人往部落趕回去,還聽到有人說狩獵隊要回來了。

  算算日子,狩獵隊回來就是這幾天。

  老克坐不住了,等凱撒啃完那塊肉之後,坐上狼背,輕敲凱撒的狼頭,「快回去,阿玄要回來了!」

  本來還不情不願的凱撒,一聽邵玄的名字,立馬跑起來,老克讓它慢下來都不聽。

  傷員已經提早被送往部落,老克回到部落的時候,榮耀之路兩邊已經站著不少人了,都伸長了脖子等著。

  終於,遠處露出了一隊人的影子,站在山腳的人吹響哨子跟山上等著的人傳遞消息。

  等狩獵隊的人踏上榮耀之路的時候,早已守在路兩旁多時的人群沸騰起來,這次,有一些家裡的孩子第一次參與狩獵,家裡未出去狩獵的人都站在下面等著。

  見邵玄安然無恙,老克提起的心放下,但是,當他視線掃到先遣隊的人時,心裡咯噔一下。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先遣隊的人狀態不對。

  想到離開前邵玄說的「你放心」,老克摸著胸口的老心臟,感覺這心跳怎麼都緩不下來。總覺得每次聽到這孩子說「你放心」,就會有大事發生。


第八十五章、破殼的鳥

  回到部落,完成洗刀禮,狩獵隊眾人各自下山。邵玄的獵物也不算多,便直接自己帶著獵物下山了。

  這次巫沒立馬留下邵玄談話,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先遣隊帶回來的青賊身上了,沒時間去理會其他,不過在洗刀禮結束之後,巫跟邵玄說等幾天會再找他,到時候巫會找人帶話。

  先遣隊這次獵殺帶回來的兇獸數量沒以前多,兇獸質量也比不上以往,但這次他們的功勞最大。青賊的事情不可能直接說出來,只有部落極少數人知道,知道的人也都是在部落頗有地位或者貢獻很大的人。大部分普通群眾並不知情,他們唯一知道的是,先遣隊這次貢獻很大。

  部落的普通民眾,大多數不會去糾結到底先遣隊做了什麼貢獻,他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家庭裡參與狩獵的人收穫如何,至於其他人的事情,不過是他們的口頭話題而已,就算很多人對先遣隊的表現好奇,但回部落之後就拋之腦後了,忙著處理獵物。

  邵玄拖著獵物回家,將東西放下之後就跑老克那邊去,順便帶了些新鮮的肉和幾個鳥蛋。下山的時候邵玄還給了麥和郎嘎他們幾個鳥蛋,反正鳥蛋他在綠地那邊吃得多了,帶回來也就是想讓大家吃吃,看綠地的鳥蛋跟其他地方的有沒有區別,能不能當藥蛋而已。

  在老克屋裡,邵玄簡單說了下這次的收穫,當然,有些需要保密的事情不能說,他只是著重提了設套的那種白毛。

  「那種白毛連成線之後很適合設套,可惜它不能持久保存,我本來還想帶點回來給您看看,中途遇到點麻煩,設套用完了,斷裂的線過了沒幾天就開始變質,沒了彈性,一拉就斷,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它已經降解了。」

  雖然邵玄解釋的時候說的一些詞彙老克覺得很陌生,但也能推測到這些詞的意思,明白邵玄所講。

  「可惜了。」老克說道。材料難尋,這也是這門技藝逐漸流失的主要原因之一。

  「要是以後能找到辦法將它們完整地帶回來就好了。」邵玄說道。

  老克搖搖頭,「不強求。」

  對老克來說,他最大的願望是將自己所掌握的技藝傳給合適的人,而現在,他已經找到了邵玄,沒什麼遺憾的了。而且,邵玄能跟著先遣隊,還能安然回來,是幸運也是實力。

  「這些蛋是?」老克看向邵玄扔進鍋裡的蛋,問道。

  「我從那邊帶回來的,先遣隊的人經常吃,我就帶了點回來。」

  聽到邵玄這話,老克沒再多問。既然邵玄說先遣隊經常吃的,那應該是好東西。

  邵玄留了三個鳥蛋,其他的全部給老克了,下午在老克那邊吃了晚餐,邵玄便帶著凱撒回家。

  趁太陽還沒落下去,邵玄打算將帶回來的獸肉處理一下。

  屋裡架起石鍋,點上火,邵玄將剩下的三個鳥蛋放進石鍋,打算煮好之後分切一下,拿去洞裡那邊。

  蛋扔進裝了水的石鍋之後邵玄就沒管了,在屋外處理獸肉,不然天黑了那些夜燕又會出來攪事。

  凱撒趴在木屋門口抱著一塊骨頭啃著玩,突然耳朵一動,扭頭看向屋內的石鍋,仔細聽了聽,起身跑到石鍋旁邊,看向鍋內。

  鍋內有三個鳥蛋,都跟邵玄的拳頭那麼大,這三個但並不是邵玄帶回來的蛋裡面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更沒那麼多花紋,只是蛋的顏色不同。

  邵玄將砍好的肉拿進來放進石缸裡醃製,一扭頭就見凱撒盯著石鍋。

  「看什麼呢你?」邵玄走過去,往石鍋裡瞟了眼。

  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個蛋上裂了個縫,而且那個蛋還在晃動。

  臥槽!

  邵玄直接將手伸進石鍋裡面,把那個破了的鳥蛋撈出來,拿在手裡看了看。

  剛才蛋殼只是開裂,邵玄撈得及時,並沒有進水。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還從裡面傳來了喳喳聲。

  很明顯,這蛋裡的鳥要出來了。

  回頭看看石鍋,邵玄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將石鍋裡另外兩個蛋撈出來。

  好在石鍋剛架起來,水溫還沒上去,不然再煮一會兒,這個剛要破殼的鳥就直接被煮熟了。

  帶回來的鳥蛋裡面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吃了那麼多鳥蛋,也沒有一個裡面有成型的。當時掏鳥蛋的時候,邵玄就是按照嗑嗑所說的,拿那些看起來像是剛偷回來的那種蛋,一般裡面不會有成型的鳥。這是嗑嗑的經驗。倒不是嗑嗑同情心氾濫,而是綠地不好點火,蛋裡也有成型的鳥的話,生吃他不愛,煮蛋又不方便,僅此而已。

  剛被偷過去的鳥蛋普遍比較乾凈,而放久了的蛋則蛋上有些污跡或者其他痕跡。偷蛋的那些鳥可不怎麼注意衛生,鳥巢也做得不精緻,很簡陋,上面的鳥窩掉落的鳥屎還能落到下方的鳥巢裡。所以邵玄當時挑選的時候都挑乾凈些的,也沒挨個去晃動聽聲確認。

  再說了,鳥蛋內成型與否,其實在那樣的情況下沒必要太過在意,就像嗑嗑所說的,成型的不想吃就扔了。而再此之前,邵玄也沒碰到一個蛋裡有成型雛鳥的。沒想到,現在出現了一個。

  邵玄剛剛剝過獸皮的手上還帶著血腥,掌中的蛋上裂縫越來越大,裡面傳出的喳喳聲也更清晰。蛋的動靜邵玄能通過手掌清晰感受到,看著蛋,心想,若是這隻小鳥能活下來,就當雞養了算了,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像雞那樣生蛋,不能生也沒關係,養到年底宰了吃了。

  破開的蛋殼被頂出來,裡面的雛鳥也漸漸露出了身形。

  不是邵玄見過的小雞崽的樣子,這小鳥渾身濕濕的也沒什麼毛,眼睛都沒睜開。

  雛鳥分早成鳥和晚成鳥。早成鳥一出殼眼睛就能睜開,如小雞崽那種,渾身毛茸茸的,能站能走,能自己活動,也能獨立取食。而晚成鳥出殼之後眼睛不能睜開,身上也沒多少毛,得老老實實呆鳥巢裡靠它爹媽喂養。

  而邵玄手上這隻,很顯然屬於晚成鳥。

  邵玄觀察手上這小雛鳥的鳥嘴,長這嘴型一看就是吃肉的。

  大概因為邵玄手上的血腥味刺激了這隻雛鳥,這小鳥嘴巴長得大大的,還啄邵玄的手,大概以為是食物,結果發現吞不下去。

  邵玄看看周圍,拿出一塊舊獸皮墊在石桌上,將手上的小雛鳥放上面,然後拖出來一塊尚未醃製的獸肉,割下一小片,又撕成更小的塊條,用兩根細木條夾了放進張開的鳥嘴裡。

  割下的獸肉是邵玄獵回來的獵物裡面最弱的,但也不會弱到哪兒去,邵玄不知道這鳥能不能承受住那獸肉裡面的能量。

  沒想,那小雛鳥直接吞下了,然後繼續長大嘴,還不停地喳喳叫。

  似乎沒什麼問題。

  邵玄繼續又餵了它幾次,它才閉上嘴。吃飽就睡。

  看看窩在獸皮上安靜下來的小雛鳥,邵玄將之前撈出來的兩個鳥蛋晃了晃聽聽聲音,然後扔進石鍋裡繼續煮。

  至於那隻剛破殼的小雛鳥,邵玄搖搖頭,差一點它就熟了,好在被煮熟之前自己出殼。


第八十六章、戰鬥雞

  邵玄不知道這隻鳥長大後會是什麼樣子、什麼習性、飛行能力怎樣,或許它會跟雞差不多,也或許會是猛禽類。若是前者,只能作為食物,若是後者,還能調教下當獵鷹用,就算不能狩獵,也能預警。

  當然,現在說這些太早,邵玄還不知道這鳥的潛力怎樣,如果沒有存在的意義,不用邵玄出手,其他人也會將它宰了。畢竟它不是凱撒,凱撒當年還小的時候就被巫掛了牌,就算沒了狼性,也沒誰敢在部落裡打它的主意。

  部落裡有冰洞,就在靠近山頂的地方,很多人將不醃製的食物放在那裡屯著,不過得上交一部分作為報酬。

  邵玄也放了些肉在冰洞,他不可能將每次帶回來的獸肉全部醃製了,凱撒不愛吃醃製的,老克經常吃那種,久了也不好,更何況現在又多了隻鳥,總不能都給他們吃醃製的肉吧?

  「真麻煩!」邵玄嘆道。他可以直接把那小雛鳥給扔了,或者給凱撒當食物,但總覺得,還是應該養著試試。

  三天後,小雛鳥睜開了眼睛。

  這比邵玄預想的要早得多,原本他以為這鳥跟他上輩子見過的很多飛鳥一樣,怎麼也得七到十來天才能睜開,沒想竟然只三天就睜開了眼,身上的毛也多了點,就是還不能走,一餓就在那兒喳喳地叫,嘴巴張老大,生怕人看不見聽不到似的。

  這三天邵玄都在自家打磨石器,邵玄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基本的打磨工具,所以一般的石器能夠在自家完成。老克偶爾過來看看,他讓邵玄先休息幾天,順便打磨點石器出來,東西充足了再去訓練地那邊訓練。

  邵玄只睡一覺就能完全恢復過來,這三天他打磨出來不少石器,有用來設陷阱的,也有訓練用的,還打磨出來一批更精良的,放著下次狩獵用。他已經打算下次狩獵跟著麥他們出去了。

  「阿玄!」門外有人喊。

  過來的兩人是現在管理洞裡事務的屠和結巴,他們提著四條魚過來給邵玄。因為邵玄常給洞裡孩子帶東西,洞裡的孩子也經常會將當天捕的魚給邵玄提過來幾條。

  很多人走出洞之後就沒再回去,比如在邵玄之前負責洞裡管理的庫,就沒再回去看過。不過與邵玄同一批覺醒的另外幾個倒是回去過幾次,不管他們是想回去炫耀一番自己的狩獵成果還是其他的目的,至少他們沒有直接跟洞裡的人斷了聯繫。當然,這些都是因為在邵玄接任洞內管理之後,給洞裡孩子的生活帶來了一系列改變的緣故。

  不管其他走出洞的人怎樣,邵玄每次狩獵回來都會給洞裡孩子送點東西,反正他自己食物足夠,分點過去也沒什麼。而洞裡孩子對於邵玄也是感謝的,因為邵玄,他們的生活變了很多,現在的身體也健康不少。

  邵玄並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難得兩拖著魚過來。雖然對於現在的邵玄來說,魚提供不了太多的能量,但改善下胃口還是可以的。

  結巴和屠每次過來,眼神都帶著羨慕。成為圖騰戰士果然很好,擁有自己的木屋,還能狩獵得到更多的食物,長得也快,以前邵玄沒他們高,這才覺醒多久,就把洞裡個頭最大的結巴比下去了。

  「別羨慕,指不定明年就到你們了。」邵玄提了塊不大的醃製獸肉給他們,「還是老規矩,洞裡每個人就吃一點點,別吃多,吃多會死人的。」

  邵玄每次給他們的都是等級最低的獸肉,高等級的他們承受不住,份量也不多,多了吸收不來。曾經麥和郎嘎給邵玄的肉乾也是等級稍微低一些的,至於像四牙野豬或者刺棘黑風那程度的,洞裡的孩子碰都不能讓他們碰。以前邵玄不知道,後來知道這裡面的關係,就很嚴格地控制送過去的肉質和份量了。

  等結巴和屠兩人離開之後,邵玄提過來一條魚,宰殺好之後,撕了點肉下來,夾到小雛鳥面前。剛才還將鳥嘴長得大大的,魚肉放它面前之後就緊緊閉上了。換成獸肉,繼續張嘴猛咽。

  「真他瑪嘴刁!」邵玄罵道。

  提著魚,邵玄看向趴在一邊的凱撒。

  對上邵玄的眼神,又看看邵玄提著的魚,凱撒將狼頭扭向一邊,就是不跟邵玄對視,也不看邵玄手上的魚。

  「瑪的,都嘴刁!」

  原本還想拿魚肉喂鳥,現在看來,魚被這倆貨嫌棄了。

  第七天的時候,邵玄已經將工具打磨準備得差不多,打算和老克去訓練地那邊去,想了想,邵玄還是決定帶著那小鳥,不然這丫指不定會幹出些啥。

  這小鳥長得非常快,一天一個樣,邵玄猜測是不是因為這地方比較特殊,所以鳥都長得快。它生命力也頑強,邵玄沒有養鳥的經驗,沒那麼細心,但這貨也健康長起來了,就是每天吃得多,睡不多久就又喳喳地叫起來。

  現在這鳥經常不呆在窩裡,邵玄一不注意,它就從邵玄給他編的草窩裡翻出來,然後爬到桌子邊沿爬一圈,若是發現凱撒趴在桌子旁邊的話,就直接從那裡滾下去,落在狼背上,氣得凱撒直呲牙。好幾次差點將其斃於狼爪之下。

  還得虧凱撒聽話,知道邵玄不讓它傷小鳥,所以才忍著,不然早咬嘴裡當零食了。

  邵玄覺得這鳥不僅生命力頑強,而且膽子特大,才幾天就敢直接對著凱撒的狼鼻子狠狠地啄,別看這丫還是隻雛鳥,啄的勁挺大,邵玄給它夾肉的木棍上已經有很多啄痕了。落在狼背上也不怕,繼續啄,凱撒的狼毛都被拔了幾根。也不知道它是真膽子大,還是腦子裡缺根弦。被凱撒一腿掀飛幾次,也屁事沒有,下次繼續鬧騰。

  小雛鳥太吵,整天喳喳地叫個不停,邵玄直接給它取了個名叫「喳喳」。

  第十天的時候,喳喳身上的棕色茸毛長得密集了一些,也厚了,還能站起來走動,只是走快了就摔地上,不太穩。

  邵玄跟前幾天一樣,帶著喳喳和凱撒先過去找老克,然後一起往訓練地那邊過去。

  在邵玄訓練的時候,老克就在不遠處看著,喳喳他看著,老頭最近特喜歡拿著石蟲逗鳥。

  喳喳不吃石蟲,但是它喜歡啄著玩,老克用樹枝夾著石蟲在它面前晃動,喳喳會伸長鳥脖子,還沒什麼力氣的翅膀也抬起一些,進入戰鬥狀態,然後猛地衝上去啄。不多久,老克夾著的石蟲就被啄爛了。

