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命運螺旋》4、延伸的螺旋線(下)(連載中) by 眉毛笑彎彎

居然詐屍了!感謝某位悄悄的讀者!!
我要重新再看一遍!!


………肉在哪裡找不到啊

晉江

Ⅰ • 一條新的岔路 1~21
Ⅱ • 未失落的當年 22~43 <番外:夢中的婚禮>
Ⅲ • 時光的交錯點 44~66 <番外:聖誕哈利路亞>
Ⅳ • 延伸的螺旋線(上) 67~90 <番外:另一條岔路>、<無責任番外:風雨歸程>
Ⅳ • 延伸的螺旋線(下) 91~105(連載中) <番外:天鵝>


 

91-1 斯內普教授的下午茶:與維奧萊特•拜特雅妮

  三強爭霸賽。

  雖然魔法部承擔了大量賽事準備和相關工作,但作為具體的承辦方,霍格沃茲是三強爭霸賽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舞臺。所有的步驟流程都必須在這裡最終落實完成。與此同時,妥善地款待來自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參賽師生,更是身為主人的應有之義。

  所以,對霍格沃茲的教職工來說,1992年10月是極其緊張和繁忙的。幾乎每個人的工作都有了內容和時間上的變動調整:他們要完成常規的教學,並且針對新加入課堂的法、德兩國的學生進行適當的調整變通;他們還要承擔三強爭霸賽的相關工作,場地、設施、比賽用品的準備,以及最重要的,霍格沃茲的安全防護。

  「戰時」,這是霍格沃茲目前魔法安全防護體系所處的狀態——也是所有防護狀態中第二高的級別。根據賽前達成的協議,國際魔法賽事委員會和英國魔法部傲羅司組織了聯合特派小組,對霍格沃茲進行全方位的、專業的安保工作,設計並佈置了一系列強大和周密的防護魔法。同時,教師們也在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領導和協調下,盡可能地加強了對學校本身防衛體系的檢查和維護——儘管魔法部對某些事情諱莫如深,但在教師們,一年前伏地魔的那場「潛入」記憶猶新。沒有人願意今年這一場校際間的盛會又被蒙上陰影。

  作為霍格沃茲魔藥課教授,同時又是四大學院之一、斯萊特林的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工作自然比普通教師更為繁重——他原本就承擔著七個年級魔藥課和斯萊特林的院務工作,以及醫療翼三分之一常用藥品的配置工作。而現在,他的魔藥配置單上又加入了長長的一串,包括針對三強爭霸賽中可能出現的各類意外傷害的急救藥品,針對氣候環境飲食習慣等的適應問題、水土不服可能誘發病症的舒緩和調理類魔藥,針對魔法世界體育運動統一規定的各類賽事違禁藥品的檢測類魔藥……特別還有,針對青春期過分強烈荷爾蒙效應的藥品。

  ——必須承認,對於一所充斥了近千名十幾歲少年少女的學校來說,最後一項藥品儲備十分必要。三強爭霸賽時進一步的儲備增加也極其明智。因為顯然地,外國學生的到來將霍格沃茲的春天提前了兩個季節。而布斯巴頓那位媚娃血統的女生尤其激發了學生們符合年齡,但嚴重有違規範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在僅僅半個月時間,校園巡查時就為此連續扣掉三百多分後,斯內普認為關於這最後一項的藥品製備,其必要性的迅速攀升就已經完全具備了超越前幾項的勢頭和可能。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儘管學生們大膽魯莽,積極探索嘗試未知事物,他們終究沒有將其違規行為推進到「溜進禁林」這一程度——斯內普由此判斷學生的智力還保持在了及格線。但他也同樣不排除學生們之所以達到這樣的水準,很大的可能是因為最近兩個月來自己將溫室和禁林作為重點巡查區域,使得學生們下意識地避開了這些高危地帶。

  魔藥課教授不得不承認,這種生物起碼的趨利避害本能,讓他稍稍松了一口氣:三強爭霸賽,有大量的比賽用動植物被陸陸續續運到了霍格沃茲,其中不少都具有相當的危險性;自己可不想在確保它們狀態的同時,還要應付一群比它們更具危險和不確定性的十幾歲青少年。

  不過,「烏雲總有銀邊」。儘管帶來了大量的額外工作,三強爭霸賽也讓魔藥課教授的材料儲備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這一批用於比賽的魔法動物有四分之三、植物有三分之二都在英國魔法部的進出口管制(一級)名錄裡,即使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想不到有比三強爭霸賽更好的機會能從歐洲大陸批量引進。

  這些材料的到來,無疑為魔藥課教授個人的學術研究打下堅實的物質基礎。斯內普已經制定了一系列研究和實驗方案,以便充分發揮這些難得的材料的價值。他也開始著手調整下學年的教案和院務工作計畫,確保在三強爭霸賽結束、霍格沃茲重回常規狀態之後,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投入到藥品配置間。

  當然,這樣一份附帶的欣喜不是魔藥課教授獨有的。霍格沃茲的教職工們同樣敏捷地抓住了屬於他們的福利:草藥課教授波莫娜•斯普勞特已經辟出了兩個大溫室專門培養繁殖引入的新植物,顯然決意充分利用這一年時間,完成她關於「包羅歐洲所有主要種類的魔法植物園」的雄心壯志。保護神奇生物課程的格蘭拉普教授則帶領著看林人海格,在禁林裡圈出好幾處區域安置那些「可愛的小傢伙」,並且熱心盼望它們在霍格沃茲的土地上繁衍生息——西弗勒斯•斯內普推測,他們的頭腦中完全不存在禁林魔法生物領屬權的相關概念;而魯伯斯•海格動輒亢奮的喋喋不休,則是一次又一次成功打消,乃至最終斷絕了他提示他們關於魔法實踐課、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那頭寵物獅鷲的念頭。

  畢竟,霍格沃茲存在於魔法世界——除非本身實力達到那頭以傳說中的寶藏之王來命名的獅鷲相似的水準,禁林的魔法生態幾乎不可能因為某一個或幾個物種的魔法生物「入侵」而改變。想到這一點的魔藥課教授不免回憶起狼毒藥劑研究取得突破的關鍵環節……或許,他應該反過來鼓勵興奮的同事,進一步擴大這些「大陸來客」在禁林的活動範圍?

  ……

  「我想你不會這麼做,西弗勒斯。」年長婦人溫和的聲音在身側不遠處響起。斯內普抬起頭,帶著一點疑惑和異議,看向正在自己房間裡安然享受下午茶的藥劑師協會會長,維奧萊特•拜特雅妮夫人。

  「至少,在你接替鄧布利多成為霍格沃茲校長前還不會。」一身淡紫色的女巫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笑意,輕快的話語搶在年輕人的反駁之前說出口,「因為你是個合格的教師,西弗勒斯。儘管對那群頭腦空空的小巨怪極盡抱怨,你完美的職業操守註定了對他們的保護欲遠遠優先於你個人的研究探索精神。」

  斯內普控制不住地扭動幾下嘴唇。「儘管按照禮儀和情理我應該首先感謝您對我的肯定乃至讚美,夫人,我還是想不通您的這個念頭從何而來——姑且不說作為霍格沃茲的副校長,米勒娃•麥格是理所當然的下一任校長人選,您對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瞭解也超過普通人,完全應該知道雖然他成天以老賣老瘋瘋癲癲,但他的身體和魔法狀況一直處在巔峰狀態。鄧布利多可以繼續擔任霍格沃茲校長五十年。」

  「對此我同樣毫不懷疑。而魔法世界向來公認80絕對是個堪當重任的年歲……130歲就很難說了。」拜特雅妮微笑回答,愉快地欣賞年輕人頓時無言以對的表情。「當然,年齡只是問題之一。擔任魔法學校校長,尤其是霍格沃茲這樣著名的、基礎教育為主的魔法學校校長,必須兼備各種才能。所以西弗勒斯我的年輕人,你要走的路還很長——利用時間,做好準備吧!」

  斯內普重重噴一口氣。他就知道,但凡和阿不思•鄧布利多結下良好私人友誼的巫師,幾乎都多多少少具備與霍格沃茲現任校長先生同樣的自說自話、固執己見並強加於他人的脾氣特性。而作為他們口中「年輕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他們的意願和習慣為他們的茶杯添滿飲料,「您總有您的理由。順便,換個話題——維奧萊特夫人,你今天來不是為了我的下午茶?」

  「我當然是為了你的下午茶。阿爾法多告訴我,你發明了新飲料,用佛柑、桔梗和銀萱草漿給紅茶調味。而我向來認為只有英國人懂得怎麼喝茶。」

  說著,年長女巫端起茶杯喝了大大的一口,隨即流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來。「你看,桔梗和茶葉充分調和了銀萱草特有的腥味,牛奶解除了酸澀,再加上佛柑的甜香……非常獨特、非常可口。我相信那些迫切需要銀萱草安撫腸胃,但又無論如何不能接受它口味的男巫女巫們會為它瘋狂!對了,具體的配比提交到協會了嗎?這項專利必然大有前途。而考慮到它的關鍵原料銀萱草,其特性、效用是我近二十年來的研究領域,並且這一次它也是由我特別批准引進到英倫三島的,所以西弗勒斯,專利人的部分你會為我保留一個位置的,對嗎?」

  拜特雅妮一邊說著,一邊用力點頭以加重自己對此認真的程度。可惜這種表演對於具有跟鄧布利多相處十年經驗的霍格沃茲魔藥課教授來說實在缺乏欺騙性和說服力。所以她得到的當然是一句咬牙切齒、充滿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的「認真點兒,維奧萊特•拜特雅妮!」

  拜特雅妮輕輕歎一口氣,放下茶杯。注意到女巫面色神情明顯的轉變,西弗勒斯•斯內普在他的座椅中坐好。

  「我很認真,西弗勒斯•斯內普。現在我是以藥劑師協會的會長,同時也是你在魔藥方面的導師的身份在同你說話。斯內普先生,難道你認為獲得了『魔藥大師』的資格認證,從此以後在這個領域的一切行事就會和之前有根本上的不同?如果這是你的想法,我只能說非常遺憾。事實上,我現在向你所要求的,正是一份被普遍認為合理並欣然接受的『報酬』,尤其考慮到這十年以來為了替你擔保,我所承受的來自各方面的壓力。」

  斯內普抽緊了嘴角。當聽到拜特雅妮意有所指的最後一句,黑色的眼睛裡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然而隨即,他變得面無表情,一層無形的面具罩住他的臉。「是的,夫人。您的要求非常合理。這是我的疏忽。我會儘快彌補。」

  「你會嗎?」拜特雅妮歪過頭,懷疑地注視他的面孔。幾秒鐘後,她輕笑了一下。「你失望了,西弗勒斯。」

  「不,夫人——」

  「不,你就是。」拜特雅妮不客氣地揮手打斷。「別和我爭辯,西弗勒斯•斯內普。你的言語神情說明一切。」

  魔藥課教授不自覺地皺緊眉頭。「如果這是你的判斷,夫人……我無可辯駁。」

  「而你現在的言行舉止進一步證明了我之前所說的話——『想要擔任魔法學校校長,你面前的路還很長』。」

  看到年輕人眼中明明白白的疑惑,維奧萊特•拜特雅妮微笑了。她搖了搖頭,給自己重新調了一杯只加了牛奶的紅茶。「當然,這也回答了你之前的提問,為什麼我要求你提出邀請,將這樣一個美好的星期六下午花費在與我喝茶而不是抓緊時間進行新的實驗上。」

  「您……能進一步解釋嗎,拜特雅妮夫人?」

  「當然,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年長的女巫故作不滿地輕輕拍一下他遞過糖罐的手,隨即態度和藹地回答道。「我來是為了提醒你,西弗勒斯,近一個月來你說了一些將會令你在藥劑師協會裡處境為難的話。」

  斯內普愣了一下,但馬上令年長者驚訝地,他笑起來。「您的說法,就好像我在那裡的處境從不曾為難過一樣。」

  拜特雅妮給予他快速而嚴厲的一瞥。「聽我說,年輕人。」她端起茶杯,似乎在斟酌語句。「貝爾南德•維爾瑞……雖然我得承認,你對他的看法與我對他的完全一致——江郎才盡,因為智力和理念的雙重制約,主導的各項研究已經有將近三十年停滯不前,越來越被我們這個時代所淘汰——但是,他是法國最年長也最富盛名的魔藥大師。他在藥師協會裡有特殊地位,而現在還遠不是時候對此發起挑戰。」

  斯內普露出假笑,黑色的眼睛裡卻完全不掩飾輕蔑。「但事實如此明顯,任何對魔藥有淺顯瞭解的人都一望皆知。」

  「而另一個明顯的事實是他是一代宗師,他的理論統治過整整兩代藥劑師的思維!」拜特雅妮厲聲說道。「西弗勒斯•斯內普,你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這和你『食死徒』身份所引發的爭議完全不一樣!它們涉及到藥劑師的根本——魔藥。一個維爾瑞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在他影響下成長、沿著他的道路一直走來的那些巫師,他們不會接受你的態度不敬,更不用說直白的指責。」

  「食死徒」這個詞語讓鷹鉤鼻的黑髮巫師瞬間蒼白了臉色。但之後年長者稍顯溫和的話語讓他很快找回鎮定和力量。西弗勒斯•斯內普抬起頭,張了張嘴,似乎就要為自己辯解。

  可是拜特雅妮比他更快。她搶在他開口前揮了揮手,「不,不需要你分辯究竟是誰的理論更正確。就像狼毒藥劑已經是你不容置疑的資本,而且我相信憑你的能力短期內還能積累更多。可是西弗勒斯,告訴我,為什麼在哈利•佩弗利爾之前,你沒有跟藥師協會裡的任何人合作——為什麼你找不到一個合作者?我們都知道這不是因為什麼避嫌……藥師協會裡黑巫師傾向比大部分其他組織都更多,貝爾南德•維爾瑞就可以被認為是相當典型的一個。」

  斯內普抿緊了嘴唇。年長者的問題直指核心。他完全不能否認,是性格而遠非能力讓自己在各類組織、群體中格格不入。這一點自童年以來就從未改變:11歲前的麻瓜學校、七年學生時光的霍格沃茲,接著是食死徒、鳳凰社,然後再次返回到霍格沃茲——這一次的身份是教師,人群中他似乎總是孤身一人,無論當時當地內心是否已然滿足於其中極為特別的一二人、或二三人的關切注視。

  「維爾瑞是個老傻瓜。」在沉默了好幾分鐘——或者更久——之後,年輕的巫師開口。「我深刻瞭解,每個稍有名氣的魔藥製作者都有會自己的習慣風格。以一個人的習慣風格去否定另外一個,將是相當不客觀的。但魔藥的意義、它的真正迷人之處在於整個製作過程中的複雜變化,在於遭遇到不同使用物件和使用方式時效果的微妙差別。魔藥的作用從來不是簡單的,它是整個魔法體系的一部分,它和其他一切發生反應……一直以來,我都確信,都堅持這一點。」

  看到年輕人臉上不自禁流露出的真心癡迷,拜特雅妮溫厚地微笑。「是的,西弗勒斯。這正是你令我欣賞的地方。我完全贊同你的觀點。」

  「而維爾瑞的觀點恰恰相反。當然,對於某些特定藥效的追求也是充滿挑戰性,值得為之投入時間精力的。但是,身為研究者絕不應該執著於藥物的簡單用途,特別是那些破壞性為主導的、其作用效果幾乎不能被修復或修正的。就像一個完全無法逆反的魔法,即使它是阿瓦達索命咒,在魔咒學方面依然被視為低級一樣,這才是魔法世界的共識——不是嗎?」

  拜特雅妮點了點頭,她現在的表情就像在進行藥師資格評定時一樣認真嚴肅。斯內普心中再一次升起對年長者無聲支持的感激。他隨即諷刺地冷笑一笑,「而維爾瑞教導他的學生追求最簡單粗糙的魔藥效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製作方式。完全無視所使用材料的特性、相互作用以及由此帶來的各種微妙變化,徹底否定了魔藥本身的美……夫人,請理解我無法容忍這種行為。」

  「但是西弗勒斯,人們——很多人,特別那些並非真正藥劑師的人,將維爾瑞的做法視為實用。」

  「實用?不,真正的實用主義應該是尤裡斯•路德維尼式的實用主義,是歐尼斯特•達爾波德式的實用主義。」黑髮鷹鉤鼻的年輕巫師大聲反駁。「哪怕只是看看課堂,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對待魔藥的態度也是天差地遠。那種建立在對各項要素特性及相互作用情況基本瞭解的基礎上有目的的取捨,和為了達到某一特定效果、急於求成的劍走偏鋒是完全不同的。」

  「路德維尼和達爾波德……如果你能對他們當面講出這番話,這兩個『資歷派』的老頑固也不會在你魔藥大師資格認證的時候惹出那麼多麻煩。」

  拜特雅妮微笑著搖一搖頭,不過很快收斂了笑容,深吸一口氣,「西弗勒斯•斯內普,我能夠理解你對維爾瑞的不滿,利用自己身份的條件優勢帶回那些誤入歧途的學生的行為。但是,我不想再一次聽說任何有關於你口無遮攔的任性——你不僅僅是一個人,你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享受了協會帶給你的便利,也要遵循協會的規矩……遵循這個社會的習俗慣例,懂嗎?要知道因為你在課堂上的幾次發言,已經有足夠多的貓頭鷹給我帶來抗議。所以給我安靜點,年輕人,你真的不需要給自己招攬更多的麻煩。」

  拜特雅妮說著,重新拿起了茶杯。但是她那雙深藍色裡帶了一點棕褐的眼睛,目光越過茶杯上沿,炯炯有神地注視著黑髮的青年。西弗勒斯•斯內普毫不費力地從中接收到年長女巫發自內心的關切和愛護。這讓他在內心一番強力的拉鋸戰後,最終扭曲著嘴唇,做出了她所希望聽到的承諾:「是的夫人,我會小心謹慎,更加注意在英法德三國學生面前的言行。」

  「很好,西弗勒斯。」拜特雅妮立刻露出滿意的微笑。頓一頓,她的眼睛開始閃爍出某種令霍格沃茲魔藥課教授深感熟悉的光亮。「當然,你也無須因此違背自己的認知和性格——否定某一方和肯定某一方都能傳達個人意願傾向。我認為在接受我的提醒之後,你完全能做到讓所有人無可非議……畢竟,你是個斯萊特林,不是嗎?」

  年長者說著,做了一個完全不符合自身年齡的頑皮的眨眼。斯內普一愣之後,也露出這個下午第一次真正的微笑:「是的,夫人,我是。」

  他們相互凝視,用目光進行了又一番無聲的交流。幾秒鐘後,拜特雅妮放下茶杯。「很棒的茶點,」她說,「就像我說的,它會大有前途。所以西弗勒斯,該做的事情儘快去做,我希望一個月就能在我的公文盒裡看到關於它的檔。」

  斯內普默默點頭。

  「我的個人意見: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它的口味清淡了一點——試著改造它;或者,你也能在路易士•路易那裡得到幫助。至於這一次,我認為再一輪甜膩的下午茶會是不錯的調和。」說著,拜特雅妮站起身來,在年輕人的目光詢問中,姿態優雅地向壁爐伸出手。「幫我確定鄧布利多在他的辦公室,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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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咕嚕嚕,教授終於出場!撒花~~~~
不過這更米有教授和大哈的互動,而且我確定下一更也沒有——因為下一個跟教授喝下午茶的是亮閃閃的L爹,嘎嘎~~~
所謂禍從口出,斯內普肆意言語、亂噴毒液,一定會召來報復滴!(更不用提他噴的是切片君……)這一次有拜特雅妮老夫人幫忙擋箭,8過人家也不是完全義務要保護和教導年輕人,學費諮詢費保護費神馬的,反正斯內普你也不缺那點是吧……(斯內普:魔藥原料各種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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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更都視為坑前的最後一更……



91-2 斯內普教授的下午茶:與盧修斯•瑪律福

  「……保持了驚人的友善態度。一個月來無論公眾場合,記者採訪還是其他私人交談,蓋勒特•格林德沃毫不避諱自己對英國的好感。『這也是哈利的祖國,就像每個人都知道的,我很高興真正踏上這塊培養了我所愛之人的土地——撫育其成長,無論以何種樣的方式,歡樂、悲傷、痛苦抑或犧牲。』格林德沃如此說。這份溢美之詞令人如此感動,但也令人如此忐忑不安。畢竟在我們的民眾得到格林伍德的大量優質產品,我們的學生得到佩弗利爾的悉心教導之時,我們很難切實地回想起,曾經給予這位驚人傑出的青年巫師以什麼樣具體的幫助。」

  拖著長長的聲調,盧修斯•瑪律福慢條斯理地將手中報紙上的內容讀出聲。他向自己的老朋友、霍格沃茲斯萊特林學院院長露出一個充滿諷刺的微笑。

  「《預言家日報》的言辭越來越謙卑和實在了。不光是在涉及德國、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時候,有心人不可能忽視最近那些時事評論,國內的國際的,尤其是國際的——顯然沃克背棄了巴拿巴斯•古費開啟的優良傳統,開始走有理有據、小心謹慎的路線……這真是令人難以相信,不是嗎,西弗勒斯?《預言家日報》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保持超過半個世紀的風格,因為客居來訪的格林德沃?不,我們是英國人,只有英國人能施加力量改變。所以,誰會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綜合各種因素、唯一合情合理的答案猜想?鄧布利多,當然。」

  鉑金頭髮的巫師用一個自信乃至微微自負的笑容作為自己一番推論的結語。帶著這樣的笑容,他將稍稍揚起的下巴轉向黑髮的老友。

  沉默。

  即使盧修斯•瑪律福從來不期望能像通常從別人那裡得到的那樣,從西弗勒斯•斯內普口中聽到符合社交禮儀的、及時有效的答覆,但這樣的回應也太超出常規了。所以他皺起眉,毫不掩飾地將不滿傾注進表情和目光……狠狠地瞪向斯內普。然而後者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繼續在他高大、厚重、氣勢威嚴的座椅中神遊天外。這自然令鉑金髮色的巫師不滿,不過就在他開口之際,黑髮鷹鉤鼻的斯萊特林院長恍然大悟的決斷話音瞬間噎回了他的全部說辭——

  「鄧布利多,當然是他!」黑色眼睛迸射出光芒,其銳利讓盧修斯•瑪律福都不禁為之一震。「多管閒事的老混蛋!除了他,還有誰的鼻子能伸得那麼長,或者手段藉口永遠是老一套的甜到發膩的下午茶?梅林保佑維奧萊特!——我真的欠她一劑魔藥護牙!」

  「維奧萊特?」不可思議西弗勒斯•斯內普情緒外露、握拳捶桌的動作,以及口中罕見地與「梅林」聯繫到一起的、明顯屬於女性的名字,瑪律福一臉錯愕地瞪著老友。不過貴族的素養讓這種極其不貴族的表情只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鐘,鉑金髮色的巫師隨即在他的雕花靠背椅中坐直身子,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身前。「我錯過什麼了嗎,西弗勒斯?」

  盧修斯•瑪律福發現這一次,斯內普是真的收回了游散的思緒。因為黑髮黑眸的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課教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表情,並以仿佛剛才一刻完全不是自己一般的語氣鎮定回答,「不,盧修斯,與你無關。」

  瑪律福努力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動:「好吧。那麼,是什麼?我的……商務計畫?」

  「這是新的幽默感,低級的雙關語,因為最近和魔法部商務司打了太多交道所以近墨者黑?但這樣的流行風格請恕我不能欣賞。」斯內普不耐煩地擺一擺手,「有話直說,盧修斯。不像校長室裡的那一位,你我都知道我的時間有多寶貴——浪費在讀報紙和喝茶,連梅林都享受不到這樣的奢侈!」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觀點了!不過進入正題之前我還是必須要指出一點,西弗勒斯——從沒有人能真正認為鄧布利多的下午茶是對時間的虛度,畢竟那是……鄧布利多。」

  不善的目光從黑色眼睛裡直射而來,盧修斯•瑪律福立刻瞭解到這已經是老友的底線。所以輕咳兩聲,他在座椅上調換了一個更為舒適的姿勢。「西弗勒斯,我想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在三個星期前、魔法實踐課上,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對學生們的慷慨許諾。」

  「當然。當然——因為這種,這種……」斯內普努力尋找詞彙,「這種瘋狂的、駭人聽聞的、不負責任的……鼓動,霍格沃茲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你一定是誇張了。」

  「絲毫沒有。考慮一下短短三個星期時間,四十四起魔咒事故、二十七起魔藥事故、三十起魔法道具使用事故、六十一起郵遞限制和採購禁運事故、十九起誤闖禁林和城堡禁區,一百五十五人次被送進醫療翼,城堡內遭到不同程度破壞的教室大小共計二十六間……我真心誠意地期待當收到這樣的報告時候校董會成員們的臉色。」

  盧修斯•瑪律福頓時僵硬了面孔。他隨後給予老友一個不贊同的眼神。「即使沒有三強爭霸賽,霍格沃茲的學生依然活力充沛。特別是格蘭芬多。」他強調,「佩弗利爾只是……讓問題爆發得更集中一些。而且,無論如何,那只是些孩子,乳臭未乾的未成年人。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生長經歷跟我們完全不同,存在破壞性但相當的有限。我完全確定霍格沃茲任何一位合格的教師都可以輕鬆收拾他們數十個。」

  「哦,多麼安慰人心——瑪律福先生對霍格沃茲的教師團隊信任有加。」斯內普扯出嘲諷的冷笑。「希望你的好心情能始終保持,特別當賓斯和韋斯萊雙胞胎遭遇的時候。」

  頭腦裡下意識地描繪出魔藥課教授所給的假定場景,鉑金頭髮的巫師不能自抑地打了個寒噤。「你的錯,西弗勒斯——沒有一個斯萊特林可能忘記那一幕,我可不希望德拉科的記憶裡也多出一個幽靈教授的裸體,那是恥辱!」

  說到最後,盧修斯•瑪律福已經威脅地壓低了聲。但說完他就搖一搖頭,「不,不會的。那件事情後西裡斯•布萊克得到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禁閉,波特甚至被禁止跨上飛天掃帚……他還不至於讓自己唯一的教子重蹈覆轍。哈利熱愛魁地奇,西裡斯絕對不敢從他那裡剝奪這個。」

  瑪律福一邊說著,一邊低聲笑起來,顯然是被頭腦中假想的某些場景娛樂到了。對於他這樣的反應,斯內普只能丟給他鄙視的一眼。「盧修斯•瑪律福,我假設你真的清楚今天來是要說什麼的。」

  瑪律福立刻停住了竊笑,抬起頭,注意到斯內普看向辦公桌上鐘錶時臉上的不耐煩。「看來你確實忙碌,西弗勒斯。」

  「毋庸置疑。」

  「而我真心希望你能輕鬆些。」

  銳利的光芒在黑色眼眸中一閃而過。斯內普猛地轉向鉑金頭髮的巫師:「什麼意思?」他問,聲音冷靜但蘊含壓力。

  盧修斯•瑪律福在他的座椅上換了一個更為放鬆的坐姿。「字面意思,西弗勒斯。希望你能輕鬆些,沒有眾多職責以外的工作負累;希望你不被僅僅一座魔法學校束縛;希望你有更多時間去從事研究工作,你所鍾愛的魔藥。」

  隨著他的表述,斯內普越來越高地挑起了眉。「我該對此表示由衷的感謝,盧修斯。或者你會以校董會成員的身份,就這個問題和阿不思•鄧布利多進行一場的友好協商?」

  「當然。而且我毫不懷疑我們會非常容易地達成一致。」盧修斯•瑪律福微笑著,以黑髮鷹鉤鼻巫師絕對不會錯認的最典型的瑪律福式笑容。「你是個傑出的巫師,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是近兩百年最出色的斯萊特林院長。所以,當面對這個前所未有的巨大機遇,我們都確信,你會給斯萊特林帶來最大的利益。」

  「你們?」斯內普眉頭緊皺。在深深看了鉑金髮色的巫師一眼後猝然轉身,目光投注到壁爐燃起的熊熊火焰,「貝特利、帕金森、李斯特瑞、埃弗裡……」他的語調緩慢而沉穩,「甚至,提貝魯斯•奧格登?」

  魔藥課教授每報出一個名字,都會得到一個慢慢的點頭。而當最後,威森加摩元老的姓名從斯內普口中吐出,盧修斯•瑪律福幾乎無法抑制流露贊許的神情。「再一次證明了你不愧是最優秀的斯萊特林。」他說,坐直了身體。「沒錯,在所有希望你得到更多個人時間,取得魔藥或其他方面成就的人當中,奧格登的名字排在前列。而他的態度,當然,影響著很多人。」

  斯內普凝視著壁爐中火焰的形狀,沒有回頭。他讓沉默在房間裡持續了良久。「威森加摩的元老當然具有非凡的影響力。」黑髮黑眸的青年巫師慢慢開口,「所以你,盧修斯•瑪律福,親自前來轉達他的意思,希望我把時間精力花費在更加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狼毒藥劑的進一步改良、強效復蘇藥水的配方更新、赤斑王蛇的毒液培養,而不是更多地分配給充斥在霍格沃茲城堡各處的小巨怪們,阻止他們對英國最古老和最重要魔法建築的破壞?」

  雖然老友諷刺的尖銳程度讓他頗有意外,但盧修斯•瑪律福很快露出笑容。「必須承認,這樣的時間分配方案更有效果,不是嗎,西弗勒斯?我確定你享受地窖的私人空間,遠勝過了跟那群十幾歲年輕人的追逐打鬧。」

  「追逐打鬧?」

  瑪律福立刻得到一個無可忍耐的憤怒的噴氣。他輕笑了幾聲:「措辭問題,別介意。但難得佩弗利爾為我們提供了機會,以可能想像得到的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給予英國以支援,而更難得的是蓋勒特•格林德沃完全不反對這麼做——這樣親切友好的態度我們當然要做出相當的回應。」

  或許是鉑金頭髮的友人的篤定語氣,或許是他言語裡其他什麼東西讓西弗勒斯•斯內普終於回過了頭。將目光從爐火轉回瑪律福神情輕鬆的面孔,斯內普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覺察的譏諷。「盧修斯,我一直以為,你是霍格沃茲校董會成員中,極其少數的對學生能力水準還有基本瞭解的人。」看到瑪律福立刻投來的疑問目光,他牽動嘴角,扯出斯萊特林院長標準的假笑,「你真的認為,盧修斯,只要教師們不插手干預,學生們會有這個能力突破鄧布利多的年齡線?」

  「至少有更大的幾率,不是嗎?」盧修斯•瑪律福回應以同樣漂亮的假笑,「特別在有你親手製作的各類魔藥幫助下——西弗勒斯,你不會知道你配置的那些魔藥在最近這三個星期有多受歡迎。雖然它們的原本目的是幫助對付永無止境的社交應酬,可是就像那句老話——『魔藥是神奇的』,總有人能夠發現它們更多的功用,與其他魔藥或者咒語反應、作用的奇妙效果。」

  「聽起來難以置信,但又合情合理。」斯內普說。「的確,英國有成打的魔藥大師,也有成打的魔咒大師,更不用說還有成打的古老家族留下來成打的古老魔法。佩弗利爾的慷慨允諾,讓這些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足以在突破三強爭霸賽年齡界線的時候大放光彩。畢竟,『魔法是神奇的』,誰也不知道在那群想像力和破壞力同樣豐富巨大的年輕人手裡,它們會呈現出怎樣超出意料的效果。」

  如果霍格沃茲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課教授刻意拉長了聲調、絲滑難以捉摸的話語中有毫不掩飾的挖苦諷刺,這些內容也被盧修斯•瑪律福輕易地過濾掉了。他只是熱切地注視自己的老朋友,「所以,你接受這個提議了?」

  斯內普嘴唇扭曲一下:「我不理解你的急切。除非,小瑪律福先生繞過了我的耳目,探索嘗試出了某種新的越過年齡線的方法。但是盧修斯,我相信你非常清楚,即使受到了嚴格控制,三強爭霸賽也將是極其危險的,更不用說對於一個十二歲孩子!納西莎不會允許德拉科冒險——那不值得。」

  「對斯萊特林,這個試探未免太過淺顯,西弗勒斯。」鉑金頭髮的巫師微笑著站起身來,「但是,謝謝。德拉科非常幸運,有你這樣的教父。」

  「而他非常不幸,有你這樣凡事溺愛無度的父親。」斯內普毫不客氣地回敬。他隨即走近一步,與盧修斯•瑪律福並肩站在壁爐前。「順便,盧修斯,雖然我沒有更多切實證據,但你真的允許德拉科和韋斯萊們,以及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混在一起?」

  鉑金頭髮的巫師頓時轉過銳利的一眼。他隨即露出的笑容中的苦澀,只有多年知交如斯內普才能辨別得出來:「難道你有更好的選擇,西弗勒斯?而且他們真的出色。德拉科跟他們結交總勝過我親自去和亞瑟•韋斯萊握手言和。」

  看到瑪律福伸手抵住壁爐架、低頭垂目的神情沮喪,斯內普明知不該,還是忍不住愉快地扭動了嘴角。「去年聖誕,你在佩弗利爾的宴會上已經做了。」他指出,「那甚至不是因為佩弗利爾。」

  而盧修斯•瑪律福也迅速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變換了幾次臉色。「不能為私怨破壞了巫師在麻瓜們面前的形象。」他分辯。隨即意識到這只是老友回擊的餘波,瑪律福擱置了話題。「無論如何,我期待下一週的萬聖節晚宴。」

  「我同樣期待未來這一週學生們註定無功而返的成果。」

  說著,斯內普推過壁爐架上精美的陶瓷罐,「飛路順利。另外,從今天起中斷所有的私人魔藥供給,直到我確實地取得更多、更有價值的研究成果——既然奧格登閣下對我提出殷切期望,盧修斯,無論如何我不敢有負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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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咕嚕嚕,更新了。
久違的L爹……他是好爸爸,偶覺得,雖然遇上兒子的事情智商會直線下降。
教授嘛,我相信他是很有責任感滴,所以一定會好好保護學生,當然也管教學生不許違規越界的。但倒楣的是他遇上了一幫激動的巫師大佬,幾乎所有人都更樂意接受佩弗利爾的“好意”而暫時忽略校規啊、比賽法則神馬的……於是,就有了這一章。
當然,也順便給教授減負了。結合上一章,大家可以想像三強賽期間,這幫子教師該有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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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宣告:每一更都視為坑前的最後一更……


92-1 禁林、增齡劑和活點地圖

  這是一片美麗的森林。

  就像蘇格蘭大多數原始森林一樣,她由古老的橡樹、白蠟、榿木、歐洲樺這些高大的喬木支撐起挺拔的骨架,繁盛的赤松、山楊、冷杉、雲杉在遠方引導著她足跡向著群山高處的延伸。林間灌木茂盛,繡線菊、小蘖、花揪、忍冬填滿了喬木之間的空隙,而無數附生的榆蕨、粉背蕨、蟹甲草、松蘿和苔蘚則進一步分享了陽光可能照射到的每一寸空間。

  ——在麻瓜眼裡,也許以上就是全部。但在一個巫師、妖精、小精靈或者馬人看來,這裡的植物物種之豐富,起碼還要增加兩倍:沒有人會忽略那些妖嬈的咀山藤,當它們牡蠣殼般的花瓣在夕陽下開啟,給參天大樹裝飾上成排藍、銀交替閃爍的螢光燈。也沒有人會忽略林間矗立的那些鷗嘴筍,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它們靜立不動,敦厚、粗壯、好似沉默的岩柱,但當第一滴夜露凝結,滴落到植株之上,就好像一個秘密的機關被開啟,無數春筍般的嫩芽從岩柱四周冒出並迅速生長,一夜之間完成抽芽、長葉、開花、授粉、結實的全過程,然後在第一縷晨曦透進森林之際枝葉凋零殆盡,重新恢復寂寞的身影,仿佛夜間的熱鬧蓬勃與它全然無關。當然,更沒有人會忽略那些秋火楝。在白天,蒼翠、橘紅、金黃各色交織的層林盡染中它們或許還並不特別搶眼;但到了夜晚,它們幾乎同白天一樣鮮明絢爛的粉色的朵和火紅的果實,提供了這個季節森林夜晚可能擁有的最奪目的色彩。