  邵玄破了一輪陷阱轟炸之後,過來休息,看到老克夾著的那條被啄爛的石蟲,笑著道:「攻擊性太強,估計是屬戰鬥機的,看到什麼都想去鬥一鬥。」不過兇殘點也好,飛出去也不會立馬餓死,除非它自己作死。

  「戰鬥雞?」老克愣了愣,然後也笑道:「這名字不錯,以後肯定比山裡那些長著漂亮尾巴的雞厲害!」

  邵玄回想了一下山林裡那些體型跟鴕鳥似的野雞,若是喳喳以後長得跟山林裡那些野雞一樣大,還攻擊人的話,估計在部落是留不住的了。要麼宰了,要麼遠遠扔了,部落不會允許這樣的生物存在於內部。

  不管它以後是雞樣還是鷹樣,都該好好調教下。

  下午回去的時候,邵玄碰到了在巡邏隊輪值的陀。

  「正好,還打算讓人給你帶個話,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陀說道:「巫讓你明天上山一趟。」

  「知道了,我明天上山。」

  「有好東西。」陀低聲道,還給了邵玄一個「你懂的」眼神。

  所謂的「好東西」大概是關於青賊的,邵玄心裡明白,道了個謝,便離開。

  往回走的時候,邵玄打開獸皮袋看了看裡面似乎又在打盹的鳥,想著明天要不要把它一起帶上山。


第八十七章、巫的祝福

  次日邵玄直接帶著獸皮袋上山,養鳥跟巫說一聲總是好的。

  獸皮袋裡裝著喳喳,這貨被裝獸皮袋裡次數太多,已經習慣了,沒有一直叫。

  山上的人對邵玄已經很熟了,每次見到邵玄還有人主動打招呼,邵玄也都一一笑著應聲,不管這些人是塔那邊的,還是另外一方的陣營。

  「來了。」

  巫早已經在石屋裡等著,見到邵玄之後面上露出的笑意稍深,蒼老的臉褶皺更多了。

  不過,也不是誰都能得到巫這樣的態度,更別說,邵玄現在年紀並不大,幾乎是部落小輩中唯一一個能得到巫這般對待的。

  用不著多說,邵玄直接走進來,坐在草墊子上。

  「喳!」

  在邵玄坐下去的時候,獸皮袋子裡的喳喳叫了一聲,大概是意識到周圍陌生的環境,獸皮袋又挨著草墊,所以有些不安地叫了一聲。

  從邵玄進屋,巫的視線就從獸皮袋子上掃了一眼,現在聽到聲音,原本帶著笑意的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邵玄伸手將袋子裡的喳喳掏出來。

  跟十天前剛出殼的時候相比,現在邵玄一隻手都裹不住它了。

  「這個是……」巫盯著邵玄手上的幼鳥。

  「上次帶回來的鳥蛋。」邵玄將前因後果說了說,「所以我想馴養了試試。所謂訓練出來的凱撒,調教出來的喳喳。」

  巫:「……」

  見巫臉上依然有些疑惑,邵玄趕緊道:「不是,我是說,訓練出來的好狗,調教出來的獵鷹。老克說喳喳可能是攻擊性比較強的鳥類,我想訓練試試,到時候狩獵的話還能輔助一下,就算不能帶著去狩獵,在部落也能起到高空觀察作用。」

  巫垂下垂眼皮,面上卻並沒有露出多少變化,依然平靜地問道:「若是失敗?」

  「宰了。」這個邵玄沒猶豫,這是這裡的規則。

  不聽話,要麼死,要麼扔。一般來說,部落的人行事方式更偏向於前者,直接宰,乾脆,利落,不優柔寡斷,他們壓根沒那麼細緻的情感,行事更粗暴狂野。

  「很好。」巫再次露出笑容,比剛才邵玄進門時的笑意還要深一些。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抬起來我看看。」巫說道。

  邵玄將手上托著的鳥往巫面前伸了伸,讓巫能更好地觀察。另一隻手則防著這傢伙來脾氣啄人,面前的人可是全部落地位最高的兩人之一,甚至隱隱超過首領,不能讓它得罪人。要是它真把巫啄傷了,部落的人不會準許留它。

  不過,出乎邵玄意料的是,今天喳喳非常聽話,除了剛來的時候叫了一聲之後就沒叫了,現在也沒有要啄人的樣子。

  巫靜靜看著面前的還長著一圈茸毛的幼鳥,而喳喳也靜靜看著面前的人。

  半晌,巫抬起枯樹皮一般的手,將旁邊矮桌上放著的一個巴掌大的石盤拿過來,石盤裡面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黑色的粉末裡沾了沾,大拇指在沾了黑粉的食指和中指上捻過,然後彎曲起除大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抬手伸到喳喳面前。

  沾了黑色粉末的大拇指在喳喳的鳥頭上點了一下,手指一點即離,棕灰的絨毛上頓時沾上了一大點黑色,不過喳喳卻並沒有避開,依然盯著巫,非常聽話,看得邵玄驚奇不已,這貨打從出殼起就沒這麼安分過。

  不管巫這樣做是什麼意思,邵玄知道,巫是準許了他做法,同意邵玄先在部落裡馴養試試。而且,經過巫「祝福」過之後,就算以後喳喳在部落裡呆不好,也沒誰會將它宰了,就算選擇扔得遠遠的,也沒人敢對它下殺手。

  在巫放下石盤之後,卻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拿出一塊紋牌,跟凱撒當初一樣的紋牌,遞給邵玄。很明顯,這是給喳喳的。

  更甚於對凱撒的重視,這是得到了雙重保障!

  邵玄不明白,只是這樣一隻還不知前途的可能淪為儲備糧的鳥而已,竟然會得到巫如此重視!莫非巫能預測未來,看出了喳喳的潛力?

  可惜,巫裝神秘的時候,沒人能從他嘴裡撬出話,也沒誰敢。

  明明看上去快入土的人,卻總讓人覺得敬畏。

  將喳喳重新扔回獸皮袋,邵玄朝著巫行了一禮,以示感謝。有了巫的同意,以後帶著喳喳在部落裡行事自然會方便很多。

  喳喳的事情解決,巫也進入正題,問了下邵玄在綠地那邊狩獵時的事情,邵玄選擇性說了下,不過,這次他稍微說得多了點,將自己「隱約」看到了青賊影子的事提了點。

  邵玄不認為能瞞過巫一生,他還會在部落呆很久,可能這一輩子就留在這裡了,也沒什麼倚仗,因為塔的原因,邵玄不會將希望放在首領身上。再說了,要是塔真成了下任首領,要給自己穿小鞋怎麼辦?不是邵玄心理陰暗,而是經過這次狩獵,他覺得確實不會跟塔相處多融洽,部落可沒什麼人權,什麼都是上頭一句話的事情。上頭說你錯了,你就錯了,不會給你任何解釋的機會。

  而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邵玄寧願相信巫,所謂部落的精神領袖,這個孤立的部落的發展雖然不算太好,但也沒有嚴重畸形,這都是他們一代代巫的功勞,相信下一任巫也不會差。

  一次比一次多說一些,也能漸漸讓巫心裡有個譜。

  靜靜聽完邵玄的講述,巫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面色和藹地遞給邵玄了兩個藥包,「一個是調養的,另一個是摻了青賊的藥包,兩包都盡快喝完,尤其是青賊的,勿久放。」

  小心將兩個藥包放好之後,邵玄又聽巫問道:「下次狩獵,你打算跟著誰?」

  「我也正想跟您說,下次狩獵,我想跟麥叔他們。」邵玄說道。

  塔回來後並沒有將邵玄踹離先遣隊,大概是改主意,想下次繼續帶著邵玄,但邵玄卻不願意了,他更想跟著麥他們,那樣才能得到更好地歷練機會,和先遣隊一起的話,邵玄跟不上他們的步調,不是次次都能憑藉一個套索解決問題的。或許塔聽到邵玄的回答之後,會覺得邵玄不識好歹,對邵玄的印象更差。

  不過,那又如何?

  邵玄可不想進去只當個裝飾物,狩獵只能在旁邊乾看著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嗯,我知道了。」巫點點頭。

  有巫這句話,邵玄就不用擔心其他了。塔在巫面前連個屁都不敢亂放,更別提反駁了,就算他老子、部落的首領敖,也不會直接反駁巫的決定。

  離開的時候邵玄再次向巫行了一禮。瞭解得越多,邵玄越覺得,這樣一個老人,確實值得敬佩。無關洗腦與否。

  下山的時候邵玄特意往麥和郎嘎那邊走,問問他們吃的鳥蛋有沒有跟喳喳同樣的情況,不過,最後得到的回答是,跟其他鳥蛋一樣,喳喳完全是個特例。

  「你居然孵了個蛋!!」郎嘎驚道。

  邵玄:「……」總覺得這話聽著不順耳。

  郎嘎一臉的驚訝,將邵玄的獸皮袋拉過來,打開往裡瞧,還將手伸進去打算把喳喳抓出來仔細看看,這鳥可是被巫「祝福」過的!

  郎嘎手剛伸進去就被狠狠啄了下。

  要不是他皮厚,換成其他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經這一啄鐵定得出血。

  「這鳥夠兇的,比凱撒好。」顯然郎嘎的「好」的標準跟嗑嗑一樣。

  對部落大多數人來說,不管是野獸還是兇獸,越兇越好,越兇,宰的時候也更有成就感。

  「對了阿玄,你回去之後檢查下你的屋子,雨季要到了,雖然你屋子今年剛建的,但還是仔細查查比較好,多備點幹木材在家。」

  雨季?

  邵玄想了想去年的這時候的事情,還真是,雨季快到了。


第八十八章、恐河獸

  暴雨傾瀉。

  雨點密密麻麻,急促地打在地面上,泥水濺起的聲音四處響起。

  樹葉被打得唰唰響,聽聲音讓人有種這樣的雨滴砸下來會不會將樹葉洞穿的感覺。

  雨幕中,一個身影在樹林間閃過,如牙籤般細的石針穿透雨幕,從繁密的樹枝間極速穿出,「咄」地一聲,刺入懸掛在那裡的一截手臂粗的短木樁上。

  此時,木樁上已經有不少同樣的石針刺在上面,從不同的角度,將掛著的這截木樁刺成刺蝟一般。

  這樣的木樁在附近掛了不少,有的在草叢裡,有的藏在灌木叢,還有的懸掛在樹上。

  刺啦——

  一聲快速拖拽的響動之後,置於不同地方的木樁加速移動,而在它們移動的同時,又有石針飛射而來。

  咄咄咄!

  草地上的,灌木叢裡的,懸空的……不管哪裡,樹樁上又多出了一些石針。

  噼啪砸著地面的雨滴並未讓這些飛射而出的石針偏離分毫!

  呼!

  疾馳於林間雨幕下的人影一個翻身,越過前方遮擋的樹枝,穩穩落地,落地的聲響在周圍的雨滴聲中不可聽聞。

  邵玄抹了把臉,過去將木樁收起來。

  他這些天都會這般訓練,一開始是練矛頭鏢,然後是細一些的石刺,再到現在比石刺還要細的石針。

  想到綠地狩獵的時候遇到的那種白毛,明明那麼軟,卻能刺穿厚木板,中級圖騰戰士的身體也無法防住,這其中白毛的材質是一個原因,而另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就是,白毛射出的速度非常之快!

  這一點邵玄在嘗試,希望有朝一日能直接用一根細細的草刺穿厚木板,不過現在,只能先一步一步來練,若是連石質的都使不好,草就更不用想了。

  還差得遠。

  因為最近幾天都在下雨,邵玄沒讓老克出來,下這麼大的雨,出來純屬遭罪。

  格每次去老克那邊撈點石器的時候都會嘲諷老克變「柔弱」了,以前上山都是拄著枴杖咬牙一步步挪上去,外出也不會借助任何人的幫助,現在呢?老克出門騎著凱撒,上山靠邵玄背,下個雨還不出門了。真他瑪嬌氣!

  老克也不惱,該幹嘛幹嘛,全當沒聽見。格那完全是嫉妒,泛酸水!他更不會告訴格,邵玄給他從巫那裡又要來了調養的草藥,正在調養期呢,以前抱著一種消極心理,死活隨意,現在嘛,他還想多活些年,看看邵玄能走多遠。

  凱撒和喳喳都扔在老克那邊,邵玄有時候想著,要不要將房子擴建一下,讓老克搬過去跟他一起住,反正自家就自己一個人,而老克那邊也就一個,省得每天兩頭跑。

  一邊想著,邵玄手上也一邊收拾那些木樁和纏著的草繩。

  去年雨季具體開始的時間是在下一次狩獵之後,可惜今年提前了,巫讓大家做好準備,而本來準備出發狩獵的狩獵隊也推遲外出時間。

  在邵玄背後,一條如蛇般細長的蟲子從一棵樹上竄出來,不同於蛇的是,它身上長著很多腳。

  吐著跟蛇一般的信子,它緊緊盯著樹下的邵玄,身體無聲沿著樹幹下滑,身上的細腳讓它能穩穩停留在樹幹上。

  在接近邵玄時,它身體扭動,前半身回盤,完成「S」型,然後對準邵玄,如離弦的箭一般,張開嘴巴咬向邵玄的後頸!

  邵玄看也沒看身後,只是看似隨意地抬手,在那它離自己後頸只差半掌之距的時候,便已阻攔在前,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

  手指微微用力。

  咔!噗嗤!

  那蟲子頭身份離。

  邵玄手指輕彈,將蟲子的頭彈往一邊的草地,而無頭的蟲身則在收回手的時候甩向另一邊的樹林。

  整個過程邵玄壓根沒看那蟲子。

  收拾好石針,邵玄起身掃了眼周圍。

  剛才那種蟲子他這兩天碰到過好幾次,聽說每年雨季時,它們就會從地下鑽出來。不僅僅只是這種蟲子,還有其他的生物陸續從地下冒出來。但除了雨季之外,這些蟲子幾乎不會在訓練地的幾座山裡出現。

  踩著泥濘的土地往回走,邵玄突然一抬腳,將腳下的一顆石子踢飛。被踢飛的石子帶著泥水,直射向一處草地。

  剛剛從地下鑽出來的一隻兩掌長的如蠍子般蟲子,被石頭擊穿。

  老克說,雨季從地下出來的這些蟲子會主動傷人,而且毒性很大,不要被它們咬到蟄到,見一隻殺一隻。

  聽說還有的蟲子會往部落跑,所以雨季的時候部落未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子都被關在家裡,大家會在屋子周圍撒一種草汁,有一定的驅蟲之效。

  「嗚——」

  從河那邊傳來一聲巨響。

  周圍訓練地的戰士們只覺一股寒意直竄腦門,全部都停下手頭的事情,躥到高處,看向河那邊。

  邵玄已經快到居住地,也沒山丘遮擋,直接爬上樹,看向部落前面的那條大河。

  雨幕中,河面上躍起的身影並不清晰,離得太遠。但即便河面遠處躍起的身影離部落很遠,也並沒有完全露出來,但依然能推測出它龐大的體型。

  這才是真正阻止部落人對河流探究腳步的決定性原因。

  恐河獸,這條看不見邊的大河裡居霸主地位的生物。部落人給它冠的「恐」字便能看出大家對它的忌憚。

  龐大的恐河獸,雖然看不清具體長什麼樣,但僅僅只是看到這樣的體型,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已經讓人有種不可匹敵的壓抑感。

  當它們出現的時候,便意味著真正的雨季開始了,而並非只是一場偶爾的暴風雨。這和巫預測的一樣。

  雨季,真的提前了。

  恐河獸躍起的時候,吼叫的聲音如汽笛在耳邊高聲鳴響一般,刺得人鼓膜都要破裂似的。但當那龐大的河獸再次沒入水中的時候,又會發出一聲如轟雷般的悶響,不刺耳,卻比之前者更甚,讓人感覺胸口被重鎚狠狠捶過一下又一下。若是在屋子裡擱一杯水,會看到杯子裡的水劇烈震動。

  去年的這個時候,邵玄和其他洞裡的孩子一樣,捂著耳朵躲在洞裡,那樣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就是煎熬,不少人瑟瑟發抖。

  不只是洞裡的孩子,每年這個時候,部落裡的孩子都會窩在各自家裡,用東西堵著耳朵,卻依然無法緩解這種聲音帶來的難受感,有些人還會耳鼻流血。

  可能對那些恐河獸來說,雨季是歡喜的,它們頻繁地躍出水面,似乎很高興。即便離河岸很遠,但它們帶來的影像卻並未降低,對於部落來說,雨季就是一場災難。唯一慶幸的是,恐河獸不會靠近岸邊,更不會上岸。不然,部落或許早就不存在了。

  當龐大的恐河獸出現時,部落裡會召開緊急會議,兩個狩獵隊的大頭目會分派人手,下山負責防禦,這也是每年都會進行的雨季守衛戰。

  雨季,河裡可能會冒出一些東西,這也是為什麼部落的狩獵隊推遲外出的原因,他們得防著河裡的生物。


第八十九章、魚柵

  邵玄回家不久,郎嘎就過來通知他參加巡守的事情了,每個狩獵小隊都有負責的一片地方,分三批人輪流守著。

  參與防衛並不一定會遇到危險的事情,只是起個預防作用,畢竟這條大河裡面的未知因素太多,防備著點總是好的。

  「今晚麥他們就要開始巡守了,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換他們。」郎嘎說道。

  「行,我知道了,需要帶什麼?」邵玄問。

  「不用帶太多,稱手的石器就行了,每次就半天時間。」郎嘎指了指山下一塊地方,「就那兒,靠河,離你們以前捕魚的地方不遠。」

  「你去年呆在洞裡可能不知道,雨季來了之後,河面會上漲很多,大概到……那裡。」郎嘎指給邵玄看。

  在那裡,有一條用石塊圍成的線,這條石線往下的地方,沒有一棟屋子存在。

  所以部落居住在最下方的人都只是在靠近山腳的地方,卻並不會直接在山腳建屋子,就是雨季漲水的原因。而之前為了捕魚而在靠河的地方臨時駐紮的人,現在都已經全部撤離,雨季結束之前,他們是不會再靠近河了。

  想到邵玄可能對雨季會發生的事情並不瞭解,郎嘎還特地跟邵玄講了些往年發生的事情,等外面的雨下小些了,郎嘎帶著邵玄過去轉了一圈,認認地,也讓邵玄有個心理準備。雖然他們守著的這片地方並不會有多大的困難,但還是得多加注意。

  「也就是說,狩獵隊直到雨季結束之前都不會離開去狩獵了?」邵玄問。

  他之前以為只是留在部落一段時間,若是沒什麼麻煩的話就去狩獵,但聽郎嘎的話,這意思是整個雨季都得留在部落?那食物不足的人吃什麼?!

  「這也沒辦法,部落就是這樣的規矩,像山上的很多人,他們囤貨多,獵物的等級也高,能挺過去,山下的就麻煩了,就算囤了一些,但那些獸肉等級不高,提供的能量有限,多半時候還是會餓,但是!」郎嘎嘿嘿一笑:「這比冬季好多了,因為雨季的時候,會出來一些東西,咱們能撿著吃。」

  「東西?」邵玄想到訓練地那邊出來的各種蟲子,不禁皺起眉,若是真沒東西吃了,還就只能拿它們開刀。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郎嘎也說太多,「反正餓不死。」

  嗯?

  邵玄現在還真好奇了,聽郎嘎這話,並不是訓練地冒出來的那種蟲子,而是另有其他?

  「一年就這麼一次,雖然可能會有危險,但注意點,沒事的,別擔心。」郎嘎握拳鎚了捶邵玄的肩膀以示鼓勵。

  邵玄揉著肩膀,看著雨中的河面。

  遠處的河面上時不時會有河中霸主們露面。觀察那些恐河獸之後,邵玄有個疑惑,那些河中霸主們似乎都是朝著一個方向過去的,從它們躍起的動作可以看出。若是個別情況還好說,但所有的露出過水面的恐河獸,頭都是朝著一個方向,沒有一個例外!

  「那邊是河的上游還是下游?」邵玄指了指恐河獸躍起時的朝向,問郎嘎。

  「上游下游?不知道,沒去過,太遠了。」郎嘎不在意地道。對他來說,河的上游還是下游,根本沒什麼差別,也不會想太多。

  邵玄看著那個方向,思考猜測那邊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那些河中霸主們會頭往那邊過去,河已經夠大的了,若非河水是淡水的話,乍一看還以為是海呢……海?!

  莫非這是一條入海河?!

  邵玄回憶著兩次跟隨狩獵隊外出的情形,推測了一下方位和地勢,得出一個總結,那些河中霸主們現在的朝向,多半是這條大河的下游,而若這條河真是入海河的話,那麼,河中霸主們,為什麼要在雨季朝著海游?

  很多魚類會因為生殖、食物或者越冬等諸多因素而引起週期性的定嚮往返游動,也就是所謂的洄游特徵,那麼,這些河中的霸主們是否也是在進行類似的洄遊行為?

  邵玄搖搖頭,一切都只是猜測。問郎嘎他們也不會得出結果,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海。

  不管那些河中霸主們是否在進行雨季的定向游動,對現在的邵玄來說,也做不了什麼。不過,待會兒回去之後,邵玄會將觀察到的這些現象記錄在自己的「筆記本」裡面。

  邵玄早就清理出一些適合做記載的獸皮,用於記錄東西,包括以前在洞裡看到的那些畫,邵玄也憑記憶畫出來藏著。若是獸皮不能保存太久的話,到時候再改為石板復刻。

  視線從遠處的那些看不清身形的巨獸身上移回,在河灘上留了會兒,邵玄突然道:「郎嘎,你說,在這裡做幾個魚柵,行不行?」

  正想著今年雨季能弄到多少食物的郎嘎被邵玄這句話拉回神,疑惑地問:「魚柵?那是什麼?」

  「就是用木棍和網等做成的一種攔截魚的東西。」邵玄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後繼續道:「我想著,看能不能用這樣的魚柵作一個簡易的陷阱。」

  「陷阱?」郎嘎眼神頓時亮了。

  「其實很簡單的一個東西……」邵玄掏出隨身帶著的石刀,在地面畫了畫。

  作為同樣使用陷阱設套技能的郎嘎來說,一看到邵玄講述的東西,再聯繫地面上畫的這些,就能推測出邵玄的意思了。

  怕了拍腦袋,郎嘎懊悔道:「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邵玄想做的是一個魚柵式的簡易陷阱,並不難,也不需要其他更精密的設置,只是跟設置魚柵一樣,用木頭或者石柱做成柵欄,圍起來,魚柵如蚊香一般往內卷,不過有的呈圓形內卷,有的則呈方形內卷,邵玄想看看這幾種的不同,這種魚柵式的簡易陷阱唯一的開口是向著河流的方向。

  或者用魚柵做成一個兜狀,如大些的字母omega「Ω」,不同於前者,這種的開口背對河流,這樣,等落潮之後,游進去的魚會被困在裡面。

  除非游進去的魚智商很高,否則,一般來說還是能困住一些的,上輩子邵玄就嘗試過。

  只是,因為邵玄並沒有參與過部落雨季的巡守,不知道能不能在這種時候加上這樣的設置,所以才詢問郎嘎。

  「可以可以!完全沒問題!」郎嘎看著尚未開始猛漲的河面,叫上邵玄:「咱們趕緊去找石材,趁河面還沒上漲,把這套給設了!」

  因為河裡有些東西會吃木頭,所以,設置魚柵的話,不能用木材,只能用石頭,不過,在不講究石材的時候,用來製作魚柵的石柱還是比較容易做的。

  於是,在麥帶著第一批人過來開始巡守的時候,就看到正在河岸上忙活著的邵玄和郎嘎,而從靠近河面的地方,一直到那條部落設置的石線,隔一定距離就有個魚柵。

  因為時間太急,也不講究美觀,石柱的粗細並不均勻,有幾根石柱甚至有大腿那麼粗,人站在上面都能穩穩的。


第九十章、別動!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陷阱嗎?」麥過來問道。

  「等河水漲起來的時候,倒是能站在上面。」站在麥旁邊的人笑道。

  他們不知道邵玄和郎嘎做這個到底是為了什麼,但狩獵小隊的人都知道郎嘎對設陷阱感興趣,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是設關於地弓之類的套,但也會設一些別的類型。

  郎嘎將邵玄和自己的想法說了說,眾人也覺得很好奇,至於在這裡設這樣的魚柵,對他們來說不僅不礙事,還提供了方便,到時候漲水還能踏在上面跳躍。

  「你們該回去了,今晚上我們先巡守,郎嘎你明天早點帶人過來換。」麥說道。

  「好,最後這一個做完就回去。剛才沒注意,現在回過神來,還真餓了。」郎嘎摸摸肚子,看著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

  一旁已經完成自己最後一個魚柵的邵玄發現,和麥一起過來的人,除了帶著自己的石器和裝著食物的獸皮袋之外,還帶了草繩編織的網。

  「麥叔,你們帶草網是做什麼用的?」邵玄問。

  「這個啊,」麥笑了笑,「自然是裝食物。」

  見邵玄依然疑惑,麥說道:「明天你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對了,你明天來的時候記得也帶個大些的網袋。」

  雖然不知道他們用網袋來裝什麼,但邵玄還是準備了一個網袋。

  次日,邵玄一大早就將凱撒和喳喳帶到老克那邊,然後才往巡守地那邊過去。

  邵玄到的時候,郎嘎和同一批巡守的人都已經在了。而讓邵玄驚訝的是,麥他們的草網裡面都裝滿了一個個西瓜大的螺!

  不僅如此,還能看到靠近河岸的地方,河面露出一個個逐漸變大的尖角,那都是螺,它們在朝著河岸過來。

  雖然現在看上去並不多的,但一直這樣持續的話,等巡守完的時候,每個人也都能弄到不少,看麥他們就知道了。

  它們的殼很厚,就連河裡的食人魚也未必能拿它們如何,不過,部落的人就不同了,畢竟,人會使用工具,將它們從殼裡拔出來。

  「別看這些殼很硬,但是你拿回去煮了之後,過不了多久殼就很容易碎了,以前還有人想拿它們的殼做東西,沒想到放了一段時間,一敲就碎。」麥對邵玄說道。

  即便這些螺單個提供的能量不多,但數量在那裡,確實能夠解決食物問題,難怪郎嘎並不擔心。

  據麥所說,這些螺平時並不出來,只在雨季正式開始之後,才會大批大批地上岸。好的是,這些螺並沒有什麼攻擊力,這完全就是給雨季實物緊缺的人提供的口糧。

  不知道有沒有寄生蟲,不過,看部落的人,吃了這麼多年都沒事,應該沒啥問題。

  既然換班的人已經到了,麥和其他人也不久留,淋了一夜的雨,趕緊回去吃點東西睡個覺,休息好了再過來繼續巡守。

  「你們先在這兒守著,若是發現對付不了的異常情況趕緊吹哨,聽到沒?」麥對郎嘎等人說道。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雨季巡守。阿玄我已經跟他說過了,到時候我帶著,放心吧。」郎嘎朝麥揮揮手,然後立馬衝過去繼續看昨天製作的魚柵。

  雨一直沒停,頂多只是偶爾下小點,河面相比昨天已經上升很多,昨天最靠近河的那個魚柵已經有一多半浸沒在水中了。

  就這樣的程度,並不會有什麼魚進入,還早,也沒有發現河面有什麼異常,邵玄便跟其他人一起撿螺。

  這些螺邵玄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哪個種屬,長得也不同,螺紋和顏色有很多種,不過郎嘎說都可以吃,邵玄也不在意那麼多了,等它們自己爬上岸,直接抱起來扔草網裡就行了。只是它們貼地面貼得緊,比較光滑的有石塊的地方,就得用點力了,將它們從石塊上拉下來可不容易。

  大半天巡守,並沒有遇到什麼事,除了這些往河岸爬的各種螺之外,就沒其他事了。當天邵玄回去的時候給洞裡的孩子和老克那邊都送過去了不少螺,反正他自己一個也吃不了那麼多,凱撒不吃這個,喳喳倒是新鮮了一陣,只是致力於將螺肉從殼裡啄出來,好玩而已。

  邵玄參與巡守的第三天,河水邊沿已經完全超過第一個魚柵。第一個魚柵並不大,直徑不過兩米,當時覺得太小,並沒有拆了重建,而是在建第二個魚柵的時候特意做大了很多,因此,當水面越過第一個魚柵的時候,與第一個魚柵幾乎並列的第二個魚柵卻只有部分浸在水裡。

  「怎麼樣?」那邊郎嘎將撿起來的螺扔進草網,對邵玄喊道。

  邵玄站在第一個魚柵邊上,仔細看了看裡面。

  沒有魚……

  除此之外,周圍也沒有看到那些頭大滿嘴尖牙的食人魚活動,更沒有看到其他魚類,似乎都消失了一般。

  在這種漲水的時候,竟然一條魚都沒見到!

  這麼說,魚柵白圍了?

  不,到時候可以看看,除了魚之外,河裡還有些什麼東西。

  留著吧。邵玄看著腳下的魚柵,打算暫時先將這些魚柵留在這裡,等到時候退潮之後再撤掉,反正也不會妨礙巡守。

  「什麼都沒有!」邵玄回道。

  起身準備往岸上過去,邵玄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掃過。

  有危險!

  正打算從魚柵上跳開奔往河岸,這時候卻聽到郎嘎急促的呼喊。

  「別動!千萬不要動!!」

  動,還是不動?這兩個想法在邵玄腦子裡瞬間閃過,最終,邵玄還是決定按照郎嘎的話,定在那裡。

  雖然沒動,但渾身的肌肉已經蓄勢待發,一但事變,便會進行下一步動作,手剛才已經碰到石刀了。

  那邊,郎嘎已經顧不上撿螺,和其他人過來,跑的時候還將手裡的螺往另一邊距離邵玄三十米開外的水面上扔。

  邵玄能聽到那邊螺掉進河裡的咕咚聲,但那道如針一般的視線依然在。邵玄一直僵在那裡,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紋絲不動。

  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來源,但此刻,邵玄卻忍住了,眼睛都沒亂瞟。

  在離邵玄不遠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水面上露出一個呈三角形的頭,頭上還有兩個圓鼓鼓的眼睛。

  這時,前方的水面傳來一聲並不大的聲音,在周圍的雨滴聲中也不明顯,但邵玄卻聽得清清楚楚。

  「呱!」

  邵玄:「……」

  尼瑪!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郎嘎讓他不要動了。


第九十一章、雨季的變化

  郎嘎那邊,幾個人在吸引注意力。

  邵玄感覺前方那股視線,在盯住自己約莫兩分鐘之後,才挪開。

  「阿玄,快跑!」郎嘎在那邊喊道。

  用不著郎嘎喊,邵玄早就在察覺對方挪開視線的時候,雙腿蓄力在瞬間迸發,彎曲的膝蓋彈射。

  咔!