  而種類豐富、生長繁盛的植物,為大量動物的棲居提供了條件。儘管通常很少有人能真切地看到它們——在白天能看到的往往只是走獸的足印、蛇蟲爬過的痕跡,能聽到無數的獸吟鳥鳴,在月光下則局限於一些螢光的飛蛾和捕捉它們的鳥類、蝙蝠淩空掠過的身影。但是這裡,毫無疑問是植物、更是動物們的天堂。

  所以,「如果世界上還剩下最後一片樂土,那將必然是霍格沃茲;如果世界上還剩下最後一片孕育魔法的森林,那將必然是霍格沃茲的斯拜思—維塔諾瓦森林。」——《霍格沃茲,一段校史》用難得正經和深情的筆觸描述這片森林的生機盎然與和平美好。這兩句話是如此的生動貼切,以至於數百年來幾乎每一個描寫霍格沃茲城堡和禁林的巫師都不能不引用而使之成為經典。因此,當被禁林美景深深吸引的哈利•波特不自覺地念出這一段耳熟能詳的詞句,頑皮出格如韋斯萊雙胞胎也下意識地跟隨他一起背誦。儘管在背完之後,喬治•韋斯萊露出戲謔的目光:「哦,《霍格沃茲,一段校史》——哈利,你真的被赫敏訓練得非常好!」而弗雷德•韋斯萊則撫摩著下巴,一臉一本正經的思索狀:「禁林的景色當然無限寧靜美好,不過前提是這份寧靜美好沒有暴力來打擾,比如被禁錮咒拴住的半打學生的哀嚎……」

  哈利•波特立刻神色大變。但比他神情轉變更快的是韋斯萊雙胞胎的動作——他們瞬間就讓三個人都完美地掩藏到了隱身衣的下方,屏息凝神,大氣不出一聲地看著滿臉凜然的麥格教授催促著那群膽大過頭,偏偏又預備不周的倒楣蛋們返回城堡。

  「一、二、三、四……哈,四個斯萊特林。」等他們的身影幾乎從視線裡消失,喬治這才展開屈起計數的手指。而令哈利•波特驚訝的,他的話裡居然沒有多少幸災樂禍。

  綠眼睛男孩的疑惑顯然受到了注意。「因為哪怕放眼霍格沃茲、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也沒有其他的學生能像我們這樣幸運。」弗雷德充當了他雙胞胎兄弟的解說人。「我們有這個,」他示意頭頂上的隱身衣,「沒什麼偽裝比這更完美。」

  哈利立刻微笑起來:「當然。它可比幻身咒強太多……唔,不,應該說幻身咒實在太不保險了。」他一本正經地說,配合以用力的點頭強調,然後扳著手指進入具體陳述環節。「咒語又長有難念,全部完成幻身需要的時間也總是很多,更討厭的是幻身作用下不能使用其他的魔咒,也不方便採集需要的草藥植物,除了隱蔽自己根本沒有其他用處。啊,對了,還只能臨時隱蔽——就算是七年級的克莉絲蒂娜•大衛斯,霍格沃茲掌握幻身咒最好的人,也沒法把咒語效果維持整整一個小時。但最近教授們幾乎半個小時就能巡查過一次!」

  說到這裡,哈利•波特下意識地看一眼禁林遠處,麥格教授身影消失的方向。「而只要被抓到溜進了禁林,通通都被送去了費爾奇那裡,還會被佩弗利爾教授要求額外的有關幻身咒的論文,限時上交……那可真淒慘。」

  他得到了雙胞胎心有戚戚然的點頭。「沒錯!所以我們有絕對的必要,再做一件。」弗雷德說,而喬治馬上繼續——流暢得好似一個人說話全無停頓,「畢竟,我們沒法24小時都借用你的隱身衣——哈利你總會有需要將它派一派其他的用場。」

  借助魔杖杖頭微弱但穩定的藍色螢光,哈利•波特毫不費力地辨認出雙胞胎臉上的戲謔。男孩立刻鼓起臉:「哦不,我才不需要偷偷摸進拉文克勞!」

  紅頭髮的雙胞胎忍不住笑起來,不約而同地伸手揉亂男孩的頭髮。「好吧。但哈利,即使不去拉文克勞,格蘭芬多也有許多好姑娘……」

  「喬治、弗雷德!」

  綠色眼睛裡透出威脅的眼光,終於讓喬治和弗雷德決定適可而止。他們確認了今晚的採集任務已經全部完成,隱身衣下的三人開始朝城堡方向走去。而一路上,不可避免地,雙胞胎再一次開始了遊說。

  「不,不,不!」哈利•波特堅定地搖頭。「不管你們說什麼,我最多只會借給你們隱身衣……作為研究。至於絕音鳥,絕對不借!」他頓一頓,點頭以加強語氣,「沒錯,絕對不借——我可不願意看到……不,想像它被你們拔成禿頭,然後被它的兄弟姐妹嘲笑的模樣!」

  綠色的眼睛瞪得滾滾圓,氣勢逼人地緊緊盯住紅頭髮的雙胞胎,直到他們最終放棄地退卻。「好吧,好吧,總會有辦法的。」喬治說,無奈地攤開手,「無論如何,佩弗利爾教授的魔法超市就有隱形效果的布料出售——或許從這裡入手會是更明智的決定。」

  哈利聞言露出滿意的笑容。「我會讓路易士先生幫忙。」他隨即承諾。

  這份表態立刻帶給雙胞胎十足的驚喜——這類布料因為具有著的特殊效果,並非任何人都可以輕鬆購買得到。他們一左一右摟住綠眼睛男孩,不顧隱身衣在頭頂上一陣窸窣作響。「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愛你,哈利。」弗雷德用比朗誦莎士比亞詩歌都更為深情的語音語調說。「因為即使是羅恩——」

  「我們嫡親的小弟弟——」

  「在聽到我們許諾的時候——」

  「也會同樣感到懷疑——」

  「就好像我們的信用度從來為零一樣!」

  雙胞胎的一搭一唱,讓哈利•波特忍不住嬉笑出聲。但下一秒鐘,他幾乎將整隻手塞進嘴裡以阻止哪怕一絲笑聲的洩露:因為他們已經踏進了城堡,而前方走廊的轉角處,一條長而柔軟的尾巴正扭成一個圓圈——哈利可以毫不費力地辨認出來,那尾巴屬於洛麗絲夫人,霍格沃茲全體熱愛夜遊的學生的公敵、城堡管理員費爾奇先生孟不離焦的愛貓。

  「噓!」

  隱身衣下,兩大一小三個男孩相互示意提醒,並再次檢查確定都被罩得嚴嚴實實——他們真心地感謝,隱身衣足夠寬大,而且還有一定的彈性。

  不過再寬大,一件成人尺寸的隱身衣要同時隱蔽住三個半大男孩也不免有些勉強,至少行動起來頗有不便。因此在連續閃避過洛麗絲夫人和兩個幽靈後,他們縮到一處走廊轉角的石像背後。哈利•波特一手撐住隱身衣,一手握住魔杖,輕輕咕嚕一句「螢光閃爍」。喬治•韋斯萊單膝跪地,伸手在口袋裡掏了掏,隨即在大腿上鋪開一張看似平凡無奇的羊皮紙。而早有準備的弗雷德•韋斯萊則一抖魔杖,在羊皮紙上輕輕觸了一觸:「我莊嚴地宣誓我不懷好意。」

  儘管最近兩個星期已經看過許多次,當蜘蛛網一樣細細的墨水線條立刻從魔杖剛才碰過的地方出現,哈利•波特還是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他的目光追隨著這些彼此匯合、彼此交叉的線條,迷戀般地看著它們延伸到這張羊皮紙的每個角落,最終詳盡勾畫出霍格沃茨城堡和各場地的一切細節。但比這更精彩的,是這張神奇的地圖上慢慢浮現出的那些小小的墨水點,每個墨水點都用極小的字母標著一個姓名——左上角的一個小墨水點顯示鄧布利多教授正在書房裡踱步;愛捉弄人的幽靈皮皮鬼正在獎品室裡跳來跳去;而沿著正在三樓徘徊的洛麗絲夫人,可以很快找到聚成一團的三個小點,頂著他們三個的名字。

  男孩們彼此對視一眼,心裡再一次向這張地圖的製作者獻上由衷的敬佩和謝意——這些製作者的名字正用彎曲的綠色大字標記在羊皮紙的最上方:

  魔法惡作劇製作者的輔助物供應商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諸位先生
  自豪地獻上
  活點地圖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多麼高尚啊!不倦地工作,為了幫助下一代惡作劇的人!」雖然洛麗絲夫人就在附近,喬治還是憋著氣深深地感歎。而弗雷德一本正經地拍著他兄弟的手,「他們是先驅。而我們,理當將他們的事業繼承過來,並發揚光大!——喂,哈利,停止傻笑,我們是說真的!」

  二年級格蘭芬多打了個嗝,終於憋回笑聲,但嘴巴還是咧得大大的。

  必須承認,三個男孩鬧出的這點動靜其實不能算大。只不過考慮到時間,此刻城堡走廊的寂靜程度……從地圖上發現洛麗絲夫人已經調轉了方向,雙胞胎當機立斷地夾起哈利•波特,直奔走廊另一端的樓梯。他們一口氣跑到城堡五樓才重新放緩了腳步。

  「小心,一定要小心。」雙胞胎氣喘吁吁地告誡。「我們可不想惡作劇的大事未竟,就被教師們預定掉上課以外的全部時間,從此和費爾奇相親相愛、難捨難分。」

  想像一下那副悲慘情景,三人都抑制不住地打個哆嗦。

  「要真那樣,就太對不起盜劫者們了。」喬治說。「地圖就是為了確保事情不滑向這最糟的一面。」

  「可是最後地圖還是在費爾奇的辦公室裡被發現了。」

  為綠眼睛男孩指出的不容辯駁的事實,雙胞胎立刻發出一聲哀嚎。但馬上他們調整了表情,順手將哈利的頭髮揉得更亂。「好吧,任何人都會有小失誤,高尚的盜劫者們也不例外。」弗雷德語氣輕鬆,一邊壓低身子,湊近男孩耳邊,「所以,為了我們的光明前途,活點地圖的秘密,一定不能洩露出去!哪怕是說夢話都不行!因為多一個人知道就……」

  「就多一份被發現的危險。」哈利•波特搖晃一下腦袋,模仿著他的語氣繼續,「不能告訴德拉科,因為斯萊特林高年級都太陰險;不能告訴赫敏,因為違反校規一定會被她教訓,她已經越來越向麥格教授靠攏了;不能告訴納威,因為和赫敏同樣的理由,堅持不違反校規的納威有時候比赫敏還可怕……哦,拜託弗雷德!我都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為什麼不說喬治?」雙胞胎之一故作委屈和不解地眨巴著雙眼,直接忽略綠眼睛男孩的抱怨。「這明明是我們兩個人的共同見解,哈利你真的太聽你那些小朋友的話了!」

  「但我能保守秘密!」哈利立刻提出抗議,並示意地揮拳。「赫敏、納威和德拉科就沒一個知道,每隔一天晚上我都跟著你們溜去禁林!他們一直都以為增齡劑的那些原料是從霍格莫德還有對角巷弄到的。」

  喬治和弗雷德動作一致地聳肩。「說實話,小瑪律福比想像中的更單純……容易相信人。梅林知道我們都把主意打到斯內普的私人收藏上了,禁林難道會比地窖的魔藥儲備間更危險?」

  哈利張張嘴,但終究沒能說話:這兩個地方可都不是什麼安全之所。而且他也對附和雙胞胎的後果頗沒有把握——無論如何,他不打算更深一步地熟悉瞭解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課教授的地盤,眼下平均每週有一天被斯內普教授關禁閉的頻率已經夠高的了。

  所以哈利很慶倖,在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八樓,有著傻巴拿巴試圖教巨怪跳芭蕾舞的畫像的那條走廊。二年級格蘭芬多非常熟練地在空無一物的牆壁前踱步三個來回,然後打開了他們的秘密基地——有求必應室的大門。

  一進入這個完全適應著他們需要的房間,喬治和弗雷德立刻檢查了操作臺上,正在熬制中的藥水的狀況。哈利則負責把那些從禁林中採集來的各種植物葉片、花朵、果實、根莖以及樹皮之類,從巨大的龍皮袋裡一樣樣掏出來,陳列到旁邊的長桌子上。這個龍皮袋是西裡斯•布萊克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根據他教父的說法,不但只有哈利自己能夠打開,裡面還可以裝下格裡莫廣場12號所有的東西。但比起安全性和容積,更讓哈利滿意的是袋子有短暫的保鮮功能,至少午夜塞進去的花朵,在黎明取出來的時候還像剛被摘下的時候一樣新鮮——正是這個功能,讓他在隱身衣之外,還有一個充足的理由參與每一次的午夜禁林之行。

  不過,他能參與的雙胞胎的行動,大體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從禁林帶回來的這些材料,他能認出來的只不過十分之一二,這還是在赫敏、納威、德拉科以及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贈送的那本帶有部分自動查詢功能的魔法植物大辭典幫助下的成果。而就連魔藥最好的德拉科•瑪律福,對於它們能如何運用於增齡劑相關的魔藥也知之寥寥。所以在把今晚禁林之行的成果在桌上排列完畢後,二年級格蘭芬多只能在屋子一側的沙發上坐好,托著下巴,著迷地看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對著各種材料又切又剁又壓又揉,然後穿花蝴蝶一般繞著三隻坩堝轉來跑去,每經過一次,就往裡面加入某一種或幾種新材料。

  「你們真的能確定它們有效?」哈利開始了幾乎每一次慣例的疑問。

  「不,我們不能!」同樣慣例地,喬治和弗雷德異口同聲。而他們手上的動作並不因此有任何停頓。「但既然塞德里克——」

  「克魯姆——」

  「都肯定了卡特西亞石竹——」

  「沼澤花蔥還有銀邊金雀花的特殊作用——」

  「不試驗一下效果——」

  「又怎麼是我們的風格?」

  哈利搔了搔頭。他突然覺得自己按照雙胞胎的提示去詢問塞德里克•迪戈利和威克多爾•克魯姆有關魔藥內容,很可能是兩個星期來他們計畫的最大失策。畢竟他們不應該知道自己真正打算做什麼,給出的回答很可能沒有針對重點或者遺漏了一些關鍵;再者自己對魔藥又向來是一知半解,轉述過程也可能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呃,或者就算一切正常,所有消息準確無誤,增齡劑為什麼不能對年齡線起作用,其中的原因也僅僅是推測猜想。雖然喬治、弗雷德、自己、赫敏、德拉科以及納威充分收集了資料,分析了各種可能情況,得出「通用增齡劑只改變生理年齡而不配合以魔力爆發,可能造成身體狀況與魔力水準不相當」的這個結論看起來非常有說服力,而他們一起有針對性地、盡可能地改進的增齡魔藥配方在理論上也「應該」可以彌補這一缺點……但是真實效果如何,仍然很值得擔心。因為他們只有萬聖節前的一個月,而整整二十二天的熬制時間根本不容許反復試驗。

  不過韋斯萊雙胞胎對他們魔藥的成功前景一向樂觀。「就算那是鄧布利多的年齡線,也不表明真的無懈可擊。」哈利想起他們的信心勃勃,「不然,佩弗利爾教授為什麼要在課堂上明示這一點?他可從不做多餘的事情。」

  喬治和弗雷德的觀點,其實也代表了霍格沃茲大部分學生的觀點。魔法實踐課教授、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從不做無意義的事,從不制定不可能達成的目標,從不鼓勵沒有現實基礎的嘗試,更不會為此許下豐厚到不可思議的承諾。而每個人都知道,佩弗利爾言出必踐。

  「可能性」,這就是為什麼在教師們加大巡查力度,依然有學生前赴後繼挑戰向來的禁地——禁林的原因。尤其是過去一年的魔法實踐課,讓許多已經在霍格沃茲度過一半學習時間的學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走近這片神秘的森林;面對三強爭霸賽,增齡藥劑和其他各種可能有利於在比賽中發揮實力的魔藥、魔法道具的迫切需求……沒有人可能會忽略近在咫尺、似乎觸手可及的豐富資源。

  而韋斯萊雙胞胎,他們真的可能成功。哈利•波特在沙發扶手上趴下來,下巴擱在疊起的手背上。他已經看見坩堝上方升起迷人的橘紅色煙霧,特別的煙圈形狀標誌著他們已經進展到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只要等煙圈自然消散,然後再放下印第安帝王蟬的蟬蛻粉末,只要一切平穩,沒有任何異變,這二十二天來的努力就將宣告圓滿完成——

  想到這裡,哈利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接著聽到心口傳來的砰砰砰的直跳。而這邊,喬治和弗雷德顯然也知道已經到達了決定成敗的最後時刻。他們的表情是二年級格蘭芬多從未見過的嚴肅。終於,橘紅色的煙霧越變越淡,雙胞胎兩手各抓一隻玻璃皿,幾乎就在煙圈消失的那一瞬間,將早已計算好分量的蟬蛻粉末倒進坩堝。

  一秒鐘,兩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沒有任何特別的現象發生……就是這最後一步應有的現象!

  興奮熱烈的情緒在彼此目光確認後瞬間點燃,兩大一小三個男孩同時蹦了起來,放開喉嚨又唱又笑。而哈利確定,如果不是擔心過於劇烈的震動有可能影響藥效,喬治和弗雷德一定會乾脆地跳上實驗桌,展現他們那歡快熱烈,能令整個霍格沃茲都為之傾倒的雙人舞。

  「它們還需要熬煮十個小時。」在一番激動的慶祝之後,喬治•韋斯萊首先平靜下來。「再冷卻六個小時,然後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魔藥的最佳服用期限——這意味著我們正好趕上報名的最後一天,10月30日。」

  弗雷德點頭。

  「它能確保增長一歲。」喬治繼續說,但注視哈利,目光中頗有幾分抱歉。不過令他欣慰的是,二年級格蘭芬多態度相當平靜,甚至還對坩堝露出十分自豪、與有榮焉的開朗笑容。因此紅頭髮的雙胞胎之一也裂開了嘴,語氣語調變得越發輕快活潑。「而所有被阻攔在年齡線外、對這道界線的設置深有意見的學生,也以四年級為最多。所以當然地,他們是最大目標,完美的客戶群。」

  弗雷德再次點頭,並且補充:「另外,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最低年級也是四年級。他們同樣不應該被忽略在外。」

  「沒錯。所以明天,不,後天——也就是30號的下午,得把他們儘量聚集到禮堂大廳,火焰杯的跟前。」喬治•韋斯萊向他的雙胞胎兄弟勾起嘴角,立刻得到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哈利•波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事實?雄辯?……喬治?」

  但是紅頭髮的韋斯萊沒有回答。他們只是一邊一個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搭住他的肩膀,「明天幫我們把藥水都分小瓶裝好,哈利?」喬治和弗雷德的眼睛裡閃爍著同樣的熱切,「賺來的加隆我們四六分成,怎樣?」

  「成交!」綠眼睛男孩毫不遲疑。「另外我要一份魔藥的完整配方,我答應了赫敏和德拉科的。」

  「我們最親愛的格蘭傑小姐當然有資格獲得配方,她貢獻了那麼多精彩的點子。」喬治甜膩膩地回答,然後瞬間切換到標準的斯萊特林假笑,「只是瑪律福……這次又便宜他啦!誰讓我們的小哈利,偏偏結交了一個斯萊特林呢?」

  說著,雙胞胎大笑起來。而哈利•波特在瞪了那兩隻在自己頭頂肆虐的手一眼之後,也忍不住跟著嘻嘻笑起來。他隨後開始動手將沒有用完的各種材料收拾起來,同時收拾的還有自己的各種物品,包括先前落在這裡的便箋本、羽毛筆、書包,將它們統統塞進龍皮袋。紅頭髮的雙胞胎也在做同樣的事。

  「淩晨兩點,溜回宿舍的完美時間。」所有工作完成,弗雷德看了一眼手錶。他們最後走向作為操作臺的長桌子的另一端,那裡攤放著活點地圖。「而出門前的好習慣,檢查地圖,確定每個人的方位——」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平鋪開的活點地圖突然飛起,掠過有求必應室,一直飛向大門的方向。這一突發狀況將兩大一小三個男孩都驚呆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羊皮紙在即將飛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拐了個彎,然後繼續飛向壁爐——哈利想:「我們之前有壁爐嗎?」——最後在壁爐旁邊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上方,降落了下來。

  沙發轉了過來。

  「佩、佩弗利爾教授!」

  男孩們的和聲中,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露出一貫的溫和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活點地圖上輕柔地撫摩過。

  「晚上好,喬治,弗雷德,還有哈利。」魔法實踐課教授語氣輕鬆地說道。但格蘭芬多們卻本能地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好了,不用傻站在那裡。我想你們都同意這不是時候進行師生間的知心談話。年輕人需要充足的睡眠,這樣才能精力旺盛地應對新的一天的功課。至於那個,」他揮了揮手,示意操作臺上仍然在熬煮中的三隻坩堝,「我會看著。」

  「您……教授……你是說真的?!」

  佩弗利爾好笑地欣賞著男孩們比六月天氣變化更迅速的表情。「當然,那很不錯,不是嗎?比去年的耗子補藥進步得可不是一點半點。特別考慮到這一次完全由你們自己動手,我對它們的最終效果非常期待。」

  輕描淡寫的評述,但聽在三個格蘭芬多的耳朵裡卻好比一串驚雷。在震驚中他們慢悠悠地晃向門口,以至於在魔法實踐課教授語聲再一次響起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嚇了一大跳。

  「等等,你們落下了這個。」哈利•佩弗利爾說,魔杖點一點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羊皮紙。「隱身衣當然是夜遊的法寶利器。不過,別忘記負責巡視的教師中還有阿拉托斯•穆迪。」

  或許是因為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了嘴角的上揚,儘管佩弗利爾的聲音帶著責備,哈利•波特還是對他放鬆地咧開了嘴。「是的,我記住了,阿爾法多。」在得到年長者的微笑頷首後,二年級格蘭芬多拿過活點地圖。他隨即抬起頭,祖母綠般的眼眸興奮地閃閃發光,「不過,這真的很好用。不是嗎?」

  「當然,尤其是在配合隱身衣一起使用的時候。」有著如出一轍容貌的,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溫和地回答。「不過這是最初級版本的活點地圖,禁林、黑湖都還沒有包括在內,而且城堡內部的疏漏處也相當多。比如有求必應室就不能被標注呈現,實踐課所在的翼樓也同樣如此。」

  哈利、喬治和弗雷德一齊都瞪大了眼睛。「沒錯,就是這樣!」喬治下意識地走近了一步,「您說,『初級版本』……您知道更好更完整的活點地圖?它真的能顯出有求必應室——」

  「喬治!」

  這一次是哈利和弗雷德的異口同聲。而雙胞胎之一面孔已經像他的頭髮一樣紅。顯然他對自己的脫口而出極其懊惱。但這樣懊惱的表情並沒能在他臉上維持住三秒鐘,喬治•韋斯萊迅速調整了心情,以格蘭芬多的率直無畏,充滿期待地看向了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

  佩弗利爾站起身來。他走到哈利•波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一眼男孩手中捧著的羊皮紙——密密麻麻的地圖上,數個代表巡視中的教師的小點正在移動。「我當然知道,從最初的版本,一直到最完整、最精確、最資訊豐富的版本。」他回答,然後在格蘭芬多們又驚訝、又激動、又興奮的目光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但現在不是師生的知心交流時間。十五分鐘,回到宿舍睡覺。否則一人五十分,外加一學期的勞動服務……全校盥洗室的衛生工作。」

  格蘭芬多瞬間驚恐失色。而無疑地,這帶給青年教授以極大的娛樂。所以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輕笑出聲,「所以建議走這條捷徑。喬治和弗雷德,我確定你們對它非常熟悉。而且,眼下一路暢通,沒有任何教師可能在十分鐘內經過。」說著,他抽出魔杖,在羊皮紙上輕輕一點,「惡作劇結束。晚安,男孩們,做個好夢。」
  
  *注*
  斯拜思—維塔諾瓦森林:斯拜思,spēs,拉丁文,意為「希望」。維塔諾瓦,但丁詩劇《La Vita Nuova》,意為「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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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咕嚕嚕,一不小心又寫長了,於是火焰杯抽籤神馬的,繼續推後吧……
隱身衣、活點地圖、收集各類物品的龍皮口袋,夜遊最佳道具湊齊;禁林、城堡、有求必應室,夜遊重點區域也湊齊;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夜遊最合理的夥伴更湊齊——現在不會再有人說,乖乖的、懂事的、可愛的、守規矩的、不衝動冒險的、不像小哈的……小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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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例地:每一更都視為坑前最後一更!


93-1 韋斯萊增齡劑,味道好極了

  1992年10月30日,萬聖節前夜,又一個令人難忘的星期五。

  當然,這是因為參加本次三強爭霸賽的六名勇士——而不是往屆的三名——將會在這一天稍晚的時候揭曉。火焰杯將選出他們,以一種特別的、非同一般的、極具魔法特色的戲劇化方式……

  蓋裡•漢瑟用一種微微著迷的神情,望著被安置在門廳中央的火焰杯。他倚在門廳一側的石柱後面,以同臉上表情頗不相稱的隨意而放鬆的姿態抱住雙肘,套著錚亮皮鞋的腳尖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地輕點。

  「嘿,你在這裡,蓋裡!」

  阿爾芒•波尚從後面趕上來。他伸出手,眼看就要搭到高一級男生的肩膀上。但蓋裡•漢瑟恰如時機的轉身讓這一預想落了空,於是波尚只能順勢將手收回,插到褲袋裡,然後對一臉似笑非笑表情的學長回以頗有不甘的咧嘴嘻笑。

  「好吧,你不喜歡這個,被人從背後接近。我會記住的。」聳聳肩以示輕鬆,布斯巴頓的六年級隨即轉開眼,目光在霍格沃茲城堡的門廳裡快速掠過。「說真的,我都要被這些上下左右亂轉的樓梯攪得發瘋了。難道老式建築都這麼魔法機關密佈,還是只有英國才這麼誇張?我可不記得聽說過哪座法國的城堡會這樣。唔,或者弗朗索瓦公爵的府邸有類似的設計?但不管怎樣,你對霍格沃茲都熟悉得太快啦。每一次都最先找到正確的路、到達正確的地點……你到底是怎樣做到的,蓋裡?」

  一絲暗沉出現在蓋裡•漢瑟深褐色的眼睛裡;但只是一閃即逝,迅速得甚至不足以讓沉浸在有關魔法建築特色方面的阿爾芒•波尚意識到其曾經存在。「有《霍格沃茲,一段校史》。」漢瑟說,「上面記載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可以預見地,波尚立刻跳起來:「《霍格沃茲,一段校史》?它厚得能和常用魔法辭典媲美!只有你這樣的奇葩天才可能將它倒背如流!再說,」他湊近七年級男生,壓低嗓門,「那是霍格沃茲的校史!馬克沁夫人絕不會樂意看到學生對其他學校如此用心。」

  對同學校友忙不迭的抗議反駁,蓋裡•漢瑟忍不住似的笑了起來。「還有小冊子——霍格沃茲的新生入學指導,我肯定你從你的學習小組成員那裡得到過。」

  「拿到了,當然。」波尚重重歎一口氣,「它們還是很厚。而你知道,我對記憶這種東西毫無優勢和興趣。」

  說著他做了一個嫌惡的鬼臉,並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蓋裡•漢瑟一個理解的微笑。但隨後,「我想問題的關鍵在於版本。」漢瑟沉穩地指出。

  他立刻抓住了波尚的注意力:「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的差別?」

  蓋裡•漢瑟搖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的小冊子不是韋斯萊版本的。沒錯,他們是格蘭芬多,四年級,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

  他隨即進一步解釋,「韋斯萊版本的小冊子整合了四個學院新生入學須知上面所有的重點內容,每一條資訊都非常準確,細枝末節的部分被簡化或刪減,但必要的說明詳盡程度簡直令人驚訝。此外,冊子裡還附有一些特別提醒,關於城堡裡遇到突發狀況時候的可能性和對應的快速解決方法。」

  看到波尚的眼睛越瞪越大,驚訝的神情越來越轉化為濃厚的興趣和迫不及待,七年級布斯巴頓搶在他開口之前吐出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資訊:「所以,雖然要額外收取十西可,但是,物有所值。」

  「額外……收取?」阿爾芒•波尚似乎有點難以理解這樣兩字詞語的簡單組合。「但這是……但這是霍格沃茲的新生入學手冊!」

  「韋斯萊版本的。」蓋裡•漢瑟強調。「你不能否認他們做了大量的工作,而且真的好用——對於加隆總是不夠用的窮學生,他們無疑比普通人更有頭腦。」

  無論是因為蓋裡•漢瑟對韋斯萊兄弟的讚揚推崇,還是因為他言辭語氣中透露出來的某種類似感同身受的情緒,阿爾芒•波尚在張了幾張嘴後,都成功地將對韋斯萊雙胞胎的輕微不滿轉換成真誠的欣賞欽佩。

  「他們確實很搶眼,不僅僅是因為頭髮。」他隨手在頭髮上抹了一把,並向高年級擠了擠眼睛。「平時課堂表現如何看不到,但魔法實踐課上,簡直沒人能夠忽略他們的存在——」

  阿爾芒•波尚頓住了。因為就像是配合著他的話,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被一大群學生包圍簇擁著出現在了門廳。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同樣的激動、興奮和滿是期待。這種情緒隨著他們與火焰杯距離的步步縮小而越來越強烈,並且感染了越來越多的學生——那些或是正準備通過門廳前往禮堂大廳午餐的,或是剛剛吃完了午飯正三三兩兩從禮堂大廳離開的。於是很快,他們就和韋斯萊雙胞胎一起,在門廳圍繞著火焰杯的那道年齡線週邊站了層層疊疊的三排。而出於某種下意識,紅頭髮雙胞胎的左右都空出兩個人的位置。

  「好了,鄧布利多教授的年齡線。」喬治•韋斯萊以相當莊嚴、但也相當戲劇化的聲調宣佈,同時朝腳邊那條細細的金線伸手示意。「一個挑戰。」

  「一個令人期待,極具挑戰價值的挑戰。」弗雷德•韋斯萊補充。

  「過去的一個月,或許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在期待——」

  「不,是懷疑。」弗雷德糾正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懷疑韋斯萊怎麼遲遲不見行動,甚至讓赫夫帕夫的薩默斯、拉文克勞的福西特都搶了先。但是——」

  「但是現在,我們在此鄭重地宣佈:讓自己的年齡增加一點不是錯誤,但是搞得好像變形咒出錯,讓親愛的費爾奇先生也誤認了自己的拖把,這就是巨大的問題了!」

  門廳裡的人哄堂大笑,包括石柱後面的蓋裡•漢瑟和阿爾芒•波尚都同樣忍俊不禁。因為所有人都立刻想起十天前,那兩個大膽嘗試增齡劑的霍格沃茲三年級的淒慘遭遇:在跨越年齡線的一瞬間頭部所有的毛髮都飛速生長,眨眼間繩索狀的長毛就覆蓋住他們的全身上下,好似變形失敗的巨型可蒙犬。當然他們立刻就被送去了醫療翼,在龐弗雷夫人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就恢復了容貌正常。不過他們依然刷新了那些試圖使用增齡劑蒙混過關的三、四年級學生頭髮、鬍鬚、眉毛長度的記錄。

  活生生的前例總是具有足夠的衝擊和震懾力。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以承受可能來自三個學校師生的嘲笑。所以在亞瑟•薩默斯和露易絲•福西特挑戰失敗之後,儘管這十天來除了宵禁時段幾乎每天、每時、每刻都有人滿眼嚮往地瞪視著門廳中央,安置在三腳凳上的火焰杯,可真正敢跨過那道細細的金線、穿越短短十英尺距離而報名成功的,始終是那些滿足了三強賽年齡要求的學生。

  但是現在,顯然地,來自霍格沃茲格蘭芬多學院的韋斯萊雙胞胎,打算繼續十天之前學生們的努力,朝鄧布利多的年齡線發起衝擊。

  「他們打算做什麼?」波尚對漢瑟竊竊私語。「韋斯萊手上的小瓶當然只可能是增齡劑。可是這些天來,英國、法國乃至整個歐洲大陸最好的增齡劑都在那條年齡線前展示了一個遍。他們才十四歲,不可能比維爾瑞或是藥師協會裡其他名聲顯赫的藥劑師更出色……」

  蓋裡•漢瑟給予自己的同學校友含意銳利的一眼。在這樣的眼光下六年級布斯巴頓只能不甘不願地閉上嘴巴,但消停了僅僅兩秒鐘後他又開始了自言自語的念念叨叨:「我真的不認為他們有這樣的實力。哪怕佩弗利爾暗示低年級學生確實有可能突破年齡線。事實上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這個月霍格沃茲城堡上方來來去去的貓頭鷹簡直像在下貓頭鷹雨,如果人們能想到辦法,他們一定早就成功了。『無論如何,鄧布利多就是鄧布利多』——馬克沁夫人總這麼說不是嗎?她對克洛德和莫雷爾的嘗試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比利•克洛德和愛德華•莫雷爾,作為此行僅有的兩名五年級以下學生,他們真為布斯巴頓男生丟臉。」蓋裡•漢瑟簡單地回答。阿爾芒•波尚滿心期待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評論,但令他失望的是高年級的男生似乎已經決定對校友的評論到此為止,於是只能自己繼續,「我希望弗朗索瓦公爵不要對他們太過失望。呃,或者事實上不會,因為本來他們也沒被寄予太大期望?」

  「我認為你現在更應該集中注意力看那對雙胞胎,波尚?畢竟如果他們成功了,就有可能成為你的對手。而就最近一個月魔法實踐課的情況,他們的很多思考和處理問題的方式,是足夠讓六年級都應對不及的。」

  阿爾芒•波尚露出了一個完全可以媲美室外陽光的燦爛笑容。「雖然我報了名,也做過無數關於捧起三強杯的美夢,但我可不會真的混淆了夢境和現實。」他拍了一下年長男生的肩膀,這一次蓋裡•漢瑟沒能避過,「有你在,還有德拉庫爾家的那一位,布斯巴頓的勇士還可能是誰?」

  即使素來給人以少年老成、沉穩克制的印象,聽到這一句真心實意的評價讚美,蓋裡•漢瑟還是露出了微笑。「無論如何,那取決於火焰杯。」他說,「但也有可能會是其他意想之外的人,比如莫雷爾——如果韋斯萊成功的話。」

  「莫雷爾是個為了榮耀不顧一切的傻瓜,火焰杯不可能那麼蠢。」波尚笑嘻嘻地聳聳肩,顯得對高年級的假設不以為然。「不過,如果真的有四年級被火焰杯選中,我會高高興興看你和德拉庫爾拿下這屆三強爭霸賽。」

  「波尚,你的信任讓我倍感榮幸。只是,我們的對手似乎不僅僅來自霍格沃茲?」

  蓋裡•漢瑟說著側轉身。在他的帶動下,波尚也同樣動作。布斯巴頓六年級立刻看到,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正在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帶領下穿過庭院進入到門廳來,身後一如慣常地跟隨著許多臉紅激動的霍格沃茲低年級——他們可不獨是威克多爾•克魯姆的球迷。

  充滿評估和競爭意識的目光當然在第一時間被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接收到了。不過他的視線只在這種目光的來源,阿爾芒•波尚臉上停頓了一秒鐘,就轉向了旁邊的布斯巴頓七年級。

  他並不特別驚訝蓋裡•漢瑟在兩人目光接觸之前低下了頭:也許課堂上的蓋裡•漢瑟可能會透露出咄咄逼人之勢,但在平時,他看起來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等級差別,地位高下。這可能與他麻瓜出身、但又得到了德•弗朗索瓦公爵的特別青睞有很大關係,海因裡希推測;雖然事實上,他不認為自己從這個蓋裡•漢瑟眼睛裡看到過多少有信服力的謙卑。

  但這是弗朗索瓦公爵的問題。所以海因裡希只是對重新抬起頭來,露出一臉無可挑剔的標準微笑的漢瑟稍稍頷首示意——雖然其動作幅度,就連在他身邊附近的庫洛芬•休看來,也僅僅是多注視了兩人所在方向幾秒鐘。

  對海因裡希向布斯巴頓的注目,庫洛芬•休毫不意外:蓋裡•漢瑟,幾乎是這次三強爭霸賽德姆斯特朗可能遇到的最大對手。當然這不是說霍格沃茲或者布斯巴頓的其他學生不夠出色,但將近一個月時間,每個人都看到了蓋裡•漢瑟的優異過人。他獲得了幾乎是所有任課教師的高度評價:霍格沃茲的各位教授,還有德姆斯特朗擔任選修課程的隨行教師,無論他們對這位布斯巴頓七年級男生言行態度如何,都承認蓋裡•漢瑟完全達到了N.E.W.Ts的水準。他也獲得了幾乎是所有學生的積極肯定,尤其在魔法實踐課——這個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打亂了通常年齡限制而提供跨年級、跨學院乃至這一次跨國界合作機會的舞臺上,蓋裡•漢瑟的親切態度、對較低年級的耐心指導和對組員們隨時隨地的關注保護,都為他贏得了廣泛好評和支持擁護。這種善意連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也不例外,就像出身黎塞留學院、一開始對法國充滿競爭甚至敵意的索菲•貝勒嘉德,在兩次課程之後,面對他時也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而這或許比他在魔法方面的實力更值得注意。庫洛芬•休思忖。畢竟這裡是霍格沃茲而非德姆斯特朗。無論校長鄧布利多與蓋勒特•格林德沃先生最近一個月來表現得多麼友好親密,德姆斯特朗都是客場作戰。霍格沃茲的學生當然不會願意三強賽的冠軍花落別家,但在長達一年的賽程中,學生個人的支持傾向卻毫無疑問會對整個比賽氣氛造成影響……

  「休?」

  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聲音瞬間打斷荷爾德林男生天馬行空的聯想。他抬起頭,看到七年級學長因為疑問而微微皺起的雙眉。「沒什麼,」庫洛芬•休回答,一邊轉動視線,「咦,韋斯萊雙胞胎打算做什麼?」

  庫洛芬•休語氣裡的驚訝真心實意。這讓海因裡希雖然對他的回避下意識揚眉,但很快就跟著轉移了話題,神情也顯出放鬆和好奇。「他們的行動通常不太好預測。不過既然是現在這個時候,我認為這一次並不難猜。」他頓一頓,藍色的眼睛中閃出深感有趣的光彩,伴隨著對結果期待的熱切,「新的挑戰者。」

  「然而那是鄧布利多先生的年齡線。而且據說蓋勒特先生也在其中幫了一點忙。」庫洛芬皺眉,難得地沒有表達對校友學長的支持,「就算佩弗利爾教授對他們向來欣賞——就像我們在實踐課上已經看到的,他們也幾乎沒有成功的幾率。因為教授絕不可能親自參與,那是作弊……」

  口中議論著,德姆斯特朗們走進門廳,靠近到年齡線周圍。韋斯萊雙胞胎還在繼續他們的演講。

  「這會是神奇的藥水——」


  「絕對有效!它能夠帶來奇跡,將我們引導向三強杯的榮光——」

  說話同時,喬治和弗雷德分別從口袋中掏出一隻藍色的小瓶。不,確切地,是透明的小瓶,因為其中的液體而發出月光下藍鈴花般幽亮的光芒。雙胞胎面帶驕傲,握著、舉著、慢慢旋轉著以展示小瓶的各個角度,每一個動作都像磁鐵吸引鐵屑一樣,牽引學生們的視線。最後,他們握著小瓶的手收回到胸口。

  「不過,說實話,我們並不打算將這樣的榮耀分享給所有人。畢竟,現在製造對手和分享榮光是同義詞。」

  「但我們又是如此能夠理解四年級們的苦惱;那些和我們一樣,因為出生時間上差的那一點點就被攔在年齡線外面的人。所以,如果我們成功了——」

  弗雷德拉長了聲音,和他的雙胞胎兄弟一起,目光掃過門廳,滿意地看到幾乎所有的四年級(包括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那幾個)都聚集到了年齡線的最近處。用笑臉回應著那些熱切的目光,喬治•弗雷德愉快地,不負眾望地宣佈:「如果我們成功,那全體四年級們……一起來吧!」

  如果不是擔心門廳之後,禮堂大廳裡正在用午餐的那些教師有可能被驚擾而前來阻止,學生們的歡呼聲必然將掀翻城堡的天花板。

  「那麼現在,拿上來吧,哈利!」

  在學生們的屏息凝神中,哈利•波特端著一隻木質託盤走上前。格蘭芬多二年級男生的臉上寫滿無奈,顯然對又一次淪為人們視線焦點頗為不滿。於是把託盤交給雙胞胎之一後,男孩飛速鑽進人群,差不多一晃就不見了。

  「咳咳。」

  喬治•韋斯萊故意清清嗓子,重新得回眾人的注意力。他展示了託盤裡面的東西,還煞有介事地隨機邀請了三名學生(分別來自三所學校)對它們進行了檢查,確定是沒有施過任何咒語的以下物品:一疊被裁成細條的普通的羊皮紙,一瓶普通的墨水,以及一支普通的羽毛筆。

  「他們要幹嘛?」阿爾芒•波尚疑惑地問。韋斯萊雙胞胎的一番「表演」確實吸引人,以至於像他和蓋裡•漢瑟這樣本來還在遠處的旁觀者們也走到更近處以便觀察仔細。

  布斯巴頓七年級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牢牢釘在此刻正動作的紅頭髮格蘭芬多身上。弗雷德•韋斯萊從木盤裡拿起那支羽毛筆,沾一沾墨水,在那疊羊皮紙條最上方的一張書寫起來。寫完後他抓起紙條,當眾展示了上面「弗雷德•韋斯萊——霍格沃茲」的端端正正的字樣。接著,弗雷德捏著藍色的小瓶,笑眯眯地晃一晃瓶身,然後「啵」地一聲拔開瓶塞,將裡面藍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韋斯萊增齡劑,味道好極了!」

  回味了一下,弗雷德這才轉身,徑直兩步走到年齡線的邊緣,站在那裡,踮起腳尖前後搖晃兩次,就像跳水運動員準備著從五十英尺的高臺跳下去。然後,在門廳裡每一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跨過了那道線。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異響,沒有突如其來的魔力波動;三腳凳上的火焰杯安安靜靜地放置著,直到弗雷德•韋斯萊走到跟前,將那張寫著名字的羊皮紙條投進去,才在那一瞬間躥起一股藍色的火焰,將紙條團團包裹住然後收回杯中——就跟之前所有成功報名的學生們報名時候的情況一模一樣。

  「哇唔,成功了!」

  歡呼聲猛然在門廳爆發。而隨後喬治•韋斯萊按照和他雙胞胎兄弟同樣的步驟動作,同樣成功地將寫有自己名字的羊皮紙投入火焰杯,這陣歡呼真正成為綿延不絕的山風海嘯。

  「有任何人打算試一試嗎?」雙胞胎的興奮溢於言表,不過此刻沒人能苛責他們不夠冷靜。「四年級的學生們,不打算和我們分享榮耀嗎?」

  他們大聲地嚷嚷著,像是完全沒注意自己已經被四年級學生們團團包圍了。

  「沒錯,分享榮耀,三強爭霸賽獎盃就在等著我們!」

  「還有獎金——不可能比上一次六百個加隆更低的獎金!」

  「以及比獎盃獎金更重要地,整個魔法世界向我們敞開大門,從這裡開始出人頭地——」

  「所以你們還猶豫什麼?七加隆,只要區區七個加隆——」

  「就能擁有獲得以上這一切的機會!」

  隨著雙胞胎大聲的叫嚷,圍觀的學生情緒越來越高漲。而其中,四年級們的眼睛更是無不閃爍出異常明亮的光芒。

  「可是,萬一失敗了呢?」一個與周圍截然迥異的清冷聲音短暫打斷了現場熱烈的氣氛。雙胞胎立即轉過眼來,全無畏懼地同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對視。「如果,其他人使用你們的增齡劑卻失敗了,無法通過年齡線,又將如何呢?分享榮耀,但三強爭霸賽的榮耀,真的可以如此輕易地被分享嗎?」

  雖然此刻門廳裡完全看不到熱愛惡作劇的皮皮鬼的身影,大部分霍格沃茲學生還是感覺仿佛有灌滿冰冷湖水的水球在頭頂爆裂。只是,這樣的驟然冷靜維持了不過十秒鐘,因為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動作一致,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事實上,考慮到剛剛的試驗結果,我們巴不得最終成功的只有我們兩個——」

  「畢竟,獎金可是至少六百加隆——」

  「而增齡劑可能賺到的,兩百已經是最理想的狀態。」

  雙胞胎說著將手插入褲兜,一副「事情已經做完我們打算吃飯」的姿態,抬腳就要向禮堂大廳走去。

  學生們立刻一陣騷動。

  而雙胞胎發現德姆斯特朗七年級已經搶前一步擋在了身前。隨即,海因裡希露出令人目眩的充滿讚賞的笑容。「我想你們的預算有一點失誤。」他說。

  雙胞胎聞言一怔。但馬上,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到他們面前,早已練就一雙利眼的格蘭芬多四年級立刻數出那隻手的掌心裡,金燦燦的加隆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個。

  「十五加隆,夠買兩份增齡劑。」褐髮藍眸的德國少年帶著明朗的笑容,「用作研究,當然。」

  「成交!」喬治和弗雷德立刻回答,一人一瓶將增齡劑交到海因裡希手上。

  將小瓶收進口袋,海因裡希小心地拍一拍外袍,這才再一次向兩人微笑:「謝謝。祝好運。」他隨即走向禮堂大廳,步伐迅速、穩定,像是對門廳裡發生的事情再無好奇留戀——只有人群之後,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在接到他快速掃來的一眼時猛地捂住嘴;而在這一天的所有事情都結束後,哈利•波特在紅頭髮的雙胞胎面前指手劃腳地發誓:「他知道,海因裡希他全知道!」

  不過此刻的門廳裡,學生們的激動熱情一下子被德姆斯特朗七年級的舉動點燃了:高年級們得到提醒,立刻覺察到韋斯萊增齡劑的價值所在,紛紛解囊,而且一買就是兩份、三份。四年級們則猛然發現,高年級們的介入讓增齡劑瞬間變得供不應求;在可能失去最後報名機會的壓力下,即使最小心謹慎、對各種韋斯萊產品抱持懷疑態度的斯萊特林們也立刻加入搶購大軍,把之前任何有關議價砍價的念頭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喬治和弗雷德喜笑顏開,收錢給藥井井有條,並且,難得厚道地沒有趁機提價——而這毫無疑問地,為紅頭髮的雙胞胎贏來一片真心的讚美。

  而那些買到增齡劑的四年級們,也都如願以償地將寫有自己名字的羊皮紙條投入了火焰杯,其順利程度超出了每一個人的想像。以至於在報名結束之後,四年級們退回到年齡線外,卻還都不肯離開,靜靜注視金線圈中央的火焰杯——

  藍白色的火苗突然跳動了一下。

  「啊!」

  一個尖叫聲突然在門廳一角響起,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那是一個拉文克勞男生,有人很快認出他是三年級的雷蒙德•麥可格林頓。他滿面痛苦,身子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捂住下巴,似乎要阻止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但遺憾的是他完全沒法做到,因為隨著一聲響亮的爆裂聲,白色的鬍鬚從他的指縫之間透出來,眨眼間就長得長到足夠掛到腳尖。

  「三年級嗎?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喬治•韋斯萊無辜地眨眨眼,一邊將金幣塞進口袋。弗雷德則是用更加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早說了,只與四年級分享我們的成果。親愛的雷蒙德先生,你真不該讓其他人代你購買。」

  因為這出意外而安靜下來的門廳,開始重新響起哄笑。有拉文克勞的高年級走過去將麥可格林頓拉起來:「走,我們去醫療翼……」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門廳裡的學生們仍嬉笑不止。不過,看向韋斯萊雙胞胎的目光又有了更新的變化。及時抓住這一變化的喬治和弗雷德稍一對視,默契地再一次跨過年齡線,跳到火焰杯前。兩人擺出了一模一樣的驕傲而炫耀的姿勢:「現在看到了?年齡線效用依舊。而韋斯萊出品的增齡劑戰勝了它!」

  「砰!」

  紅頭髮的雙胞胎被猛地拋到了金圈外面,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鉛球運動員突然把他們扔了出來。他們摔在十英尺之外冰冷的石頭地面上,而在落地的同時,兩聲清脆的爆裂聲響起——兩人的下巴上頓時冒出了一模一樣的長白鬍子。

  然後,在眾人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更多的爆裂聲從門廳的各處接連不斷地響起來。一個又一個的四年級面露痛苦,雙手猛地捂住了下巴。但是就和之前雷蒙德•麥可格林頓的徒勞嘗試一樣,他們誰也不能阻止鬍子從皮膚下面鑽出來,然後迅速長到可以蓋住腳背的長度。

  「我提醒過你們。」一個低沉的、被逗樂的聲音說道。學生們立即循聲轉頭,看見鄧布利多教授正從禮堂裡走出來。他打量著弗雷德和喬治,眼睛裡閃著光芒,「我建議你們倆,還有其他所有打定主意增加年齡、並且也付之行動的同學們,都到龐弗雷夫人那裡去報個到。哦,要注意錯開時間,千萬別一窩蜂湧過去——我們都知道醫護長的脾氣,對嗎?」

  說著,鄧布利多頑皮地眨眨眼。霍格沃茲的學生們都忍不住笑起來,就連那些長出鬍子的也不例外。

  「至於兩位韋斯萊先生,我不得不承認,你們努力嘗試的結果是比任何其他人都更接近火焰杯。作為一名格蘭芬多,做得好,先生們。」

  看到雙胞胎們咧開了嘴,鄧布利多也笑了起來,但隨即收斂了笑容,「但作為校長,你們違反規定,需要受到懲罰。那麼,接下來兩個月,勞動服務;時間是週六週日之外的每晚八點到九點,地點是德姆斯特朗的亞歷山大號——蓋勒特先生,你認為這一處置如何?」

  「完全合適。」
  
  *注*
  味道好極了:雀巢咖啡,20世紀80年代末期廣告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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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咕嚕嚕,韋斯萊增齡劑,味道好極了!

魔藥熬制不容易,碼字也同樣不容易啊!

所以這一章就是大成功啊!
首先,蓋裡童鞋,你成功了——雖然不是有意的,但我相信聰明的讀者都看出切片君的“破、腚”啦!
然後,雙胞胎童鞋,你們成功了——雖然不是成功報名,但延遲發作的效果,爭取到了賺足加隆的時間!
然後,海因裡希童鞋,你成功了——雖然木有事先計畫,但賺足一筆的雙胞胎以後一定會幫你繼續TX小哈滴!
最後,老蜜蜂和蓋勒特,你們成功了——雖然這個招數很老套,但反正眉毛我就是喜歡這種“章節開頭很正經,結尾很狗血”滴歡樂模式!



93-2 火焰杯和勇士

  
  作為挑戰年齡線的代價和連鎖反應,這一天,大部分四年級學生沒能趕上他們熱愛的魔法實踐課。

  對出勤率的異常,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自然不能不稍作質疑。而熱心的學生立刻就為他說明,乃至活靈活現表演了禮堂大廳裡那轟動人心的事件的全部細節。隨後更進一步地,他們大膽地向實踐課教授提出自己的疑惑、要求解答:為什麼韋斯萊雙胞胎能夠取得短暫成功——或者更準確地,表像上的一時成功——但最終卻還是失敗?

  「如果我沒有記錯,三強爭霸賽的報名截止是今天下午五點。」黑髮綠眸的巫師微笑著。「這表示即便現在得知了年齡限制的全部原理,也很難有人能制定出針對性的方案並完美地執行——當然,我不是在低估你們中任何一個的想像力和行動力。事實上,韋斯萊先生們的嘗試已經是一個很好的證明,鄧布利多教授也承認了這一點。」

  學生們期待地看著他。他們已經聽出了佩弗利爾的弦外之音;或者就算對此不很明確,也都深知實踐課教授有別於其他任何教師,尤其當他曾經如此直白地鼓勵對三強賽規則的挑戰。

  果然,「總之,基於此刻的時間,我覺得你們已經可以瞭解是什麼阻止了15歲以下學生邁向火焰杯的腳步;以及還有更多人關心和疑問的,考慮到火焰杯似乎並沒有拒絕那些不符合年齡要求的報名紙條,那些四年級們是否真的會被列入備選名單的問題。」

  實踐課教室裡立刻發出一陣輕輕的籲氣聲:即使那是佩弗利爾,當心思被一語道破,學生們也難免緊張驚疑。

  不過,在所有人中,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欣然地看到七年級(包括霍格沃茲、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基本保持了鎮定——儘管表情、神態還不能完全掩飾內心探詢的急切——但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無不表達了對後一問題結果的確信無疑。

  「答案是『不』,當然。因為和年齡線的簡單甄別篩選不同,火焰杯對勇士的選擇是一系列魔法的複雜作用。儘管到目前為止,巫師們還不能完全瞭解這一過程的每個細節,但其中幾個關鍵節點的掌握還是遊刃有餘的;可以根據需要,對它們進行調整和改變。所以只要最後加上一道針對年齡的魔法檢驗,就能確保這一次火焰杯選出的勇士受到規定的年齡限制。而這道簡單的魔法檢驗,其基本的也是唯一的依據,是你們的入學名單。」

  「哦唔——」

  學生們頓時喊出聲來。哈利•佩弗利爾也忍不住地笑出來:「沒錯,就像你們已經想到的,有了這個檢驗環節,挑戰比賽規則的重點真的不在於能否越過那條年齡線。」

  ——因為真正需要挑戰的,是在幾百乃至近千年時間裡,維繫霍格沃茲魔法學校正常運作的魔法系統;這個魔法體系還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地被通過各種手段完善和加強。

  「那校長為什麼還要……」奧利弗•伍德大聲問道。不過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格蘭芬多學院魁地奇隊隊長迅速理解了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戰術」,儘管這只能帶給他由衷的無奈和對倒楣同學們的憐憫。「哦,那個愛玩弄人心的老蜜蜂!」

  「我並不介意你給學校教師(包括校長在內)起外號,伍德先生。在我的課堂上大聲喊出來同樣沒有關係。但是,我不負責為此保密,由此可能引發的一切後果也與魔法實踐課無關。」

  佩弗利爾的說法讓奧利弗•伍德頓時慌了神。六年級格蘭芬多再自然不過地聯想起剛剛鄧布利多給韋斯萊雙胞胎的「懲罰」,本能地設想類似的「可能後果」。不過他下意識地朝教室中的德姆斯特朗們看去,在對上威克多爾•克魯姆視線的時候瞬間兩眼放光,興奮得連耳朵根子都開始發紅……

  「咳咳。」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響亮地清了清嗓子。「關於校長的意圖,鄧布利多教授,如你們所知,是一位傑出的巫師;而與此同時,也是一位負責任的校長。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在最初,三國魔法部在選手年齡甄別上的態度相當簡慢。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一道由強大巫師布下的年齡線足以解決問題。將火焰杯臨時和霍格沃茲的甄別魔法相連結,是鄧布利多教授花費近一個月時間才爭取到的結果——為了從根本上杜絕意外,降低任何可能的危險。」

  霍格沃茲的學生安靜下來。他們注視抱起雙肘、隨意依靠在實驗桌邊緣的實踐課教授——為了盡可能讓每個人都看清楚,佩弗利爾演示實驗的時候都會在翼樓大廳中心召喚出大概一英尺高的演示台——在這一瞬間,學生們突然集體生出了某種錯覺,黑髮綠眸的巫師平和沉靜的臉似乎同另一張總是笑眯眯的、藍色眼睛閃閃發光的面孔重合起來。他們突然發現,對於平時幾乎沒有機會親密接觸的校長,原來自己內心中是如此的尊敬、喜愛和信賴。

  「當然,告訴你們這些,是希望你們能夠對鄧布利多教授的小心謹慎加以學習。麻瓜的商人們經常說『細節決定成敗』。在魔法的領域,這句話同樣適用。我們下面的課程,就會從年齡線的設置和破解兩個方面說明這一點。」

  哈利•佩弗利爾說著拍一拍手,實踐課教室的翼樓大廳裡立刻出現許多張和身邊演示臺上一樣的實驗桌。

  「我相信每個小組都買了足夠分量的『韋斯萊牌增齡劑』。如果沒有,那我假設你們能通過其他方法或途徑獲得——因為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它都將是我們課程的主角。」

  ……

  同樣受到中午禮堂大廳發生的事情的影響,不過相對於三年級以上學生在魔法實踐課上的全神貫注,合上風俗地理的一、二年級學生今天則是集體走神了。

  看起來,喜馬拉雅山脈距離英國還是太過遙遠。而且比起上節課的那個熱愛草裙舞的吸血女鬼,雪人們每年僅在夏至日洗一次澡的習俗也沒什麼特別稀奇。所以儘管吉德羅•洛哈特的演講依然天花亂墜唾沫橫飛,收到的反響卻是平平又平平:連被稱為「洛哈特頭號粉絲」的赫夫帕夫二年級、安妮•卡洛特都忙著跟身邊同學交流年齡線、火焰杯的內容,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赫敏•格蘭傑——認真讀過洛哈特全集的每一頁,自信可以答上洛哈特任何突發的提問,為格蘭芬多爭取到學院分——通常她都是課堂紀律的堅定維護者。但今天,也難得地拋開了教師和課本,把注意力集中到羅恩•韋斯萊和德拉科•瑪律福對哈利•波特的聯合「審問」上來。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在心中叫苦不迭。他就知道禮堂大廳裡那一時的萬眾矚目絕沒有好結果。但顯然之前一天有求必應室裡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默許降低了他對太多事情的警惕,當喬治和弗雷德湊上來說出今天計畫,居然動搖了一貫立場,沒能堅持反對到底。

  所以哈利•波特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向朋友們逐項「交代」,一邊暗自祈禱著羅恩和德拉科能夠繼續現在這樣,相互針對、辯論,自發自動地離題萬里——當然,這一點能夠實現的基本前提,是一直安靜注視自己的赫敏始終保持安靜,不要參與到男孩們的行動中來。

  不過,哈利也沒有太多需要保留。畢竟德拉科•瑪律福參與了雙胞胎的大部分計畫,只是不知道禁林、隱形衣和佩弗利爾默許的事情。而且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遠比他想像的更注意保守有求必應室的秘密,這讓他的很多問題都尖銳不起來。意識到這點,哈利頓時大大地松一口氣。

  至於羅恩……綠眼睛格蘭芬多覺得,他對這個話題的喋喋不休,與其說是對私釀增齡劑、挑戰年齡線充滿了興趣好奇,不如說是對雙胞胎更信任哈利而不是自家親弟弟充滿了惱火。當然羅恩完全沒有針對室友兼好友的意思。他只在每段話的開頭捎帶一句「哈利」,接下來就是長篇累牘對雙胞胎的抱怨、歷數他們對待自己的斑斑劣跡——其具體時間,大概是從今天中午,一直向前追溯了到嬰兒時期。

  好容易,話題終於進行到最後,韋斯萊雙胞胎勇於挑戰的後果。

  「他們賺了一大筆。」德拉科說。「還在三所學校的師生面前出盡風頭。」

  「這不是重點。」赫敏•格蘭傑終於發話,「他們做到了很多七年級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雖然違反了數不清的校規,可這種努力鑽研、挑戰權威的精神,對當前的巫師學術界來說是急需鼓勵的。所以鄧布利多教授才給了他們那麼輕的懲罰。」她給了哈利•波特十足暗示的一眼,「因為按照校規,學生私闖禁林,一次足夠禁閉,兩次就可以被退學了。」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立刻低下頭,第一次發覺吉德羅•洛哈特的著作,頁面的裝飾花邊真是美極了。

  「到『亞歷山大號』上勞動服務,這算什麼哪門子的懲罰啊?」

  哈利的室友、此刻坐在他們前面一排的迪安•湯瑪斯也扭過頭來加入對話。「誰不知道他倆有多崇拜克魯姆?和偶像明星近距離接觸,明明就是獎勵嘛!不過話說回來,平時除了哈利,整個霍格沃茲也只有喬治和弗雷德能隨便地就跟克魯姆說話,甚至到操場上玩『一對一』魁地奇——誒!這種違法校規的懲罰示範,給他們還真是浪費!」

  他提醒了羅恩。羅恩的臉一下子變得比他的頭髮還紅:「沒錯,就是這樣!」他高聲嚷出來,完全沒注意現在還是上課時間,突然被打斷的洛哈特正一臉驚嚇地傻瞪著他,「我寧願自己來做這個示範!」

  教室裡一時鴉雀無聲。最後,還是吉德羅•洛哈特愉快地打破了異常的寧靜,他的牙齒在下午陽光照射下顯得格外的白。

  「既然有主動的志願者,那麼韋斯萊先生,下週五請提前一個小時到教室——我保證,會把你化妝成最能以假亂真的康沃爾郡小精靈的!」

  ……

  雖然羅恩•韋斯萊要為他的一時口快付出慘痛代價,遭遇實在值得同情,但相比於即將開始的萬聖節晚宴、三強爭霸賽的勇士最終確定的大事件,這點「小事件」甚至不能作為笑料激起更多、更長久的反響。當然,也許下一週的風俗地理課之後情況會有明顯的不同。但此刻,洛哈特宣佈風俗地理課結束的話音未落,一、二年級的學生們就迫不及待地沖向禮堂大廳,希望能找到學院長桌的最佳位置,好看清火焰杯選擇勇士的每一個細節。

  當他們進入禮堂大廳時,大廳裡已經燈火通明了。因為是萬聖節,一大群活蝙蝠繞著施了魔法的天花板飛來飛去,同時還有幾百隻南瓜雕成的小人兒在每個角落裡斜眼望著大家。但是這些慣例的節日裝飾遠沒有火焰杯吸引目光——此刻它已經被從門廳挪到了教師席前方,正對著鄧布利多的空座椅;杯子裡藍白色的火焰明亮而輕快地跳躍著。

  「有多少人報了名呢?」在格蘭芬多長桌邊坐下來後,赫敏•格蘭傑問道。「符合年齡的學生報名還是很謹慎的。格蘭芬多只聽說了九個。倒是不滿年齡的三年級、四年級想著賭一把,結果差不多都上了喬治和弗雷德的大當……」

  「喂,親愛格蘭傑小姐,我們可沒有騙人!」

  「每一個買增齡劑的人,都是完全自願的!」

  又一次,紅頭髮的雙胞胎像是從地下突然冒出來,出現在眾人身邊。赫敏更是嚇了一大跳。但馬上她盯住兩人的臉。

  「沒錯,」喬治笑眯眯地撫摩下巴——此刻它又是光溜溜的了。「龐弗雷夫人氣得夠嗆,不過無論如何,她都是最棒的醫療女巫!」

  「因為她說才不願意為了照顧我們而在今晚缺席。」弗雷德聳聳肩。他在哈利•波特身邊坐下來,拿起一大杯南瓜汁,又給他的雙胞胎兄弟一杯。「當然,我們的秘密配方也幫了一點小忙。」

  赫敏•格蘭傑瞪著相互擠眉弄眼的雙胞胎。她已經從哈利•波特那裡知道了有關佩弗利爾的事情,當然立即就能推測到學生們恢復神速的真正出力者。但對上喬治和弗雷德的厚臉皮,她也只能在深呼吸兩次後,轉移回最初的話題。「霍格沃茲的選手,我希望是安吉利娜。」

  「我也是!」弗雷德馬上附和,「那姑娘打球漂亮,長得也不差。」

  「多謝誇獎。」

  眾人一起回頭,看到安吉利娜•詹森正走過來。她是一個高挑個兒的黑皮膚姑娘,在格蘭芬多魁地奇隊擔任追球手。接收到眾人目光,這個性格爽朗的格蘭芬多也不由地有點不好意思。咧嘴笑著,她在赫敏旁邊坐下,一邊對雙胞胎挑挑眉。

  「欣然接受失敗?」

  「但你就大我們兩個月!」喬治抗議說。

  「而且畫年齡線的是鄧布利多!」弗雷德指出。

  「還有格林德沃!」喬治補充。

  讓雙胞胎驚訝的是包括安吉利娜在內、周圍三年級以上學生們眼中的笑意。顯然直接從醫療翼來到禮堂大廳的他們並不知道在魔法實踐課的那座翼樓裡發生的事情。但是意識到蹊蹺,喬治和弗雷德立刻追問。安吉利娜詳細地解釋了佩弗利爾的說明,連帶著讓哈利、赫敏這些低年級們也完全弄清楚了火焰杯和年齡線如此設置的原委。

  「這很合理。」赫敏說。「魔法能帶來很多便利,也能導致很多問題。我想三強爭霸賽的保全保障標準不該比奧運會更低,尤其參賽的都是未成年人。」

  「巫師成年是十七歲。」羅恩本能指出,「順便,什麼是奧運會?」

  棕色頭髮的女巫瞪著他,似乎不確定是承認自己在魔法常識方面的失誤還是驚訝他在麻瓜常識方面的無知。不過,正從門廳進入到禮堂的布斯巴頓師生讓她免去了進行這一抉擇的麻煩。馬克沁夫人——她的體型向來不容忽視——在眾人的注視中,直接穿過大廳坐到了教工席上。哈利他們這才注意到教工席已經坐滿了近一半,霍格沃茲的教師們大都就座了。然後那個媚娃血統的姑娘、芙蓉•德拉庫爾,慣例地吸引住了絕大多數人目光。雖然她只對如塞德里克•迪戈利幾人稍假顏色,但能得她餘光顧盼,依然是許多霍格沃茲男生孜孜不倦、全力以赴的目標。而相對於她的冷淡,布斯巴頓另外一位核心人物蓋裡•漢瑟則要平易近人得多:只是走完從門口到教師席前方這一點兒距離的工夫,他已經跟四張學院長桌邊坐著的一半高年級打過了招呼。

  「難道德姆斯特朗還有其他入席儀式嗎?」突然發現禮堂大廳裡看不到德姆斯特朗師生身影,羅恩•韋斯萊問道。

  「可能……哦,是的!」

  學生們紛紛下意識地站起來,瞪大眼睛注視禮堂大廳門口。現在大家知道為什麼德姆斯特朗學生在魔法實踐課後「集體消失」了:他們都換上了統一的禮服長袍,以黑色為底,金、紅為裝飾,款式極盡簡潔,卻因為眾人整齊統一而顯示出不一樣的氣勢。德姆斯特朗的校長伊戈爾•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面,同樣是金、紅裝飾的黑色禮服,唯一的差別在於領口和袖口綴有的烏黑油亮的水貂皮。卡卡洛夫邊走邊和威克多爾•克魯姆低聲交談,攬著少年肩膀的手充分展示出他與這位得意學生的關係有多親近。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整齊地行進到長桌前端的來賓席;等卡卡洛夫在主席臺上就座後,才動作劃一地坐下。而幾乎是與此同時,靠近的霍格沃茲學生就迫不及待小聲詢問:「所以這是你們真正的校服?」

  發問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是的。領口鈕扣的不同形狀,分別代表利奧波德、黎塞留和荷爾德林;青銅、白銀和黃金的材質區分五、六、七年級。四年級以下一律用盾形扣。」德姆斯特朗的學生抬起頭,看向禮堂大廳門口。「這身正式禮服的形制,正確定於格林德沃先生。」

  有時候,霍格沃茲的學生會疑惑於他們的德國朋友口中「格林德沃先生」的確切所指。但這一次,他們立刻排除了正挽著魔法部副部、長阿米莉亞•蘇珊•博恩斯女士步入禮堂大廳的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不過他們的目光還是在青年的魔法實踐課教授身上逗留了很長一會兒,因為和剛才實踐課堂上相比,佩弗利爾的著裝有了明顯的變化——雖然還是墨藍色為主的長袍,但繁複的織錦和大量寶石拼綴成的花紋裝飾,讓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華麗。他胸前佩戴了兩枚不大但是很醒目的胸章,

  「霍諾留斯章和大洛泰爾章……」

  有德國學生低聲說,語氣中充滿了驚訝和敬畏。霍格沃茲的學生很快得知這兩枚勳章分別來自魔法德國的大長老會和瑟蘭帝倫,用以感謝獲勳者為魔法德國乃至魔法世界做出的傑出貢獻。它們的獲勳條件極其嚴苛,從提案到審議再到頒發的過程在一切榮譽名銜、嘉獎授予中也最為繁瑣冗長,但正因為此,幾個世紀來,一直被德國巫師視為個人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並不意外哈利•佩弗利爾被授予了這兩枚勳章——格林德沃幾乎是德國獲得它們次數最多的巫師家族,就在本世紀,老狄休斯•格林德沃、蓋勒特•格林德沃都獲此榮耀——但在公開場合佩戴它們,且刻意造成如此不容忽視的效果,在佩弗利爾絕然是第一次。

  阿米莉亞•博恩斯當然認得這兩枚勳章,也非常迅速地從那些來自德國的年輕人眼中捕獲到某些資訊。她立刻用一種魔法部官員罕見的坦率,對佩弗利爾表達了自己的好奇。

  「因為這是關係重大的場合。」哈利•佩弗利爾回答。「霍格沃茲不是德姆斯特朗,僅僅穿戴格林德沃的正式禮服不夠合適。」

  博恩斯女士微笑了。作為魔法部副部長,她當然聽得出佩弗利爾的回避。「格林德沃先生的禮服看起來也非常別致……不同尋常。那種單肩罩袍是德國的傳統嗎?」

  佩弗利爾點頭:「主要是麻瓜德國。另外奧地利、匈牙利等地的世襲貴族也仍然沿襲著這種裝束。」他很高興地看到阿米莉亞•博恩斯立刻瞪大了眼,但謹慎地制止住驚叫或者其他比瞪眼更激烈的反應。「哦……當然。你的影響?」她問。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沒有立刻回答。他並不驚訝這種自發自動的聯想,畢竟他作為「麻瓜愛好者」的聲名遠播。而「麻瓜」往往能阻止巫師們想得更多,以至於即便博恩斯這樣博學嚴謹、能力卓著的女巫也沒能發現蓋勒特•格林德沃那一身裝束的特異之處——

  無論金絲銀線、鑲珠嵌寶的罩袍和皮帽增加了多少裝飾虛浮,華麗的外表不能掩蓋其戎裝的本質:雖然綴繡繁縟,上裝和長褲的本身都採用極盡簡潔流暢的剪裁設計,確保每個舉手抬足都便利無阻;腰帶、佩劍和佩槍,在裝飾之外有著更實用的意義;擁有包鐵足尖的及膝馬靴則是對軍服的直接保留。

  所以當今天中午,路易士•路易向蓋勒特•格林德沃展示這套裝束時,金髮藍眸的年長者臉色變化之速簡直讓觀者都頭暈目眩。「絕不!」蓋勒特•格林德沃抗議。「除非是我瘋了——放棄巫師的尊嚴,打扮得像個愚蠢的麻瓜;或者是你打算讓其他人瘋了,一旦他們認出了來源並開始胡思亂想其中的含意……路易士,我不認為你喜歡麻煩?」

  然而在某些方面,格林德沃管家的權威是無可戰勝的。正式場合的著裝安排正是其中之一。於是最後,這套路易士•路易認為「配得上格林德沃身份的服裝」還是一如他計畫地被呈現到了眾人之前。

  「我們的管家路易士•路易先生熱愛錦衣華服。他的堅持足以讓蓋勒特•格林德沃也為之讓步。」短暫的沉思後,佩弗利爾總結說。「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從不和他爭辯。」

  博恩斯竊笑起來:「那我應該慶倖他的勝利。因為如果不是如此,我們又怎能見識到這樣的風姿迷人?」

  佩弗利爾聞言立刻挑起眉頭,副部長女士見狀微微一愣,但隨即就明白過來,頓時一陣大笑:「哦,放心,我親愛的!你不需要提防我做什麼,畢竟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太婆,口味總不能跟年輕人完全配合——當然你英俊瀟灑魅力無邊,但陳年好酒的醇厚香甜更體現出了時間的魔法。」

  「我對此毫無異義。無論從哪個角度。」

  這次挑眉的換成阿米莉亞•博恩斯。「哦,你竟然默許?梅林啊,年輕人,要知道你這樣的做法簡直可惡……我要告訴拜特雅妮,你毀掉了我一項重要的樂趣。」

  「我依然毫無異義,女士。」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微笑。這時他們已經行進到主席臺附近。於是佩弗利爾停住腳步,略側轉身,稍稍前傾並配合優雅的手勢。博恩斯聳一聳肩,帶著對年輕人由衷喜愛的微笑入席,隨即和已經就座的組委會成員、霍格沃茲教師們逐次招呼。