  腳下踩著的一根石柱上面一截頓時開裂,而邵玄的身體則如一隻弓箭射出。

  在邵玄離開石柱的下一刻,眼角的餘光瞥到一個急速射出又回收的長影子,若是邵玄再慢一點,可能會被那道長影子掃到。

  那道長影是什麼,邵玄心裡有數,被它碰到就會被直接拖進水裡去。

  與此同時,郎嘎幾人也已經將手裡的長矛,朝著水裡的生物投擲而去。剛才他們不敢直接投射,就因為邵玄所在的位置容易被誤傷,現在邵玄離開,他們便不用束手束腳了,胳膊上的虯筋凸起,將手上的長矛投出。

  石矛穿過雨幕,邵玄還能聽到矛身極速劃過空氣的「嗖嗖」的聲響。

  噗!噗!噗!

  三根長矛刺在水中的那個生物身上,紅色的血液流出,若是那些食人魚在的話,早就循著味過來哄搶了,可是現在,除了那隻被射中的生物掙扎的動靜之外,並無其他。

  嗖嗖!

  又是兩根長矛投射過去。

  長矛上還綁著長長的草繩,很顯然,這是為了將剛才射殺的獵物拖回岸上。

  隨著岸上的人將草繩收回,邵玄也終於看到了那個生物的身影。

  與剛才所想有些差別,被拖上岸的生物,確實很像蛙,但更明顯的是,它後面還帶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蝌蚪?還沒發育成青蛙,長了前後肢的蝌蚪?

  剛才聽那叫聲,邵玄完全沒想到竟然會看到這樣的情形!

  那隻被射中的長尾巴蛙還在掙扎,只是掙扎相比剛才小了點,前肢和後退蹬踏著,在河灘上留下一個個痕跡。

  等那隻長尾巴蛙被補了幾刀,不再掙扎之後,邵玄湊近仔細看了看。

  除了那條長長的尾巴之外,它的四肢也是呈蹼狀,而非趾狀,掰開嘴,嘴裡還有一些尖牙,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看上去跟轉化完全的蛙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這隻長尾巴蛙的體型也讓邵玄咋舌,不算長尾巴,它的體長已經超過五米!難怪郎嘎他們那麼緊張。

  這麼大,長著牙,還帶著長尾巴的蛙,邵玄第一次見到。

  「剛才差點嚇死!」見邵玄安然無恙,郎嘎也長呼一口氣,隨即警告邵玄:「這東西出來了,接下來的時間要小心,這幾天最好不要再去魚柵那邊看了。」

  能不能捕到魚是小事,人身安全才是大事。

  郎嘎心有餘悸,他沒想到水裡那東西這麼快就出來了,在看到離邵玄很近的水面上,露出的那兩個圓鼓鼓的眼睛的時候,郎嘎只感覺一盆冰涼的水迎面潑來。

  曾經巡守的人有被捲入水裡的,凡是被拉進河裡的人,沒有再回來過。雖然後來大家防範了,每年還能獵殺不少這東西,但一個不小心,還是會中招。在獵物面前,不可輕心。

  看著其他人將那隻長尾巴蛙宰殺,郎嘎又跟邵玄講了些要注意的事情,還說了些以前的慘案,也是為了引起邵玄的重視。

  「至於這東西,吃起來還不錯,現在還能獵殺點,但是再過兩天,就很難下手了。」郎嘎說道。

  當天,邵玄跟郎嘎他們一起,獵殺了三隻長尾巴蛙,這三隻除了皮膚表面的花紋不同之外,都是大型帶牙長尾巴的奇特品種。

  同一輪巡守的人各自分了點,等巡守完之後將蛙肉帶回去,吃著還不錯,雖然沒邵玄上輩子吃的蛙肉那麼嫩,但它比螺肉含的能量多多了。

  這裡的雨季相對於冬季來說,比較短,但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大概會有三十天左右,誰也說不準具體時間,每年都不同。

  兩日後,因為一直不停的大雨,河面上升很多。

  邵玄想著,以這樣的漲勢,用不著十天就能越過那條石線了,但是看其他人,似乎並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

  邵玄來河岸邊巡守的時候,從淺水區到更深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很多露出來的略呈三角的頭和圓眼睛,沿著河岸線,密密麻麻。

  難怪郎嘎說難以下手,這麼多長尾巴蛙,還沒等你將獵殺的蛙拉上岸,草繩就被它們給拉下河了。

  有時候閒著沒事,郎嘎就會往空的螺殼裡塞泥巴,然後扔過去,看那些長尾巴蛙射出長舌頭搶食。和邵玄所知道的青蛙一樣,那些長尾巴蛙也是捕捉運動的東西,很多時候扔過去的螺還沒落水,就已經被射出的長舌頭捲走了。

  那些長尾巴蛙從來不上岸,頂多只在淺水區趴著,露出個三角形的頭和一對圓鼓的眼睛。也很少叫,不像邵玄所想的蛙聲一片,只是偶爾才能聽到一聲並不大且短暫的「呱」音。

  隨著河面的上漲,每天邵玄過去的時候,巡守的地點都會後撤,因為那些長尾巴蛙的存在,他們必須與河水保持安全距離。

  直到某天,邵玄來到河邊的時候,發現那些趴在河岸附近的長尾巴蛙全部消失了,而原本已經上漲到第七個魚柵的河面,卻開始往下退。

  雨季並沒有過去,郎嘎告訴邵玄,這只是雨季裡的第一次河面下降,之後還會有幾次下降的情況,而第一次河面下降之後,那些長尾巴蛙全部消失,之後也不用擔心它們會再次出現。

  同時,邵玄還注意到,在河面下降的時候,原本因為雨季漲水而漸漸明顯的河流流向,轉變了。如今,河水並未朝著河中霸主們所游的方向流,而是流向邵玄所猜測的河的上游。

  轉變的河流流向,以及一夜之間消失的長尾巴蛙,都告訴邵玄,河的上游有事情發生。而據郎嘎所說的,雨季中會有好幾次河面下降的情況,每一次河面下降,河流的流向都會發生變化。每年的雨季,都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在發生。

  也正因為諸多奇怪的現象,才讓部落的人覺得,這條看不見邊界的河流更加神秘,他們也一直不願意探究,更不敢去探索。

  第一次河面下降的時候,邵玄在第七個魚柵裡面,看到了那種吃木頭的蟲子。

  第七個魚柵是邵玄設的,他在魚柵裡面放了幾塊木頭,沒想到恰逢這次河面下降,河水退下,便將這只食木蟲暫時困在裡面。

  食木蟲就像一團重重的粘液,當它們嗅到木頭的存在時,便會吸附在木快上,或者直接變長,然後將木塊拉下去。

  只是,邵玄發現,在河水淹沒的地方,也長著很多樹,那些樹卻並沒有被啃食多少。往河裡扔一個小木塊,等一個多小時,才能看到木塊被拉下去,這要是放在平時,用不著兩分鐘,浮在河面的木塊就消失了。

  很顯然,那些食木蟲在雨季的活動也很異常。

  於是,邵玄每天在巡守的時候,會在水裡放一個木塊,看看它多久會被拉下河。木塊上綁著細草繩,繩子另一端綁在石柱上,讓它不會飄走。回去之後,邵玄就會將當天的結果,記錄在自己的秘密「筆記本」裡面。

  這個雨季只有二十七天,比去年短幾天,這是正常現象,根據老戰士們所說,他們所經歷的雨季最長的時候有四十天,不過最短的雨季也不會少於二十五天。

  當雨不再下,天空一直流連忘返的烏云散開,久違的太陽再次照射在這片大地上的時候,部落裡每個人的心情都如這天氣一樣晴朗起來。

  被悶在屋裡近三十天的孩子們撒歡似的跑出來,赤著腳大笑著到處跑。洞裡的孩子們也都開始準備東西,雨季結束了,也能繼續開始捕魚。他們暫時不用擔心被河裡傳來的叫聲震得頭腦發昏了。

  為什麼說是暫時呢?

  因為,那些停止叫吼的恐河獸們,過段時間會再次出現,還會再叫一番。

  「阿玄,回去了!」

  郎嘎等人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我馬上回去,你們先走吧!」邵玄回應道。

  雨季結束之後,只要不下水,不會有危險,所以郎嘎也不擔心。

  等郎嘎他們離開,邵玄從獸皮袋子裡拿出一個木質的小船,這是他巡守的最後幾天,每天回去後,用囤在屋裡的木材以及一些細小的石釘,做的一個簡易的帆船。

  帆用的只是一種植物的葉子,木板也都是尋常的木材,小帆船的船身僅僅只有兩個手掌長。

  風是從河岸吹向大河的,邵玄將那個簡易的小帆船放在河面,手指稍稍用力,船身被推遠,晃悠著,被風吹離河岸淺灘,駛向看不見邊界的地方。船上的綠色尤為顯眼。

  河裡有很多食人魚,這些消失了一個雨季的大頭低智商的傢伙們,又開始活躍起來了,甚至比雨季之前的還要活躍,往河裡扔一小塊帶血的肉,都能引發它們長時間的混戰,精力非常充沛。好的是,它們對木頭並不感興趣,而河裡對木頭感興趣的食木蟲們,卻似乎消失了一般。

  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邵玄才提著東西離開,等上山的時候,回頭看向河面,還能看到陽光下漸漸飄遠的小點。


第九十二章、飛去來

  雨季結束之後,便輪到塔所帶的狩獵隊外出狩獵。

  這次邵玄跟著麥的小隊,狩獵前上山頂,集合唱《狩獵歌》的時候,塔看到邵玄也沒說什麼,只是表情不太好,卻也不敢表現得太過。

  想來是巫找他談過話,他不敢有意見,有什麼想法也得憋在心裡,表現出來那就是對巫不敬。

  塔也憋著一口氣,覺得就算沒有邵玄,他們也能弄到更多的藥植,退一萬步,就算需要設陷阱,難道先遣隊裡就沒人會設嗎?難道先祖們就只庇護邵玄,而不庇護他們這些部落的精英?他不信。

  其他狩獵隊的人看邵玄的眼神也帶著探究,尤其是年輕戰士們,看邵玄的時候都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那眼神似乎就在說:瞧,我就說了嘛,那傢伙肯定會被先遣隊踢出來。

  郎嘎還怕邵玄多想,上山的時候一直安慰,卻不知道,邵玄對此真的不在意,這本來就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凱撒和喳喳都扔在老克那裡,食物還有些,也都搬過去了,山頂的冰洞裡還屯放著一些,不會讓他們餓著。

  這次狩獵時間有些緊,雨季一結束,塔很快就召集各個小隊的頭目,準備外出事宜了。

  他們必須要趕在月圓前回來,因為月圓的時候,山林裡的野獸兇獸們會格外暴躁,所以,根據以往的經驗,不管哪個狩獵隊在這時候外出狩獵,都必須保證趕在月圓前回來,最好能提前幾天回。

  上一次邵玄跟著麥他們狩獵,因為發現「先祖」們的原因,所以狩獵小隊止步於狩獵線路上的第二據點,而這一次,第一據點和第二據點狩獵場的狩獵很順利,邵玄跟著他們獵到了第三據點。

  第三據點狩獵場的湖很多,雨季之後,大些的湖漲水,其他地方還多出來了幾個小湖。

  雨季過後,很多野獸出來活動,兇獸也不少。有了前幾次的狩獵經驗,再加上實力的增強,這次的收穫非常豐富,因為獵到的高等級獵物所佔的比重大,這次的獵物帶回去足夠維持五十天以上的生活。

  部落裡,老克這次倒沒前兩次擔心了,思前想後,老克將原因歸結為,邵玄出發之前沒有說「你放心」這句話。

  而事實也是如此,這次狩獵卻是很順利,邵玄也放開了手,助攻、補刀、設陷阱等等,不再是一個跑龍套的。狩獵盡興,成果頗豐,邵玄很滿意。

  而唯一與前幾次狩獵不同的是,隨著夜晚月亮越來越圓,夜間的山林也像是被罩著一層朦朧的銀光,視野並不那麼暗。但同樣的,夜間的野獸和兇獸們也明顯有了越來越暴躁的傾向。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能聽到各種野獸和兇獸的叫喊,比往日更加頻繁。

  二十天後,狩獵隊回返部落。

  最後幾天因為野獸頻繁的暴動,每個狩獵小隊都有不少人受傷,好在早有防備,傷的人多,但重傷的人也不過三個人,相比起現在的形勢,三個人已經算少的了。好在麥的狩獵小隊並沒有人重傷。

  回到部落的時候,邵玄發現部落山下的那條大河,河面下降很多。

  魚柵並沒有撤回,依然放在那裡,第一個魚柵原本是靠近河面的,在雨季結束之後,漲起來的河面又回落,與雨季前相比,只略微高了一點,河水和第一個魚柵接觸。

  但現在,二十多天過去,回來再看,河面卻下降很多,比雨季前的還要低!

  「快要月圓了,接下來幾天河面會下降得更快。」郎嘎說道。

  想了想,郎嘎又笑道:「咱們設得魚柵,雨季沒抓到什麼東西,這次月圓後說不準會有收穫。」

  這個世界的奇特之處在於,夜空的兩個月亮,一年只圓一次,而那個時候,夜空的兩個相對而動的月亮會重逢,重合,然後再次分離,朝不同的方向繼續移動。

  月圓的當夜,便是兩個月亮重合的時候。

  去年這個時候,邵玄和其他孩子一樣,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山洞裡,沒有靠近河邊,自然沒見到潮漲潮落。今年,捕魚的人多了,但在河面下降時,也依然是不準許碰水的,該呆洞裡的繼續呆在山洞。

  收拾好獵物,邵玄領了凱撒和喳喳回去。

  「最近它們也有些躁動,你注意一下。」老克說道。

  邵玄看到了堆在旁邊的骨頭,原本一根根長骨頭被咬成一個個小塊,凱撒也不吃,就扔在那裡,地面上還有很多狼爪子刨出來的痕跡。而喳喳,之前還很活躍,看到什麼都想啄,還用鳥爪抓,還喳喳地亂叫,但最近卻變得很沉默,一動不動,並不是在睡覺,就蹲在窩裡,哪裡都不去。

  邵玄回到木屋後,看看精力過剩的凱撒,又瞧瞧異常沉默的喳喳,想了想,掏出刀打算做個東西。

  這次在外狩獵,一種樹的葉子讓邵玄想起了一個小玩意。

  飛去來器,也叫迴旋鏢,邵玄上輩子小時候經常玩的東西,用紙就能做,但是在部落,還是用木頭算了吧。

  邵玄做的是一個「V」型的迴旋鏢,做石器木器熟練之後,做一個這樣的迴旋鏢也不難,他對這個熟。

  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削削改改之後,邵玄拿著成品走出門。

  「凱撒,出來!」

  將在屋子裡到處亂走、片刻都不停歇的狼叫到屋外,邵玄用手上拿著的迴旋鏢拍了拍狼頭,「我扔出去,你撿。」

  以前訓練凱撒的時候,做過尋回練習,有時候邵玄也會扔一根樹枝或者骨頭出去,讓凱撒撿,所以,對此凱撒並不陌生。

  見凱撒視線放在自己手上的迴旋鏢上,邵玄知道它已經做好準備了,便將手裡的迴旋鏢扔出。

  被扔出的迴旋鏢迅速遠去,但很快,它朝著左面呈弧度飛行,繞了一大圈後,又朝邵玄飛回來。

  追著迴旋鏢跑了一圈的凱撒很疑惑,它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東西竟然還會自己回來,在邵玄再次扔出的時候,它又撒開腳掌追了出去。