  而向在座者同樣地頷首示意過,佩弗利爾轉身,重新面對禮堂大廳的入口。

  霍格沃茲的校長鄧布利多,正引導康奈利•福吉進入禮堂大廳。魔法部長是臨時決定前來的。而一反通常著力營造的平易形象,福吉今天的著裝極其鄭重,新制的大法官服大大增加了他的莊嚴穩重,也引來禮堂大廳裡一片驚訝的注目和竊竊私語。

  不過,佩弗利爾相信此刻魔法部長心中已然充滿後悔。只是並非出於對自己尚未完成最後一道程式,就迫不及待向公眾炫耀新身份的這一舉動的反省,而是因為出於某種並不意外的巧合,阿不思•鄧布利多和提貝盧斯•奧格登今天都穿著威森加摩大法官服——同樣的紅黑底色,只是純金的綬帶代表了他們元老的身份——而他們的行動都如此隨心自在,舉手抬足之間完全看不出任何僵硬、或是暗中有所牽絆的跡象來。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在心中對福吉輕嗤。但很快,一種隱隱的擔憂佔據了他的心緒:儘管他從來不曾認為康奈利•福吉是個有才能的巫師,近兩年的往來也再一次證明了這一點;然而,魔法部長的權力和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曾經」福吉因為自身權力欲的膨脹,從對鄧布利多的言聽計從轉變到對他百般打壓,污蔑詆毀、網羅罪名,手段無所不用;由此造成哈利•波特整個五年級的痛苦,其刻骨銘心的程度,讓他至今回想起來尤有餘悸。而此世,康奈利•福吉也開始越來越加強他自身的形象建設——他試圖更多地發出自己的聲音,提出各種觀點、政策以強調自己的存在;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擺脫鄧布利多的動作跡象。

  這很可能是因為巴蒂•克勞奇的步步緊逼。有著遠長於外貌所顯示年齡的記憶的青年巫師想。和「曾經」的沉寂、一蹶不振不同,現任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顯然更加堅定、強悍,有著洗刷汙名的強大決心和行動力。無論對幾乎是由他一手促成的三強爭霸賽觀感如何,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必須承認巴蒂•克勞奇才能出眾,是英國魔法部罕見的實幹派和領導人物。在這樣強有力的競爭者面前,謀求連任的康奈利•福吉絕不可能主動拋開鄧布利多。相反,他必須緊緊抓住這個他所能找到的最大倚靠,努力促使那些全心信賴著霍格沃茲校長的巫師形成「鄧布利多(更)支持福吉」的印象。

  想到這裡,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不由地歎一口氣。從部長連任的角度出發,福吉言行中種種矛盾實在不難理解。他只是為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耐心、寬容和一直謹守著的分寸尺度感到驚訝——這個被視為英國白巫師領袖,有足夠力量和充分機會去影響乃至左右魔法英國命運的男人,頭腦卻始終保持冷靜清醒,絕不接近權力漩渦那危險的距離,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

  而他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或者,更確切地,「曾經」知道。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抬起頭,目光和正走近的鄧布利多相接。他不確定自己此刻的表情。但銀髮藍眸的校長在詫異了一秒鐘後,高高地挑起了眉頭,然後藍眼睛裡閃爍出近乎瘋狂的光芒。

  「晚宴後,我的房間。帶一鍋夏威夷火山冰激淩。」

  鄧布利多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說。青年確定校長又動用了某種特殊的魔法,因為他同時聽到了鄧布利多對福吉的說話,聲音響亮清晰,並且讓周圍的學生都紛紛心虛低頭:「啊,這樣的安排真是棒極了。我們正擔心比賽開始後,學生們也繼續偷闖禁林……順便,布萊克先生關於警衛不夠的報告您還沒收到嗎?哦,這樣的效率,我不得不說三強賽是非常時期,魔法部真該再加緊了。」

  佩弗利爾忍不住微笑一下:他完全確信,直到剛才鄧布利多說這句話為止,西裡斯•布萊克的安全報告還從未存在;但是不出一個小時,魔法部的相關職員就能在積壓待批的檔山下方找到它。

  可惜康奈利•福吉對此全不知情。雖然鄧布利多最後一句話壓低了聲音,魔法部長還是一下子漲紅了臉。「不要在外國客人面前……」

  「哦,是的——噓!」

  鄧布利多說。但是黑髮綠眸的青年分明看到,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正看著自己,手指翹起、然後故作無謂亂晃的動作更是充滿了頑皮。哈利•佩弗利爾只能朝禮堂大廳門口快速走去,生怕銀髮藍眸的年長者一時興起挑戰自己的極限,從而讓自己公眾印象的完美程度遭受到巨大威脅。

  然後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原則性錯誤:因為面對的是蓋勒特•格林德沃,所以放鬆警惕。在禮堂門廳裡等待時刻登場的金髮年長者並不僅僅在等待。「我們需要談談,哈利•阿爾法多。」

  劈頭丟下一句,蓋勒特•格林德沃徑直穿過大門,走進禮堂大廳。迎接他的,自然是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以及阿不思•鄧布利多歡樂的聲音:「就等你們了,蓋勒特先生,還有哈利。請入席!我相信學生們都快等不及了。」

  ……

  萬聖節晚宴的菜單當然豐富無比。可是,就像禮堂大廳的裝飾沒能分散學生們更多的注意力,它們也沒贏得通常一樣的歡迎贊許。在晚宴過程中,禮堂裡不斷有人引頸眺望,甚至站起來看主席臺上的教師和三強賽官員們是不是已經吃完了。所有學生都坐立不安,每一張面孔上都露出焦急的神情。他們中的大部分都三口兩口塞完了晚飯,然後眼巴巴地瞪著火焰杯,想知道究竟是誰被選為勇士。

  終於,在所有學生的專注目光下,鄧布利多慢條斯理地叉起盤子裡最後一粒玉米,送進嘴裡吃掉;然後放下刀叉,擱成「用餐結束」的標準擺法。頓時,主席臺以及四張學院長桌上那些金盤子恢復到了原來一塵染的狀態。

  禮堂裡的聲音突然升高了許多。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禮堂裡頓時又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大部分教師的表情看上去和學生們一樣緊張而滿懷期待,卡卡洛夫和馬克沁夫人同樣如此。但裁判團和三強賽組委會的其他人員表情就要豐富得多。

  引人注目的微笑和口哨來自三國體育運動司的司長。盧多•巴格曼滿臉帶笑地朝各個學校的學生眨眼睛,法國的斯科恩•葛拉維搖晃著他的飲料杯,麥德林•霍夫曼則是發出了輕快的口哨。

  和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負責法律和安保工作的小組: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的微笑比教科書更標準的。西裡斯•布萊克和他帶領的傲羅們神情一如先前的冷峻,銳利的目光在禮堂大廳裡來回逡巡。

  巴蒂•克勞奇的眼睛裡有著「事情終於推進到這一步」的欣慰,不過更多透露出堅定和自信。他注視學生們,嚴肅但蘊含鼓勵。而來自法國和德國的兩位大師,達利安•傑拉爾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則是愉快地微笑。

  康奈利•福吉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他的目光在鄧布利多、奧格登以及蓋勒特•格林德沃幾人身上不停地打轉。但是顯然他們的目光都被火焰杯吸引了,因此完全無視了魔法部長努力尋找機會發言的意圖。

  「好了,火焰杯就要做出決定了。」鄧布利多說,聲音充滿了愉快。「我估計還需要一分鐘。那麼正好,夠我向你們交代一點需知。」

  他獲得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共六名勇士。每個勇士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宣佈後,都請走上來,通過教工席旁邊的門進入到隔壁的那個房間。你們將在那裡得到初步指導。」鄧布利多指了指教工桌子後面的那扇門,看到學生們下意識點頭後,又一次愉快地笑起來。「那麼,現在,聽聽這六名勇士!」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揮了一下。即刻,除了南瓜燈裡的那些蠟燭,其餘的蠟燭都熄滅了,禮堂大廳一下子陷入了一種半明半暗的狀態。在一片黑暗中,藍白色的火焰光芒越發奪目。而且它在變得更亮,藍白色的火星不斷迸射著,讓那些本能直盯著它看的學生都無法承受地用力揉動雙眼。

  突然,高腳杯裡的火焰變成了紅色,大量的火星劈劈啪啪地迸濺出來。接著,一道火舌躥到空中,一片被燒焦的羊皮紙被溫熱輕盈的空氣托著,搖搖晃晃地飄浮上升。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鄧布利多伸出長長的手指,將飄近身前的羊皮紙一把接住。

  「啊,第一位是德姆斯特朗的勇士。」鄧布利多微笑著說,他將紙片稍稍舉遠,以便就著火光看清楚字跡。「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先生。」

  掌聲和歡呼聲席捲了整個禮堂。其中以拉文克勞長桌傳來的一個女生興奮的尖叫尤其響亮:「哇唔,海因裡希!真是太棒了!」

  「是阿德拉。哦,希望她事後不要覺得丟臉。」格蘭芬多長桌邊,赫敏小聲和哈利說,得來男孩一個模糊的微笑。然後,哈利繼續用力朝海因裡希的方向揮手,因為從桌子前端站起身來的德國少年剛剛結束優雅地行禮致謝,這時正站直身,準備往教工席附近的房間走去。

  掌聲和交談聲漸漸平息了。現在每個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高腳杯上,他們這才發現,火焰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藍白色,此刻正劈劈啪啪劇烈地燃燒。果然,幾秒鐘後,火苗又變紅了。第二張羊皮紙在火焰的推動下,從杯子裡躥了出來。

  「布斯巴頓的勇士,」鄧布利多說,「是芙蓉•德拉庫爾小姐!」

  或者是因為年紀較低的緣故,這一次勇士的選擇竟然讓相當一部分學生頗有疑慮,沒能立刻予以祝賀。但蓋裡•漢瑟的鼓掌迅速帶動起布斯巴頓的氣氛。芙蓉•德拉庫爾向他報以嫣然一笑,這才優雅地站起來,甩動了一下那頭銀亮的秀髮,輕盈地從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桌子之間走過去。

  「哦,瞧,他們都很失望呢。」納威•隆巴頓在一片喧嘩聲中說。哈利認為「失望」這個詞用得太輕了。已經有兩個沒被選中的布斯巴頓姑娘淚流滿面,把腦袋埋在臂彎裡,傷心地哭了。

  「可是,布斯巴頓的勇士,不都認為是那個……呃……就是那個帶頭鼓掌的?」

  「蓋裡•漢瑟。」赫敏提醒。「別忘了,每個學校都有兩名勇士。」

  羅恩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再一次鎖定火焰杯。因為這時芙蓉•德拉庫爾已經進入到隔壁的房間,禮堂大廳再次安靜下來。而這一次的寂靜中湧動著一種簡直可以品嘗到的強烈的興奮。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期待:下面就是霍格沃茨的勇士了……

  火星迸濺,火舌高高地躥入空中,鄧布利多從火舌尖上抽出第三張羊皮紙。「布斯巴頓的另一位勇士,蓋裡•漢瑟先生。」

  在短暫的寂靜後,布斯巴頓的學生們響亮地鼓起掌來。接著掌聲和祝賀從禮堂大廳裡各處傳來。蓋裡•漢瑟朝著這些熱情的支持者們深深鞠躬:「謝謝,謝謝你們每一個人。」

  「非常文雅。」卡卡洛夫對馬克沁夫人說。「聽起來也挺真誠。」

  如果卡卡洛夫是在挑釁,馬克沁夫人的反應一時也無法得知了——因為鄧布利多念出了第四張羊皮紙上的名字。「霍格沃茨的勇士,」他大聲說道,「是塞德里克•迪戈裡!」

  禮堂大廳一下子沸騰了。赫夫帕夫的桌子上的歡呼聲簡直震耳欲聾。每個赫夫帕夫學生都在跳上跳下,尖叫、跺腳。塞德里克站起來,他的笑容中還帶著一點驚訝,直到被興奮的同學們推搡著一路走到教工席,目光和上方黑髮綠眸的青年教授相接,這才終於完全確定。少年英俊的面孔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向禮堂大廳用力地揮揮手,這才朝教工桌子後面的那個房間走去。而這時,霍格沃茲的喝彩聲還在持續。

  「安靜!」鄧布利多突然放大了聲音,不過他仍然等了十秒鐘才再一次獲得了所有人的注意。「第五名參賽者,霍格沃茲的又一位勇士——裘薇爾•比諾什小姐。」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席捲了格蘭芬多長桌。哈利•波特這些低年級甚至擠不到七年級格蘭芬多女生的身邊。但是,有人發揮身體上天生的實力,硬生生將她從興奮的格蘭芬多當中「搶」了出來——凱文•蒙塔古,斯萊特林七年級,魁地奇學院隊隊長緊緊擁抱著理論上的死對頭:「哦,我就知道會是你,甜心!」

  「年輕真好。」鄧布利多快活地說。「不過蒙塔古先生,請放鬆一點!我想你也不希望霍格沃茲的一位勇士剛剛選出,就因為窒息而不得不退賽。」

  在銀髮校長的揶揄中,裘薇爾•比諾什進入到指定的房間。而格蘭芬多的歡呼慶賀還在持續。

  鄧布利多不得不又一次放大了聲音,禮堂大廳才慢慢安靜下來。

  「現在,第六位勇士,讓我們來看看……哦!威克多爾•克魯姆先生——你可以和之前的五位勇士會合了!」

  哈利•波特覺得,如果禮堂大廳的屋頂是實體,此刻的歡呼聲很可能就會將它衝破了。因為光是羅恩•韋斯萊一個的聲音,就震得他的耳朵嗡嗡直響:「這一點兒也不奇怪!」而卡卡洛夫更是不客氣地使用了和鄧布利多同樣的魔咒,聲如洪鐘地大吼:「太棒了,威克多爾!我知道你註定就是勇士!」

  鄧布利多愉快地看著他的同行,還有歡樂的學生們。這一次他留給他們充分的時間去宣洩內心的歡欣激動。所以當喧鬧聲終於漸漸平息,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這才愉快地開口。

  「好了,現在我們的六位勇士都選出來了。我知道我完全可以信賴你們大家,包括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其他同學,你們一定會全力以赴地支持你們的勇士。你們通過給勇士加油,也會為這次活動做出很大的貢獻——」

  他頓一頓,藍色的眼睛裡光芒閃爍。

  「當然,我想你們一定覺得以上純屬廢話。你們當然會做到應該做的。所以,今晚剩下的時間是你們的了!慶祝晚會、萬聖節晚會,還有其他一切你們打算進行的活動,和勇士們歡慶勝利第一步的計畫……將它們付之實行吧!我唯一要提醒你們的,就是別忘了下週要交的功課。我確定有好幾位教授已經決定,要以近期的作業成績,作為是否可以坐在三強賽第一個項目觀眾席的標準——哦!麥格教授、斯內普教授,我不是故意洩露你們的計畫的!」

  在無可抑制的大笑聲中,學生們湧出禮堂大廳。而恢復了一本正經表情的霍格沃茲校長先生,則向禮堂側邊的房間門伸出了手:「下面就是我們的勇士啦。考慮到接下來他們要參加的慶祝活動,我們長話短說。」
  
  

94-1 亞歷山大號上的下午茶


  就像阿不思•鄧布利多預料的,歡天喜地的學生早已為他們正式參加三強爭霸賽的選手準備好了慶祝會。所以當塞德里克•迪戈利、裘薇爾•比諾什同來自法、德兩國的參賽者聆聽完一番簡潔的須知,而後分別返回到各自學院公共休息室的時候,立刻發現自己被歡樂的人潮包圍了。

  他們當然立刻收穫了無數真誠的慶賀與祝福。每個人都要至少恭喜和鼓勵三次。而這理所當然地讓霍格沃茲的勇士注意到這絕不是單獨學院的慶祝:雖然公共休息室裡的學生以對應的學院為主,但在赫夫帕夫大廳,塞德里克差不多一眼就看到了被同學朋友簇擁的拉文克勞學院隊找球手秋•張,他的心頭立刻被驚喜和羞赧的情緒充滿;而在格蘭芬多塔樓,當凱文•蒙塔古分開那一大群手舞足蹈,興奮得如癡如醉的格蘭芬多們,以一種典型斯萊特林的姿態走上前來,裘薇爾•比諾什的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勇士,是格蘭芬多的,更是全霍格沃茲的勇士!」她的身邊,珀西•韋斯萊和奧利弗•伍德異口同聲地說。

  七年級女生毫無困難地判斷他們已經喝得差不多,因為前者不但醉眼迷蒙,更和伍德勾肩搭背——這種姿態,是一向以級長、學生會主席嚴格標準要求自己的韋斯萊正常狀態下絕對不會做出來的。

  「看來落選對他們倆還是很有點影響。」凱文•蒙塔古走近裘薇爾,說道——不過從他的語氣裡,裘薇爾聽不出一絲半毫遺憾,哪怕只是禮貌性的——他露出雪白的牙齒,「那是當然的。因為唯一合格的勇士,只有你!」

  就算明知斯萊特林七年級是在有意恭維,少年眉眼間那種真心實意的迷戀還是讓裘薇爾•比諾什忍不住微笑起來:「嘿,你忘記了迪戈利。」她說,「而且我才不信你會不遺憾參加比賽的人不是你自己。」

  「所以我會儘快找時間跟他談一談,確定接下來的強化訓練方案和日程表。」凱文•蒙塔古一本正經地說。「值得慶倖的是迪戈利的實力不算特別糟,悟性和反應能力也還好;從魔法實踐課的表現來說,應該不會太拖後腿——當然,如果迪戈利沒能配合你做到最好,我會讓他知道後果。」

  格蘭芬多女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過在她開口說什麼之前,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像是從地下突然冒出來一般,出現在了兩人中間。「在擔心比賽的配合問題?」

  「不用發愁,韋斯萊已經為此準備好一切!」

  「集合了數年奇思妙想——」

  「以及艱難試驗苦功的經典奉獻——」

  「讓兩個陌生人也能做到心有靈犀——」

  「只要使用了神奇的『雙胞胎感應藥劑』!」

  喬治和弗雷德說著,動作整齊一致地將藍色的小試劑瓶遞到裘薇爾•比諾什面前。他們臉上掛著最有說服力的誠懇的笑容:「塗在魔杖上,風乾十二個小時,然後喊出正確的咒語就能擁有整整三十秒鐘的魔力感應效果——哪怕兩人距離十英里,一樣可以複製對應者施放的魔咒喲!」

  兩個七年級頓時倒抽一口氣。「這意味著即使迪戈利根本沒學過某些高等魔咒,只要念出你們的咒語,一樣可以釋放出來?」

  雙胞胎點頭。「我們已經在禁林試驗過。」喬治說。弗雷德小聲地補充:「效果可能差一點,但也不很多。」

  七年級學生彼此相視,用目光快速地交換意見。「不,這不該算作弊。不過穩妥起見,一定要保守好秘密。」凱文•蒙塔古最終決定。「而且付錢之前我們也要仔細確認原理,如果可能還要再加改進——魔藥才是斯萊特林的專長,不是嗎?」

  在蒙塔古和比諾什看不見的方向,紅頭髮雙胞胎重重舒一口氣:對這套「魔咒+魔藥」的組合,他們心裡其實也沒底;捎帶上兩名七年級,本來就是他們「埋伏」在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目的。

  協定達成,雙胞胎推搡著兩人進入歡慶的人群。「給點帶勁的,蒙塔古!」他們喊道,「要配得上格蘭芬多!」

  像是感知到學生的意願,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播放的音樂,在這一瞬間節奏從歡快活潑切換到火辣勁爆。從喬治和弗雷德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挑戰(魁地奇球場上蒙塔古見識了太多),七年級斯萊特林幾乎是本能地地一昂頭,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向心儀的女生發出邀請,然後在一片歡樂善意的口哨、尖叫中,一同開始瘋狂的搖擺、熱舞……

  ※

  因為第二天是星期六,而且有校長的特許(格蘭芬多尤其確定這一點),格蘭芬多和赫夫帕夫的公共休息室裡,聯合了四大學院的新出爐勇士慶祝會一直持續到天色將明。當最初的幾縷曙光突破重重阻隔,從薄紗的鏤空花紋和天鵝絨窗簾的縫隙間頑強地透進城堡房間,狂歡一夜、精疲力盡的學生們才彼此扶持著返回到各自的宿舍。

  他們的計畫是睡整整一天。可惜,不到中午就被打擾了美夢。十一點左右,麥格教授捏著一卷羊皮紙來到各個學院的公共休息室。她對著羊皮紙逐一地點名,神情嚴肅地要求被點到者立刻前往副校長辦公室旁邊的小禮堂。

  這些學生大部分是高年級;也就是昨晚玩得最瘋、睡得也最晚的那一批。被寒風咒、冰霧咒等強迫拽離夢鄉,他們站到麥格教授身邊時大都還睡眼惺忪、完全地回不過神來,因此也就自然地,忽略了副校長女士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也忽略了那些因為體力精力關係昨晚早早就睡、此刻頭腦基本清醒的學生們對她這一異狀的吃驚。

  不過這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當所有人在小禮堂站定,麥格教授一刻也不浪費地宣佈了召集他們於此的原因——

  「德姆斯特朗的邀請,」她向學生們展示一疊邀請函,上面印著德姆斯特朗的校徽,用金紅黑三色的絲帶紮得整整齊齊。「來自德國的朋友,邀請你們……我們,」她修正,「參加在『亞歷山大號』上舉辦的下午茶會,時間是今天的三點半鐘。」

  所有的瞌睡蟲都在瞬間被驅逐得乾乾淨淨。每個人的臉上都顯露出驚訝和不可思議。他們急切地看著自己的副校長,向從年長女巫那一貫嚴肅的表情中確定這個從而將的意外之喜。

  「是的,出於禮儀、習俗,以及校方責任規定,這些邀請函首先遞交到我們這裡。當然,霍格沃茲從不拒絕善意,更不會讓來自歐洲大陸的朋友們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但我必須向你們強調的是——雖說下午茶會不是那種最正式的晚宴,出席的時候也要衣著整齊。禮服會是一個不壞的選擇,霍格沃茲的校服也同樣得體大方……」說到這裡麥格猛地收住話頭,發覺自己似乎在某些方面推進得太遠,而學生們也跟著地開始竊竊私語有關衣著服飾的話題。她咳嗽兩聲,奪回學生的注意力,「不過首先,你們要確定是否接受邀請。」

  結果當然是肯定——用韋斯萊雙胞胎的話說:「傻瓜才會拒絕。」但真正打開分發到手的邀請函,還是有人發出不敢置信的驚呼,比如阿德拉•蘭奇。驚呼之後的二十分鐘裡她一直在反反復複地念叨:「拉姆施泰因……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邀請!這是真的嗎?我真的沒有在做夢嗎?珍妮/拉瑞/詹姆士,幫我再確認一遍落款簽名?」直到麥格教授都忍耐不住地出言提醒,她才慌慌張張地表示了「接受」,好讓副校長女士在回復函中確認她的姓名。

  而和七年級拉文克勞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格蘭芬多的二年級女生,赫敏•格蘭傑。「是誰,赫敏?」拿到邀請函後沒有立刻拆開,哈利•波特首先關心了他的好友,也集中了小禮堂中學生們的注意力。棕色頭髮小女巫在眾人注視下打開邀請函,目光直接掃到末尾,冷靜地念出簽名:「威基•K……唔,威克多爾•克魯姆。」

  轟的一聲,小禮堂頓時沸騰起來。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天大的消息」震得頭昏眼花。他們瞪著一臉平靜的棕髮小女巫,耳朵裡卻自動灌進另外三個二年級的議論——「我就知道是威克多爾!」哈利•波特高高興興地說。納威•隆巴頓則表示好奇:「克魯姆的昵稱是『威基』?」而德拉科•瑪律福卻不滿地撇嘴:「真不講究!這是正式的邀請函,居然寫得跟便條一樣!」

  二年級四人組的互動自發自覺,自成一體,在少年魁地奇明星的邀請函之後給了圍觀者又一輪的衝擊。驚訝、意外、不可思議、嚴重懷疑、恍然大悟……各種表情走馬燈似的在禮堂裡學生們的臉上閃爍變換。不過就在任何人重新找回自我意志、試圖開口議論之前,赫敏•格蘭傑轉向了哈利•波特:「你的邀請者?我猜一定是佩弗利爾教授。」

  「我想也是……哦,錯了!」

  哈利•波特打開邀請函,下一秒鐘興奮地朝棕色頭髮的好友揮舞起來——一個任意一位成年或者稍年長的巫師都絕對不會做出的動作,考慮到這張看似平凡的紙片上,內容正出自於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親筆。

  「『我將很高興與你分享一頓美味的下午茶。帶上你的朋友,就像在阿爾法多的小客廳壁爐前一樣。』」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將邀請函舉起,好讓納威•隆巴頓和德拉科•瑪律福看得更清楚,「蓋勒特先生真是好人。我想一定是阿爾法多……佩弗利爾教授跟他說了我們平時的聚會。」

  納威和德拉科用力點頭。後者完全沒注意自己的情緒興奮外露,按照習慣教養必須要立即加以抑制。他們湊在一起,反復閱讀、確認邀請函的字句,伸出手指淩空描摹那優美流暢的筆跡,大膽猜想格林德沃們平時如何相處、蓋勒特•格林德沃對自己幾人的瞭解程度,還有他今天下午可能會提到哪些有關的話題。

  也許是有威克多爾•克魯姆邀請的鋪墊,也許是最近一個月來霍格沃茲的學生不止一次看到蓋勒特•格林德沃對哈利•波特的格外垂青,這一次小禮堂中眾人的情緒反而呈現出某種奇妙的淡定。在麥格教授再次提醒二年級們接受邀請後,其他學生也紛紛上前,讓副校長女士在回復函裡確定自己的姓名。

  而這一通確認,讓他們很容易發現在所有人中,有兩個人的情況似乎有所異樣:喬治•韋斯萊和弗雷德•韋斯萊,紅頭髮的雙胞胎並沒有哪一個受到邀請。不過,這一疑問很快得到解答。在核對過所有受邀學生姓名後,麥格教授對一旁笑嘻嘻站著的雙胞胎板起面孔:「下午茶會是三點半開始。所以一點鐘,韋斯萊先生們,你們正式開始在『亞歷山大號』上的勞動服務——別讓我聽說你們又做了什麼事……冒出些奇思妙想的好點子,至少在今天的聚會結束以前?」

  「是的,麥格教授!」雙胞胎異口同聲回答。但是沒等副校長女士更多說什麼,他們就露出了一口閃亮的白牙,「我們保證把探險留到明天!」

  格蘭芬多的大膽讓其他學生齊齊抽一口氣。他們緊張地看著一貫嚴肅的女巫扶了扶眼鏡框:「可以,只要你們保證下週一的課程正常出席——我會向各位教師核對出勤記錄。」

  ……

  韋斯萊雙胞胎VS副校長女士結果完敗的經歷,這一天的午飯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霍格沃茲。然而,這個事實幾乎完全沒能影響到喬治和韋斯萊的好心情。在他們必須離開城堡,趕往德姆斯特朗的坐船之前,紅頭髮的雙胞胎成功販賣出去總價將近兩百個金加隆的提神劑、芬芳劑、潔齒塗料、口氣清新劑、螢光玫瑰和隱形高跟鞋平衡墊。

  「終於看到這些聯誼活動的真正好處了!」喬治•韋斯萊一邊說,一邊一五一十地將金幣數給四名二年級「合夥人」。「瑪律福,你真的確定平時不需要擴大生產規模嗎?」

  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還在猶豫,就感覺兩道兇狠的目光緊緊瞪住自己。下意識地抬起眼,果然赫敏•格蘭傑正一臉痛心地搖頭:「這是霍格沃茲和德姆斯特朗第一次正式的聯誼活動!活動的目的是讓我們交上更多朋友,而不是認識更多客戶!」

  對友人性格的熟悉,讓德拉科•瑪律福明智地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隱藏起來而不是說出口:「事實上,這並不矛盾……也沒多少差別。」所以這一次雙胞胎沒能從較低年級那裡得到支持。喬治和弗雷德只能老老實實向棕髮小女巫舉手屈服:「哦,赫敏好姑娘!別生氣——我們真的只是想讓霍格沃茲的學生在外國朋友面前更加光彩奪目!」

  雙胞胎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最起碼的,當一些性急的德姆斯特朗在午餐結束後就來迎接自己的邀請對象,他們看到的被邀請者個個都精力充沛、神采奕奕,沒有一點徹夜狂歡、宿醉、睡眠嚴重不足的痕跡殘留。「這是赫敏和德拉科,哦,還有絕不能忘記的——納威的功勞。」哈利•波特對威克多爾•克魯姆說——他除了要迎接自己的女伴,還要負責將二年級格蘭芬多和他的兩位朋友帶領到蓋勒特•格林德沃面前。「納威發現了黑湖裡的螺莢藻,《植物圖鑒》裡說它們和野棘栗粉末配合後,能產生很棒的提神效果。赫敏和德拉科幫忙確定了劑量配方。」

  「那你做了什麼呢,哈利?」十六歲的德姆斯特朗男生笑嘻嘻地問自己年輕的朋友。「你的功勞一定也不小,才能拿到那麼高的分紅。」

  「其實沒什麼……」黑髮綠眸的男孩突然有些心虛。他下意識伸手,攥了攥口袋裡的邀請函,「我只是請蓋勒特先生在湖邊散步的時候順便幫忙告訴人魚,我們需要那些水藻。」

  ——多虧了職業找球手的反應靈敏,威克多爾•克魯姆才沒有在「亞歷山大號」那足有五米寬闊的舷橋上一腳踩空,栽進黑湖裡。


94-2 亞歷山大號上的下午茶(續)
  
  與外表的華麗、氣勢磅礴不同,「亞歷山大號」船艙內部的大多數地方,裝潢風格都頗為簡潔,甚至可以稱為「零裝飾」——設計者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船體材質的本身,原木的天然紋理被精巧地構築成各種富於魔法意蘊的圖案花紋。而因為年代的長久和使用的頻繁,木材表面自然生成的「包漿」,則增加了一種琥珀般的質感。這種質感誤導了很多不求甚解的人,畢竟在大部分人的想法裡,德姆斯特朗的座船當然應該是表裡如一的華麗。

  所以當霍格沃茲的學生,在參觀「亞歷山大號」的主艙會客廳、餐廳、活動室、圖書館、艙房等等時,展現出初次到訪者的典型特徵,帶領他們的德姆斯特朗學生們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雖然船體內部經過多次翻修,格局方面大的變化不下六七次,但『亞歷山大號』追求簡單、實用的風格是一以貫之的。」

  德姆斯特朗學生當之無愧的首席,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以符合主人身份向來訪者介紹。語聲比通常更為熱情友善,又不失固有的驕傲矜持。他向自己手上挽著的阿德拉•蘭奇,以及身後跟隨的五六對英德組合的男女學生示意走廊兩側的綠色盆栽——它們大概每隔五米就有對稱的一組:「而說到裝飾,這些植物才是『亞歷山大號』最精美和獨一無二的陳列品。」

  霍格沃茲的學生早就注意到了這些鮮綠生命。因為它們的存在,船艙內部即使最矮小、狹窄的走道都不會顯得特別拘束壓抑;而大船內部巧妙的採光設計,配合著這些植物,更給人一種身處室外、舒展開闊的感覺——對此他們當然欣賞和讚歎。可是,拉姆施泰因的話分明透露出更多資訊。這讓霍格沃茲的學生們立刻再一次地將目光投向這些植物。

  這下他們發現了問題:這些根本不是先前認為的那些常見植物,而是整個魔法世界都極其罕見的物種。也許它們具有某些使之與普通植物相似仿佛的外形特徵,然而莖幹表皮、葉脈紋理、花朵色澤……一旦用心留意,所有的區別都如此鮮明,讓霍格沃茲的學生忍不住驚訝為什麼自己沒能在第一眼的時候就看出來。

  他們也發現這些盆栽似乎不能再被稱為「盆栽」,因為它們實際上與整個船體建築都融合為一體——「花盆」(或者其他容物、器皿)只是讓一切看起來「正常」的裝飾,其中真正的植株,它們的莖幹倚靠著裝飾廊柱,根系一直向地板下方延伸,最高處的藤蔓枝葉在原木紋理的天花板上構成完美的圖案——這立刻讓霍格沃茲的學生們聯想起那條連接城堡和魔法實踐課所在翼樓的連廊。只是這裡看起來更樸素,更自然,更……渾成一體。

  「它們不是裝飾。」海因裡希身邊,阿德拉•蘭奇喃喃地說。這立刻引起德國少年的注目,也引來其他霍格沃茲學生詫異的眼神。「也許起了裝飾的作用,但絕不僅僅如此——不,裝飾作用只是最次要、最附帶的效果……」

  拉文克勞七年級女生目光在天花板上的枝葉交錯間急切地搜尋。最後,她終於發現了什麼,漂亮的眼睛頓時瞪得滾圓,下意識地將手按住胸口,像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防止心臟因為過分的震驚、激動而跳出來:「哦,梅林!這是……這難道是『綠衣喬治的庇佑』?」

  「那是什麼,阿德拉?」安吉利娜•詹森問。

  「是精靈的魔法!」阿德拉•蘭奇大聲說,「因為森林是固然不動的,而所有植物都能通過風交流傳遞資訊,所以當精靈們不得不離開森林、跨越大海,他們會從家鄉的大樹上折下枝條隨身攜帶,以此借用森林的力量,在海上獲得穩定的指引和不竭的魔法支持。精靈稱這為『綠衣喬治的庇佑』。但是,魔法世界一直認為它只是個傳說。因為……區區一根樹枝,怎麼能夠擔當連接一整片廣大森林的魔力通道呢?」

  「好問題!」

  一陣掌聲從走廊另一頭響起。學生們立刻轉頭,看到霍格沃茲的副校長女士正同一位個頭稍矮卻氣勢十足的年長巫師並肩走來。正是他邊走邊鼓掌。

  「丹納教授。」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向他欠身。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也紛紛向他們的魔法攻擊與防禦課教授行禮。而霍格沃茲的學生這時也認出了他們新開的魔紋與魔法陣選修課的教師,德姆斯特朗的諾菲勒•丹納教授。

  「非常好的問題,蘭奇小姐。」諾菲勒•丹納教授走到七年級拉文克勞面前。他對女生眼中立刻閃爍出的求知光芒滿意地笑起來,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區區一根樹枝當然無法容納一座森林的魔法力量,因為巫師不是精靈。我們不像他們那樣有天生的自然魔法共鳴,身體也不能作為容器或通道,引導強大的魔法力量重新回歸於自然。巫師只能利用一些其他手段,比如咒語、魔法陣,模擬精靈特性,來接受、消化和轉換那些魔力。」

  「那麼,這艘大船……」

  「當然是魔法陣,小姐;就像你已經注意到的,船上的植物按特別的方式佈置,在魔法陣的引導下,它們的魔力合成一體——這是一座在『綠衣喬治的庇佑』之下的縮微森林,通過它我們得到來自德姆斯特朗的支持。」

  諾菲勒•丹納的講解明瞭清晰,一如他在選修課上的風格,不過態度的和善讓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都大感意外——任何在德姆斯特朗呆過三個月以上時間的人,都會對丹納教授火爆急躁的脾氣印象深刻。所以,控制著臉上可能浮現的詫異,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目光在丹納毫無疑問用心搭配了的衣著上滑過,轉到他的旁邊,霍格沃茲副校長兼格蘭芬多院長身上。

  米勒娃•麥格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與深橘相間的長袍,上面華麗的刺繡和蕾絲,與平時的嚴肅簡樸形成鮮明對比;她的髮型也有所不同,希臘式的髮辮之間裝飾了貝母、玳瑁和琥珀的小花;她的胸口戴著一枚漂亮的珍珠胸針,雖然只是單粒,但足有小指頭大小,而且形狀圓潤,光澤十分柔和。她顯然化了淡妝,正面帶微笑地注視著丹納教授,而後者正努力將胸脯挺得更高。

  褐髮藍眸的少年眉頭跳了兩跳。他覺得面前這個矮壯自負、稍嫌粗魯的小老頭突然變得可愛起來。

  「所以,綠衣喬治的庇佑,其實是巫師而不是精靈的魔法?」阿德拉•蘭奇問。很明顯她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周圍德姆斯特朗學生情緒的異樣。海因裡希忍不住對此露出一絲微笑。

  「是這樣沒錯。」諾菲勒•丹納興致勃勃,「哦,不,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因為這類魔法最初的來源還是精靈。我們可以從那些完全被確證的精靈留下的魔法陣中找到大量例證依據,說明它們之間的聯繫。另外,記錄中最擅長使用這類模擬精靈自然魔法的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也是眾所周知的蓋拉德麗女王的學生和侍奉者……」

  說到這裡,他猛地頓住,然後動作誇張地一拍腦門。「老天,差點把過來的正事都忘了!米勒娃,你真不該又縱容我的滔滔不絕……」

  丹納看一眼自己的女伴,但見她微微挑眉,立刻眨巴一下眼睛,轉向學生們,而臉上也換上了最一本正經的神情。「德姆斯特朗們,蓋勒特先生讓我來對你們說——亞歷山大號很大,非常大,一個下午就打算逛完純屬妄想。參觀的時間有的是,現在都給我回到交誼廳,讓走累了的客人們補出水分和能量吧!」


  
  「特別喜歡這種魚鬆三明治,哈利?」

  聽到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哈利•波特從手中的茶點上抬起頭。黑髮綠眸的男孩對金髮年長者露出燦爛的笑臉:「味道太棒啦!」說著,他將最後一小塊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嚼才咽下去,還不忘意猶未盡地皺皺鼻子,「如果還能來一塊就好了……唔!」

  他轉頭看向德拉科•瑪律福。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一臉若無其事地收回剛戳了好友腰眼的手指,將一杯漂浮著玫瑰花苞的奶茶推到他面前。

  「喝點這個。」德拉科說。

  十二歲的格蘭芬多男孩不解其意,但還是非常聽話地端起茶杯「咕嚕」喝了一大口——德拉科•瑪律福幾乎要雙手掩面——「嗯,這下舒服了。」他摸了摸咽喉,感覺到之前的三明治都隨著液體進入到胃袋,然後又從杯子裡喝了一大口。「咦!這個味道?德拉科這是你調的嗎?再來一杯。」他抬起頭,祖母綠般的眼睛閃閃發亮,「蓋勒特先生,你一定也要嘗一嘗!」

  「波特!」德拉科用呻吟似的語氣說,「那就是格林德沃先生為你調的!」

  哈利立刻瞪大了眼睛:「哦……那真是,很不錯!」

  蓋勒特•格林德沃不禁失笑。「非常榮幸聽到你的誇獎。」他一本正經地回答,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愉快。「而且我很樂意為你再調製一杯。」

  金髮年長的巫師微笑著,看似隨意地搖了搖手指。一套乾淨的杯碟立刻飛到他身邊的小圓茶桌上。他從茶桌上那些色彩鮮豔明快的茶具中選擇了需要的內容(紅茶、牛奶、蜂蜜、玫瑰花苞等等),逐次添加到茶杯裡。「我喜歡做茶。」他說,「不過更喜歡看到別人喝下並且滿意它。」

  哈利•波特高高興興接過第二杯茶。「它當然讓人滿意。」他用喝下一大口來證明自己的話。「對吧,納威?」

  留著長長髮綹的圓臉男孩正小口啜飲著他的飲料。突然聽到朋友的問話,立刻緊張地抬起頭:「哦?哦!是的,當然!」

  蓋勒特•格林德沃呵呵笑起來。他不意外哈利•波特的兩位好友在自己面前的緊張,無論是著意表現的鎮定還是手足無措的拘謹,它們都完全可以想像。這些出生、也成長於在魔法世界的巫師,即便再年幼也不能具備哈利•波特這種純然的「無知無畏」。不過,能夠坐在自己身邊,穩穩端住自己親手泡制的奶茶並有條理地對答說話……似乎也從某種程度上證明了他們確實具備斯萊特林的自制和格蘭芬多的勇氣。

  他感受到來自身旁的視線。金髮藍眸的年長者轉過頭,果然,最近的那張桌子旁邊,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忙著把鼻子埋進茶杯裡。而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正轉過頭和緊挨著的另一張桌子上,芙拉徳麗絲•艾赫紐曼以及她懷中的小維多利亞說話,似乎對自己邀請的友人的行動全無所知。但是,當他像是感受到自己的注視回過頭來,那雙翠綠色眼眸中分明閃爍出的無奈又縱容的光彩,則是立刻將青年的心思暴露了徹底。

  所以蓋勒特•格林德沃在心中竊笑。他動手調製了又一杯茶,讓它漂浮到霍格沃茲校長的身邊。而鄧布利多,在短暫地愣了一秒鐘後,大大方方用它替換下了自己早就空掉的茶杯。銀髮藍眸的巫師就像他的格蘭芬多學生一樣從杯子裡喝了一大口,然後朝正似笑非笑注視著自己的格林德沃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完美。」

  即使蓋勒特•格林德沃,面對這樣的厚顏也只能敗下陣來。嘴角忍不住地扭動兩次,金髮的年長者率先轉移開目光。他正好看到學生們在諾菲勒•丹納和米勒娃•麥格帶領下走進交誼廳來。

  這些學生很快在交誼廳裡散開,分坐到各張早已備好了茶點的小茶桌周圍去。蓋勒特注意到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挽著阿德拉•蘭奇,入座之前的一路上都在和丹納、麥格神情愉快地交流著什麼。藍色的眼眸裡一陣光芒閃爍,他舉起了左手。

  「聽候您的吩咐。」

  收到示意的弗雷德•韋斯萊立刻躬下身,湊近金髮的年長者。紅頭髮的雙胞胎之一此刻穿著很標準的侍者服裝,也就是白襯衫、黑背心和長褲,紅藍黑三色相間的條紋領結則說明了下午茶會主辦方的身份。蓋勒特•格林德沃對這個少年的機靈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位穿粉色裙裝的年輕小姐,拉姆施泰因身邊的……」

  「阿德拉•蘭奇。拉文克勞,七年級。」

  「好的,蘭奇小姐……告訴海因裡希,我希望他們一會兒過來陪我吃點東西。唔,二十分鐘後是個合適的時間。」

  「是的,先生。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哦,不,有的。請先去告訴克魯姆先生和他年輕的女伴,讓他們這就加入到這邊年輕人的行列。」他示意身邊的三個男孩。他們正在忙著從學生中搜尋棕色頭髮的好友。不過顯然,男孩們不具備蓋勒特•格林德沃那樣的眼力。

  弗雷德•韋斯萊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請您放心。」說著,他輕快地穿過交誼廳,準確地找到自己傳話的目標物件。威克多爾•克魯姆和赫敏•格蘭傑很快就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坐到了格林德沃附近的一張茶桌邊,而哈利•波特和他的另兩位好友立刻加入了他們。

  蓋勒特•格林德沃饒有興趣地觀察到瑪律福和隆巴頓兩家的男孩都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雖然他們的位子只挪動了三英尺;而相對地,那個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小女巫倒是大膽地朝自己看過來。

  他記得這個女孩名字是赫敏•格蘭傑,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因為純粹的麻瓜出身而更加傲人。不過阿爾法多不會僅僅因為如此就對她格外另眼相待……金髮藍眸的年長巫師想著,一邊轉過頭,果然哈利•佩弗利爾也正向再次聚集的年輕人們微笑。

  好吧,總有機會考查這其中的原因。蓋勒特•格林德沃挑了挑眉頭。而對自己一度身處「險境」全然無知的棕髮小女巫還在向好友們嘰嘰喳喳從頭描述自己的參觀經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簡直根本沒法想像!那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神奇!」

  「因為我們在魔法的世界,赫敏。」哈利•波特笑嘻嘻地說,「所以茶點的美味程度,也是神奇的——你同樣不能錯過這個!」

  金髮藍眸的年長巫師很高興地看到,「亞歷山大號」的下午茶征服了更多一個人的胃。他對這時才走近的諾菲勒•丹納和米勒娃•麥格微笑頷首,示意他們可以隨意入座。於是興高采烈地,丹納教授引著女伴前往交誼廳另一頭,有花架圍欄隔斷、可以透過落地窗欣賞湖光山色的雙人茶座。

  「這個老諾菲勒,還真是雷厲風行。」

  「他被稱為『直覺派』的巫師,不是沒有理由。」蓋勒特•格林德沃隨手推過又一杯奶茶,給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桌邊的鄧布利多。「不過,我也很高興看到霍格沃茲的朋友都在德姆斯特朗得到了良好的招待。」

  「這是當然……蓋勒特,我完全不懷疑這一點。因為德姆斯特朗向來好客。不管是霍格沃茲,還是布斯巴頓,都能得到良好的招待。」

  金髮巫師的眉頭立刻擰起來:「布斯巴頓?」

  鄧布利多無辜地歪一歪頭,藍色的眼睛轉向交誼廳另一側的大門入口。

  「德拉庫爾小姐的頭髮相當醒目。不過,我對蓋裡•漢瑟先生的儀態優雅、鎮定從容更是印象深刻。」他看著正和兩位布斯巴頓勇士親切交談的德姆斯特朗校長,雙手十指搭起,撐住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想這或許就是為什麼伊戈爾雖然明知道場合不算特別適合,也依然邀請了他們的原因。而作為校長,我可不能太落後。」

  鄧布利多說著站起身。稍稍猶豫,他回過頭,朝金髮巫師愉快地眨一眨眼,「那麼,一點小忙?」

  蓋勒特•格林德沃深吸一口氣,壓下對某人、某些自作主張行動的不滿,露出自從離開紐蒙迦德、就習慣掛在臉上的那種溫和笑容。「我對現在的布斯巴頓一無所知,有機會進行深入瞭解當然符合我的心意。而且當然,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錯誤或偏頗,我很樂意和人分享我對他們的瞭解認識。」

  「和人?」

  金髮藍眸的巫師微微一笑,也站起身來。「哦,抱歉——和你。」
  
  *注*
  綠衣喬治:歐洲民間信仰。英國、法國、德國、羅馬尼亞及多森林地區皆存在,表現方式稍有差異,但實質相同——都從原始的樹神崇拜而來,「綠衣喬治」即森林之神的化身。在各地對應的節日(復活節、聖•喬治日、五朔節、降靈節等),村民中選一人扮作「綠衣喬治」,挨家挨戶敲門討取錢物。如果獲得錢物,則祝福一年平安、收入富足;如果被拒絕給予錢物,則詛咒這一年勞無所得、疾病纏身。也有進行集體慶典,由「綠衣喬治」主持進行向森林或自然獻祭、祈福的儀式,以求來年風調雨順、產物豐收、人口繁衍。
  在英國,主要表現為五朔節。從森林中選擇高大強健的樹木(通常為橡木或無花果樹)裝飾成花柱,村民圍繞花柱舉行各種慶典活動,以求豐收。部分地區村民會選出村中最美的少男少女,用花環樹葉裝飾,稱為「五朔節新郎」、「五朔節新娘」,負責主持這些慶典活動。而五朔節新郎、新娘在眾人簇擁下,逐戶敲門索討錢物(也可以是糖果、蛋糕、鹹肉等物),並由此給予祝福或詛咒,是慶典活動中的傳統環節。



94-3 亞歷山大號上的下午茶(結)

  注意到「亞歷山大號」上還有少數幾位法國客人的,當然不止霍格沃茲校長先生一個。

  路易士•路易先生對下午茶會上發生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因為伊戈爾•卡卡洛夫委託他擔任這次下午茶會的策劃、組織和具體安排者。無論如何,德姆斯特朗校長要為學校的形象和聲譽負責;而在所有可能的人選中,格林德沃的管家先生是最擅長經辦這一類社交聯誼活動的。於是卡卡洛夫向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提出了「出借管家」的請求,並且不出意外地獲得了應允。

  路易士•路易從不會讓人失望。他把下午茶會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竭力讓每一個出席者都由衷滿意。而最令卡卡洛夫讚賞的就是格林德沃管家的職業操守:路易士•路易先生完全理解此刻所扮演的身份角色,在計畫、安排下午茶會的各項活動時優先考慮德姆斯特朗的利益而非其他,因而對邀請賓客名單中臨時增加的幾個名字沒有多說一個字——儘管這讓卡卡洛夫絞盡腦汁準備的理由失去了用武之地,面對路易士•路易先生的時候心情混合著某種特別的尷尬和狼狽;但對事情的如此發展,德姆斯特朗的校長是絕對樂見其成的。

  只是關於格林德沃管家的職業操守問題,卡卡洛夫的理解,雖然結果並無錯誤,不過方向上其實存在相當偏差——不需要「提醒」,路易士先生也可以毫無困難地羅列出必須將布斯巴頓的客人同樣邀請上亞歷山大號的理由:三強爭霸賽的本來目的就在於增進校際友誼,加強三國交流;作為校長,卡卡洛夫有權邀請他希望的客人,無論是英國還是法國;德姆斯特朗應該具有開闊的胸襟和包容廣大的氣度,在世人面前展現出公平公正,避免那些可能帶來污蔑中傷的行為……每一條都冠冕堂皇,無可爭辯。路易士先生充分瞭解它們在一般常理上的完全正確,即便伊戈爾•卡卡洛夫的行動確有私心也不致於令其改變。因此他根本不準備讓蓋勒特•格林德沃面臨爭論這些問題可能產生的尷尬,更不打算給他人以任何機會將自己侍奉的主人與「任性妄為」、「無理取鬧」之類的形容詞聯繫起來。於是在得悉卡卡洛夫的臨時安排後路易士先生僅僅在第一時間告知了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憂心忡忡地暗示了自己並不願意也不適合履行這一次的經辦人職責——將消息再報告給聯誼活動真正的倡議人和推動者蓋勒特•格林德沃,然後……完成責任,下午茶會的各項預備工作一切進行如常。

  路易士•路易先生認為自己的做法合情合理:蓋勒特•格林德沃和伊戈爾•卡卡洛夫之間的矛盾如此明顯,已經超出了自己作為管家的能力解決範圍,這當然意味著必須將問題推到比自己更高一級的人面前。而找到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甚至不需要多考慮一秒鐘——與矛盾雙方都密切關聯,而且對之都有足夠影響力,為人處世方面的公平公正也廣為瞭解……格林德沃管家慶倖有這樣完美的人選,讓自己能既不有負於臨時的職責使命,又堅持了家族至上的一貫操守。

  他對自己關於這次難題的處置真的十分滿意。所以當感到有銳利目光直射而來,並在抬頭之後視線直接撞進蓋勒特•格林德沃那雙冷冽的藍色眼睛時,路易士•路易也保持著鎮定。他向金髮的年長者動作標準地鞠躬,微笑,然後將示意性的目光投向了仍然在耐心地同牙牙學語的教女交流的黑髮青年。

  跟隨管家先生的視線,蓋勒特•格林德沃的目光在佩弗利爾的身上停頓了大概有兩秒鐘。這種凝視沒有繼續,因為霍格沃茲的校長打斷了它。阿不思•鄧布利多用充滿了疑惑的聲音問:「怎麼停下了,蓋勒特?難道黑湖裡突然出現了海豚?」

  「不。事實上,我只是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季節不該出現胡蜂。」

  銀髮藍眸的年長巫師頓時愉快地笑起來。「是《野蜂飛舞》。很有趣的曲目選擇。不過,我本來以為你比我更瞭解……」

  他們邊聊邊朝之前的既定目標走去。他們的身後,路易士•路易先生和他黑髮綠眸的年輕家主目光越過那一群為聽到如此對答而激動不已的學生,快速地交換了含意深刻的一眼。

  這是您的職責,您一定能做得很好——路易士•路易先生用眼神這樣說。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在心中演繹著他無聲的語言和鼓勵,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必須承認,路易士先生的鎮定坦然,瞬間加重了他已經開始發作的心理性偏頭痛。他不由再一次疑問管家先生對自己的這種十足信心究竟緣何而來。

  或許是因為之前蓋勒特•格林德沃表現出的自我克制。金髮的長者不喜歡伊戈爾•卡卡洛夫,對於德姆斯特朗現任校長的成見之深甚至不介意在人前掩飾兩人關係的實質緊張,以至於目前整個魔法德國的巫師差不多都有了「德姆斯特朗督學和校長相互不喜、不滿」這樣的共識。但是,從「亞歷山大號」駛離德姆斯特朗港口開始——或者更準確地,從慕尼克前往德姆斯特朗的途中那一番對答之後,蓋勒特•格林德沃針對德姆斯特朗校長的言行就稍許但確然地收斂了,沒有在大庭廣眾面前給予卡卡洛夫太大的難堪……大概可以算是沒有,如果除去抵達霍格沃茲的第二天早晨那次單方面交鋒的話——畢竟就算事先已經承諾,為了格林德沃的利益願意做出任何必要的犧牲,但誰也不會真的認為蓋勒特•格林德沃必須要委屈求全,將內心真實的情感、親疏好惡掩飾到徹底。

  可以想見地,路易士•路易把這算成了自己的功勞:連老狄休斯都沒能夠蓋勒特說服放下成見,但金髮長者卻因為自己的說辭(或者對自己的顧慮)而約束了言行。

  哈利•佩弗利爾不能對管家先生的信賴有任何不悅。但是,只要想到蓋勒特•格林德沃和伊戈爾•卡卡洛夫之間的矛盾,他也無法抑制在心中重重歎氣:某些事情並不是單方面的克制就足夠的。能夠以最優秀的成績自規範嚴格的德姆斯特朗黎塞留學院畢業,其後數年時間成為德國青年巫師的成就標杆,在無數爭議聲中還能得到支持最終獲得認可坐穩德姆斯特朗校長的位置,伊戈爾•卡卡洛夫絕不是頭腦簡單的愚者,或者僅靠神明垂青的幸運兒。他有他的驕傲和堅持,有他個人對於蓋勒特•格林德沃的看法、認識和評價,而這種認知並不因為蓋勒特•格林德沃所在之處是紐蒙迦德還是它以外的地方變化而變化。

  卡卡洛夫對20世紀前期到中葉格林德沃的作為所持的是否定為主的態度,大致觀點不游離於主流評價之外;至於格林德沃對德姆斯特朗的改革,更是與絕大多數人相一致的堅決反對:「以個人好惡濫用權力的最典型惡例」。懷抱這樣的觀點,卡卡洛夫對蓋勒特•格林德沃乃至格林德沃的勢力當然隨時警惕——哈利•佩弗利爾對此有著切身體驗而來的深刻認識。

  更不用說,上個耶誕節以來的情勢還額外增加了卡卡洛夫戒備的理由:霍格沃茲城堡地下室發生的事情,對於有心人,從來不是什麼秘密。佩弗利爾對英國事務盡心參與的程度和深度,徹底觸動了德國魔法界。高層對待格林德沃的態度就此分野,卡卡洛夫「不幸」地成為了其中的少數。而他是絕對不會忘記,英國的那位「黑魔王」是如何執著於霍格沃茲的教師職位,希圖藉此擴張勢力、左右巫師未來的。

  可惜蓋勒特•格林德沃不接受卡卡洛夫這種對前車之鑒的牢記,也完全不欣賞他對當前時局變化的敏感。蓋勒特否認德姆斯特朗現任校長針對格林德沃的種種戒備是出於小心謹慎,他將卡卡洛夫一貫的言行定義為「愚蠢」——「什麼時候畏首畏尾也能和小心謹慎畫上等號?真正地吸取教訓只可能意味著下一次抉擇的正確果斷,而不是猶豫再三!」當佩弗利爾和路易士管家試圖為卡卡洛夫分辯,蓋勒特如此毫不客氣地回答。「更不用說他的遲疑和遲疑之下做出的最終決斷,根本與小心謹慎無關——柯倫威爾德和薩雷恩怎麼想?魔法部是什麼態度?大長老會更傾向於哪邊?……蓋拉德麗女王在上,德姆斯特朗校長關心和考慮事情的起碼時限是今後十年,不是魔法部、瑟蘭帝倫例會召開的這個月底!」

  於是矛盾無法調和。自任德姆斯特朗督學以來,蓋勒特的成見態度加深了他與卡卡洛夫關係的緊張,而卡卡洛夫在壓力之下屢次的大幅度反彈和連串的無預示動作,同樣讓那些隨時準備在必要時候接掌和收拾局面的人感到意外和棘手之極。

  思緒再一次轉成了死結。哈利•佩弗利爾發現直到目前為止,自己依然只能寄希望於蓋勒特•格林德沃和伊戈爾•卡卡洛夫的彼此克制,而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確保兩人相安於一室。或者鄧布利多有其他的辦法。至少,作為東道主,霍格沃茲表現得過於偏袒某一方參賽者也確實可能招致非議。他主動邀請一同前往與來自法國的師生們寒暄招呼,大概能在相當程度上減輕蓋勒特的惱火,並轉移針對卡卡洛夫一個人的注意力。

  果然,精力集中咒作用下,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很快聽到了如下對答:

  「……事實上,我們向布斯巴頓也發出了邀請,可惜被委婉地謝絕了。」卡卡洛夫說。

  「哦?」聽起來相當驚訝,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啊——我非常抱歉。但是夫人她……」

  「不必抱歉,親愛的年輕人。我完全理解在一夜的狂歡盡興後,奧利姆需要時間來重整妝容。」

  「馬克沁夫人。」年長的金髮巫師冷靜地提醒。

  「是的,親愛的馬克沁夫人。她對她的學生要求一向非常高,不容許他們在外顯露出一點點的不完美。」

  「我認為霍格沃茲的學生們今天都非常完美。副校長女士更是優雅非常。」

  「感謝你的評論,蓋勒特。我想米勒娃知道了會非常得意。但是可憐的老諾菲勒……」

  「丹納教授同樣會感到榮幸。不是嗎,卡卡洛夫校長?」

  「當然,蓋勒特先生。」頓一下,「哦,他們過來了。我能否失陪一下?考慮到今天我似乎還沒有正式地同麥格教授打招呼。」

  「那你必須立刻去,校長先生。德姆斯特朗可不能有這樣的失禮。不用擔心這位年輕的客人。我確信在兩個糟老頭子的陪襯下他會顯得更加迷人。不是嗎,漢瑟先生?」

  「您的風采無與倫比,蓋勒特先生。」蓋裡•漢瑟聲音中透出難以抑制的激動。「站在您身邊是我從未奢望可能實現的夢想。」

  蓋勒特•格林德沃愉快地笑起來,然後,「你認為如何,阿不思?」

  「年輕永遠是一筆最豐厚的財富,意味著無限可能。」阿不思•鄧布利多一本正經地回答。「不過漢瑟先生的話,又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你距離學生們的遙遠,不像我——霍格沃茲的學生就從來不認為跟我站在一起有什麼特別榮幸,既然我平時總是跟他們一起吃早餐、中餐和晚餐。」

  「噓……別忘了你在對布斯巴頓的學生說話。」

  「我在表示我的親切。事實上,漢瑟先生這一個月來在城堡中的表現讓我真心實意地認為他已經完全地熟悉和適應了霍格沃茲,就像一個『霍格沃茲人』。我總是熱情歡迎每一個真正的『霍格沃茲人』留在這座古老又漂亮的城堡的。」

  「鄧布利多教授……」

  「我提醒你,阿不思,馬克沁夫人不會答應的。不,確切地,所有人都知道肖恩•讓•傑拉爾的小肚雞腸。即便你是英國最富盛名的強大巫師,身為弗朗索瓦公爵的自尊心也絕不可能容忍被輕易挖了牆角。」

  「哦,我親愛的蓋勒特,你真是幫了大忙——雖然在年輕學生的面前不該說他們資助人的短長,不過漢瑟先生,你也聽到弗朗索瓦公爵在外的名聲啦!走出學校踏入社會,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值得考量。」

  聽到這裡,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只能無奈地搖頭,起身解救眼光四處亂瞄求援的布斯巴頓少年了。他將教女交還給她的母親,輕鬆穿過人群加入到鄧布利多、格林德沃以及蓋裡•漢瑟的談話當中:「很高興見到你,漢瑟先生。」

  深褐色的眼睛裡一道異樣的光芒閃過又倏忽消失,留在蓋裡•漢瑟眼中和臉上的是終於松一口氣的純然欣喜:「佩弗利爾教授!」

  「你被選為布斯巴頓的勇士、三強爭霸賽的參賽選手,請接受我的祝賀。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比賽中發揮實力,展示你出色的魔法天賦。」

  「非常感謝您。我會竭盡全力的。」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微頷首,隨即抬手示意。「我剛剛看到德拉庫爾小姐似乎在找您……」

  「哦,是嗎?那麼,很抱歉,請允許我失陪一下。」蓋裡•漢瑟稍稍傾身,用最標準的動作行禮告退,「鄧布利多校長,格林德沃先生,佩弗利爾教授。」

  沒有阻攔地看著布斯巴頓七年級男生的身影迅速混合進「亞歷山大號上」歡樂聚會的學生之中,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安靜地接受了佩弗利爾召喚來的高腳酒杯。

  「雪麗?」鄧布利多注意到酒杯向內微微收口。

  「歐羅梭。」哈利•佩弗利爾回答。「很遺憾我們沒有乾的。」

  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立刻深深吸氣並大大啜飲一口,帶著堅果清香的甜味酒漿頓時讓他流露出滿意的表情。蓋勒特•格林德沃則僅僅用酒杯碰了碰唇邊,然後就將它移開了。

  佩弗利爾對後者的舉動微微勾了勾嘴角:無論金髮巫師是因為牢記著管家的飲酒禁令還是單純不喜歡過甜的口味,不過分攝入酒精都值得贊許。但他隨即回歸了正題:「有什麼問題嗎……這位蓋裡•漢瑟先生?」

  「他看起來很激動,對蓋勒特。」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在他的酒杯口上沿閃爍著,「對我就非常鎮定了。」

  「那是一個關於為何內心不平衡的宣告?」

  「不,一個漢瑟先生對霍格沃茲如此親近的描述。」鄧布利多說。「我認為他還是可以爭取的。」

  「爭取?從哪裡?布斯巴頓,還是讓•弗朗索瓦?」

  「都不是,從卡卡洛夫。」

  發現立刻得到一藍一綠兩雙眼睛主人的全部注意力,銀髮的霍格沃茲校長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得意笑容。他在同時放下了靜音咒,「我不確定伊戈爾之前同他說了什麼,或是奧利姆……唔,馬克沁夫人跟他達成了什麼約定。不過,我認得那個年輕人的眼光,揣度斟酌的、緊張興奮的、野心勃勃的……蓋勒特,看來這一次你真的需要給你海藍眼睛的年輕朋友提提醒,而我也需要給我的——以便讓同時出賽的選手之間真的達到公正公平。畢竟,作弊也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環節。」

  *注*
  歐羅梭(Oloroso):雪麗酒的一種,酒精度數是雪麗酒中較高的。帶有堅果香味,且越陳越香。因此適合使用向內收口的酒杯飲用,使酒香凝聚。口味分為甜和略甜,會隨著儲存時間增長而變得苦澀。大批量生產的歐羅梭一般是甜味酒(sweet),但極品歐羅梭都是乾的(dry)。


95-1 三強爭霸賽:正式開場前的喧囂

  就在「亞歷山大號」上的校際聚會,與來自德國的朋友們共用下午茶之後的第二天,霍格沃茲又接到了法國朋友的聯誼邀請,參加布斯巴頓舉辦的遊園會。

  相比於德姆斯特朗的下午茶會,這是一次規模很小的聚會;邀請的客人很少,總數不超過二十四,不過整個活動都相當精緻。布斯巴頓借用了霍格沃茲的場地,也就是草坪、黑湖和禁林邊緣的一小部分。但是他們作了非凡的改造,僅用一夜時間就構建出一座漂亮的園林,精美的大理石噴水池和魔法雕塑佈置其間,紅白黃粉的玫瑰和鳶尾花帶構成恰到好處的完美裝飾。而身穿華麗的布斯巴頓女生,踏著輕盈的步子迎出園林,則更為這一切增添了一種華麗優雅的宮廷貴族氣息,讓人只覺穿越了時空,步入了另一個世界。

  與德姆斯特朗截然不同的風格,讓布斯巴頓的遊園會在霍格沃茲收穫了兩種不同的評價回應。大部分男生都認為這樣的聯誼很……別具風味,女生們則紛紛羡慕法國女生們的衣飾搭配、髮型妝容。但也有不少人指出這樣的聯誼會已經失去了「聯誼」的初衷,很難想像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生們會放鬆交流、自然而然地打成一片。作為唯三被邀請的女生之一,阿德拉•蘭奇,更毫不客氣地指責布斯巴頓的女生言談舉止幾乎完全不能和她們試圖展現的宮廷風尚相符合:她們在衣著打扮上花費了過多的時間精力,然而這無助於掩飾內在的空洞和輕浮,也不能更多展現出時光慷慨賦予的天然的青春風貌。

  可惜七年級拉文克勞的這番在更年長者們看來可能切實中肯的評論,在她的同齡人或略低年齡層的聽眾們看來,完全與「客觀」這個詞無關。因為就連哈利•波特都嗅得出她說這話時語氣當中的酸味。考慮到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無論如何都會是這種聯誼活動的焦點中心,尤其在園林式的情境中,甚至比威克多爾•克魯姆更受歡迎,充滿同學之愛的霍格沃茲學生們都對阿德拉•蘭奇頭一次當中流露的少女情懷表示了寬容,嘻嘻哈哈地肯定七年級拉文克勞女生說的每一個字……無論這種支持是不是她想要的。

  不過,輕鬆愉快的聯誼活動終究只是校園生活的插曲點綴,功課、學習才是學生生活的真正主體。在三強賽勇士選拔兼萬聖節晚宴、與法德兩國的聯誼會之後,霍格沃茲的學生們和他們法國、德國的同學一起,再次投入到比往年更為緊張忙碌的學習中去。不僅僅因為他們要準備或幫助自己的同學準備三強爭霸賽,更因為今年他們都有比平常更多的課程,而在一個月的適應期後,各項課程的考驗這才真正開始。

  哈利•波特這些二年級同樣感受到了課程的壓力。哈利的最大壓力來源於語言課。這一學期他一口氣選修了德語、法語、拉丁語和古代魔文四門語言學類的課目(當然都是入門級別的)。黑髮綠眸的男孩發現外語真的很難學,尤其是當同時學習幾門的時候。

  四門語言中,他學得最好的是德語——德語學習,哈利和好友赫敏•格蘭傑、納威•隆巴頓、德拉科•瑪律福乃至絕大多數霍格沃茲二年級都是從零開始,而他的進度毫無疑問領先了所有人。這種領先不可忽視的原因是他有威克多爾•克魯姆做最耐心的對話陪練,還有「與格林德沃直接交流」這個確切目標為他提供了難以想像的強大動力。

  但是法語,哈利學起來就沒這麼容易順利。溫柔耐心的芙拉德麗絲•艾赫紐曼教授給了他還有納威額外的輔導練習,以便趕上班級的平均水準。而相對應的是羅恩•韋斯萊的法語學得非常快和好。赫敏•格蘭傑認為這同樣是動力的關係——紅頭髮的格蘭芬多二年級對芙蓉•德拉庫爾非常著迷。赫敏自己有很好的法語基礎——她的父母都會說法語,而且他們一家差不多每年都要到法國度假。德拉科•瑪律福,不用說,法語是瑪律福的第二語言;他幾乎能夠用法語進行正常交流,他要努力取得進一步進展的方面是閱讀和書寫。

  而如果說德語、法語還或多或少地給人以鼓勵的話,拉丁語和古代魔文的學習則讓哈利、納威這些普通學生徹底認識到,一門全新的語言是何等樣的挑戰。哈利在這兩門上都表現得一塌糊塗,他真心地認為或許自己更有魔咒而不是語言學方面的天賦。因為他可以相當快地掌握以它們為基礎的咒語,準確地發音和動作,卻說不出有關魔法構成和運轉的語言學原理的一個字。

  所以這兩門課又變成了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一爭高下。拉丁語課程,德拉科的表現最好,赫敏次之;而古代魔文的課堂上,赫敏的風頭又壓住了德拉科。這讓自認為從小生活環境優越,對這類較高深魔法知識有天然基礎的小瑪律福非常不服氣,然而他一星期痛下苦功的結果是自尊心再次被打擊……於是只能從善如流地接受綠眼睛男孩的說法:「某些人就是在某些方面生來有天賦;跟他們在這些天賦的方面競爭,就蠢得像明知道別人已經做好準備一腳踢來,還主動湊上了屁股。」

  當然,德拉科•瑪律福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種說法並非源出於他的同齡友人——措辭和語氣都讓他想起了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只是他沒有真的去求證。他正忙著和赫敏•格蘭傑一起做四種語言的識字卡片,從製作起就開始反復的練習,以期最終完美地掌握。

  實用的學習工具必定要與同學好友分享。哈利和納威滿懷感激地收下了識字卡片,但是加上英語一共五種的語言彼此快速切換,差點把把男孩子們一下搞昏頭。赫敏不得不改變他們兩個識字卡片上最初的魔法設置,讓它們只同英語聯繫對應,這才讓識字卡片在他們的學習過程中真正發揮出工具作用來。

  總算所有人都知道語言是個循序漸進、熟能生巧的東西,即使赫敏也只希望自己能學得更好而不是在一天或幾天時間內就突飛猛進掌握牢固運用嫺熟,所以雖然學習壓力巨大,哈利•波特在這方面投入的精力很多,但也絕沒有因此將其他的課程疏忽掉。事實上,他在那些常規的課程中比一年級的時候更加專注了。因為只有專注聽講,儘快理解和掌握教師們授課的內容,他才能快速完成課後作業,也才能有足夠的時間留出來,參與喬治和弗雷德的「韋斯萊魔法商店」籌建大業。

  是的,韋斯萊魔法商店,這就是喬治和弗雷德的未來目標,實現他們「讓惡作劇成為巫師日常生活的基本組成部分」的人生理想的最初一步。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已經確定了有求必應室作為他們的基地,把這句目標口號寫到了牆上。他們一本正經地給哈利•波特提供了契約,哈利原始投入可見的資產(十個加隆)和無形的資產(魔法、名聲、隱身衣等帶來的便利)而成為他們的合夥人,分享各種魔法產品收益的至少三分之一。喬治和弗雷德本來也邀請了赫敏、納威和德拉科,可惜前兩者是對提議本身的不感興趣,二年級的斯萊特林卻是出於瑪律福天生的謹慎拒絕了在那份看起來文句粗糙、滿是漏洞的魔法契約上簽字。於是現在,每天忙於為魔法商店積攢啟動資金、準備抓住三強爭霸賽商機大賺一筆的,還只是韋斯萊雙胞胎和哈利•波特三人而已。

  但不簽約成為正式的合夥人,不意味著赫敏、納威和德拉科就不能為魔法商店貢獻他們的力量。事實上,他們很樂意提供各種有趣——或者異想天開,確切地說——的點子,然後看這些長久保持的兒時幻想或偶然迸發的靈光一閃,在朋友們的手中變成各類構思精巧的魔法道具……魔法玩具。

  他們最近的成功例子就是喬治、弗雷德和哈利正努力批量製造的魔法徽章。徽章的最初想法來自納威。熱愛魁地奇的圓臉格蘭芬多首先提出,他們模仿魁地奇比賽中各家俱樂部的常規紀念品,做一批支持者的徽章。這一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赫敏•格蘭傑隨即表示,不僅僅模仿魁地奇比賽,有更多的麻瓜體育賽事紀念品值得參考。她建議不僅僅要製作支持者徽章,還應該考慮製作整個三強爭霸賽的紀念徽章,並分出不同的版本、套件以便有需要者收集和收藏。德拉科•瑪律福和她一起完善了具體細節,迅速做出一整套產品策劃書,分析了購買者的主要類型、人數、購買力,由此確定了他們應該做的徽章的基本類型、數量和銷售方式。

  必須說,這樣完整、條理分明且有十足說服力和可行性的策劃書,韋斯萊雙胞胎也是頭一次看到。這讓他們更加堅信這個計畫一定能夠大獲成功。滿滿的動力激發了想像力和創造力,只用了一個晚上,喬治和弗雷德就確定了其中數量最大的支持者徽章的製作方法。

  他們首先調配了一種可以變色的魔法塗料,然後在訂購來的紐扣——就是縫紉店裡那種最常見的、直徑約兩英寸的素面圓形木質紐扣——上施放批量的刻印魔法,刻上文字和簡單的花紋;接下來,把加工過的紐扣在塗料裡浸上不多不少的十分鐘,然後取出、烘乾,最後施放上持久性的變形咒……就做成了會一閃一閃發光的紀念徽章,只要用力按一按,徽章上面的文字就會在橙黃色的「支持塞德里克•迪戈裡——霍格沃茨城堡中最英俊的勇士」和鮮紅色的「支持裘薇爾•比諾什——三強賽場上最美麗的格蘭芬多之花」之間瞬間切換。