  「咦?!」

  過來找邵玄的陀和嗑嗑看到邵玄將一片木材扔出去,那木片竟然在空中繞了一大圈又回落到邵玄附近,非常驚奇。

  「這個是什麼?!」陀過來好奇地問。

  他們這次外出狩獵,雖然收穫不少,若是對比他們從前的成果,數量上還是很可觀的,但質量上,就比不過上一次青賊和風球的份量了,即便這次隊裡有人晚上在外面設了陷阱,依然沒什麼收穫,其中幾個陷阱還不知道被什麼破壞了。他過來找邵玄就是想問問邵玄有沒有想要再次加入先遣隊的想法,不料,一過來就看到了這樣的新奇玩意。

  「這是迴旋鏢。」邵玄說道。

  「我……能試試嗎?」陀有些手癢。

  「可以。」邵玄將迴旋鏢遞給陀,說了說技巧。

  「這真的不會被甩沒嗎?」陀還是心理沒譜,畢竟平時甩石矛等甩習慣了,總覺得這東西一甩出就該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至於飛回……

  「不會。」邵玄肯定道。

  「好吧,我先試試。」

  陀小力試了一次,見這東西確實能飛回,便安心了,第二次加大了力氣。

  站在陀旁邊的嗑嗑眼睛瞪得老圓,一眨不眨,看著陀扔出那個木片,然後再次飛回來,嚥了嚥口水,搓搓手掌,「我來我來!」

  等陀接下飛回來的鏢,嗑嗑就趕緊搶手了,而他來的結果就是,一個不小心,木質的迴旋鏢還沒被扔出去,就被捏斷。


第九十三章、雙月重合之時

  嗑嗑是被陀揍成豬頭之後拖走的。

  離開前,陀和嗑嗑都不惜許下「重斤」食物作為酬勞,讓邵玄幫他們做兩個。

  迴旋鏢這東西據傳言也是某些土著居民發明的,但在這裡,它對狩獵的幫助不大,想到山林裡那些彪悍的兇獸們,就這根本無法對它們產生殺傷力。

  不過,這也能用來驅趕飛鳥野獸,或者用來作誘餌,吸引兇獸的注意力。

  至於陀離開前問邵玄是否還會加入先遣隊的問題,邵玄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只道等自己實力提升了再說。

  陀和嗑嗑過來未必是塔授意,但他也肯定知道,卻並未阻止。

  不管塔的想法如何,邵玄現在沒打算再進先遣隊,他覺得還是在麥的狩獵小隊裡比較暢快。因為邵玄前面幾次的功績,巫會給他需要的藥草,那些藥草,邵玄都是給老克吃的,老克現在看上去也比過去幾年精神不少。

  回過神,見凱撒還蹲在地上看著被捏斷的迴旋鏢,邵玄過去將迴旋鏢撿起來,扔進屋內待會兒生火,安慰地拍了拍凱撒的狼頭,道:「明天在給你做個新的玩。」

  大概因為白天運動過,旺盛的精力減了不少,晚上凱撒稍微安分了點。

  邵玄站在門口,看看夜空。

  兩個幾乎差一步就變圓的月亮已經相逢,根據老戰士們的說法,自兩個月亮相逢開始,河面會加速下降。

  這樣的變化很明顯。

  次日,邵玄來到河邊時,便看到了相比起昨天下降很多的河面,河水也朝著下游流得很急,像是下游有什麼將它們吸走一般。

  這也確實印證了老戰士的說法,他們說,月圓的時候,河會「消失」。

  河面下降後,露出了很多泥沙,還能看到泥沙裡面有東西在動,有時候會有一隻不知名的飛鳥飛到泥沙那裡啄食,但偶爾也會從泥沙裡面躥出一張大嘴,將飛鳥咬著拖進泥裡面去。

  即便只剩下泥沙,也依然危險,難怪部落不準大家靠近那邊,不說泥沙容易陷進去,光是那些藏在泥沙裡面的生物,就足夠大家忌憚的了。

  接下來幾天,兩個月亮重合的部分越來越多,河流越來越急,河面下降非常之快,現在,站在第一個魚柵旁邊,眼前全都是泥沙,不過,也正因為河面下降,才能讓人看到河底的樣貌。

  除了泥沙之外,還有一些長得很古怪的水生植物,有的像珊瑚似的支在那裡,有的如普通的水草般,但卻是會自己動的。

  從第一個魚柵,往前不到十米,就是一個陡坡,而百米遠外,已經非常深了,甚至讓人有種看不見底的深淵般的感覺。

  能夠讓河中霸主們自由生活的大河,想來也不是一條普通的河,就是不知道河裡最深的地方到底有多深。

  河水「消失」之前,邵玄都會往河裡扔一塊木頭,看著木頭隨著河流朝著下游遠去,在超出視野前,沒有任何一快木頭會下沉。很顯然,河裡某些吃木頭的生物依然沒在。

  隨著雙月重合的時間越來越近,不只是凱撒和喳喳癥狀越來越明顯,夜燕們也越發猖獗。

  別人聽不到夜燕的聲音,但邵玄能,他能從那些夜燕的聲音中,聽出它們的興奮。這種嗜血的興奮感,讓它們戰勝了對火的恐懼,就算有人晚上拿著火把行走,也會遭到那些夜燕的瘋狂攻擊,很多夜燕會因此而被火燒死,但,它們的眼裡似乎只剩下攻擊目標。

  凱撒這幾天夜裡也會跟山林裡的狼那般嚎叫。去年這時候大概因為凱撒還小,癥狀也沒有現在明顯,所以並沒有發生嚎叫的現象,而今年就不同了。

  一開始巡守的戰士還以為部落裡進了狼群,過來才發現是凱撒。畢竟,以前凱撒在部落裡並不那麼叫。

  喳喳現在每天就窩在鳥窩裡,哪兒也不去,似乎覺得外面會有危險,要不是這貨的食量依然在遞增,邵玄會認為它生病了。

  而山下的那條大河,給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河水遠去了,似乎山下從未存在一條大河一般,真正「消失」,有的只是一個邊沿充滿了泥沙的深淵。

  抬起頭,看向遠方,什麼都沒有。沒有大河,沒有對岸,看不清哪裡才是邊界。

  若不是有老戰士們的告知,邵玄也會因為這樣的異象,而產生心理上的對於未知的恐慌。

  兩個月亮完全重合的那天,夜間如白晝。

  雙月重合之後,就像是兩個月亮融合成一個般,變大了很多。

  夜空圓月,如一個巨大的蒼白眼球,俯視地面萬物。

  那天晚上,夜燕在河水消失的那條深淵上方狂舞,卻並未再飛入部落。

  在部落的山頂,巫站在火塘邊唸著什麼,而火塘內,原本的一團小火苗,已經充滿了整個火塘,高高卷騰的火焰,讓山頂看上去像是一個火炬,也降低了人們對於這般天象的畏懼感。

  部落裡靜得可怕,除了山頂的巫,沒有人站在外面,邵玄也早就被告知今晚要安安分分呆在屋子裡。凱撒在屋子裡嚎,喳喳在鳥窩裡縮成一團,頭都恨不得埋進翅膀裡。

  就算在屋子裡,也能聽到很遠很遠的山林裡傳來的模糊的獸吼聲。

  直到次日,月亮消失,太陽出現,大家才再次出來,每個人臉上都透著一股子輕鬆感,明明月圓之夜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感,從窗戶縫裡看到山頂的火焰,才會安心些。現在,月圓之夜一過,大家就彷彿又活過來了。

  而雙月重合的第二天晚上,月亮雖然看上去仍舊只是一個的樣子,但並不如昨晚大,若是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看出點變化,兩個月亮正在分離。

  而入夜之後,邵玄就察覺到腳下的地面發生震動,而且震動得越來越厲害。他已經從老克那裡瞭解到更多,所以並不擔心。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在山洞,他還以為會發生地震,跑出洞又被人拎著扔回去,被其他孩子嘲笑了一番。

  後半夜的時候,邵玄再次被地面的震動震醒,同時還有轟轟的聲音,如萬馬奔騰般,光聽聲音就感覺聲勢浩大。

  空氣濕度在變大,水汽越來越多。

  屋外的風颳得很猛,碎石被掀飛,打在木墻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邵玄甚至懷疑這棟木屋的墻壁會不會被那些石子洞穿。

  轟響聲越來越大。

  轟轟的聲響,伴隨著腳下地面的劇烈震顫,還有空氣中濕濕的水汽,很明顯,就像老戰士們所說的,「消失」的下降的河水,再次漲起來了。

  片刻後。

  「嗚——」

  刺耳的尖嘯,在周圍的一片轟響聲中極為清晰,如汽笛般的尖嘯之後,隨之而來的又是熟悉的悶雷聲,蓋過了之前的轟響,如王者的宣言,一切雜音,皆在王下!

  而這也彷彿是一個信號,一個回歸的信號。

  那些在雨季裡消失的生物們,都隨著河水回來了。

  轟響聲漸漸遠去,但河中王者們的聲音卻響了一夜,相信這一晚,部落很多人都跟邵玄一樣睡不著。


第九十四章、猜測

  早上,邵玄剛走出門,就見郎嘎氣喘吁吁跑過來。

  「阿玄,快去河邊!快!」

  郎嘎面色通紅,不知道是干活累的,還是太過激動的原因。

  「怎麼了?」邵玄疑惑。

  「魚柵!魚柵!」郎嘎也不多說,過來拉著邵玄就往河邊跑。

  今天一大早,天濛濛亮,郎嘎就跑到河邊去看魚柵。以他過去幾年的經歷,他自然知道昨晚上河邊會有大浪,想著說不準能困住點東西。只是過去兩天大家的心情都不怎麼平靜,便沒有過來找邵玄。今天,他迫不及待去看魚柵的時候,發現魚柵裡面有很多水生生物!

  不只是那種大頭的食人魚,還有其他的,很多沒見過的東西!

  郎嘎當時就興奮得挨個魚柵看,後來又叫上幾個河岸巡守的戰士一起幫忙,把原本差點從魚柵裡面跑掉的東西給先宰了,困在魚柵裡的還沒動手。因為情緒一直激動,只去關注魚柵裡面的東西了,到現在郎嘎才想起來,便立馬過來找邵玄。

  昨夜河水再次漲起來,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彷彿前兩天的深淵只是幻覺一般。

  邵玄來到河邊的時候,魚柵旁邊圍著不少人,有負責河岸巡守的戰士,也有一些近山腳區過來看情況的人,洞裡的孩子也在周圍伸長脖子。

  人們都有好奇心理,也愛看熱鬧,同時,大家也知道了,原來只要在適當的時候,在這裡裝一個這樣的柵欄,就能攔住不少好東西。

  邵玄過來的時候看到旁邊有一個長一米的河蚌,被撬開劈了放在邊上。

  「那個是我早上碰到的,差一點就讓它給跑了,還好它跑得不快。」郎嘎嘿嘿笑道,「那東西的殼夾得可真緊,我費了老大勁才把它給撬開。」

  將前面圍著的人擠開,郎嘎興奮地指著一個魚柵,對邵玄道:「阿玄,你看,這裡面很多獵物!很多從來沒見過的獵物!」

  作為一個打獵十多年的獵人,郎嘎自然也和其他戰士們一樣,對很多新的獵物感興趣,早上已經動手剖了一些。

  邵玄跳上一個魚柵的石柱,大致掃了眼。

  每個魚柵裡面都有東西,其中又以大頭的食人魚為主,都是被浪掀上來的。

  郎嘎對那些大腦袋的食人魚沒興趣,只象徵性地留了兩條,其他的跟邵玄商量後,全部給近山腳區過來瞧熱鬧的人和洞裡的孩子了,畢竟,郎嘎並不缺這點食物,對這種魚肉也瞧不上眼,邵玄也同樣不需要。

  郎嘎拿著長矛,將魚柵裡面的食人魚一條一條給戳出來,每一矛下去,都會戳穿一條魚,矛頭一挑,將它們挑出來,扔到一旁。

  看熱鬧的人原本只想過來瞧瞧那些魚回來了沒有,若是那些魚都回來的話,他們接下來的日子也能繼續捕魚,沒想到,過來看熱鬧也能撈到好處。看到郎嘎將魚扔一邊之後,都上去哄搶。

  魚柵內已經沒了水,裡面也有不少死魚,都是自相殘殺而死的,戳魚的時候流出的魚血讓原本在裡面混戰的各種魚戰鬥得更激烈了。

  邵玄看到了好些奇形怪狀的魚,有的長著狹長的眼睛,有的身體扁平,與蝠鱝很像,還有的跟河豚似的,鼓脹成一個大球,將其他魚都擠到邊上去。

  邵玄甚至還看到了蝦和蟹,只是它們跟上輩子見過的蝦蟹長相有差別,相比起其他魚來說也不大。也是,就算有大的蝦蟹,魚柵也不能將它們困住,就算昨天出現在這裡,也早就跑沒影了。

  「這條怎麼樣?我覺得能吃。」

  「哎,這條不錯!看著很兇的樣子,不能吃也拿出來玩玩。」

  「快看那條魚,戳一下就變了顏色!」

  「……」

  周圍很多圍觀議論的人,邵玄正看著,就聽郎嘎在那邊叫道:「這個我狩獵的時候好像見過,只不過不長這樣。」

  邵玄看過去,見到郎嘎所說的那個生物時,頓時樂了。

  喲呵,還有一隻王八!

  確切地說,那隻長得更像鱷龜,邵玄看過去的時候,它正咬著旁邊一條食人魚的尾巴,直接撕掉魚尾上一大塊肉。

  「那個給我留著,我回去煮了!」邵玄用長矛指了指那隻長得很像鱷龜的傢伙,對郎嘎說道。

  「行,留給你。」郎嘎被今天的收穫樂翻了,完全不在意這個似乎見過的東西。魚柵裡面抓到的這些,能不能吃他不在意,能提供多少能量他也不在意,他只是覺得,被眾人這樣圍觀自己的成果,感到非常有成就感,就跟第一次走榮耀之路似的。

  看到沒,哥除了設地弓,也會設陷阱抓魚的!

  郎嘎在一邊指揮人跑腿,很多近山腳區的人還到郎嘎那裡取經。站在魚柵石柱上的郎嘎,來這裡之後嘴巴就沒停過。

  邵玄看了周圍一眼之後,也不跟郎嘎搶風頭了。這些獵物雖然算他和郎嘎的共同擁有,但他只是想看看河裡除了那些大頭食人魚之外,還有些什麼生物。魚柵裡面的東西除了那隻龜和幾條魚外,其他的邵玄讓郎嘎自己處置。

  從擁擠的人群裡擠出來,邵玄沿著河岸走。

  靠近河岸的小片樹林那裡,很多樹枝被折斷,想來應該是昨晚造成的。

  漲水的時候應該有大浪,河岸明顯被沖刷過,魚柵裡面的東西可能都是被浪給掀過來的。

  折斷的樹枝在岸上並沒有看到,河面上也沒有見到任何漂浮物。

  邵玄走到那片樹林,折了一根樹枝,扔進河裡。

  樹枝浮在河面上,隨著浪起伏。但只過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樹枝便沉了下去,少頃,還有一連串氣泡冒起,像是吃飽後打的嗝。

  那些吃木頭的蟲子也回來了。

  雨季時,那些蟲子可能也跟著河獸們游往下游,或者和那些長尾巴蛙一樣,有另外的去處,但在月圓之後,河水漲回,它們也回來了。

  如果推測正確,邵玄覺得,從雨季結束到月圓之前的那段時間,若是有船的話,說不定能安然在河裡劃行。

  中間那段時間,河裡看似很洶湧,但也只是那些大頭食人魚活躍著,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就是這個理。沒了很多天敵,也難怪那些食人魚們那段時間會興奮活躍,一點腥就能混戰好久。

  事實是否如自己的推測,邵玄現在並不能確認。可惜每年只有這麼一次,想要再次確認,也只能等到明年的雨季了。

  回到木屋,邵玄將今天的觀察結果和自己的猜測都寫在秘密記事本裡,寫好之後,將獸皮卷小心捲好,用皮繩綁著,放進一個石盒,封好後,將石盒挪到床底下的角落裡。

  獸皮卷裡面記載的很多事情,邵玄現在不能讓部落的其他人知道,裡面的信息可能會引起恐慌,也可能會帶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現在邵玄能力有限,無法承擔可能帶來的後果,只能將這些先藏著。

  「希望將來有一天能用上它。」邵玄低語。

  這個世界上只有這麼一個部落嗎?

  如今部落裡的人,以及他們的前輩們,從生到死,也就只接觸了本部落的人,從未見到過其他部落,他們談起其他部落,就好像上輩子的人們說起外星人一樣,太過遙遠,只存在於傳說,卻從未接觸。

  其他人在哪裡?都有些誰?邵玄能從洞裡那個石室的壁畫上看出一些。

  但是,如何走才能遇到別的部落的人?

  或許要通過那片危機四伏的山林,走得更遠,又或許,只要穿過山下這條河……


第九十五章、打算

  部落一切恢復正常後,邵玄的生活也回到原來的規律。

  每隔二三十天外出狩獵,然後回部落打磨石器、跟老克學習陷阱套索,還要訓練凱撒和喳喳。

  一轉眼,一年已經過去一多半了,這段時間,邵玄將自己的木屋擴建,還在老克的指導下,加入了石材,做成木石屋,也比原來的木屋更堅實一些。在建築方面,邵玄確實不如老克他們,所以他能做的,只需要按照老克的指導去建造就好。

  新建的木石屋比老克的屋子還要大一倍,裡面有一間作為打磨石器的工作室,老克的設備早已經挪進去,邵玄打磨石器的時候,老克就在隔壁的房間裡睡覺,也不嫌吵,睡醒了再起來指導邵玄兩句。

  邵玄外出狩獵,老克除了打磨石器和幫著訓練凱撒、喳喳之外,閒暇時候還會坐在窗戶旁邊曬太陽。每次格過來,看著老克一副愜意的樣子,就非常感慨。一年前誰能想到老克的生活竟然會有這樣的變化?

  喳喳長得很快,從孵化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小半年,原本還能用手托住的弱雞一般的幼鳥,抬頭時已經快到邵玄肩膀了。之前的木屋太小,凱撒和喳喳一鬧起來就恨不得將屋子給拆了,所以,這次擴建的時候,邵玄專門建了兩個窩,作為鳥窩和狼窩。

  凱撒的狼窩在靠近大門的地方,有什麼動靜就能知道,邵玄完全是將它當狗養了。而喳喳的鳥窩,則在房頂上,專門搭建的一個鳥巢。

  有喳喳在,夜晚那些夜燕並不會靠近屋子,有時候早上起來還會發現,喳喳的鳥窩旁邊有好幾隻夜燕的屍體。它也不吃,將夜燕啄爛了之後,就叼著飛到河面上去餵魚,然後看著那些大頭的食人魚們爭搶。這貨不僅兇殘,還很惡趣味。

  邵玄一直以為幼鳥學飛行需要外力幫助,比如將它從高處推下去,但事實上,根本用不著邵玄擔心,這貨剛睜眼不久的時候就不安分,能走動時就更鬧了,從石桌往下跳是常有的事情,等邵玄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能飛得很好了,而且成天到處亂飛,還總撩撥凱撒,追著啄,看凱撒要動真格,就立馬飛高,氣得凱撒只能刨地。

  有次邵玄狩獵回來,被巫召見,他帶著喳喳去找巫的時候,碰到了跟巫談事情的首領敖。

  敖說喳喳可能是類似山峰巨鷹的一種鳥,聽那意思還很可能是近親,長不到山峰巨鷹那麼大,但也是一種猛禽,相比起其他鳥來說,還是有體型的。

  邵玄知道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瑪的,難怪那麼能吃!

  這貨幼鳥的時候食量就很大,還挑食,現在長大些了,能飛了,多半時候還是靠邵玄養,只是偶爾自己找點零食吃,因為邵玄不讓它跑太遠。

  至於山峰巨鷹長什麼樣子,邵玄沒見過,部落裡絕大多數人都沒見過,聽說在很遠的地方,那裡有座鷹山,山峰巨鷹就在那裡。

  不知道喳喳是什麼鳥種,邵玄只能根據敖所說的山峰巨鷹的性格來推測,如果真是近親,總會有相似點。

  據聞山峰巨鷹很冷血殘酷,即便有血緣關係,也會進行爭鬥,不過,爭奪地盤的時候並不會進行生死戰,至於沒有血緣關係的鳥或者其他鳥獸,那就會直接戰鬥到底,勝了之後還會竭力將對方趕盡殺絕。

  從邵玄觀察到的情況看,喳喳還真朝著山峰巨鷹靠近,這性格也相似,好的是,因為接觸得早,從小就開始馴養,收斂了很多。

  「又找到好的石核了?」

  老克站在窗戶邊,看到從訓練地回來的邵玄扛著兩塊大石頭,說道。

  「嗯,感覺還不錯,可以做幾個矛頭鏢,剝下來的細石葉到時候做成設陷阱用的石針也可以。」

  將兩塊石頭放在打磨的工作間,喝了點水,邵玄就聽到外面的天空幾聲鳥叫。

  走出門,邵玄看著頭頂上的天空盤旋著的鳥,抬手打了個手勢,天空的鳥叫了一聲之後,便飛走了。

  「喳喳又要出去玩?」老克問。

  「是啊,好在它還知道不能飛太遠,到點了就回來。」邵玄進屋坐下,說道。

  「它現在還小,過了部落的範圍之後,天空也有很多兇悍的鳥,喳喳不是它們的對手。」老克有些擔心。

  「沒事,它精著呢。」邵玄道。

  他沒說謊,喳喳確實很多鬼點子,比凱撒精得多,極少吃虧。

  看著跟隨邵玄從訓練地回來的凱撒,老克沉默一會兒後,問道:「你這麼訓練凱撒,以後想將它帶出去?」

  邵玄點點頭,道:「我想明年帶它去狩獵。」

  「真帶凱撒去?」老克心裡沒底。

  雖然這一年來看著凱撒被邵玄訓練得越來越好,也懂得了怎麼去配合,但真正在狩獵場,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存在,任何一點也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影響。

  「只是打算,我聽麥叔說明年可能要追蹤一些比較難尋的獵物,我跟麥叔建議過,他說會好好考慮。不過,到時候得讓凱撒在他們面前表現下。」雖然狩獵小隊的事情麥能做主,決定後其他人就算有不同看法也不會直接反駁,但邵玄還是希望讓大家瞭解凱撒的能力,放著這樣的助力不用太過可惜。

  隨隊狩獵這麼多次,邵玄也知道有些特殊的獵物不好追尋,有嗅覺更敏銳的凱撒在的話,結果就不同了。

  現在凱撒在速度方面已經沒問題,反射能力和應變能力,邵玄還在進一步訓練當中。

  凱撒的體型跟山林裡的狼差不多大,只是沒有那樣的殺氣,部落裡現在大家都不怕它。

  既然邵玄已經有了決定,老克也不打算再幹涉,「就算現在沒訓練好,等到了冬季,狩獵停止,你就有更多時間來訓練它了。」

  「冬季啊,」邵玄看了看放在木架子上幾片看上去很普通的葉子,道:「冬季也閒不了。」

  他想跟巫學習一些藥材方面的知識,被巫找去單獨談話的時候也提過,他不知道這樣的技藝能不能教授人,所以只是試探性地委婉地提過一次,而巫也同意了。

  藥草的使用,先遣隊的很多人都有瞭解,只是瞭解不深而已,而部落的其他人似乎也並未提及過類似的問題,大概覺得只要相信巫就好,需要的時候找巫求救就行,用不著自己再去花費時間學,又或者,他們覺得,只有巫能學到那樣高深的技藝,其他人無法做到那般程度。

  邵玄提出學習藥草知識的時候,巫很高興,不過平日裡邵玄並沒有多少時間,巫才讓他在冬季狩獵停止時上山。

  所以,邵玄才會說,冬季也會忙。


第九十六章、獻給巫的禮物

  隨著最後一次狩獵結束,氣溫也漸漸降下來。

  邵玄拖著他今年最後一次狩獵的獵物,從山頂往下走。

  天氣轉涼,差不多再過三十天就要迎來冬季了。放了一部分食物在部落的冰洞裡,剩餘的帶下山。

  另一個狩獵隊已經準備外出,他們得抓緊時間,等他們回來時,相信就是冬季即將正式到來的時候。

  老克在山上會友,凱撒留在那裡待會兒馱著他老人家下山,至於喳喳,邵玄回部落時看到它在天空飛,上山頂參加完洗刀禮之後,就沒見到它的影了。

  回到家一進門,邵玄就見到石桌上趴著一隻鷹,鷹頭歪垂在石桌邊沿,一動不動,嚇得邵玄以為這貨鳥頭斷了,好在很快這貨一個翻身從石桌上跳下,搧動翅膀的時候,周圍幾把木椅被拍得東倒西歪。

  長這麼大了,喳喳還保留著小時候的習慣,沒事就趴石桌上,將原本放在石桌上的東西全部掀下地,被邵玄抽了幾次還是不改。

  看著擠過來的鷹,邵玄割了一塊獸肉扔過去,「出去吃!」

  屋子就算擴建過,但也扛不住它在屋子裡扇翅膀。

  等喳喳叼著肉離開之後,邵玄打算將獸肉處理一下然後醃製起來,看了看廚房裡的石缸,都裝滿了。

  廚房是邵玄專門隔出來的一個房間,裡面做了個簡單的石灶,比架石鍋方便。

  記得角落裡還有個空石缸,邵玄走過去看了看。那裡放著一個舊石缸,是老克帶過來的,比較老舊了,缸口開裂,壓根盛放不了多少水,只是暫時擱置在這裡,打算裝別的東西。

  石缸上有個木蓋子,有段時間沒動,上面已經蒙了一層灰。

  邵玄揭開木蓋往裡瞧,卻看到一個洗臉盆大的傢伙靜靜呆在裡面,背甲上還有許多像鋸齒狀的棱棘。石缸裡面的水只是稍稍蓋過它的背。

  看到它,邵玄才想起來。

  這隻龜是在雙月漲潮的時候,在魚柵裡逮到的,邵玄讓郎嘎給他留著燉湯,後來郎嘎給送來,邵玄直接扔在以前老克家的石缸裡。再後來,因為狩獵、建房、搬家等一系列事情,又擱置著,邵玄都快忘了它,老克也沒吃它,一直放到了現在。

  算一算,現在已經年底,都過去小半年了,一直放在裡面,竟然沒餓死!

  大概餓狠了,沒什麼精神,邵玄用木棍戳了兩下,它也只是蔫蔫地稍微動了動。

  要不今天把它給燉了?邵玄想。

  正琢磨著是今天燉了,還是養幾天再燉,老克已經帶著凱撒回來。

  見老克進來,邵玄問道:「你說,我們是今天把它吃了,還是養幾天再吃?」

  「嗯?這個竟然還在!」老克驚訝道。

  郎嘎將這隻龜送過來的時候也沒說邵玄要把它宰了吃,再加上前面有凱撒和喳喳,老克以為邵玄把這東西要回來是想養著玩,畢竟前面已經養兩隻了,再多一隻也不新奇。

  所以放在石缸裡之後,老克只是隔三差五往裡加點水,有空就扔點肉渣之類,他以為邵玄會管,卻不知,邵玄早將它忘了。後來屋子擴建之後搬過來,老克又問了這隻龜的事,才知道邵玄並沒有要養的意思,只是當食物放著,所以就沒再繼續喂食了。食物跟寵物,還是區別對待的。

  以前老克覺得寵物就是備用的食物,後來跟凱撒和喳喳相處久了,也有了點感情,每天凱撒還馱著他到處走,自然不捨得讓凱撒挨餓,但是,食物就不同了,以部落人的思維,既然是食物,為什麼我還要再浪費東西餵養它?

  一擱置,就到了現在。

  「是啊,這是之前月圓之後河水漲起來的那次,在河邊設魚柵抓住的,我讓郎嘎給我留著煮了吃,後來一忙起來就把它給忘了。」邵玄說道。

  「我已經好久沒餵牠了,竟然還活著!」老克感慨道。畢竟他們又不缺食物,前面幾個石缸裡的都沒吃完,角落的這個石缸就更沒去注意了。

  「這種生物扛餓,壽命長,也不容易死。」邵玄說著,往裡面扔了一塊新割下來的獸肉。

  原本蔫蔫的龜,立馬就咬了上去,鷹勾嘴使勁咬上肉的時候,因為太過用力,咬住肉之後還啄在石缸壁上,發出咚的一聲。

  邵玄看看裡面的石缸內壁,發現內壁上有各種抓痕和嘴巴啄咬的痕跡,若不是因為這個石缸壁很厚,大概早就被啄穿了。或許,石缸上的裂痕一多半也都是它的功勞。

  「要不今天把它吃了算了?」邵玄轉頭問老克,卻發現老克盯著石缸裡的龜,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玄。」老克眼睛盯著裡面的龜,說道。

  「什麼?」

  「你不是說,冬季要去山上跟巫學習的嗎?」老克問。

  「是這樣打算的,巫也同意了。」邵玄道。

  「你可以把它獻給巫。」老克抬手指了指石缸裡吃完肉之後又活躍起來的龜,說道。

  「獻給巫?」

  巫又不缺食物,怎麼會稀罕這個?

  不過很快,邵玄也反應過來。老克是覺得這龜的寓意很好,就像邵玄剛才說的,「長壽」、「不死」。

  邵玄不知道在這裡龜有怎樣的寓意,不過上輩子,確實很多人將龜當做長壽不死的象徵,而且這只龜的的確確生命力很強,將它放這裡這麼久了,餓得它都沒力氣啄缸,要不然,這樣的石缸未必能困得住它。

  想一想,抓到它的時候,郎嘎就將被魚柵困住的獵物折騰過一陣,後來帶過來,又餓了它很久,近半年時間,算起來,它還真沒吃多少東西,卻仍舊頑強活了下來,這也讓老克相信了邵玄所說的「長壽不死」的寓意。

  好寓意的事物,部落的居民們總是覺得應該獻給崇敬的人,老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再加上邵玄要跟著巫學習,這在他看來是一種榮耀,將這隻象徵著長壽不死的龜獻給巫,理所當然。

  見老克這般堅持,邵玄也不會硬要吃了它,反正不缺食物。

  「行吧,下次我上山去找巫,就帶過去。」邵玄應道。

  聞言,老克露出笑意,「在此之前,得好好養著。」

  老克覺得,獻給巫的東西,一定要是極佳的狀態,不然顯示不出他們的誠意。

  於是,在好吃好喝伺候了十來天之後,邵玄用雙手抓著龜背,將它腹部朝外,半舉著它上山。

  山上。

  巫正坐在石屋裡,拿著獸毛筆在獸皮捲上記錄著什麼,聽到邵玄過來獻食物,有些好奇,畢竟邵玄的狩獵隊回部落這麼些天了,現在過來又能獻什麼?