  這些徽章的文字,當然是德拉科和赫敏確定的。具體的加工過程,魔法塗料由雙胞胎配方和熬制,刻印魔法也是他們來施放,但接下來的部分屬於哈利•波特——包括計時浸泡、烘乾和最後的變形咒。喬治和弗雷德不是第一次驚歎綠眼睛男孩在變形學方面的天賦,但這一次更是遠超預料的驚喜——在確定具體咒語後,哈利只練習了一次就完全掌握了它,而且完成的效果甚至比雙胞胎更出色。「這是動力的問題,我再說一遍!」赫敏•格蘭傑對此大聲強調,「如果你在麥格教授的課堂上也有這樣強烈的把事情做好的意願,哈利,你變形出來的紐扣就不會始終只有甲蟲這一種形狀!」

  哈利沒有就這個問題跟好友深入探討。他忙著給塗上變色塗料的刻字紐扣變形。雖然他的變形咒相當出色,不過遺憾的是不能批量進行,只能一枚一枚製作。綠眼睛男孩將這視為難得的練習機會,認真地完成每一個作品,也感受著魔力在魔杖引導下,無形又奇妙的運動軌跡。

  喬治和弗雷德忙著開發更多種類的徽章:設計適合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刻印文字和圖案,以便適應來自德國、法國朋友的需要;修改魔法塗料的配方,增加可變色彩,讓愛美的女生和講究服飾色彩搭配的男生們又更多選擇;改進製作流程,使得文字可以最後被刻印上去,這種「空白」徽章想必可以迎合那些有更強烈自我意識、年級也較高一些的學生們的口味……最後,他們還設計出一種特別精緻的紀念徽章,不但直接用金加隆取代了便宜的木質紐扣的作為基本原料,刻印在上面的圖案也是從柯林•克裡維所拍攝的霍格沃茲風光照片中挑選出來的最好的一張,以及在本屆賽事舉辦時間、地點環繞下精美的三強杯——「這才算得上是本屆三強爭霸賽真正的紀念品,」德拉科•瑪律福在看到第一次試驗成功的成品後這樣說。然後他提議,這些徽章應該和以霍格沃茲風光作為背景的簽名板搭配銷售——「背景圖案的來源?當然就是克裡維的照片。這樣就不會有浪費,還能夠賺取更多的加隆。」

  於是,綜上所述,自三強賽勇士選拔後的首次會議討論,四人小組和紅頭髮的雙胞胎在有求必應室裡忙碌了整整一週。然後霍格沃茲就開始流行起了韋斯萊出品的魔法徽章。城堡內外到處都可以看到佩戴著這些徽章的學生,還有很多人捧著霍格沃茲背景的簽名板懇求幾位勇士簽名留念。甚至鄧布利多有一天也戴著一個大大的徽章出席了午餐。所有的人,包括霍格沃茲、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師生,都清清楚楚看到他胸口徽章上的文字是「霍格沃茲必勝」——毫無疑問,這是特別預訂的。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興高采烈地向每一個經過身邊的人炫耀他的徽章,面對遇到來自德國的師生時情緒尤其高昂,哪怕此刻蓋勒特•格林德沃正坐在禮堂主席臺上、他的旁邊。看到金髮巫師的情緒鎮定不受影響,所有人不由感歎格林德沃不愧是格林德沃;而看到鄧布利多半月形鏡片後藍眼睛裡閃爍的光亮,所有人又不由感歎,果然當年蓋勒特•格林德沃敗在他手下是有原因的,因為魔法世界從來沒人有像鄧布利多這樣厚的臉皮……

  ……

  第二天,鄧布利多佩戴著這樣一枚徽章的照片就被刊登到了《預言家日報》的頭版。記者們紛湧而至,激動地追問霍格沃茲校長舉動下的深意。結果鄧布利多一臉天真的疑惑:「作為校長,難道我不該對我的學生充滿信心嗎?」

  面對這樣的反問,英國的巫師們當然只能回答:「當然,我們信心十足。」然後跟照片上鄧布利多旁邊馬克沁夫人以及卡卡洛夫一樣動作地嘴角抽搐著,把報紙翻到第十一、十二版——現在那是三強爭霸賽資訊的專版,發佈著有關比賽的各種官方、權威和最新資訊,還有對三強杯、三所參賽學校、六位參賽選手的全方位、立體式介紹。

  現在有關三強賽最新的官方訊息是勇士們魔杖檢測的報導,配合著魔杖檢測後、麗塔•斯基特對他們的專訪。魔法部官方新聞中,體育運動司長盧多•巴格曼強調這一檢測的意義:「(賽前)必須檢查一下選手的魔杖是否功能齊全,性能完好,因為在以後的比賽專案中,魔杖是他們最重要的器械。」擔任魔杖檢測者的,是英國最有名的魔杖製作者,奧利凡德先生。報導中奧利凡德先生表示接受檢測的六個人,他們的魔杖都在最佳狀態,而且平時都被很好地護理了。

  按照三強賽慣例,官方公佈了六位參賽者的魔杖資訊,以及檢測者奧利凡德先生對它們各自簡單的點評。結果,奧利凡德先生指出深受歡迎的魁地奇明星,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爾•克魯姆的魔杖是由德國著名的魔杖匠人格裡戈維奇製作,但與此同時他還有一根專屬的備用魔杖是由格林伍德出產。他指出布斯巴頓的勇士芙蓉•德拉庫爾,她的魔杖杖芯極其的特別,使用的是罕見的魔法生物——媚娃的頭髮。而這位來自法國的年輕女士毫不諱言,那是她祖母的頭髮。他還指出蓋裡•漢瑟,同樣是布斯巴頓的勇士,他的魔杖是鼎鼎有名的「宮廷貴族之杖」,毫無疑問來自法國那位讓•弗朗索瓦公爵的慷慨賜予。

  這篇報導之後的內容是奧利凡德介紹的一大篇魔杖日常護理知識。不過絕大多數人看到這裡就迫不及待轉到麗塔•斯基特的專訪去了。顯然八卦內容遠比學術理論更能引起普通人的閱讀興趣,而斯基特的文章充滿了人們期待看到的內容。

  比如芙蓉•德拉庫爾的媚娃血統,麗塔•斯基特認為媚娃作為眾所周知的、具有特殊能力和魔法屬性的神奇生物,把德拉庫爾和其他幾位勇士放在一起比賽是很不公平的。再比如克魯姆,他在魁地奇場上的勝利被狠狠誇讚了,但是他的相貌卻被狠狠挖苦了——「眉毛像煙囪一樣又粗又黑,鷹鉤鼻大得足以掛住一隻吊桶,灰黃的皮膚讓人看起來超乎想像的陰沉……他真的只有十八歲?沒有做過任何魔法修改?當他和我們英俊的塞德里克•迪戈利先生站在一起的時候,真讓人無法不對此產生疑問。而如果他的年齡是真實的,那也就很容易解釋,這位來自德國的魁地奇巨星看向迪戈利先生的時候,目光裡那種明眼人一望即知的嫉妒之情緣自何來。」

  「她到底從哪裡看出你對塞德里克有一點點的嫉妒了?」捏著報紙,哈利•波特疑惑地打量著他的德國朋友。沒有找到任何結果,他又轉向五年級赫夫帕夫,「還有你,塞德里克,你的身材很單薄嗎?你可是找球手,身體結實極了!而且也從不憂鬱,雖然上學期有過一段時間情緒很煩躁……」

  塞德里克•迪戈利對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微微一笑,並不回答。此刻他正和哈利的四人組、韋斯萊雙胞胎、克魯姆以及德姆斯特朗魁地奇學院隊的幾名男女學生一起,坐在黑湖邊草坪上一棵巨大的橡樹下面,享受週日下午明媚的陽光。他的身邊同樣攤開放著《預言家日報》。麗塔•斯基特的報導裡說他「身材單薄、眼神憂鬱」,認為他「可能不適合做勇士,更適合用這副憂鬱模樣哄騙年輕女性們」。塞德里克倒不打算否認自己在女性中的這種受歡迎,不過他更希望自己的對手相信麗塔的報導後對自己放鬆警惕……雖然他覺得這種情況很難發生。

  麗塔•斯基特還把裘薇爾•比諾什跟凱文•蒙塔古的跨院戀情徹底曝了光。「他們形影不離。在勇士選拔結果揭曉,禮堂大廳裡大聲宣告心意之後,這對年輕人認為有必要補回先前錯過的那些時光,在一切可能的場合高調展示他們的愛情足以跨越任何障礙,甚至兩個學院千年以來對立的鴻溝……他們相信自己火熱的愛將融化冰雪,讓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澆鑄成無法分割的一體……」

  「嘔——」德拉科•瑪律福一臉厭惡的表情,「梅林,斯基特還真敢寫!」

  「她是斯基特,瑪律福!」喬治和弗雷德說,「只有她沒想到的,沒有她寫不出來的!」

  赫敏•格蘭傑卻是一臉感動:「我不知道裘薇爾和蒙塔古之間竟然有這麼多艱難!他們在分院儀式上就一見鍾情,卻被分到了不同學院,然後熬了整整六年!都說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關係是到去年才開始緩和,他們之前的五年有多麼難過,因為不願意對方被學院孤立而拼命克制心中越來越強烈的感情……這簡直就是魔法世界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老天,格蘭傑!你可不是那些沒有頭腦的白癡,幾句胡編亂造就能騙得感動到淚水漣漣!」德拉科忍不住叫起來,「而且你不是看到了嗎,就在早餐的時候?比諾什看到自己被寫成那種多愁善感的小女生都要發飆了!蒙塔古差點做了南瓜汁噴泉,現在都沒有人敢多看他一眼,甚至對他招呼地笑一笑——」

  聽到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二年級的話,樹下所有人都回想起今天早上郵差到來後幾分鐘,禮堂大廳裡爆發的那一場雞飛狗跳。頭腦裡浮現起裘薇爾•比諾什「殺氣騰騰」的威脅眼神,較低年紀的幾個學生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於是,跟他們兩個比起來,拉姆施泰因和那個漢瑟就太過紳士。」索菲•貝勒嘉德說。她是德姆斯特朗最出色的六年級學生之一。因為出身黎塞留學院,她在魔法實踐課上多次挑戰法國的學生,結果對蓋裡•漢瑟印象深刻,對他的才識和風度更是十分欣賞。

  而她的這種態度,也是大多數人對這位布斯巴頓勇士的態度。因此在聽到她這麼說後,橡樹下的眾人紛紛出聲附和。他們對麗塔•斯基特在報導中對蓋裡•漢瑟的身世的刻意介紹十分不滿。斯基特一方面反復強調他的麻瓜出身,另一方面又大肆宣揚讓•弗朗索瓦公爵對他的特別偏愛和慷慨贈予,字裡行間都在拼命引導讀者向著「私生子」的方向思考。

  「媒體的慣用手法。」

  「太老套了!」

  「但是人們就是喜歡這些。」

  「因為他們都很無知,而且無聊。」

  「不過斯基特說的都是真的嗎?」

  「天知道……可能一百句中只有一句是。」

  「這對漢瑟太不公平了。」

  「可是他又不能反擊。斯基特口口聲聲都是『猜測』、『也許』、『不免讓人聯想到』這樣的詞,她完全可以推得乾乾淨淨。即使那位公爵出面,也只會把事情越描越黑,反而更忽視漢瑟先生本身的才能……哈利?」

  赫敏突然停下了她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目光投向她綠眼睛的好友。她注意到哈利•波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顯得對正在進行的話題非常不舒服。但是,發現赫敏理解和擔憂的目光後,哈利迅速拍一拍面孔,說:「麗塔•斯基特是最討厭的記者。她總是做這樣的事情。我真奇怪為什麼《預言家日報》總是刊登她的報導。新聞的首要原則難道不是真實準確嗎?」

  「她的內容其實還挺準確的。」庫洛芬•休,德姆斯特朗、荷爾德林的六年級插話說,也贏得了所有人的注目。「就像格蘭傑小姐說的,斯基特用了很多表示推測和個人見解的詞彙,規避了具體內容不實的指責。而在這些推測之前,她寫的內容拆開看都很正常。就像對拉姆施泰因的介紹,沒有人能否認他是法蘭德侯爵夫婦的獨生子,德姆斯特朗利奧波德學院的七年級。而且他的表兄,德國駐英大使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在英國深受歡迎,並且擔任這次三強賽組委會和評審團成員,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聽起來就好像是德姆斯特朗在耍手段,提前安插了人員要在比賽中做出不公正評判一樣。」索菲•貝勒嘉德不滿地哼一聲。「文字遊戲,我們知道。」

  「可是拉姆施泰因不會在意。」威克多爾•克魯姆說,「因為在絕對實力面前,什麼報導文字都會變得蒼白無力。」說著他站起身來,向塞德里克•迪戈利點一點頭。「魁地奇?」

  「非常樂意!」

  「你們呢?」克魯姆又轉向其他人。

  哈利•波特的回答是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了金色飛賊。


95-2 三強爭霸賽:賽場內外的準備

  魁地奇是一項很好的巫師體育運動,哈利•波特認為,尤其對他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當然,它幫助展示了飛行的天賦,而這項天賦毫無疑問來自於他的家族——父親、祖母,很多人都從他的飛行中看到了曾經他們自由翱翔的身影。但更重要的是魁地奇為他帶來了許許多多朋友,就像足球、橄欖球帶給表哥達力的一樣……不,是更多,而且更好。達力擁有的更多的是年少而愚蠢的跟班,哈利則得到了更廣泛的較年長學生的友誼——除了魁地奇,他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管道獲得。

  因為格蘭芬多固然是友好熱情的,不過通常過大的年級跨度會阻礙學生們的交流,學院隊和學院杯則為他徹底掃除了這方面的障礙。而其他學院,在還不到三年級沒有魔法實踐課的情況下,哈利覺得自己其實很難有充分的理由和足夠的機會,同格蘭芬多以外的學生有更頻繁的往來——儘管他們平時也有不少兩個學院合上的課程,但總不能在課堂上竊竊私語、親密交流吧。只有魁地奇,在每個學院各自的秘密集訓之外,他們也需要時不時地練習交手;有時候是模擬比賽的對抗式訓練,有時候是徹底打散人員排布的放鬆式遊戲。不論是哪種形式,他們都能更好地瞭解對手,同時也提升自己的技巧技能。

  哈利•波特通過魁地奇交到的朋友比他想像的多。他有幾乎全部的格蘭芬多做他最忠實的球迷和後盾。而在沒有赫夫帕夫同時在場的比賽中,哈利得到的無條件支援有超過三分之一來自於這個忠厚善良的學院學生。這當然是因為塞德里克•迪戈利是他的好朋友,那些喜歡甚至崇拜塞德里克的赫夫帕夫們甚至知道這份友誼的最初可以追溯到1991年9月1日的那趟霍格沃茲特快專列。他們在哈利被選為學院隊預備隊員後,格蘭芬多和赫夫帕夫進行練習賽和友誼賽中對這個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熟悉起來。拉文克勞,也許會比赫夫帕夫想得多,不過他們同樣欣賞出色的技藝。尤其當他們的隊長發現跟哈利•波特一同訓練後,找球手以及替補找球手總是會有很大的提升,拉文克勞學院隊就開始想方設法從奧利弗•伍德那裡「借」走綠眼睛的找球手。但是,他們的計畫往往會因為斯萊特林的搶先一步而中途夭折——凱文•蒙塔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哈利•波特」的價值,他充分利用了學院隊中另一個破格入隊的年輕找球手,德拉科•瑪律福的存在,因為同齡的好友們總是更樂於和彼此一同分享遊戲的時間——這意味著儘管賽場上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兩支隊伍勢如水火,但這一年來他們是日常訓練中最專注、最默契、也給彼此最多提高的同伴。

  所以,任何時候,當哈利•波特想玩一場熱鬧的魁地奇,他總能在最短時間湊出霍格沃茲可能擁有的最強勁的兩支魁地奇隊。他也可以將「捕捉金色飛賊」的單項練習提升到一些國際豪門的魁地奇俱樂部的訓練水準,因為只要他提議,霍格沃茲四大學院的學院隊找球手都會立刻聚集到球場上空,他們不但自身的實力水準相當過硬,還基本配備了最新型號的飛天掃帚——為了不在賽場上輸給格蘭芬多太多,斯萊特林、拉文克勞、赫夫帕夫的學院院長們各自出手,給自家的找球手以及替補找球手換上了最適合他們需要的飛行工具。

  因此威克多爾•克魯姆非常願意和哈利•波特他們一起練習捕捉金色飛賊的技藝。目前他的失手率還沒能降低到二分之一以下。事實上,只要哈利•波特、塞德里克•迪戈利和德拉科•瑪律福三個共同出擊,他想要捕獲金色飛賊的難度就不低於一場與二線隊的俱樂部常規賽。而如果再加上拉文克勞的道格拉斯•多萬諾和秋•張,以及斯萊特林的大衛•傑斯頓……克魯姆認為世界盃預選賽的競爭也不會比這更激烈了。

  精彩激烈的比賽總是帶給觀眾們最大程度的享受和愉悅。每次韋斯萊出品的紅黃相間的大喇叭升上天空宣告新一輪混合戰打響,學生們就不約而同地丟下手邊的一切直奔球場。

  「作業可以稍後,但克魯姆的飛行不能錯過一場!」他們嚷嚷。而幾天後,他們紛紛換上了具有更強烈個人情緒和喜好的說法:「看克魯姆這次用幾分鐘捉到飛賊!」

  「我認為塞德里克的飛行才稱得上是真正的視覺享受!」

  「也許這次那個法國的阿爾芒•波尚能夠突出重圍!」

  「其實這一次我更看好德姆斯特朗的馬克沁•史泰勒!」

  「我可不管其他人飛得多好,這一次最後能捉到飛賊的我還是賭哈利•波特!」

  呃……是的,沒錯,霍格沃茲的優良傳統,學生們的地下賭局再次開盤。然而這次主持賭局的不再是格蘭芬多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而是裘薇爾•比諾什、珍妮•克勞馥、凱文•蒙塔古和格裡高利•曼斯費爾德——格蘭芬多、拉文克勞、斯萊特林和赫夫帕夫四大學院的七年級級長,以便「最大限度確保賭局的公平公正」。而因為賭局非常公平和公正地將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參與者也列入了名單,於是自然地,吸引了法國和德國的年輕客人們一同加入到霍格沃茲的這項活動中來。

  「擴大德姆斯特朗的影響這樣是很好,不過威克多爾,你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三強爭霸賽。」在又一次捕捉金色飛賊比賽後,卡卡洛夫壓低聲音對滿頭大汗但神采飛揚的克魯姆說道。「你應該要做的是練習、再練習,把那些煩人的球迷遠遠甩開!」

  「魁地奇也是我的練習,卡卡洛夫教授。」克魯姆擦去汗水,笑著回答。「而且我答應波瓦諾夫先生,這一年不隨隊的時間,每天保持至少兩小時的強度訓練。」

  「但是他一定會理解這是三強爭霸賽,你需要在這方面更專注!」卡卡洛夫提高聲音,語氣透出不滿。

  「很抱歉,教授。」

  「不要抱歉,威克多爾。行動,這是我想看到的——德姆斯特朗想看到的。我假設你不會沒有注意到最近一星期的球場上已經不怎麼能看到霍格沃茲的迪戈利?他和那個七年級女生,還有法國的兩個參賽者,早就遠離了魁地奇球場!他們肯定在什麼地方拼命訓練……我知道鄧布利多那老狒狒鬍子的作風,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威克多爾•克魯姆非常慶倖,在卡卡洛夫開始有發火跡象之時自己就迅速將他帶離人群。「我知道該怎麼做,教授。而且丹納教授早就安排了,每隔三天——」

  但是卡卡洛夫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他的眼睛緊緊盯著仍然籠罩在異常歡樂氣氛下的魁地奇球場。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還在繼續他們的遊戲。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騎在他那把最新的光輪2001上,對金色飛賊緊追不捨。他大膽、花哨又精彩絕倫的飛行技巧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即使對魁地奇不甚感興趣的人,在看到這樣的表演後也會不禁駐足。

  「哈利……我是說波特先生真的飛得很好。」

  克魯姆的話像是將卡卡洛夫猛然驚醒:「飛得很好……當然飛得好!飛得不好,又怎麼把你絆在魁地奇球場上?哦,老天,這就是鄧布利多的陰謀,針對你的陰謀——威克多爾•克魯姆!」

  「是的,卡卡洛夫教授!」

  「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是11月27日,還有十二天。從明天開始,不用跟著霍格沃茲去上那些沒有用的課程了。早上十點鐘到我的辦公室來——德姆斯特朗可不能輸給霍格沃茲和布斯巴頓!」

  ……

  卡卡洛夫氣勢洶洶將威克多爾•克魯姆從魁地奇場邊拖走,這並沒有給哈利•波特他們的日常生活產生太大影響。雖然捕捉金色飛賊的難度和精彩程度不免會有所降低,但是喬治和弗雷德很快就為黑髮綠眸的男孩提供了更有趣也更有意義的課後活動:他們設計了一批啦啦隊道具,包括自動擴音的喇叭、可以設定節拍的手鼓、和支持者徽章配套的變色帽子跟圍巾……哈利•波特不但要跟雙胞胎一起把這些全部都準備好,還需要在第一個專案開始之前,把這些產品盡可能地推銷出去。

  忙碌中他們迎來了霍格莫德週末——按照上一年開始的「慣例」,學校批准了三年級以上的學生,以及有陪伴者的一二年級學生到霍格莫德村遊玩。很多霍格沃茲學生不需要教師們更多提醒,就主動擔當起了「主人」的職責,邀請來自法國和德國的新朋友參觀英國唯一一個純粹的巫師聚居村。他們發現霍格莫德比往年這個時候要熱鬧地多。因為這一次的三強爭霸賽不僅僅是三所學校的聯誼,也是英法德三國巫師們共同的盛會。組委會向三國最有名和最富影響力的巫師發出了邀請函,他們中相當一部分已經提前到達,就住在霍格莫德。

  「……就像是奧斯卡•格林先生,格林伍德的天才發明家。我們從他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喬治•韋斯萊告訴他二年級的小朋友們。「雖然我們不能再用改進型的全景望遠鏡這個點子,但是手鼓和喇叭就是他提醒我們的。」

  弗雷德點頭。他隨即補充:「這兩樣很實用。而且最關鍵的是,它們比全景望遠鏡便宜多了。這樣霍格沃茲才有足夠多的人買得起。」

  紅頭髮的雙胞胎帶領年輕人們來到他們長久以來在霍格莫德的基地——「三把掃帚」酒館。進入店門前哈利他們就已經因為門外排隊的人群吃了一驚,而等到進入酒館內部,更是被人頭攢動的大廳嚇了一大跳——店裡不僅座無虛席,還有很多人端著酒杯在狹窄的走道裡站著談話。漂亮的羅斯默塔夫人正精神十足地招呼酒保和侍者為客人們提供更及時的服務。她像一隻花蝴蝶般在人群中飛來飛去。

  「我們……還是去別家?」哈利遲疑一下,問道。

  「不,這個時間就連豬頭酒吧也是滿座的!」弗雷德搖頭,「那個壞脾氣的老頭甚至不得不清掃了大廳,擦乾淨了全部的桌子還有吧台。因為他沒法把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攔在門外,而如果他自己不動手,滿天亂飛的清潔咒很可能把灰塵連同他的灰鬍子一起清除掉!」

  「所以,感謝三強爭霸賽,」喬治一本正經地評論道,「它去除了霍格莫德最後一片髒亂差的場所,讓霍格莫德都生機煥發。」

  雙胞胎說著哈哈大笑起來,二年級們也附和地笑了幾聲。然後,「我們從來沒去過豬頭酒吧,」納威•隆巴頓說。

  「但是海格說過那裡總有很多奇怪的人和有趣的東西。」哈利說。他抬起一雙興致勃勃的綠眼睛,「要不我們就去看看?」

  結果他的提議立刻被喝止了。赫敏•格蘭傑提高了聲音:「不,絕對不行哈利!你知道海格把所有有關龍的事情都看得非常有趣,哪怕那其實是黑市交易!」

  「我也不認為去豬頭酒吧很明智。」德拉科•瑪律福語氣中透出某種介乎於厭惡和好奇的東西,「我爸爸說過,那是霍格莫德村裡只有下等人和鬼鬼祟祟別有企圖的傢伙才會去的地方。」

  「一針見血,瑪律福先生!」喬治立刻說,並湊近鉑金色頭髮的男孩。德拉科下意識地後退以保持安全距離,但另一個紅頭髮的韋斯萊從另一邊搭上了他的肩膀,帶笑的聲音簡直令人髮指的甜膩——「所以德拉科,其實你爸爸真的對豬頭酒吧非常熟悉?」

  他們在二年級斯萊特林真的發火並向他們揮舞拳頭前跳開了。弗雷德更及時抓住了經過身邊的羅斯默塔夫人:「我們的包廂。」

  「當然,我可愛又大方的小夥子們!」羅斯默塔夫人給他們一記嫵媚的眼神,結果哈利、納威乃至德拉科都不知為何地紅了臉。喬治和弗雷德則是大大方方地接下了,一邊催促老闆娘帶路。

  於是很快,哈利和他的朋友們就坐到了韋斯萊雙胞胎特意提前訂好的包廂裡。他們圍著一張橡木的圓桌子,每個人手邊都有一大杯黃油啤酒,而且桌子中間還有整整的一託盤。哈利和納威用老闆娘親手做的炸魚和薯條安撫早已經餓得咕咕亂叫的胃,但是赫敏和德拉科面前的桌子上卻攤著「韋斯萊魔法商店」最近一週以來的帳本。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正一臉嚴肅地在一疊演算紙上塗塗抹抹,然後不斷訂正帳本上面的一些數目字。而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則在空白的羊皮紙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圖形,餅狀的、柱狀的、折線的,並在旁邊畫了很多箭頭和批註。

  「這是什麼?」從羅斯默塔夫人手裡接過一籃洋蔥圈,喬治關上包廂門,然後湊近德拉科,指著其中一張圖問道。

  「售出時間和數量分析。我們要決定接下去的銷售方案,畢竟三強爭霸賽就在眼前了。」

  紅頭髮的韋斯萊默默點頭。他們已經很擅長忽略瑪律福分析計算的過程而直接抓住最後得出的結果,尤其是在這些他們看起來遠不如瑪律福遊刃有餘的領域。

  「我們這兩個星期做得非常好。因為佔據了先機,而且禮堂大廳的推銷方式效果立竿見影。除了圍巾會跟校服套裝裡面本身就有的圍巾衝突,所以大家的興趣不大,其他的產品都賣得很好。」德拉科繼續說道。哈利,納威和雙胞胎已經各拿起一個洋蔥圈,分別蘸了三種不同的醬料往嘴裡送。他們一邊吃一邊點頭附和二年級斯萊特林的話。

  「但是,我們差不多已經把常規的東西逐項推出了,下面必須是一些特別的才能贏得市場。畢竟,我們的競爭對手實力不弱,動作更是快得嚇人。」他拿出一份「資料」,哈利立刻認出那是《預言家日報》的外附廣告,上面充滿了各種產品宣傳和它們的快捷郵購單。而最近幾期的郵購宣傳冊上,三強爭霸賽有關的產品占到了四分之一,而它們中有一半都剽竊……或者客氣地說,參考了「韋斯萊魔法商店」的創意。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斯萊特林希望傳遞出的危機。哈利和納威迅速將洋蔥圈塞進嘴裡,隨便嚼兩下就吞進肚子。就連赫敏都放下了她的羽毛筆,認真地看著德拉科。不過,這更有可能是因為她已經完成了全部的檢查,把哈利、喬治和弗雷德所記的、稍有些不堪入目的帳目中所有的原則性錯誤都修正了過來。

  「還有六天比賽就正式開始了,我們得想辦法,不能在戰役最後落敗。」德拉科•瑪律福用羽毛筆在那些宣傳冊上戳了兩戳。「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都不知道第一個項目到底是什麼,這就意味著準備起觀賽的東西很難做到有的放矢。」

  「上一屆爭霸賽的三個項目是偷取惡婆鳥的鳥蛋和一根尾羽,在限定時間捕捉規定數目的球遁鳥,以及馴服暴躁的飛馬。」赫敏發揮了她的記憶力,「高年級們說過,三強賽一般都有很強的觀賞性,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猜測今年的專案。」

  「如果要觀賞,最好的就是魁地奇了!」

  「不可能,那樣就太偏袒克魯姆了!」赫敏立刻反對。「我認為多半還會是與有危險級別的神奇生物有關,這是三強賽的傳統。」

  哈利點頭,但隨即提出自己的看法:「傳統的三強賽只有三位勇士,現在有六個人參加。單純對付神奇生物就太沒意思啦!我覺得應該要更豐富一點才行。」

  喬治和弗雷德立刻贊同了綠眼睛男孩的話。「沒錯!這可是三強爭霸賽,真正意義上的爭霸賽,而不是上一屆那樣的半成品——起碼,它得跟佩弗利爾教授的期末考試一樣有意思才像話呀!」

  「可是學校的考試,僅僅是考試呀。它可不會有正式比賽那麼難吧?」納威不確定地問。「鄧布利多教授提到過,以前曾經有人不幸喪命……」

  「但是這一次肯定不會!」赫敏打斷納威,隨即對他安慰地微笑。「你忘記了嗎,現在霍格沃茲有最強的保護級別。校長他們做了很多事情來確保比賽期間所有人的安全。」

  「就是就是——西裡斯他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他們是魔法部的安全小組,鄧布利多教授特意請他們來。西裡斯他們每天都在學校周圍巡邏,還佈置了很多魔法設施;這樣就算比賽當中有什麼意外的事發生,也能輕輕鬆松地解決掉!」

  哈利•波特熱心地為赫敏的話做進一步說明。但當他說完,興高采烈的綠眼睛男孩才發現,德拉科•瑪律福和韋斯萊雙胞胎的三雙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三雙眼睛裡冒出一模一樣的、難以按捺自己內心的激動的光芒。

  「怎……怎麼了?」哈利不禁有點結巴。

  「你真是太棒了,哈利!」喬治一把拍上了他的肩膀。

  「一切都靠你了,哈利!」弗雷德伸手揉上他的頭,把他的頭髮一下子弄得亂蓬蓬的。

  「怎麼回事?」哈利忙著阻止那隻手在自己頭頂的肆虐,「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在說有好事情發生了。」德拉科露出愉快的微笑,「關於我們的產品研發和銷售計畫。」

  哈利眨巴眨巴眼睛,無法理解地看著鉑金頭髮的好友。他又將目光轉向納威,圓臉男孩顯然跟他一樣處於一頭霧水之中。而赫敏,她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來回,很快從狐疑轉為恍然:「你們……你們不是想——可是不,不行!這樣是不符合規則的!」

  「我們沒有違背任何競技比賽精神,格蘭傑。」德拉科回答,「只要我們保守這個秘密直到比賽正式開始。」

  赫敏皺起眉頭,思索著咬住嘴唇。她看起來很矛盾。哈利不禁有些擔憂。

  「不,哈利,我們保證不會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喬治和弗雷德察言觀色,立刻大聲說。「我們只是想多做一點生意,我們的產品賣給像我們一樣的觀眾,對身在比賽當中的勇士絕對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是,我需要做點什麼?該怎麼做?」

  雙胞胎立刻放鬆地笑起來,而德拉科•瑪律福湊近黑髮綠眸的男孩身邊。「很簡單,哈利。你只要按照先前計畫的,去跟西裡斯和盧平教授他們聊聊天——你們其實已經有兩個星期沒見了,你總該關心一下自己的教父還有你父母最好的朋友最近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因為三強爭霸賽很忙碌很辛苦……他們是你的家人,不是嗎?」

  「當然,德拉科。」哈利不中斷點著頭,「不過,你忘記西裡斯也是你的表舅了嗎?我們應該一起去問候。」

  鉑金頭髮的小瑪律福難得卡殼了一下:「呃,這個……」

  「就知道!虧我總在西裡斯面前幫你說好話,其實你才沒把他看成真正的家人。」哈利不滿地哼哼道。

  斯萊特林二年級只能無話可說地垂下頭,因此他沒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那雙翡翠般的綠色眼眸裡突然閃爍出的狡黠笑意。

  「好吧——如果被西裡斯發現了,我會說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注*
  球遁鳥(DIRICAWL):
  魔法部分類級別:XX。原產毛里求斯,是一種身體肥胖,全身絨毛,不會飛行的鳥。它以逃避危險的不凡手段而著稱。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消失的無影無蹤,從另外一個地方冒出來。
  有趣的是,麻瓜們曾經完全清楚球遁鳥的存在,可他們給它取名叫「渡渡鳥」。麻瓜們因為不瞭解球遁鳥有能夠自由消失的本領,就認為他們已經把這種鳥獵盡滅絕。這一點似乎已經提高了麻瓜們的意識,使他們意識到了不加節制地濫捕濫殺與他們朝夕相處的動物所帶來的危險。國際巫師聯合會認為,不讓麻瓜們知道球遁鳥依然存在沒有什麼不妥。

  惡婆鳥(FWOOPER):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原產於非洲的鳥兒,長有異常豔麗的羽毛,有橘黃色的、粉紅色的、酸橙綠色的以及黃色的。這種羽毛在正常的自然條件下,即使一百五十年都不會褪色或損壞,因此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精品羽毛筆的好材料。惡婆鳥產的蛋同樣花紋鮮明。
  惡婆鳥的歌聲能夠擾亂人的神智,甚至最終會讓聽到的人喪失理智。因此惡婆鳥只有被施上沉默咒之後才可以運輸或出售,而且每過一個月,這種魔咒都需要進行增強。惡婆鳥通常不允許被作為寵物飼養,飼養它的人們必須獲得相關的許可證。



95-3 三強爭霸賽:從尖叫棚屋到禁林

  尖叫棚屋,位於霍格莫德村的東北角。它坐落的地方比村子裡的其他房屋略高一些,人們需要沿著村莊最主要的那條街道一路前進,再上一條斜坡後才能到達。不過,大部分人走到斜坡的四分之三,或者最多五分之四處就停下了腳步——從這裡他們可以看到尖叫棚屋的基本樣貌:一座歪斜、破爛、陳舊的老房子,門戶緊閉,窗戶都用木板釘得死死的;花園野草叢生,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陰沉潮濕的景象就是在大白天叫人見了心裡也發毛。在這裡,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好奇地張望,猶豫再三之後轉身離開,並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內告訴別人這座英國最恐怖的鬼屋是如何的名副其實。

  但總有些人不會對此望而卻步。「就像喬治和弗雷德。他們已經試著闖進棚屋裡好幾次了。就算格蘭芬多裡也沒幾個有這樣的膽量的。不過他們沒有成功,每一個猜想可能的入口都被封上了……」坐在尖叫棚屋院落前方的木柵欄上,哈利•波特告訴他的教父。「尼克,我是說差點沒頭的尼克,他說連霍格沃茲的鬼都沒能成功進入尖叫棚屋。住在這裡的人對待鬼魂的方式非常可怕。他們試著拜訪的時候遇到了很粗暴的對待。要不是鄧布利多教授出馬,可能他們就沒法完整地回到城堡了。」

  說到這裡,男孩翠綠色的眼睛閃出愉快的光芒。「這是幻覺嗎,西裡斯?還是他們真的被非常、非常、非常粗魯地從霍格莫德一直丟到禁林最高的那棵雲杉的尖頂上?」

  用和教子同樣放鬆的姿勢坐在木柵欄上,西裡斯•布萊克灰色的眼睛笑意勃勃。「你知道,哈利,鬼魂和活著的人是不一樣的。不管是把他們抓起來丟出去,還是讓他們產生幻覺,都需要非常強大的魔法。只有最強大的巫師才能做到。」

  「所以,一定是鄧布利多教授做的,對嗎?」哈利•波特睜大眼睛,興奮地說到。「他安排了這裡,阻攔尼克他們,還拼命散播鬼屋的謠言——讓每個人都害怕不敢靠近,這樣萊姆斯在這裡變身就不會受到打擾了?」

  「當然是這樣……但是,噓!」誇張地點點頭,西裡斯•布萊克用同樣的興致勃勃回答自己的教子。「這可是秘密!而且鄧布利多教授永遠不會承認是他製造了全英國最有名的鬼屋,雖然這項成就在我看來完全可以和打敗格林德沃媲美。」

  哈利忍不住大笑起來。西裡斯也是。他們坐在木柵欄上的身子前後搖晃,似乎隨時可能掉下來。

  萊姆斯•盧平抱起雙肘,對他倆無奈地搖頭。「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輕鬆的語氣談論明明很嚴肅的事情,還有人?」他說。「雖然這充分說明了哈利你跟格林德沃先生相處愉快,一件好事,我猜想。」

  「蓋勒特先生是個很和善的人。」哈利立刻說。

  「看起來他對你不錯。」盧平微笑,在西裡斯•布萊克決定插嘴之前快速地轉移話題。「不過哈利,你要對尖叫棚屋保密,明白?當初校長花了很多心思才安排好這些,就算他是鄧布利多也承受了很大壓力。」

  男孩用力地點頭。

  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露出滿意的眼神。「當然,西裡斯越獄到霍格沃茲的那次之後,尖叫棚屋的這條密道就被重新封起來。事情已經完全過去,我們不能給教授添更多麻煩了。尤其,現在還是三強爭霸賽期間。城堡需要最周密的防護,不能有任何的漏洞。」

  哈利心領神會:「我知道!我保證不會太多次從密道偷溜到霍格莫德。因為除了火焰威士卡和黃油啤酒,其他的東西,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什麼都樂意幫我們做!」

  兩個成年人稍稍愣了一下,但隨即領悟過來。西裡斯為教子的單純哈哈大笑。沒有去提醒十二歲男孩密道可以派其他更豐富的用場,他附和著,邊點頭邊說:「對,沒錯!它們就是這樣盡職盡責!」

  萊姆斯•盧平則對布萊克的反應不甚贊許地皺皺眉。他以溫和但不失嚴肅的語氣對哈利說:「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盡可能不要用到這些密道;在城堡和禁林裡的遊蕩,也是越少越好。」

  哈利•波特看著他。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西裡斯•布萊克就高聲反對起來:「喂喂,月亮臉!這樣可不行!哈利,這可是哈利•詹姆•波特——一個波特不夜遊,還怎麼稱得上是一個波特?」

  「西裡斯!你知道這其中有風險……」

  「但是在霍格沃茲,哈利是安全的——鄧布利多教授的保證。」黑髮灰眸的巫師瞪著他淺色頭髮的友人。「而且他又不是一個人。」

  「那對韋斯萊雙胞胎。」萊姆斯•盧平重重歎一口氣,「四年級,會很多咒語,還有不計其數的稀奇古怪的發明……聽起來比我們當初要強。」

  西裡斯忍住微笑:「你也說過麥格教授對他們的評價不在我和詹姆之下。」

  「事實上,在你們之上。」霍格沃茲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表情嚴肅地糾正,「他們很少被抓到,而且所有的惡作劇都有自己那一套的補救方法。」

  「沒錯!」哈利•波特忍不住插嘴,「喬治和弗雷德說,不能逆轉的魔法不是好魔法。在阿爾法多——佩弗利爾教授的實踐課後,他們更加要確保所有的產品都有對應的效果逆轉方式。」

  擁有一雙溫和眼眸的狼人微笑起來。「他們做得非常對。」他說,「佩弗利爾教授的理念也完全正確。不能逆轉的魔法不是好魔法……」

  「沒有逆向咒語的魔咒在一切咒語中被視為最低下。」西裡斯非常順口地接下去。「梅林啊!格林德沃真的教了你們太多貴族式的東西,我簡直能夠聽到格裡莫廣場12號裡那些畫像的合聲迴響!只可惜就算是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也沒能讓韋斯萊雙胞胎混過年齡線,或者縮短在三所學校的師生面前出醜的時間。唔,說到這個,他們的鬍子真是別具風采……我簡直都要懷念了。」

  萊姆斯再次無奈地搖頭。「西裡斯,你明明知道佩弗利爾沒有參與他們的那些。再說,我們都贊成應該給太過大膽的學生一點必要的教訓。」他轉向聽得津津有味的哈利•波特,「不管怎樣,哈利,向我保證不會私自半夜跑去禁林。如果韋斯萊雙胞胎有計劃要去,你也一定要攔住他們。」

  「呃……我保證。」一瞬間的猶豫,但是黑髮綠眸的男孩迅速壓下那點心虛,很快地保證道。

  他的保證讓淺色頭髮的狼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萊姆斯•盧平慈愛地伸手揉搓一下二年級格蘭芬多微亂的頭髮,「禁林對於未成年的巫師還是有點危險。不過霍格沃茲城堡已經足夠你們探險了。你們有沒有發現最南側塔樓的那個秘密樓梯?直通最北側的塔樓,在躲避巡夜的教師和鬼魂的時候非常有用——」

  「沒錯沒錯!甚至鄧布利多教授第一次也沒能抓住我們!知道嗎,哈利?就在半熊人雕像的頭盔下面有個凹下去的金屬槽……」

  他們邊說邊起身從尖叫棚屋往霍格莫德村莊裡面走。哈利•波特興致勃勃地聽教父和前教授說的每一句話——那裡面有大量的回憶,關於「盜劫者」午夜冒險具體細節的小爭執和相互糾正。他提供了自己和那對紅頭髮雙胞胎的經歷作為參考,並從兩人的爭論中不斷提煉總結,記下了大量有用的經驗和隨機應變的小花招。

  看綠眼睛男孩最後乾脆拿出巴掌大的筆記本,一本正經做好記錄,萊姆斯•盧平一臉若有所思。他相信這種典型的拉文克勞姿態來源於赫敏•格蘭傑,哈利最好的朋友和同學;但他懷疑這位聰穎的格蘭芬多小女巫不會贊成哈利•波特將這份好學用到這個方面。還有其他關心哈利•波特的,比如麥格、弗立維、龐弗雷……「我簡直可以想像眼睜睜看著你們溜掉時西弗勒斯的表情,」他最後說。

  哈利的眼睛瞬間因為驚嚇而睜大,西裡斯則是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讓鼻涕精見鬼去吧,月亮臉!」

  三人回到三把掃帚酒吧。在兩輪茶點、香腸、黃油啤酒和更加輕鬆愉快的閒談之後,韋斯萊雙胞胎、納威、赫敏、德拉科也都陸續返回到他們的包廂,帶著他們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兩位成年巫師非常樂意地為年輕人付了晚飯和打包「零食」的帳單,還主動承擔了一部分不太適合由學生們帶回城堡的物品的運送工作——「很棒的空間層疊咒,」西裡斯粗略研究過喬治•韋斯萊的腰包後說,「就算……四年級的時候也做不來這麼精彩的咒語疊加。」

  黑髮巫師的後一句話說得很輕,聽上去像是自言自語的咕噥。但聽覺敏銳的萊姆斯•盧平還是迅速掃了友人一眼,然後目光在年輕人們臉上掃過。他頗感安慰地看到哈利他們正忙著調整擺放方式,設法將盡可能多的酒精飲料「偷渡」回霍格沃茲,因而忽略了西裡斯•布萊克那句自言自語。他隨即用非常典型的教師腔調提醒學生們抓緊時間,不要錯過返回學校的馬車。

  「你們也回霍格沃茲嗎?」返程的馬車上,哈利•波特問。

  「當然。我是魔法部特派的安保人員,比賽項目進行前後必須駐守在這裡。」西裡斯回答。

  「我有些事情要同海格,還有格拉普蘭教授交換意見。」萊姆斯•盧平說,「正好送你們回城堡。霍格莫德週末,你們應該都很累了。我希望你們回到宿舍後就儘快上床休息,好精神抖擻地迎接明天一整天的課程。」

  ……

  結果,萊姆斯•盧平和西裡斯•布萊克從格蘭芬多塔樓入口前轉身走了不到十步,胖夫人的畫像就悄無聲息地打開。隱身衣下,哈利觀察著他的教父和前教師,然後小心翼翼蹭出了宿舍大門。

  黑髮綠眸的男孩在第一個轉角處停下來,遠遠看著教父走向教師休息室的方向而萊姆斯•盧平轉上了通往校長辦公室的樓梯。他摸出一張微微泛黃的空白羊皮紙,用魔杖在上面輕輕點一下:「我莊嚴地宣誓我不懷好意。」然後在字跡出現時露出愉快的微笑,「晚上好,尖頭叉子、大腳板、蟲尾巴和月亮臉……月亮臉?」

  哈利吃驚地瞪圓眼睛,瞬間回想起教父和他的友人之間那些親昵的稱呼。他差不多只用一秒鐘就確定了手中這份讓自己還有韋斯萊雙胞胎受益無窮的魔法道具的製作者身份,但是整整十分鐘還沒從驟然瞭解事實的震動中回過神來。直到肩膀上一股力量由小到大、越壓越沉,格蘭芬多二年級才驚嚇地猛然跳起來:「啊——」

  「噓!」

  霍格沃茲現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阿拉斯托•穆迪以完全無愧前傲羅身份的迅捷速度放下靜音咒。「男孩,你簡直能把吸血鬼從長眠中吵醒!」面目懾人的老巫師低聲抱怨道。「需要我提醒多少遍,隱身衣不能阻擋魔眼的視線,更不能隔絕你的尖叫聲?」

  哈利•波特手忙腳亂地站好,順手將活點地圖塞進外衣口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走廊裡被穆迪逮到,隱身衣在他的魔眼底下無所遁形。不過,似乎就像他在他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課上所說的,穆迪相當認可學以致用,鼓勵學生對魔法或魔法道具的使用,只要他們知道和學會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他甚至還教導過雙胞胎改進他們的靜音咒,如何在即使不披著隱身衣的情況下跟蹤目標而依然不被發現。所以哈利在看清楚是穆迪後立即鬆了一口氣。

  但是穆迪的表情遠沒有那麼輕鬆。他仔細地打量男孩,然後摸出懷錶確定時間。「還沒到宵禁……我假設這一次有非常特別的理由,你必須披著隱身衣坐在這裡?」

  「沒什麼……教授。」

  「有什麼,波特。」穆迪瞪著他,語氣強勢地說道。「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我覺得應該算。」哈利有些沒把握。「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關於西裡斯、萊姆斯,還有……我爸爸——十多年以前,他們也像我現在一樣,在學校裡半夜遊逛。」

  穆迪醜陋的面孔上浮出一絲溫情的微笑。「霍格沃茲每一位教師都知道他們在這樣做,重點監督對象。」他摸出隨身的扁酒瓶喝一口,「結果就算這樣監督得也不夠,他們在教師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了驚人的事,幾萬名巫師也未必成功一個的阿格馬尼斯。呔!魔法部那群傲羅官僚真該羞掉他們的面皮,看看他們的訓練手法還不如幾個自行摸索的十幾歲的孩子……」

  他感慨地歎氣,又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吐氣。哈利看到那隻魔眼開始瘋狂轉動,他隨即用手拍了拍男孩,木腳在地上用力跺了兩跺,下一秒鐘,哈利就聽到遠處幾聲輕輕的男女驚呼和一串跑開的腳步聲。「還打算繼續賴在這裡不動,男孩?」

  「教授?」

  「別逛得太晚,午夜前回到宿舍。」霍格沃茲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在男孩詫異的目光中轉身離開,木腳踩著走廊的大理石石板發出一串沉穩有力的噔噔噔的聲音。他邊走邊嘟囔,「麥格大概能夠接受你在宿舍外逗留的理由,不過,不會因此就不扣格蘭芬多的分——隨時保持警惕!」

  聽到穆迪最後一句警告式的口頭禪聲音驟然變大,好像走廊裡突然打了個小小的炸雷,哈利•波特忍不住笑起來。他再次決定他真的喜歡這位新來的教授,喜歡程度甚至不下於萊姆斯•盧平。

  他等走廊重新空無一人後調整了隱身衣,接著再次摸出了活點地圖。他尋找西裡斯和萊姆斯的名字,發現他們兩個已經會合到一起,並且似乎正要向城堡之外走去。哈利慌忙確定從自己所在處趕向他們的密道捷徑,然後急匆匆追過去。

  他成功地在禮堂大廳附近的地方趕上了西裡斯和萊姆斯。哈利回想著雙胞胎(或者穆迪,確切地)教授的一些技巧,小心地跟隨自己的教父以及他和自己父親最要好的朋友。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既不會讓成年巫師們發現,又能夠儘量清楚地聽到他們的交談。

  「……鄧布利多已經考慮到了……他保持每天的巡視……這是對所有人安全的負責……我不認為那有什麼錯……」

  萊姆斯•盧平的聲音很輕,哈利聽起來很有些費力,聽到的內容也是斷斷續續的。但是西裡斯說話總是中氣十足:「我跟鄧布利多說了,他盡可以展現他的高風亮節。沒關係。他瘋瘋癲癲,但重大事情上每一次都很占理。法國和德國明顯各有心思,而且遠在賽場之外。可是不管有什麼心思,三強爭霸賽都是他們必須的跳板,達成目標的必要手段……他們絕對會不擇手段。」

  「所以西裡斯,你是在告訴我,你事實上是在向校長建議,霍格沃茲不妨在三強賽中採取些作弊手法?」脾氣溫和的狼人這次提高了聲音。

  「只是主場優勢,合情合理。」西裡斯不以為然。「就算真的毫無動作,誰又會相信霍格沃茲什麼都沒有做?這是三強賽的傳統環節,人們從來不在私下裡諱言這個。事實,無可否認。」

  「這不錯。但也沒有人會把它擺到明面上。」萊姆斯•盧平停下腳步,他們此刻已經走到了禁林邊緣。「關鍵在於無論如何,都不該誘導學生到禁林夜遊——不管防護多麼周密,讓未成年的巫師置身在這樣的危險之下,就是我們作為成年人的失職。」

  西裡斯•布萊克長長歎一口氣。「你聽起來完全像一個教授……看來我不能說服你,月亮臉?」

  盧平安靜地看著他。月光下,哈利看到前教授、父親最好的朋友異常嚴肅和堅定的表情。

  「好吧……好吧。」西裡斯雙手輕擊一下,然後放棄地攤開手。「我現在可算明白,為什麼當年鄧布利多要選你做級長了。」

  「可惜我做得還不夠好,差點讓他失望。」

  哈利感覺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不過盧平很快舒一口氣,轉移了話題:「你今晚的任務?」

  西裡斯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話題的轉換:「沒有。今天一整天都是金斯萊的那一隊。那隊裡對付那些大傢伙——你知道——的經驗更豐富一些。海格說這回他可開了眼界,想都沒想過能近距離接觸它們,而且還是一次性接觸這麼多……接應任務簡直把他高興壞了。」

  「完全可以想像。事實上我覺得為這次三強賽高興的遠不止他一個。霍格沃茲的教師們沒有少到禁林裡打轉的。不光光為了抓住那些膽大包天亂晃的學生,有些簡直是打著巡查旗號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至於是不是還順手帶走些什麼,那就更說不定了。」盧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略帶好笑地搖搖頭。「麥格教授抱怨說禁林都快成為所有教師的後花園了,她負責巡查的晚上,幾乎要跟全部同事把招呼打一個遍,甚至那些白天偶然沒機會見到的,晚上也都補齊了。」

  西裡斯大笑起來。「的確非常熱鬧,」他說。「副校長女士總是比其他人更小心,謹慎得不像個格蘭芬多。不過是的,我們誰都不能想像有朝一日麥格和鄧布利多臭味相投,狼狽為奸。」

  「西裡斯!」

  「我絕對不會對其他人說這些!」黑髮灰眸的巫師立刻保證道。

  萊姆斯•盧平數不清自己今天是第幾次無奈地搖頭。他看著自己的朋友腳步輕快地往禁林深處走去:「對那些……大傢伙感興趣?」

  「萊姆斯,我不是海格。」西裡斯不滿地瞄了他一眼。「我是魔法部特派的安保官員,我的職責包括了夜間巡視。」

  盧平停下腳步,皺起眉頭看著他。「你確定會今晚有某些慣例的特殊情況發生?」

  「今天是最後一批、也是數量最大的一批到達的時間。我們的朋友們不會錯過交接過程中唯一可能產生合情合理混亂的機會。」

  「但就算你發現了,還掌握了切實的證據,魔法部也不會因此把事情鬧大。」

  「不過還是至少可以給客人們提個醒,英國魔法部可不全是康奈利•福吉那樣為一點蠅頭小利就骨氣全無的軟蛋。」西裡斯•布萊克灰色的眼睛裡有銳利的光一閃而過,「要知道,克勞奇先生可是完全知道,也非常支持我今晚的行動計畫。」

  盧平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很長,因為遠遠跟隨他們的哈利•波特都差點沒控制住打了個哈欠;但好在男孩及時反應過來,瞬間將拳頭塞住了張大的嘴巴。「別陷進那些,西裡斯。」他最後說,「好了,好吧……不管怎樣,該開始夜間巡查了,為了……安全。」

  「沒錯,雖然白天的霍格莫德已經耗費掉絕大多數人的精力,不過有些人,眼睛盯著禁林。」


95-4 三強爭霸賽:哈利•波特的禁林夜遊

  西裡斯•布萊克和萊姆斯•盧平的交談到此為止。哈利看著他們在禁林中穿梭,步履輕盈,好像那些交錯的藤蔓、糾結的樹根、旁逸斜出的枝條都不存在。地面的高低起伏和潮濕滑膩的地衣苔蘚也沒有給他們的行動造成任何肉眼可見的阻礙。哈利只跟了一小會兒就確定,自己很快會被他們甩下,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黑髮綠眸的男孩忍不住有點後悔,對自己魯莽的跟蹤計畫感到抱歉。他不真心害怕在禁林裡迷路,他和那對雙胞胎來了很多次,沿途也習慣性地做了路標,花費一點時間總能找到返回城堡的道路。但是哈利害怕被關心自己的長輩們抓到,看見他們眼睛裡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因為雖然對剛剛兩人的交談內容不甚了了,哈利很清楚萊姆斯•盧平的意見,溫和但堅定的狼人不願意自己貿然地置身危險,而西裡斯•布萊克終究和他站在同一邊。

  他站在一棵大樹下猶豫不決,認真考慮是不是放棄計畫,這就轉回城堡去。但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光亮大作,西裡斯•布萊克的聲音像鋼鞭一樣冷硬:「什麼人?」

  那是一群白色的鳥,有點像海鷗,但肥碩的體型和寬大的翼展更接近信天翁的樣子。它們的翅膀奇怪地閃著光。哈利費了一點力氣才發現,那些光亮其實來自它們翅膀內側、相當於腋下的位置——這些奇怪的鳥兒就好像在它們的翅膀底下藏了一對高瓦數的電燈泡。它們隨即分成兩撥,朝禁林邊緣的方向飛去。

  光亮讓它們在夜間非常地醒目。哈利看到西裡斯和萊姆斯也分開了,追蹤著鳥兒們跑遠。他在黑髮灰眸的教父經過自己的時候小心屏住呼吸,大半個身子都靠進身邊大樹的孔洞裡——這個樹洞大概是雷擊形成的,已經長滿了柔軟的苔蘚類植物,攀附樹木的藤蔓更將樹洞隱藏了大半。哈利純屬意外才發現了這個天然的掩體。

  哈利在樹洞裡坐了一會兒,決定這就折回城堡:奇怪鳥兒的情報,已經足夠交差;而且赫敏絕對不會贊同自己在禁林裡逗留得太晚。但是,他正要站起身,又是一陣鳥雜訊傳來。然後,一群拖著火焰尾巴的澳洲極樂鳥掠過面前,其中一隻鮮豔的尾羽幾乎要掃進男孩的眼睛。

  「……十九、二十、二十一,今天巡查的輪次都引開了,先生。」寂靜中突然有人說。

  哈利•波特立刻在樹洞裡靠緊,但隨即又小心翼翼探出身子去瞧。他驚訝地看到那是一個不比自己高大多少的身影,手上正托著一隻閃閃發光的黃金鳥籠。那種獨特的絲綢光澤,某種程度上點明了來人的身份。

  「做得很好,莫雷爾先生。」

  哈利•波特更加吃驚了,因為這毫無疑問是卡卡洛夫的聲音。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像是憑空出現,他的小山羊鬍子在鳥籠的光照下反著光。「我會跟馬克沁夫人說你任務完成得不錯。你也可以保留這隻鳥籠,儘管按照法國的規定它是一件違禁品,而且絕對不該在十五歲男孩的手上。」

  「謝謝,先生。但……我真的只是想幫忙。哪怕我不能成為三強爭霸賽的勇士……」

  「在我面前不需要說多餘的話,愛德華•莫雷爾。」伊戈爾•卡卡洛夫冷冷地說道。在叫出男生名字的時候,莫雷爾渾身一陣抑制不住地顫抖。「現在跟上我,離開禁林。」

  莫雷爾收起鳥籠。哈利•波特只看見他不知怎麼地雙手一動,那隻足有半人高的黃金鳥籠就縮成了巴掌大小,被很方便地塞進了外袍口袋。莫雷爾隨即跌跌撞撞跟上了卡卡洛夫。

  「先生,這樣,夫人她真的可以不受打擾地去到禁林中心嗎?」

  卡卡洛夫笑起來,帶著幾分哈利•波特也能很容易聽出來的輕蔑:「你以為你的校長,會是像你一樣隨隨便便就暴露的傻瓜?年輕人,馬克沁需要別人幫助才能達到她自己目的的時候,你就是早生五十年也不見得能趕上。如果不是計畫周密,她可不會出現在霍格沃茲的禁林旁邊。」

  「是……嗎?」哈利感覺到那個布斯巴頓男生在磨咬他的嘴唇,「我其實……破壞了夫人的計畫?」

  「再一次,別把自己抬得太高。」卡卡洛夫譏諷地說。他對莫雷爾的毫不客氣,跟平時對待德姆斯特朗學生的總體嚴肅但不失溫和的態度大相徑庭。「不過把你帶出來,順便引走那些散佈在禁林各處巡查的人,效果到底還是不錯的。畢竟,『約會』是兩個人的事……沒人打攪才是最好。」

  卡卡洛夫最後的說話語氣非常古怪。曖昧,如果哈利•波特的詞庫裡有這樣的語彙,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但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種種不尋常之處,由此對馬克沁夫人的行蹤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於是在看著卡卡洛夫和那個布斯巴頓的愛德華•莫雷爾走遠後,他裹緊了隱身衣,朝禁林更深處走去。

  ……

  哈利•波特覺得自己肯定在黑暗中不知不覺繞了路,因為走了很久,他都沒有發現禁林裡有任何不同,也沒有發現海格或是馬克沁夫人的身影——他們那麼大,就算夜間視線不清也很難被忽視。至於為什麼是海格……哈利實在想不出霍格沃茲還會有其他任何一個人適合跟布斯巴頓的巨人女校長約會。

  不過確實地,他走了那麼久,卻一次都沒有巡查的教師或是魔法部官員。可能他們都被那些會發光的鳥兒引走了,哈利想,就像西裡斯和萊姆斯。他忍不住開始想像他們抓到了海格在和馬克沁夫人秘密約會。西裡斯一定感覺很有趣,但是萊姆斯,這大概會是相當尷尬的發現。

  男孩走神了,結果一頭撞上橫在身前的一根樹藤。他本能地呼痛,而兩個聲音在同時響起!

  「是誰?!」

  「昏昏倒地!」

  哈利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那道瞬間閃過的魔咒的光讓他看到前方大概二十步遠的地方一個男人應聲倒下。然後,卡卡洛夫向著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收起了魔杖,面孔重新隱藏進了黑暗。

  哈利裹緊了隱身衣,驚魂未定。但男孩認為剛剛卡卡洛夫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因為他那一眼視線似乎落到了自己身後更遠的地方。他悄無聲息地回頭,吃驚但也不吃驚地看到禁林中有什麼在閃著光。

  不是螢火蟲,但是相似的淡藍色光芒,從一根魔杖杖頭上穩定地發出來。那是布斯巴頓的教師,哈利不太確定他的名字是科納尼還是克羅利,但一眼就認了出來。因為他年輕得看起來就像六、七年級的學生一樣,而且平時和善沒有架子,跟三個學校的高年級都混得很好。而此刻,他的腳邊躺著一個男人,從外袍上看應該是魔法部的傲羅。

  巴蒂斯坦•科爾納希利小心翼翼地將昏倒的男人調整姿勢,讓他盡可能舒服地倚在旁邊一棵大樹根部。「我很抱歉,」他低聲說。他隨即又抬眼看了卡卡洛夫離開的方向一眼,然後朝禁林深處走去。

  哈利立刻跟上去。

  這一次跟蹤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科爾納希利很快就在一片小樹叢後停下了腳步。哈利看到樹叢前方兩個巨大的身影,盤著頭髮的女性的身影比旁邊的男性更高大……海格和馬克沁夫人,毫無疑問。

  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厲咆哮驟然響起。

  哈利猝不及防,嚇得一下子坐到他的腿上。不過所幸前方的動靜遠遠大過了他發出的聲響,沒有人回頭。而海格和馬克沁夫人也開始了動作,他們移開了,露出了龐大身影擋住的東西——有短短的一瞬,哈利以為自己看到了幾堆篝火,好些人圍著篝火跳來跳去——但接著他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火龍。

  模樣十分兇狠的成年火龍正站在禁林中心的空地裡。這裡顯然已經經過一番改造,厚厚的木板和石塊圍成簡單的場地,火龍就站在其間。它們足有五十英尺高,用後腿支撐身子站立著,發出陣陣憤怒的吼叫,還有呼哧呼哧的沉重鼻息。一團團火焰從它們張開的、長著獠牙的嘴裡噴出,射向黑暗的夜空。

  哈利很快認出那些龍當中有一條是瑞典短鼻龍——醒目的銀藍色、有一對長長的尖角,德拉科•瑪律福曾送給他一隻袖珍模型作為聖誕禮物。但是其他的龍他並不確定,它們中有一條非常漂亮,珍珠一樣的鱗片五彩繽紛,扭動之際好像活動的彩虹;一條綠色的,鱗片看起來非常光滑,正極端不耐煩地跺腳;一條紅色的,臉的周圍長著一圈怪模怪樣的細細尖角,正在朝空中噴射一朵朵蘑菇狀的火雲;一條黑色的,外表很像通常所知的恐龍,有著黃澄澄的眼睛和青銅一樣的犄角,長尾巴上突出著一整排青銅色的尖刺;最後一條則是深灰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最近的關係,它的體型看起來比其他五條都更大,深紅色的眼睛看起來尤其恐怖。

  場地上至少有五十個巫師,每七八個負責對付一條火龍。他們拽著鏈條,拼命想制服六條巨龍,那些鏈條連接著拴龍腿和龍脖子的大粗皮帶。

  哈利完全驚呆了。他抬起頭,在上面很高的地方,他看見了那條灰色巨龍的眼睛,瞳孔像貓眼一樣是垂直的,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暴突著;巨龍隨即發出一種可怕的聲音,是淒厲而刺耳的哀號……

  「待在那裡別動,海格!」靠近柵欄的一位巫師喊道,一邊緊緊拽住手裡的鏈條,「它們噴火能噴出二十英尺遠,你知道的!樹蜂噴過四十英尺!而這條鐵肚皮……梅林保佑,它能讓人在五十英尺外頭就享受地獄!」

  「真漂亮啊!」海格柔聲細氣地說。

  「沒有用!」另一位巫師大聲嚷道,「念昏迷咒,數到三,一起念!」

  哈利看見每位馴龍者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昏昏倒地!」他們異口同聲喊道,昏迷咒如火箭一般射向漆黑的夜空,迸出的火星像陣雨一樣落在六條龍長著鱗片的厚皮上——

  哈利注視著離他們最近的那條龍用後腿搖搖晃晃地站立著。它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無聲的咆哮,鼻孔裡的火焰突然熄滅了,但仍然冒著青煙——然後,它很慢很慢地倒下了。這條好幾噸重的強壯的、鱗片灰黑的巨龍轟然倒地,哈利可以發誓,這聲巨響震得他身後的樹木都顫動起來了。

  馴龍者放下魔杖,走向倒在地上的巨龍,每條龍都像一座小山。馴龍者匆匆地拴緊鏈條,把它們牢牢地系在鐵柱上,又用魔杖把鐵柱深深地釘在地裡。

  「想靠近點看看嗎?」海格問馬克沁夫人,聲音裡滿是激動。

  他們倆一起走向柵欄,哈利本來也想跟過去,但是注意到科爾納希利並沒有接近。他只能蹲在原地不動。不過,海格,還那位剛才警告海格不要靠近的巫師完全沒有壓低他們的說話聲音。哈利很快認出他就是自己室友、羅恩•韋斯萊的兄長,格蘭芬多前任魁地奇隊長兼找球手——查理•韋斯萊。

  「怎麼樣,海格?」查理喘著粗氣,一邊又回頭告誡他的那些馴龍手隊友,「給它們每個再補一針安眠藥!四分之一劑量!」

  馴龍手們忙碌起來,查理這才重新轉向海格:「老天,這一路可夠折騰。鐵肚皮提前醒了,也吵醒了其他龍。我們本來計畫讓它們在寧靜的黑夜裡醒來,會覺得好受一些——可是,你也看見了,它們並不開心,一點兒也不開心——」

  「你們這裡都有哪些種類,查理?」海格問,一邊凝視著離他最近的那條灰色巨龍,目光裡帶著近乎崇拜的神情。

  「你眼前的是烏克蘭鐵肚皮,」查理介紹道,「那邊那條較小的是普通威爾士綠龍,黑色的匈牙利樹蜂,銀藍色的瑞典短鼻龍,紅的是中國火球。最後那條最漂亮的,當然,迷人的澳洲蛋白眼。我猜想你身邊的這位女士會喜歡,她已經走過去了……哦,天哪,是馬克沁夫人!」

  沒錯,這時候馬克沁夫人已經鬆開了挽著海格的手,正沿著場地溜達,凝望著那些被擊昏的火龍。

  查理皺起了眉頭:「你不該把她也帶來的,海格。勇士不應該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我只覺得她很願意過來見識見識。」海格聳了聳肩膀,目光仍然如癡如醉地盯著巨龍。

  查理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一個浪漫的約會,海格。」

  「一共六條……」海格說,「這麼說,每位勇士需要對付一條,對嗎?他們需要做什麼——與火龍搏鬥?」

  「這不可能。那太危險了。這些可都是抱窩孵蛋的母龍!即使成年巫師也很難從一隻保護欲強烈到極點的火龍爪下全身而退,何況裡面還有樹蜂和鐵肚皮。」查理搖了搖頭,「所有眼睛都看著呢,魔法部對這事兒很重視,不會讓學生面臨太大麻煩的。雖說這次進口的危險的魔法生物數量有點多……不過還好有『格林伍德』幫忙,各處調派,路上總算沒出大的岔子。」

  「那是龍蛋?」海格問。

  這時查理的馴龍同伴們正分成幾組,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向巨龍。他們都兜著一條毯子,裡面放著一窩巨大的、好像花崗石一樣的龍蛋。其中一組小心翼翼地把龍蛋放在烏克蘭鐵肚皮的身邊。海格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呻吟了一聲。

  「我可是數過的,海格。」查理嚴厲地說。「另外你最好快一點離開。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魔法部的傲羅過來干涉,但真的讓他們抓到你跟你的女伴出現在這裡是很不體面的。」

  海格點頭,不過很顯然,他還在留戀不捨。而馬克沁夫人更像是被那些噴火的巨龍迷住了。

  哈利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看到了海格和馬克沁夫人的「約會」,還實實在在看到了第一項比賽的內容,這個消息太需要消化和找人分享了。另外還有,他必須最快速度把這件事告訴裘薇爾•比諾什和塞德里克•迪戈利。

  於是他匆匆忙忙往回趕。在確定距離禁林中心已經有一段距離後,十二歲的男孩放開腳步,瘋狂地奔跑。他很快就感覺到身邊的林木變得稀疏起來,抬頭也看得到城堡的尖頂——這些都表明已經靠近了禁林的邊緣。

  哈利猛地刹住腳。

  禁林邊緣,萊姆斯•盧平,霍格沃茲黑魔法防禦課的前任教授,正和伊戈爾•卡卡洛夫對峙。而他們身邊站著的兩個人,是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

  「……我相信,卡卡洛夫教授只是被今晚的月光吸引,這才走到了禁林。」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故意躲開金斯萊他們,也僅僅出於習慣,不想惹上現在這樣的麻煩。不是這樣嗎,伊戈爾?向人解釋自己做事情的動機總是很無聊,而往往越是真實的想法、簡單的理由,反而越不容易被人接受。」

  「我確實很喜歡霍格沃茲禁林的夜晚風光。」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回答。他的目光在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身上掠過。「但很可惜,一直沒有人……有時間陪我欣賞這樣的美景。」

  「你會如願以償,既然已經提出了要求。作為主人,當然要慷慨應允然後儘量滿足。」

  「我很期待。那麼,不打擾了。」卡卡洛夫說著,扭身朝德姆斯特朗停泊在黑湖邊的大船走去。

  鄧布利多目送他的背影,然後,他轉向盧平:「萊姆斯。」

  「我聞到了一些氣息,校長。」

  「我知道,萊姆斯。因為用了哈利……我是說佩弗利爾教授的狼毒藥劑而感官異常發達,你當然比其他人更能留意到各種細節。」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微笑著,「不過,自從為了照料那些可愛的小生物而重返學校,兩個星期你在禁林裡發現過多少次屬於某幾個特定孩子的痕跡?」

  萊姆斯•盧平面色微微一赧:「事實上,好幾次。」

  「那就對了。事實上,我一直認為那對韋斯萊雙胞胎,還有哈利•波特是半個世紀以來對禁林瞭解最深入的學生。他們在這裡遊蕩和停留的時間大大超出了平均值。所以,不用懷疑,也不用擔憂。我向你保證他們此刻很安全地置於霍格沃茲……以及我個人的保護之下。」

  「我從來對此毫無懷疑。」盧平謙卑但不失驕傲地頷首。他向兩位年長者說明了自己夜間的職責然後很快地道了別。狼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禁林深處。

  「你的學生對你真是無條件的有信心,阿不思。」蓋勒特•格林德沃說。他的目光凝視著霍格沃茲城堡所在的方向,似乎目送著什麼人朝那邊奔跑而去。「霍格沃茲以及你個人的保護……你怎麼知道年輕人能經受住繼續冒險的誘惑,而不更長時間地停留在禁林?」

  銀髮藍眸的巫師微笑。他和格林德沃看向同一個方向。「因為他是好孩子。他最不願意的就是讓那些真心待他的人失望。再說,格蘭芬多的冒險總是以平安回歸作為結尾——千年的慣例。」

  「真令人寬慰。」蓋勒特•格林德沃挑眉,「那麼,卡卡洛夫,你怎麼看?」

  「做了他應該做,也會做的事情。」

  「就這麼簡單?」

  「如果你指的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長跟法國同等級魔法學校的校長及部分教師來往甚密的基本事實的話,就這麼簡單。」

  鄧布利多愉快地笑著,從口袋裡摸出今天在霍格莫德收穫的戰利品,一支足有臉盤大的貓頭鷹棒棒糖。棒棒糖特別的螢光,將他的藍眼睛映得越發閃亮。

  「我只希望馬克沁夫人和雪松堡公爵不要過分在意他們分享情報、構建合作關係的夥伴,同時也在跟他們的冤家對手合作。不過,只看今天那位年輕的科爾納希利先生的舉動,他和公爵方面應該有更高的默契。」

  「那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年輕人,行事也相當的周全。」

  鄧布利多哢呲一聲,把他的棒棒糖咬掉很大的一口。「弗朗索瓦看上的人總是聰明謙遜又行事周全。雖然,他們不知道這種周全在霍格沃茲、尤其是在霍格沃茲的禁林裡是沒有意義的——我能知道一切,掌握一切,只要我想要。」

  「這是一個全知全能的宣言?」

  「不,一個老年人不甘心的牛皮大話……你知道怎麼回事,蓋勒特。」

  金髮藍眸的年長者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凝視了霍格沃茲的校長一會兒,剛要開口,突然聽到了什麼,轉過身,對著正從禁林深處緩緩走出的巫師和巨大的魔法生物微笑。

  「晚上好,哈利。晚上好,所羅門。」

  *注*:
  澳洲蛋白眼(ANTIPODEAN OPALEYE):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原產於新西蘭。在故土領地被不斷壓縮後,移居至澳大利亞。這種火龍有異於其他火龍的地方是它是居住在山谷裡而不是山上。體型適中(在二噸和三噸之間)。鱗片為珍珠狀,呈現出閃亮的彩虹色;眼睛沒有瞳仁,因此得名蛋白眼。能噴射非常鮮豔的紅色火焰。
  根據龍的標準,蛋白眼不特別具有攻擊性;除非肚子餓了,很少有殺戮行為。它最喜愛的食物是綿羊,但也進食袋鼠等動物。卵為灰白色的,粗心大意的麻瓜們會把它們誤認作化石。

  中國火球(CHINESE FIREBALL):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有時候也被稱作龍獅(Liondragon)。東方唯一的火龍種類。外表醒目,鱗片光滑,呈猩紅色。長有獅鼻,鼻子周圍有一圈金燦燦的流蘇狀尖刺,眼睛暴突。因為在被激怒的時候能從鼻孔裡噴射出蘑菇妝火球而得名。體重在兩噸至四噸之間,雄性體型較雌性大。
  火球生性好鬥,但比大多數火龍更能忍受自己的同胞。有時候甚至願意和其他一兩條火龍共用一塊領地。食性廣泛,捕食大多數哺乳動物,比較喜歡吃豬和人。
  火球的卵呈鮮豔的深紅色,上有金色斑點,卵殼在中國巫術界頗受珍視,應用廣泛。

  普通威爾士綠龍(COMMON WELSH GREEN):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原產於威爾士。青綠色鱗片,能良好地隱匿於山林草木環境。一般將巢穴建在比較高的山上。叫聲優美。火焰自薄薄的上下頜之間噴出。
  攻擊性最弱的火龍。通常會主動避開人類。喜歡捕獵綿羊為食。卵為土褐色的,上面有綠色的斑點。

  匈牙利樹蜂(HUNGARIAN HORNTAIL)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原產匈牙利。外形類似巨大的蜥蜴,周身覆蓋黑色鱗片。眼睛黃色。長有一對青銅犄角,長尾上有青銅色的尖刺。
  樹蜂是最具攻擊性的火龍之一,也是噴火距離最遠的火龍之一(可達五十英尺)。匈牙利樹蜂以山羊、綿羊為食,但任何時候只要有可能,它也吃人。
  樹蜂的卵和混凝土的顏色一樣,而且特別結實;小龍崽用尾巴擊破卵殼,破卵而出,因為它的尾尖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發育得很好。

  瑞典短鼻龍(SWEDISH SHORT-SNOUT)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產自瑞典。喜愛居住在無人的荒涼地區。銀藍色外表格外引人注意,解析度很高。火焰從鼻孔噴出,為耀眼的藍色,溫度極高,可以在瞬息之間將木材和骨頭化為灰燼。
  較為溫和的火龍,很少有攻擊人類的記錄。
  它的皮可以製作手套和護盾,為最上等的魔法防護道具,非常稀有。

  烏克蘭鐵肚皮(UKRAINIAN IRONBELLY):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原產烏克蘭。為已知的體型最大的火龍,體重可達六噸。長有閃亮的灰色鱗片,深紅色眼睛,長爪、並含劇毒。身體滾圓,飛行的速度較慢。
  很少主動攻擊,但一旦被激怒,後果往往非常嚴重。其倚靠自身體重的碾壓絕招,能造成巨大的傷害和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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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寫到火龍了,撒花~~~~

而大哈也在最後出來亮相了!