  擱下筆,巫抬頭正準備說什麼,就看見了邵玄手上的那隻龜。

  巫那張老臉上面皮抽了一下,本來打算說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以往部落其他人過來獻食物的時候,都是切好的肉塊,也處理得乾乾凈凈,到邵玄這裡,直接搬了一隻龜過來,還是活的,這只龜正長著鷹鉤嘴,嘴邊還有咬碎的木屑。

  很顯然,此龜破壞力不小,被邵玄帶進來的時候還一臉的殺氣騰騰,見什麼都恨不得上去咬一下似的。


第九十七章、那隻龜

  「你這是……」

  巫看著邵玄,欲言又止,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好多年都沒有收到過活物了。

  「送給您的!」

  邵玄將那隻龜放在旁邊的空地上,想了想,將它腹面朝上,倒著放,每次等那隻龜要翻過身的時候,就用手撥一下,將它給撥回來。

  「送它過來,也順便問問,我什麼時候能開始跟著您學草藥?」邵玄說道。

  巫的視線從那隻正忙著翻身的龜上挪回,想了想,道:「你十天後上山。」這段時間,他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還有好幾卷畫要畫,根本抽不出空。

  「好,那我十天後再過來找您。」見巫手邊還有很多空的獸皮待寫畫,邵玄知道巫還有很多事情,便不再多說,行了一禮之後告辭離開。至於那隻龜,巫那裡有人看著,傷不了人。

  等邵玄離開後,巫靜靜看著旁邊空地上翻過身來的龜。

  原本殺氣騰騰的龜,現在卻不像在邵玄屋子裡那樣極具攻擊性,只是微微張著那張鷹鉤嘴,看著巫,並未上前咬。

  盯著那隻龜看了會兒,巫將外面守著的人叫進來,讓他將地上那隻龜換個地方。

  邵玄回家時,老克正等在門口,看上去很緊張。部落的人對巫特別在意,老克也很想知道巫收到獻出的物品時會不會滿意。

  「怎麼樣?巫喜不喜歡?」還沒等邵玄進門,老克就急忙問道。抓著枴杖的手因為太用力,青色的經脈明顯凸起枴杖險些被抓斷。

  邵玄回憶了一下巫當時的表情,道:「應該是滿意的,巫讓我十天後再上山。」

  聽到邵玄的話,老克長舒了一口氣,既然巫已經發話讓邵玄去山上,就是說並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其實邵玄覺得老克這樣的擔心並沒必要,跟巫接觸次數多了之後,即便對話不多,邵玄也能察覺出來,巫並不是一個不知變通的老古董,也不會因為對獻上的禮物喜不喜歡而改變對待人的態度。

  「既然十天後再上山,在那之前,你可以去找狩獵隊的人先瞭解一下藥植方面的事情,到時候也能讓巫滿意。」老克本想去找一些以前的戰友,但是,他認識的對藥植比較瞭解的人,不少都在另一個狩獵隊,而且已經外出,等狩獵隊回來的時候,邵玄早就上山了。

  一般來說,一年中,山林裡的野獸兇獸們,活動情況呈一個波形狀,在雙月月圓時期達到波峰最大值,過了月圓時期,山林裡野獸的活動會漸漸開始呈現遞減的趨勢,到年底的時候,已經有一部分獵物藏起來準備冬眠了,而為了保證冬季有足夠的食物,狩獵隊出去狩獵的時間會比月圓前後外出狩獵的時間更長一些。

  因此,就算再過二十天,狩獵隊也未必會立刻回來,等邵玄上山之後大概還得再等個三四天,那邊才會回歸,若是遇到其他麻煩,或許會更久。

  「藥草方面,我就幫不了你了。」當年掌握的一些藥草方面的知識,老克已經記不清了,就怕教錯會讓邵玄在巫面前丟臉,那可是巫啊!

  不過邵玄完全沒有老克那樣的緊張和焦慮,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打磨石器,帶著凱撒和喳喳去訓練地訓練,練習新學到的陷阱套索等。

  這個季節,訓練地的小山丘上很多樹都結了果子,不少人過去摘,而且有很多果子成熟的時間很短,前一天看上去還只是個花生米大小的青色果子,第二天再去看的時候,它就已經變成蘋果那般大了,顏色也會改變,若是這時候不摘下來,再過一天,這果子就會爛掉。

  所以,每天去訓練地摘果子的人也有不少,只不過多是近山腳區的人,畢竟他們的食物儲備相對較少,能多存一些吃食總是好的。

  等終於到了再次上山的那天,邵玄出發前,老克一次次叮囑讓他好好學,不要惹巫生氣,跟著巫學習,那是多大的榮耀,絕不可馬虎!

  不管心裡面怎麼想,邵玄還是很認真地點頭,「你放心!」

  老克:「……」

  本來放心了,現在聽到這句,心又高高懸起來,怎麼想怎麼憂慮,看著邵玄上山的背影,老克站在那裡發愁。

  邵玄沒帶凱撒上山,喳喳倒是一直跟著,一直跟到山頂。

  來到巫專門找人談話的石屋前,邵玄見負責守衛的兩個戰士緊盯著天空。

  兩個戰士自然認識此刻在天空盤旋的那隻鷹,畢竟它很小的時候就被帶到巫這裡來過,而且還被巫祝福了,沒人敢投擲射殺。

  邵玄朝天空打了個手勢,喳喳便叫了一聲,往山下飛回去了。

  那兩位戰士不是第一次看到邵玄這樣做了,但每次看時,還是會忍不住驚訝、羨慕,他們以前從沒想過,一隻在山林裡極具攻擊力的鳥,竟然也能如此聽話。也正因為這樣,他們對待邵玄的態度也比一般居住在山下的人要好得多,看到邵玄過來,每次臉上還能露點笑容。

  除了一開始的那幾次之外,現在邵玄過來這裡都不用出示紋牌,直接走進屋,沒人會攔著他。

  巫依然在整理獸皮卷,邵玄只匆匆瞥了眼,看不懂,似乎是畫,但是畫得也太過抽象,比其他人手裡獸皮捲上的畫,以及以前山洞內的壁畫,還要簡略得多,看上去就似乎只是個符號而已,每一個僅僅一兩筆,但每一筆,巫都畫得很慢,似乎費老大勁才能完成一筆的內容。

  邵玄也沒打擾,到了之後就先坐在一旁。

  過了約莫五分鐘,巫才放下筆,長呼一口氣,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邵玄:「我已經跟歸澤說過了,你直接去藥屋那邊,她會告訴你怎麼做。」

  歸澤是誰,邵玄不認識,大概是巫的徒弟一類的人物,看巫現在的樣子,也走不開,那張獸皮卷只畫了三分之一,中途停下來也不太好,邵玄理解,知道巫現在走不開。

  「好,那我先過去了。」邵玄說道。

  藥屋是巫用來配置草藥的地方,而眾多靠近山頂的房屋之中,四棟房子是最靠上的,分別是巫召見人的石屋、首領召見人的石屋、作為部落高層總議事場所的石屋,以及藥屋。

  這四棟屋子分別在四個方向,相對的兩個石屋連線的話,會形成一個交錯的「十」字樣。

  據聞,這四棟屋子是連接火塘的,冬季也能跟暖房似的。至於怎麼連接,那是巫和火種的能力。

  平日裡,除了生病嚴重的人,以及狩獵隊送來的傷員之外,其他人不得靠近藥屋,邵玄也只是知道藥屋的具體位置,卻從未進去過。

  藥屋前也有人守著,邵玄遞出紋牌之後,那人便讓他進去,顯然巫早就打過招呼。

  隔老遠就能聞到藥味,走近之後,氣味更濃了。

  掀開藥屋的獸皮簾子,邵玄走進去。

  入眼的是擺放在那裡的一個方形的大石桌,此時,一個看起來並不大的小女孩正在方桌前忙活。

  她身上穿著獸皮衣的衣袖只是剛剛過肘,身下的獸皮褲也並未到腳踝,此時,她正赤著腳,走在不平坦但經過仔細捶打的土面上,沿著石桌,處理擺放在石桌各處的草藥。

  在她身後,一隻邵玄極為眼熟的龜,慢悠悠跟著,她走一步,那隻龜就跟著爬一點。


第九十八章、卷中畫

  邵玄放下獸皮簾子,說道:「你好,我叫阿玄,巫讓我過來學習。」

  正在處理石盤裡草藥的人抬起頭,看了看邵玄,露出個笑容,道:「我是歸澤。」

  雖然對方臉上帶著笑,可邵玄覺得她並不是多友好,也沒有惡意,就像巫那樣,看誰都是淡淡的笑,瞧著挺親和,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還真是巫教出來的,連笑都一樣。

  相比起其他覺醒了圖騰之力的人,歸澤相對來說要瘦弱一點,畢竟,部落裡,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在覺醒圖騰之力後,體質都會增強很多,看上去也會壯實一些。

  屋子裡比外面的溫度稍微高一點,就跟部落裡大家說的那樣,這裡是連接了火塘的,只是不知道這熱量是如何傳遞過來,畢竟屋子周圍並無其他可疑物體。

  走到石桌邊,邵玄問道:「我需要先做什麼?」

  放下手裡的石盤,歸澤想了想,道:「你先在旁邊看著,看看我怎麼做。」

  「行。」邵玄沒意見,先觀摩一下,他還不知道這裡的草藥如何加工。

  這裡的植物太過陌生,但與上輩子邵玄所瞭解的草藥知識類似的是,這些藥用植物,大多同樣需要挑揀加工等諸多處理,同一株植物,有的部分能入藥救人,有的部分能毒殺害人。

  而到現在,邵玄瞭解的,也就只有跟著狩獵隊外出時見過的幾種最基本的藥草用法,以及跟隨先遣隊的時候,瞭解到的一小部分採摘知識,比如什麼時候適合收割,哪些割取地上部分就行,哪些卻需要連根拔起,還有些只能等花期才能採摘。

  至於現在,首先要瞭解的自然是,在這些植物送過來之後,如何挑揀。

  歸澤現在也正在做這些,且已經處理了大半,畢竟上次狩獵隊回來已經二十天了,不能久放的植物早就處理完,能長時間放置的最後才處理。

  邵玄走過去,站在歸澤旁邊,仔細看她每一步是如何做的。

  那隻龜見邵玄靠近,對著邵玄的腿就一口過去。

  邵玄視線一直放在歸澤處理藥草的動作上,並沒有看向那隻龜,但垂著的手卻快速一晃,石刀抽出,刀背直拍向咬過來的鷹鉤般的龜嘴。

  啪!

  被拍了一刀的龜搖搖腦袋,看向邵玄的目光還是不怎麼好,大概記仇,記得邵玄以前怎麼對它的。

  可接下來,出乎邵玄意料的是,那隻龜沒有再張口咬,完全不像在山下石缸裡的時候那樣,瞅著一個目標就恨不得追殺到底似的。

  邵玄不明白,為什麼原本愛咬人的龜,到了這裡就安分下來了?因為巫?搞不懂。

  不管怎樣,那隻龜不再糾纏著咬人,也省了邵玄不少事。

  現在已經快到冬季,氣溫也降了些,若是用上輩子對待寵物龜的標準,龜的食量和活動都應會大大減少才是,可現在,這只長相奇葩,屬性更奇葩的龜,完全顛覆了邵玄原本的認知。

  它看上去精神抖擻的,比十天前被邵玄扔水缸裡養著的時候要活潑得多,雖然爬得不快,但那王八步邁得,那叫一個霸氣。

  「狩獵隊新帶回來的藥植,極少有能直接食用的,帶回來時也大多帶有泥土等污質……」

  歸澤處理石盤裡藥草的空隙,也會跟邵玄講一下基本知識。

  剛帶回來的藥植,除了泥土等雜質多之外,有些含水量也較高,如若不及時處理,它們也會發生質變,或許跟普通物品一樣長黴,或許有其他的變化。所以,先遣隊帶回來的藥植就直接送往這裡了,藥屋裡會立刻將最容易質變的一些進行處理。

  「帶回來的藥植經過初步的淘洗、抖掉泥,挑選分類之後,需要除掉它們非藥用的部分,比如這種須果,外殼是必須要去掉的,它的外殼能讓人拉肚子。」歸澤說道。

  能讓身體素質普遍強悍的部落人都拉肚子,嚴重腹瀉甚至大小便**,戰士也扛不住,顯然,這種須果的毒性不小。

  邵玄看著歸澤熟練地拿著一把磨得十分鋒利的小石刀,劃開須果的稍硬的外殼,將帶著鬍鬚般長毛的須果外殼剝下,而裡面半透明凝固狀的果肉,卻絲毫未傷。顯然,歸澤處理這個已經極為熟練。

  邵玄本想問問,這些有毒的須果外殼剝下來之後怎麼辦,剛張嘴還沒來得及問,就見歸澤將剝下來的須果外殼,扔進旁邊已經張開的龜嘴裡。

  邵玄:「……」

  臥槽!不是有毒的嗎?!

  一個淡定地扔,一個迫不及待地吃!

  邵玄在旁邊看愣了。

  巫將這龜送過來只是當實驗小白鼠?或者是處理廢物的垃圾桶?

  歸澤並未察覺到邵玄的異樣,因為要跟邵玄演示,所以並沒有繼續處理同一個東西,而是走到另一個石盤前,拿著一個枯草葉般的植物,繼續道:「也不是每種都跟須果那樣需要去掉外殼,像這種,就需要去柄去梗,這種葉的柄梗會讓人手腳發麻。」

  邵玄就見她熟練地剝掉柄梗,然後,將剝下來的再次全部扔進龜嘴裡。

  邵玄:「……」

  看看正動著鷹鉤嘴嚼食的龜,邵玄腹誹:嚴重腹瀉?!手腳發麻?!全餵龜了!

  而且,這隻龜吃了屁事沒有!

  「這些都有害,為什麼還給它吃?」邵玄問道。

  他將這隻龜送給巫,本來以為巫會讓人直接燉了,沒想到會送過來這裡,還這麼聽話,最讓邵玄驚訝的是,歸澤竟然把藥植上那些被鑑定有對人有害的部分切下來,喂給這隻龜。這隻龜它還吃了,大口大口的。

  「巫說,可以試著給它吃一些。」歸澤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既然是巫說的,那一定正確,只要執行就好。

  果然是不死物種。邵玄對於這地方的奇葩物種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跟著歸澤繞石桌走了一圈,看過這上面放著的多種藥植的初步處理之法後,歸澤就繼續進行她的任務了。

  看了會兒,邵玄見空問道:「有沒有相關的資料,獸皮卷什麼的,我可以先看看。」

  這些藥植畢竟都是先遣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東西,不可能讓邵玄一個新手操作,就算是很簡單的步驟,也不能讓他上手,除非巫同意,歸澤做不了這個主。邵玄想幫忙也不行。

  歸澤想了想,覺得也對,她當年也是很早就開始看獸皮捲上的畫和相關的記載,瞭解了基礎知識,才開始跟著巫學的,不過她比邵玄好的是,看獸皮卷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給他講解。她倒是願意跟邵玄講,可惜,現在還有很多藥草沒有處理完。

  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小石桌上放著的很多獸皮卷,歸澤道:「都在那邊,你可以去翻看。」

  「那我先過去了,你繼續,我不懂的待會兒再問你。」

  邵玄來到石桌前,桌上的獸皮卷部分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了,而最邊上的一卷則比較新,應該是今年製作出來的。

  邵玄先拿了一卷稍舊的獸皮卷,打開看了看。

  裡面畫了幾種藥植,旁邊還有簡略的文字表述,不過並不詳盡,畫也不細緻。

  如何鑑定?

  在外行人看來,對著這些畫,十種裡面有四種以上感覺長得都差不多,不都是葉子草根樹皮種子什麼之類的嗎?長一個樣!

  單種顏色,畫風粗糙,文字註解太過單薄,沒實物對照也沒人在旁邊講解,只看這些獸皮卷,能瞭解的程度實在有限。

  連續翻看了幾個舊的獸皮卷,發現風格都差不多之後,邵玄將目光放到那卷略新的上面,那卷獸皮的質量看上去也比其他幾卷要好很多。

  打開略新的獸皮卷,看到上面的內容後,邵玄呆了呆。

  如果說,之前那幾卷畫風粗糙,那現在這個獸皮捲上的畫則簡陋之極,就跟巫今天繪的那些符號一樣,讓人完全看不懂這些畫的到底是什麼。

  盯著上面一個跟墨團似的畫,邵玄懷疑,這是不是巫畫的時候,毛筆上掉下來的一坨顏料?

  卻不想,下一刻,邵玄彷彿見到了一個圓形的棕色果子,漸漸從畫裡顯露出來。


第九十九章、巫卷

  邵玄驚了下,視線挪開,再往獸皮捲上看的時候,依然是那些符號。

  只是,當他盯著剛才那個「墨團」,繼續看了會兒,棕色的果子再次顯露出來,非常清晰,就像一個真實的物體擺放在眼前一般,連果皮上的褶皺都絲毫不略細節。

  怎麼回事?!

  以前邵玄只是在遇到危險或者處在一個比較特殊的環境下時,眼前才會浮現出那些幻象般的圖影,而現在,一不是危急時刻,二也沒有遇到諸如青賊夜行般的特殊地理場景,只是呆在這個藥屋裡而已。若真是因為此地特殊才會有幻象的話,為何來了這麼久,卻直到現在才發生影像顯形?

  這張獸皮卷不平凡。

  邵玄不再緊盯著剛才那個墨團,而是換了個圖,繼續盯著看。

  很快,邵玄發現,其他的也跟墨團類似,盯著看會兒就會有一個實物圖漸漸從那些符號般的畫上顯露出來,非常清晰。

  邵玄在這張獸皮卷裡看到了不少藥草,其中便有今年他跟著先遣隊外出時找到的風球和青賊,還有很多長得奇奇怪怪的藥草。

  最讓邵玄意外的是,風球和青賊上因為當時陷阱的原因,難免會有一些被線勒出來的痕跡,邵玄親手設的陷阱抓的這兩個,自然能一眼就認出來,這張獸皮卷裡畫的,正是今年抓了帶回來的,它們上面的痕跡與邵玄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的的確確的真實物體再現!

  再看看其他圖,其中不僅有植物的,還有動物的。

  這張獸皮捲上,前半卷畫的是植物類藥材,後半卷則為動物類藥材,只是,不管哪一種,都只有一個符號般簡略的圖,沒有如何得到這些成品的過程。

  動物類藥材那裡,有很多邵玄只能看到成品的形狀樣子,但無法得知這些成品,到底是哪種動物的哪一部分。旁邊的文字註解有限,想要更詳細地瞭解根本不可能。

  邵玄又翻看了石桌上剩餘的獸皮卷,只是,除了手上的這一張,其他獸皮卷都很普通,看得出來作畫的人想儘量將物體畫得更清楚,但畢竟畫技有限,邵玄更無法從這些畫裡面看出實物的圖影,相比實物再現,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邵玄想起了之前去巫那裡的時候,看到巫做的畫,那些乍一看很簡單的符號畫,每一筆都似乎萬般艱難,現在,聯繫到手頭這份獸皮卷,邵玄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等那邊歸澤處理完一個石盤裡的藥草,邵玄便拿著那份特殊的獸皮卷,問道:「這份卷是巫親自寫的?」

  歸澤側頭看過來,見到邵玄手上的獸皮卷,原本一直淡定的臉上頓時露出緊張之色,快步走過來,仔仔細細瞧了瞧,確定獸皮卷沒有損壞,鬆了口氣。

  她本想從邵玄手上將獸皮卷搶過來放好,以免出現損傷,但是,想到巫親自同意邵玄過來學習,猶豫了一下,還是收回手。

  「這確實是巫親自寫的,今年寫出來的一份,你……看的時候小心些,別弄破了!」歸澤緊緊盯著邵玄手上的獸皮卷,滿臉嚴肅地說道,「巫每次過來都要翻看它的,弄破了巫會生氣。」

  部落的人將巫看得多重,邵玄自然清楚。

  點點頭,邵玄應聲道:「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對了,這個你也看過?」邵玄抬了抬手上的獸皮卷,問道。

  歸澤聞言,笑了,眼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敬,說道:「這是巫親自寫的,只有他能看,其他人無法看懂。」

  她以為邵玄跟她一樣,都無法看明白這份獸皮捲上所寫所畫的東西,當年她剛進藥屋的時候,也看過類似的獸皮卷,不過,聽說這種屬於巫卷,與普通的獸皮卷是截然不同的。

  「巫卷,只有巫能看懂。所以,你看不明白這個的,換其他的獸皮卷看吧。」歸澤說完就繼續回到大石桌邊處理藥材,大石桌上還有好幾個石盤的藥草需要處理,而且,外出的狩獵隊也快回來了,藥物的配置也需要盡快,她沒有太多空暇時間跟邵玄說話。

  等歸澤離開,邵玄低頭看著手上的獸皮卷,低語:「巫卷?」

  歸澤誤會他的意思,他也沒辯解,更不可能直接跟歸澤說:啊,實在不好意思,這個我其實能看懂!

  巫卷,只有巫能看?誰說的?

  邵玄搖搖頭,搬過來一把木椅,將獸皮卷在小石桌上攤開,繼續看裡面的那些畫,剛才他只粗略看了幾個,其他還有很多沒看,就算這裡面的註解不清楚,但瞧一遍也能留點印象,或許以後外出狩獵的時候能碰到呢?

  這個既然叫做巫卷,是肯定是巫的原因了。

  巫所繪與其他人所繪的不同,巫繪圖的時候可能使用了其他特殊的能力,將意識畫進這些符文畫裡面,即便看上去很簡單的畫,卻隱藏著極多的秘密。

  若是誰都能看懂這些符號般的畫,塔他們手上何必拿另外的畫?兩位狩獵隊大頭目手上的畫自然是另外再畫的,就為了能使他們能看得懂。

  臨近下午的時候,邵玄從藥屋離開,他不可能在這裡過夜。

  在邵玄離開後不久,巫來到藥屋。

  聽歸澤恭敬地匯報了下午處理藥草的結果,巫笑道:「很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一老一小,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只是歸澤面上因為巫的誇讚,難免帶上欣喜之色。

  詢問完藥草的事情之後,巫又問道:「阿玄今天的表現如何?」

  「我教他挑揀處理藥草,之後他就在旁邊看獸皮捲了。」歸澤將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說,指著邊上小石桌,「他也翻看您那張獸皮捲了,想來跟我當初一樣,看不懂,所以疑惑。」

  巫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只是這變化太快,歸澤也沒有注意到。

  「那張獸皮卷,他看了多久。」巫問道。

  「看了近半天。」都看得打哈欠了。後半句歸澤沒有說,怕說出來巫會生氣。

  巫沉默半晌,緩緩道:「不用管他,你先忙你的事情,狩獵隊快回來了,需要的藥草先整理三份。」

  「是。」

  次日,邵玄再次來到藥屋,歸澤依然在大石桌前忙活,邵玄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幫忙搬下東西,看幾種新藥植的初步處理法,全部看了一遍之後才轉向其他地方。視線掃過擺放獸皮卷的小石桌時頓了頓,他發現小石桌上又多了一份獸皮卷,看那獸皮的質量,跟昨天的巫卷很像。

  拿起這份新多出來的獸皮卷,打開,入眼的,的確也是同昨日那份巫卷類似的極簡符文圖,只不過現在這份獸皮捲上的,並非昨日那種單個單個的圖,而是一系列連串的。

  這張獸皮捲上記載的,是八種常用藥植的處理之法,從挑選修切,到蒸煮、乾燥、儲存,都有描述,而看著這些圖,邵玄彷彿見到一雙滄桑的手,在他面前演示這一系列的過程。

  一連串的符文圖後,還有文字的註解。

  圖影與文字聯繫起來,非常清楚,也足夠深刻。


第一百章、你,想當巫嗎?

  不只那一天,之後的每一天,邵玄上山去藥屋的時候,都發現角落裡的那張小石桌上會多出來一份新的巫卷。

  從一開始基礎藥植的採集挑揀加工,到動物類藥材如何引誘、如何捕捉加工、如何炮製,再到稀罕藥材的採集製備。

  所有的這些,全部都是以巫卷的形式記錄在獸皮捲上,每次看的時候,邵玄都能看到一個個真實再現的場景。

  因為之後的圖都是連續的圖,不是分隔的單個,連起來看的時候,會浮現出一幕幕場景,有些時候邵玄甚至會有一種,似乎自己親自操作之感,觸感、力度等,或多或少都會感覺到一些。

  巫卷很寶貴,能將這些拿出來,顯然,巫已經知道邵玄能看懂了。

  巫這個人……很多事情都瞞不過他。

  而石桌上這些每天多出來的巫卷,也讓邵玄明白了巫的態度。

  這日,邵玄正在角落裡看一份巫卷,就聽外面有人跑進來說道:「歸澤,狩獵隊回來了,巫讓你過去。」

  藥屋旁邊有一個屋子,是用來治療傷員的病患的病房,每次狩獵隊將傷員送回來的時候,就會直接送往那裡。那裡離藥屋近,需要什麼藥材直接過去拿就就行,省時間。

  歸澤也不耽擱,放下手頭的事就過去了,至於邵玄,他沒有被允許進去,未得到允許的人都不準進,以防干擾治療。

  邵玄有些遺憾,他本想看看巫到底是如何治療傷員的,被攔下來,只能呆在藥屋坐著。

  歸澤出去不大會兒就跑回藥屋,然後拿了幾份已經包好的藥過去,又過了半分鐘,她急急忙忙跑回來。

  「苦莎根、七叉、須果、穿心梗……」

  歸澤一邊低聲唸著藥草的名字,從裝著成品的石罐或者木盒裡面抓出一些藥草。

  邵玄看她這急急忙忙的樣子,猜測大概是狩獵隊那邊送過來的傷員比預料中的多,而配置好的藥草並沒有備好,剛拿的那幾份藥完全不夠,所以才臨時配。

  不需要秤,歸澤只用手看似隨意地一抓,同樣的兩份藥裡面的劑量幾乎相差無幾。這是邵玄這些天旁觀得到的結果。

  這樣的功夫,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或許很早的時候,巫就開始培養歸澤了。

  部落裡大家都以為藥包裡的藥是巫親自配好的,現在看來,有不少都是出自歸澤的手。

  「需要幫忙嗎?」邵玄問。

  本來準備拒絕,想了想,歸澤還是點點頭,不過沒讓邵玄直接處理那些藥草,只是讓他幫滿遞一下東西。

  「怎麼回事,藥包不夠?這次傷的人很多?」邵玄問。

  「傷了九個。」歸澤說道。

  現在送回來的自然是重傷之人,九個重傷,確實比平時傷的人多,不過,幸運的是沒有人死亡。

  「穿心梗不夠,幫我把裝穿心梗的盒子搬過來。」歸澤急促地道。

  「好。」

  幾種藥草放在哪裡,邵玄已經記住,所以,不需要歸澤多說,他便過去將一個大木盒搬來。

  穿心梗,是綠地的一種草本植物的枝莖,只有小拇指粗,外面有一層薄薄的皮,梗中心有一條黑色細線狀內芯。皮不能入藥,中間的黑色內芯也有毒,所以,在處理穿心梗的時候,除了剝掉外皮,還得除去中間的黑色內芯。

  雖然急,但歸澤動作還是有條不絮。

  只不過,還是慢了。

  穿心梗不好處理,非常費時,邵玄看過她處理,每根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也正因如此,歸澤面上都急出了汗,手上拿刀還算穩,速度快了些,也不如平時那般完美,畢竟,現在是要去救人的,寧可多費些藥材,也要趕時間將這處理出來,拿去給巫。

  穿心梗一般用來治療超出戰士自癒範圍的內腑受傷,而這樣的傷都極為危險,送回來之後都是立刻治療,藥物也必須馬上配齊,耽擱一分鐘就會多一分危險。

  見木盒裡還有幾根,邵玄伸手拿過來一根,輕捏穿心梗的梗身,從下到上,沿螺旋捏動。

  「你不要亂……」歸澤意識到旁邊邵玄的動作,正準備讓邵玄別亂動這些藥草,畢竟他是生手,可一扭頭,看到眼前的一幕,後面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只見邵玄快速捏完之後,一手拿著那跟半臂長的穿心梗,另一隻手拿著一把小石刀。

  這刀是邵玄專門用一塊上等石料打磨出來的,而石料則是上半年因為邵玄立功,巫讓人送過來的,並不算大,畢竟上等的石料極難尋找。打磨了一些小石器之後,剩餘的石料留著,第一天看到歸澤用來剝樹皮的小石刀後,回去邵玄就自己打磨了一把。

  上等石料不易打磨,用了幾天才打磨完成。今天才帶上,沒想就用著了。

  刀影連閃,數次之後,邵玄又將刀收回,然後跟剝香蕉似的,將穿心梗皮從頭往另一端拉,非常順暢!

  完全不像剛才歸澤給穿心梗剝皮的時候那種艱難感。

  看得歸澤都忘了手上的事情,睜大眼睛,直直盯著邵玄手頭的動作。

  而在將皮拉至接近尾端時,按照歸澤平日的做法,應當用石刀直接將皮和尾端的一部分直接切掉,至於內芯,一般都是從中間縱切後,再一點點小心刨出來。

  但是,邵玄卻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在接近尾端的時候,捏著尾端輕輕一扭,然後一拉,一條黑色的細長內芯就連著尾端,被拉了出來。

  歸澤:「……」

  臉上的表情已經僵了。

  她不是沒嘗試過,正因為嘗試過,才知道要將內芯這樣拉出來有多難,但是,在她面前,原本以為什麼都不懂的生手,卻輕而易舉做到了,如若千百次練習過一般,整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不帶一點停滯!

  其實邵玄也不太清楚,為什麼第一次接觸這個就能做到這般完美?

  就像是……一種本能。並非邵玄自己的本能,而是看過那些巫卷之後,帶著的一種類似本能的意識,操作的時候,似乎有個人在告訴他,就該這麼做,該如何用力,如何拉扯。

  一整套動作,幾乎完全複製了獸皮捲上,那一串關於穿心梗的符文所浮現出來的場景。

  因為邵玄的加入,藥很快就配好,歸澤拿著藥跑了過去,留下藥屋裡邵玄跟那隻龜大眼對小眼。

  約莫兩個小時後,巫才過來,面上帶著疲憊。歸澤留在那邊照看傷員,並沒有跟巫一起回藥屋。

  巫進門的時候,邵玄正拿著藥物廢料喂龜。

  「那邊怎麼樣了?」邵玄問道,順便遞了一杯水過去。

  巫坐在木椅上,接過水喝了兩口,緩了緩,道:「還好。」

  那意思就是沒危險了。邵玄繼續拿廢料喂龜。

  巫盯著邵玄看了看,剛才歸澤已經將邵玄處理穿心梗的事情說了,他並沒有太大的驚訝,眼神掃過角落的石桌和桌上的獸皮卷,開口,語重心長地道:「阿玄。」

  「什麼?」

  「你,想當巫嗎?」

  「不想。」

  巫:「……」心都碎了。

=================================

  新的一週求推薦票支持。

  順便說一下,本書將於五月一號(週五)零點上架,五一期間貌似是有雙倍月票的,在此陳詞先向大家預求一下下月的保底月票。

  PS:得了一種名叫「上架前期焦慮綜合癥」的病……從星獵到回貓,從回貓到原戰,這個病依然沒治好。



《原始戰記》10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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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盲末期有藥可以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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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多年才感受到,當年將上課補眠的神技苦練至LvMAX的後遺症。

……

只不過主播稍微話癆了些
就忍不住……
睡死的我到底……


直播就算了……
聽廣播劇也會睡死該怎麼辦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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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我安麗(・`ω´・)つ
港城大背景模组《住在秋千上的人》
這是一個神一般的
COC中文配音trpg實況(・`ω´・)
超棒!!!

久海他們的《沼男》的漢化終於偷偷在更新了!!!!!
第八話→av14706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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