所以這一章就是標準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至於那麼多的原文和注釋……介個,熟悉HP的童鞋們,我就不一一指出化用了……


96-1 三強爭霸賽:低年級的無用功

  關於火龍的消息讓霍格沃茲城堡內外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就像鄧布利多喜歡說的,秘密總是不脛而走,在最短的時間就已經眾所周知。儘管每個知道保守秘密的重要性的人都在努力掩飾自己知道火龍的秘密的這個事實,但實際上他們的努力只是加速了秘密在城堡裡的散播。

  所以,當比賽正式開始前的週末下午,赫敏•格蘭傑把一大摞有關龍的書哐當一聲砸到圖書館的桌子上,被這記響動驚擾而抬起頭的學生們沒有一個為二年級格蘭芬多女巫所借書籍的內容、以及這些內容大大超出了正常二年級學生學業的範圍而心存疑慮。唯一持有異議的大概只能是羅恩•韋斯萊——紅頭髮的男孩是被他的室友們「硬拖」過來,幫忙從書中尋找對付龍的方法;而且他的異議也不是針對從書籍中搜索資訊的行為本身,而是針對最初發起了、並一同進行這項工作的夥伴……如果他不得不這麼稱呼的話,德拉科•瑪律福。

  「我懷疑這麼做的意義。」羅恩說,「圖書館不會給學生一本書,告訴他們怎麼去鬥龍。除非那是在禁書區。」

  「禁書區的搜索是高年級的工作。」赫敏直截了當地說,一邊動作迅速絲毫不受影響地將她找來的那些書分成幾份,推到二年級男生們面前。「另外從阿德拉她們那邊目前的搜索結果,禁書區裡能找到的或許有用的咒語絕大部分是現代法律命令禁止使用,或者有很大使用限制的——這意味著我們的工作更加重要了。」

  羅恩痛苦地撓頭:「可是參加三強賽的是迪戈利和比諾什,又不是我們!我們都被擋在了年齡線外頭!星期天就該是霍格莫德還有魁地奇!」

  棕色頭髮的小女巫給了他冷冷的一眼。德拉科•瑪律福卻露出愉快的笑容:「說得不錯,韋斯萊!」他在眾人奇怪的目光中繼續,「三強爭霸賽只是勇士們要考慮的事情——比諾什應該很高興她的格蘭芬多學弟這麼想。」

  「瑪律福!」

  羅恩瞬間漲紅了臉,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也挑釁地抬起下巴迎上去。不過在衝突爆發前一秒鐘,納威•隆巴頓的聲音及時插了進來:「喂,不要在圖書館裡……平斯夫人已經在看過來了!」

  男生們迅速朝圖書館管理員夫人的位置瞄了一眼,然後理智地偃旗息鼓。而等他們轉過頭來,發現自己朋友,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早已經開始了他們的工作,在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書裡大海撈針。

  「說實話,我真不覺得這能幫上什麼忙。」

  羅恩小聲嘀咕著,翻開他面前的那本有著奇怪皮毛封面的厚書。它看起來相當舊,而且被翻閱過很多遍了,連封面和書脊上的名字都被磨損得模糊不清——紅頭髮男生半點也弄不明白赫敏•格蘭傑究竟是怎麼能把它挑出來的——「『龍族概述』,跳過;『分類標準』,跳過……跳過,跳過,哦,『正確對待火龍』,看看這個!嗯,『用魔法修剪爪子』……『鱗片潰爛的治療方法』……」羅恩洩氣地把書丟開,「沒有用,這是給那些像海格那樣希望火龍身強力壯的怪人看的!」

  「海格不是怪人。而且他喜歡火龍再正常不過了。」哈利隨口糾正說,他甚至沒有從他的那本書抬起頭。羅恩好奇地湊過去,看他正在看的內容。「『……有研究者認為這種親近是有原因的,他們同樣是遠古泰坦的後代。』泰坦?『他們』?巨人和巨龍?」

  紅頭髮的二年級韋斯萊表情又驚又疑,不過赫敏和德拉科馬上一致贊同地點頭。

  「這個說法很有道理,如果克萊斯勒在這裡使用的『泰坦』一詞,它的含意不是某種神話人物的特指而是『巨大的事物的統稱』的話。」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說。

  「這裡當然是後者,格蘭傑。他在第二版的前言裡做過專門的解釋說明。要是你真的看得細緻就不會錯過這一點。」德拉科•瑪律福指出。「而且在後面的章節,克萊斯勒也特別說明不僅僅是巨人和巨龍,其他巨大體型的魔法生物,之間的排斥性都天然低於其他種族——這很容易找出例證,比如黑湖裡的巨章魚和布斯巴頓的天馬,它們的相處就非常融洽。」

  羅恩感覺像是有一群微型的火龍、天馬和巨章魚在圍著他的腦袋盤旋跳舞……他趕緊把思緒從這兩位同學又一次興致勃勃的「學術交流」上扯回來,轉向自認為還處於能夠正常談話範圍的兩位格蘭芬多室友。

  「哈利,我覺得你還是別看那本《龍:來自遠古的巨獸》——它跟我這個……嗯,《溺愛龍的人》一樣,都只會說些沒用的話。」羅恩終於從書後的跋記裡面發現了書名,聲音抑制不住地透露著幾分興奮。「看看,『龍是極難宰殺的,因為它們的厚皮裡滲透著古代魔法,只有最強大的魔咒才能穿透……』簡直沒有一點希望啦!」

  「可是西裡斯也說過,龍的弱點跟它的天生優勢一樣明顯,有些甚至只需要用一個簡單咒語就能解決問題。」哈利回答。「我肯定他說的『簡單』,就是平時說的『簡單』的那個意思。」

  「那就應該再試試一些簡單的咒語書!」羅恩•韋斯萊乾脆地回答。他丟下那本厚實破舊的《溺愛龍的人》,起身離開座位,又很快回來,帶著用格蘭芬多式的雷厲風行搜刮來一大摞咒語書。咒語書擱上書桌的聲響把正在熱烈討論的赫敏和德拉科都嚇了一跳。他隨手撿起一本快速地翻閱,一邊翻,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漂浮咒……疾風咒……生長咒……轉換咒!有了!可以把火龍的獠牙轉換成酒膠糖什麼的,它就不那麼危險啦!」

  赫敏•格蘭傑忍不住哼了一聲,打斷他的眉飛色舞:「好主意——問題是,就像那本書上說的,沒有多少東西能夠穿透龍皮!你的咒語對它起不了作用!」

  「那麼給它變形怎麼樣?整個兒縮小——這樣就不用穿透了。」

  這次是德拉科•瑪律福嗤笑著搖頭:「整個兒縮小?那需要用魔力將被變形物完全包裹起來!於是火龍那樣的龐然大物?別說迪戈利或是比諾什啦,我懷疑就連麥格教授也做不到!」

  「那麼,把咒語施在自己身上,會怎麼樣?」哈利的提問為室友解了圍。「既然火龍不太容易施咒,就讓自己變大些,或者增強力量,比賽也會公平一點嘛。塞德里克他們至少都是五年級,O.W.Ls和N.E.W.Ts的水準,魔力肯定足夠包裹住他們自己吧?」

  赫敏和德拉科一起沉思了起來,顯然綠眼睛男孩的想法啟發了他們的新思路。「這倒是一個辦法。」赫敏首先肯定說,但她的神情馬上又充滿了不確定,「不過,它們也不是簡單的咒語啊!我是說,針對巫師的變形咒語都很難,它們至少是五年級的水準,我是在做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練習題時才瞭解它們的……」

  棕色頭髮的小女巫露出苦惱的表情,沉浸到她的思考中去了。而男孩們已經對這樣的情況司空見慣,他們只是相互望幾眼又聳聳肩,然後繼續各自手上的工作。

  在羅恩拿來的那堆書中搜索著,納威•隆巴頓突然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他小聲地報告自己的發現。

  「《對付多動和煩躁動物的基本魔咒》,羅蘭•羅斯福著,『三百餘條實用魔咒和二十九種常規咒語組合,還有五十多種緊急應對方法。如果打算通過書籍學習對付神奇動物,那麼羅斯福的這本手冊必定是最好的入門選擇。』——封底這麼印著。」

  德拉科•瑪律福立刻做出判斷,指示說:「看索引。先看緊急應對的部分。」

  圓臉男生聽話照做,並大聲地念出來:「一,觀察;二,逃跑準備;三,降低對方注意力的方式……」

  羅恩忍不住噗哧一聲笑起來,但是馬上閉緊了嘴。因為無論是他的常識、理智還是朋友們嚴肅的表情都告訴他,在當危險突發,仔細觀察後儘快避險脫離是最正確不過的應對方式。只是作為一個格蘭芬多,紅頭髮的二年級男生還是傾向於採取更積極主動的行動,所以他向納威探過身去,目光直接搜索書頁上,列在「不得不正面應對」條目下方的各種應對方式和咒語名稱。

  「雜訊……武器威嚇……聞胡椒粉……」羅恩嘴角忍不住抽搐兩下,「這麼對待那些暴躁的大傢伙?大概只會增強龍的火力吧?」

  哈利和納威一齊點頭,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沒錯,這些完全用不上。下面的也是,像肉刺拔除、尾毛梳理……快剝頭髮?哦,龍可沒有哪一種長著頭髮。」

  「就算長著頭髮,做這種事情也絕對只能把它們徹底惹火。」德拉科說,「還有把舌頭變硬之類,更是再給火龍增加武器——可以把這本合起來了,隆巴頓。我打賭這個羅斯福在列舉那些對付『多動和煩躁的動物』的咒語的時候腦子裡面沒有半條火龍。」

  納威默默點頭,將書推到一邊。男孩們彼此看看,無奈地歎氣。

  「所以我們還是什麼都沒找到?」羅恩•韋斯萊說。

  「也許赫敏會有想法。」哈利說,一邊抬頭看向他的朋友。但是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只是微微洩氣地向他搖頭,表示她的思考一時半刻還不能形成完整的體系、得出嚴密可靠的結論。「……哦。」綠眼睛男孩鼓起臉頰,長長地吐一口氣。

  「要不,我們可以去問教授們?」納威說。

  赫敏和德拉科異口同聲否定:「那不行!」他們隨即分別強調了原因:「三強爭霸賽的項目應該由學生自己去面對挑戰!」「如果問了有關火龍,就等於告訴教授們有人作弊、參賽選手已經事先知道了題目!」

  「可是,這個題目已經所有人都知道了啊!」羅恩困惑地指出。

  「但沒有實在的證據——我們絕對不能讓人抓住任何實在證據!二年級學生沒有一點點理由問火龍這樣假設性的問題……不,哪怕七年級的學生也沒有!任何危險度排行在3X以上的魔法生物,都不應該在一所普通的巫師學校裡被無緣無故地提起來。」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

  然而紅頭髮的格蘭芬多繼續提出反對意見:「可是現在大家都在提啊——惡爾精、毒角獸、火灰蛇……所有上了魔法實踐課的學生每天談論的不就是這個嗎?喬治和弗雷德說佩弗利爾教授光向他們保證,這一年會把歷屆三強爭霸賽裡出現的魔法生物一樣樣都講過來。光明正大,沒有一點遮遮掩掩。」

  「但佩弗利爾教授一次也沒有直接說到龍,不是嗎?」看到羅恩聞言皺起眉,赫敏吸一口氣,耐心地為紅頭髮男孩解釋說:「就算提到了客邁拉獸,它也只是長著火龍的尾巴而已;所有針對性的講解,歸根結底是針對客邁拉獸,而不是針對火龍的。這就是差別。我們得遵守基本的界線。」

  羅恩禁不住撓頭。「不明白。」他嘟囔著,「查理跟我說,作弊是三強爭霸賽的慣例,所有人都遵循這項傳統……這次也是。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

  他從周圍四個同齡人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有必要」這幾個大字。羅恩頓時洩氣地癱到了面前那一大堆咒語書上。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盡力幫助霍格沃茲的勇士。」赫敏說,「繼續搜索和整理資料,哪怕大海撈針。因為說不定就是我們一個很小很小的發現,或是一個偶然的小想法,就能給裘薇爾和塞德里克幫上一個大忙。」

  ……

  當夕陽餘暉照射進圖書館的窗戶,將玻璃窗上的彩繪圖案投射在書頁上時,二年級們這才結束了他們一下午的資料搜集。羅恩主動留下來幫助哈利進行圖書整理和歸還的工作。他目送赫敏他們三個從圖書館離開,確定她不會臨時返回後湊近了他的室友。

  「我覺得真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他說,「三強賽是很重要,可我們是二年級。我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功課……霍格莫德週末。」

  哈利露出微笑:「赫敏就是這樣啊,羅恩。如果你真的不樂意跟我們在一起,只管去跟迪安、西莫他們去下巫師象棋好啦。」

  「喂!」紅頭髮男生抗議道,「誰說我不樂意了?再說,全年級唯一可以勉勉強強跟我下個平手的人都在圖書館,跟西莫、迪安他們……有什麼意思?」

  綠色的眼睛張圓,然後一下子彎起來。哈利努力忍住他的噴笑:「勉勉強強……我記得上次你連輸了兩盤。」

  「瑪律福之前輸了三次——唔,這不是重點!」羅恩的臉瞬間漲得和他的頭髮一樣紅。他試圖將談話扭轉回最初的主題,「我是想說,明明我們這樣的找法兒又費時又費力,而且幾乎沒有什麼成果。為什麼就一定不能直接問教授們呢?穆迪教授早就說過,他鼓勵我們盡可能多的學習咒語和實際使用它們。他在抓到我們違反校規夜遊的時候也從來不真的生氣。再說,火龍雖然足夠危險,但也不是那麼特別不常見啊。查理就在羅馬尼亞研究龍不是嗎?」

  查理,就是那個禁林裡跟海格說話的馴龍手,也是羅恩的哥哥。哈利•波特正是因為從同學兼室友那裡得知他也來霍格沃茲的消息才最終決定了那天晚上跟蹤西裡斯和盧平一探禁林——赫敏和德拉科在這些方面的敏感和推理能力也由此得到又一次的實踐驗證。所以哈利牢記著他們的警告,迅速環視周圍確定沒有人對自己的交談投入特別的注意力,之後推著羅恩快步走出圖書館。兩個二年級來到一處少有人往來的塔樓露臺。

  「規則就是規則,羅恩。我覺得赫敏的堅持一定有她的道理。這次三強爭霸賽受到了很大的關注,誰也不知道它被加入了什麼新奇的魔法,用來防止真正可能影響比賽結果的作弊行為。問教授可能是最簡單的得到答案的方法,但說不定就讓教授們為難了。」

  羅恩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永遠是正確的』小姐,格蘭傑萬歲!」他屈起手指敲敲黑髮男孩的額頭,「你不能總被她牽著團團轉,哈利!盧娜會生氣的!」

  「盧娜?這和她有什麼關係?」綠色的眼睛眨巴兩下,哈利隨即反應過來,隨手一拳打在室友胸口,「羅恩!」

  紅頭髮男孩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一邊抵禦哈利並不真心惱怒的拳頭攻擊。「但是說真的,穆迪教授放過了我們太多次了。而且就在上週,他還給格蘭傑和瑪律福簽了那些明顯超範圍的借閱申請書,還有教室使用單——喬治和弗雷德這才有地方及時趕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賣了一大筆錢。」羅恩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摸摸口袋裡的魔杖,那正是雙胞胎瞞著韋斯萊太太新買給他的,用來替代那根在本學期第一節變形課上就不幸折斷的舊魔杖。

  哈利點頭,整理一下歪掉的外袍領口,「穆迪教授是幫了很大的忙,所以更不能給他惹麻煩。」他突然看到露臺下方費爾奇先生正大步走過,旁邊洛裡斯夫人正高高翹起尾巴,於是急忙拉一下羅恩,示意他們儘快離開以免被管理員看到又囉囉嗦嗦一大堆。「再說啦,自己費力尋找得出的答案,總是比老師直接教授的記得更牢,掌握得更好。」

  「可是三強賽第一個專案馬上就要開始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問教授們,光靠翻書幾乎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找不出來……就像今天下午!」

  哈利忍不住笑起來:「問題是羅恩,我們又不是參賽的勇士。」他在室友錯愕的注視中繼續說道,「知道第一個專案內容,塞德里克和裘薇爾才是最緊張的。但我覺得他們並不像他們前幾天表現出的那樣擔心。而且雖然教授們沒有一個給他們額外的課下輔導,五年級和七年級們都說到最近的課堂練習部分塞德里克和裘薇爾幾乎一次都沒落下,弗立維教授、辛尼斯塔教授甚至麥格教授還讓他們反復給大家演示某些魔咒內容,糾正他們那些小習慣偏好;更不用說還有魔法實踐課……他們肯定已經做好最大、最周全的準備去面對那些可怕的火龍了。」

  羅恩愣了好幾秒鐘,這才回過神來,快速回想了最近一周時間霍格沃茲城堡內外的動靜。「是這樣沒錯!所以他們有把握從火龍身邊安全通過!太好了!」他說,拳頭和手掌響亮地一擊。然而隨後,「哦——但是,既然這樣,我們又是在忙亂什麼?」

  看到室友一臉的洩氣,連火紅的頭髮都像是一時失去了蓬勃生氣而黯淡下來,哈利連忙搖頭:「我們做的當然很重要!無論如何,教授們不能直接告訴我們怎麼做,也不可能找一條真的火龍來實際練習。塞德里克和裘薇爾需要我們幫忙設計盡可能多的備案,真的面對火龍的時候才不至於亂了手腳。而且就像赫敏說的,也許我們一個不經意的念頭,就能讓他們在比賽場上發揮出超級棒的實力!」

  「但願如此。梅林保佑。」羅恩還是蔫蔫的,「赫敏•格蘭傑從來不放過任何一個學習機會,不管那是不是用得著……就連納威也比我反應快,不是嗎?畢竟你們才是霍格沃茲的『黃金組合三加一』。」

  「唔,這個……」哈利有心安慰他的紅頭髮室友,但這種事情到底不是他的長項,於是最後他決定還是把話含糊帶過去。「今晚我要去找阿爾法多……佩弗利爾教授。我們約了晚飯後,你要一起來喝茶嗎?」

  羅恩給了綠眸男孩幽怨似的一眼:「如果佩弗利爾教授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讓你帶給塞德里克和比諾什的,我肯定不應該待在旁邊。」他說,「要是赫敏或者瑪律福知道是我毀了霍格沃茲最後一個贏在起跑線的取勝希望,他們光用今天學到的咒語都能讓我倒楣到下一個萬聖節!」

  哈利忍不住笑起來:「我保證不會告訴他們的。」但看到羅恩確定的表情,哈利稍稍收斂了笑容,用力拍一拍室友的肩表示安撫,「我會記得幫你打包一份點心,兄弟。」

  「這還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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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本章未完但是三天假期呼呼就過去了……

兩個事,第一眉毛開始折騰微博啦!(這麼out的事情虧你這貨還有臉說)新浪的,搜「眉毛笑彎彎」就可以啦~~~不過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記得與我無關……
第二,第二……唔,第二是什麼來著?哦,關於更新的內容。接下來的一週內會有一波更新滴,為了慶祝我家團子君來家一年,從一隻怯生生的小貓變成了一隻圓滾滾的、名副其實的團子嘿嘿嘿~~~~


96-2 三強爭霸賽:哈利•波特的預感

  這一天的晚上,坐在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房間壁爐前,黑髮綠眸的二年級格蘭芬多男孩為他的大朋友從頭到尾細致描述了他和同學兼室友的對話。最後,他抬起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大朋友:「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塞德裏克和裘薇爾嗎?」

  哈利•佩弗利爾微笑著搖了搖頭:「你很清楚,哈利,身為教師我不能作弊。」

  「可是,你在課上給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們講解龍。」男孩指出。

  「是奇美拉獸,chimaeram,注意發音,哈利。」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溫和地糾正。「它們跟龍是完全不同的魔法生物,這點我想赫敏已經為我說明過了。不過恐怕她還不能更清楚地說明,奇美拉是所有嵌合了三個不同種類生物形體特徵的魔法生物的總稱。你提到的有獅頭、羊身和龍尾的客邁拉獸,chimaera,僅僅是其中的一個分支而已。」

  哈利•波特頓時起了濃厚的興趣:「還有很多種嗎?」

  「當然。獅頭、羊身和龍尾的客邁拉獸是人們最熟悉的。但也有一種是同時擁有著獅頭、羊頭和龍頭的生物,被稱為三頭奇美拉。在愛琴海的羅德島,還有一種魔法生物,長著兩個狼頭、豹身和獅尾,能夠噴出烈火,當地人稱為『火的奇美拉』。另外,還有很多魔法生物,同樣嵌合了三種生物形體特徵。它們未必有通常人們所指的客邁拉獸那麼危險,但在魔法生物學上,都被歸在『奇美拉』這一大類之下。我想你和你的小朋友查找那些資料的時候已經或多或少地留意到這一點。」

  男孩點頭,「赫敏是第一個發現的。雖然她真的沒指出客邁拉獸和奇美……奇美拉的差別,但她堅持這裏面一定有某種限制。」哈利費勁地區別這兩個詞的發音,在成功地念出拉丁語詞後露出可愛的笑容。「說實話,這還真有點意外——赫敏沒能夠指出來?」

  聽到這樣略帶頑皮的故作疑問,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忍不住輕笑起來:「不管在圖書館花了多少時間,我們親愛的赫敏和你同樣是二年級。」

  「我知道,但赫敏真的很有效率。」二年級格蘭芬多以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天真而坦率的語氣承認。「哦,還有喬治和弗雷德,他們也注意到你對客邁拉獸的說明似乎跟其他人不同。但他們不認為是出於不能洩露試題一類的理由,因為聽上去你定義的奇美拉可以包括很多魔法生物,包括在禁林遇到的那些非常溫和又可愛的猴尾狸鷗。」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露出讚賞的笑容。「那對雙胞胎確實敏銳。猴尾狸鷗正是我剛才想要指出的,奇美拉當中完全不具備攻擊性和高危險性的一種。順便說一句,能如此迅速地聯想到猴尾狸鷗,表明他們有對霍格沃茲的禁林瞭解確實已經到一定程度,因為這是蘇格蘭高地的特有品種。」

  哈利•波特稍稍有些臉紅。但是比起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他都更不害怕被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指出這一點。於是男孩迅速跳過了這個話題:「那麼阿爾法多,人頭獅身蠍尾獸也是奇美拉的一種嗎?」

  佩弗利爾微微挑起眉頭,似乎有些意外從男孩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但這種異樣神情沒有在他眼睛裏停留超過一秒鍾就已經消失無蹤。「不是。」

  「咦?」哈利意外地瞪大眼睛,「為什麼?因為人頭嗎?」

  「迅速的反應,而且正確。」佩弗利爾說。看一眼男孩期待答案的目光,他動手為兩人加上飲料,然後將男孩的一杯遞給他。

  哈利毫不遲疑地從將加了檸檬、洋甘菊和少許蜂蜜的茶水喝了大大一口,然後繼續瞪大一雙充斥了滿滿好奇的綠眸凝視年長的朋友。

  「顯然你受了朋友很大的影響。好吧,我清楚一個格蘭芬多的刨根問底不是那麼容易被打發。」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聳一聳肩,隨即換成一個不那麼輕鬆的坐姿——哈利•波特立刻認出那是實踐課教授的授課模式,迅速放下茶杯坐正,全神貫注地聽講。

  「人頭獅身蠍尾獸,我傾向於叫『獅蠍』。因為事實上那不是人頭而是人面,精確地。獅蠍有著一張非常類似人類的面孔,尤其是眼睛和耳朵的形狀,但那並不能認為是人類形體特徵的糅合。因為從生理上,獅蠍這些器官的構造和作用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也就不符合『奇美拉』對三種生物形體特徵嵌合的基本定義。」

  「原來是這樣!」

  「我很欣慰於你得到答案後的反應,所以現在你也能給我一個問題的答案,哈利?」他看到男孩點頭,「很好,你是怎麼會想到獅蠍的?我猜想你們的神奇生物保護課還沒有進展到這一部分?」

  哈利•佩弗利爾沒有錯過二年級格蘭芬多不自禁鬆一口氣的表情。「是德拉科。他說獅蠍是和客邁拉獸同樣危險的野獸。很多斯萊特林都在猜想會不會下節課或是幾節課後,就輪到它們正式進入課堂。」

  「斯萊特林?」魔法實踐課教授高高挑起了眉頭,「我還以為你在說格蘭芬多。」

  「不,斯萊特林。」男孩堅定地回答,抬起眼睛對上那雙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翠綠眼眸。「他們不比格蘭芬多少熱愛冒險,哪怕一點點。」

  佩弗利爾微微忡愣兩秒鍾,然後無奈地微笑著搖一搖頭。「很高興現在我們發現了這一點。」他在座椅上調整一下坐姿,將背放鬆地靠上椅背,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搭在身前。「但是不,哈利,對於這種毫無實際基礎的幻象,我的回答是拒絕——無論客邁拉獸還是獅蠍,我都絕對不會放它們進入我的課堂。」

  「可是為什麼?」哈利•波特問。「因為危險嗎?可是你在回顧曆屆三強賽的內容,喬治和弗雷德說你已經介紹過很多不怎麼危險的魔法生物,你也答應給大家更強更危險的魔法生物作為實踐。」

  「迫不及待了?年輕人。」男孩的表情讓哈利•佩弗利爾忍不住微笑。「好吧,哈利,回去告訴所有好奇的斯萊特林、格蘭芬多,還有同樣好奇的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他們很快就會見識到那些被認為『不怎麼危險』的魔法生物真正的面貌。我會保證所有選修了實踐課的學生都深刻體會到輕視球遁鳥的嚴重後果。」

  男孩忍不住笑起來:「球遁鳥?你一定在開玩笑!它們除了會隱身後到處亂跑之外一點都不危險,而且喬治和弗雷德也說……」但在看到青年巫師一本正經的表情後,男孩閉上嘴,不再嚷嚷。

  「球遁鳥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種能夠在澳洲蛋白眼的巢穴自由行動甚至產卵繁衍的生物。任何一枚球遁鳥的鳥蛋如果能夠經受住蛋白眼的火焰而沒有被烤熟,它被孵化後就具有在危急時分召喚這頭火龍的能力。」哈利•波特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而魔法實踐課教授只是點一點頭。「當然,這種召喚有很強的距離限制,兩公里是它的極限。不過……你可以想像萬一它幸運地召喚成功,捕捉它的巫師將會面臨的不幸。」

  哈利回想起兩週前禁林裏看到的景象,不禁打了個哆嗦。

  「沒有一種魔法生物可以被輕視。更不用說,被選擇作為三強爭霸賽重要項目的魔法生物。」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安靜地微笑著。「你才二年級,哈利。說不定,你還有機會親身體會到這一點。甚至,不需要什麼大型競賽,就在平時,有些看似很尋常的小東西,也能帶給人出乎意料的可怕體驗。而這些體驗並不是書本或者別人的經驗就能告訴你並讓你記憶深刻的。」

  雖然室內沒有風,但年長者的話語還是讓哈利•波特不由自主微微縮了一下:「三強爭霸賽……真的會很可怕?」

  「如果對此完全沒有準備的話,當然。」

  「我看到了龍。」沉默片刻,男孩最終還是忍不住拋出憋了太久的問題。「我很擔心。」

  佩弗利爾微笑了:「你不需要直接面對它們,不是嗎?它們是勇士們的任務。」

  「是的,塞德裏克、裘薇爾還有威克多爾他們,他們很棒!但是,但是……我是說,他們也只不過比我大幾歲。而且教授們不被允許教導他們怎麼對付一頭火龍。我看到十五六個成年巫師才能勉強控制住一頭……」

  「你是真的很擔心,哈利。」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向他傾身,湊近男孩的面孔。「三強爭霸賽確實很危險,但你也聽到我說了,只有當對此完全沒有準備可怕的事情才會一發不可收拾。威克多爾、塞德裏克他們都受到相當出色的訓練,同時,毫無疑問地,裘薇爾、海因裏希以及布斯巴頓的選手們也都各自為比賽做了充分的準備。還有,被反複強調的,這次的爭霸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為安全周備。」

  「我知道,阿爾法多。」

  「但你還是擔心。」他伸出手,輕輕搭在男孩的肩頭,感到手掌下微微的一震然後頓住。「哦,當然,我不認為你之前對羅恩……還有我說的話有什麼不對,或是任何矛盾的地方。不過哈利,你對三強爭霸賽的關注比我想像的多——你渴望知道更多,資訊、咒語、任何實用的方法……不僅僅出於格蘭芬多的熱情和好奇心。」

  「這不對嗎?」

  哈利•波特抬起綠色的眼睛,目光毫無躲閃地直對上另一雙如出一轍的綠眸。

  「赫敏和德拉科有他們天生的求知欲和好勝心作為支撐。他們很清楚在三強爭霸賽這樣的場合自己所處的位置,至少是在這一次當中。他們會抓住機會學習,但就像平時任何一次提供了豐富學習素材的課堂後的努力一樣。納威、羅恩習慣參與朋友們的行動。那對雙胞胎……喬治和韋斯萊一直在竭盡全力實踐『無利不早起』這句話。而你,哈利,」他凝視著有著和自己極盡相似面容的男孩,「你喜歡魔法嗎?想學更多?」

  「這不對嗎?」哈利重複他的句子。

  「沒有,當然。但是你想學嗎?」

  黑髮綠眸的男孩露出迷茫而困惑的表情,但是很快轉化成了驚喜。「阿爾法多?」

  「我會教你更多,我保證。」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收回搭住男孩肩膀的手,「但你也要保證,哈利,一旦開始學習,需要對我所教導的一切投入一百二十分的努力。」

  「我保證!」哈利•波特迫不及待地回答。

  他得到了魔法實踐課教授一個溫和的微笑。「不過不用著急,這個學期你已經有了太多的功課,而且三強爭霸賽的精彩不容任何錯過,我們會在聖誕假期後開始我們的課程。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你真是棒極了,阿爾法多!」

  「另外,雖然是對你的授課,我不介意你挑選幾位同學。」他對上男孩驚喜的笑容,「但是同樣的警告,一旦開始,必須全心投入。」

  哈利•波特用力點頭。

  「好了——現在,你可以打包茶點,跟你的小朋友們分享這個消息了。」他掃了一眼只減少了三分之一的茶點架,隨手打了個響指,各種口味的曲奇、蛋撻和三明治就自動跳進了憑空出現的打包紙盒裏。

  「我喜歡這個。」

  「你已經被教過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由親愛的老路易士。」

  「可我做不到……」

  「無杖無聲,無數次重複練習是掌握它的訣竅的唯一途徑。就算是我,剛開始學習路易管家那些神奇的咒語時也無法脫離魔杖的。」他微笑著鼓勵地拍一下男孩的肩。「好了,得在宵禁前讓你回到格蘭芬多塔樓,別讓費爾奇先生抓到又在違反校規夜遊——我知道你今天沒帶隱身衣或是活點地圖。」

  哈利•波特吐了吐舌頭,抱住裝滿了點心的紙盒:「我可不想路易士先生的手藝便宜了費爾奇。」

  黑髮綠眸的巫師忍了兩秒鍾,終於大笑出聲。他對年輕格蘭芬多奇妙的思路只能無奈地搖頭:「管理員先生要為此傷心,他在他努力照顧的孩子們心目中竟然淪落到會肆無忌憚搶奪糖果零食的地位。」

  「又不是說他沒有沒收過……」哈利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在年長朋友的陪送下走出實踐課教授房間大門。

  「這些抱怨留給西裏斯和萊姆斯,他們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對付!」

  他看著哈利•波特步履輕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關閉了房門。

  〖那個男孩很奇怪。〗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房間的客廳地毯上,有三個頭的如尼紋蛇正舒展著它巨大的身體。

  〖好觀察,尼魯。更進一步?〗

  〖他一定感受到了什麼……所以更努力地學習?上一次這麼認真急切,還是在他那些討厭的麻瓜親戚家裏。他總是被關起來,開門的技術也不夠熟練。哦,我恨麻瓜,尤其那幾個……〗

  〖尼魯。〗

  〖主人?〗

  〖停止這個話題。你總是控制不住在它上面嘮叨的程度。〗

  如尼紋蛇不情不願地點一點頭,在地毯上滾了兩滾後開始將身體一圈圈盤起來。它的動作超乎想像的靈活,巨大的身軀沒有碰動房間內的任何東西。

  〖不過我很高興。〗

  〖什麼?〗

  〖你終於要教哈利魔法。〗橘黃帶黑色斑點的大蛇將它的三個腦袋搭在翹起的尾巴尖上,六隻黑色的眼睛(包括平時總是昏昏欲睡的那兩隻)一起亮晶晶地看著黑髮綠眸的青年。〖早該這麼做了。就像老狄休斯先生常說的,他很適合——那個男孩應該接受格林德沃的教育,既然他已經長得和你一模一樣,他有權得到最好的。〗

  〖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你和狄休斯的這種交流方式。首先它跨越了物種,淵博如狄休斯也不懂得蛇語;其次……在現在的情況下它或許應該排在更前的位置,一條蛇和一幅畫像怎麼總是有那麼多話可以說?〗

  〖我們的方式……那不重要。我喜歡那男孩。〗

  〖我知道。〗

  〖我不希望他面臨危險。〗

  〖我也是。所以,教給他更多的魔法以應付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尼紋蛇抬起它的三個腦袋,看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站在窗前。透過玻璃,遠處停泊在黑湖邊的亞曆山大號兀自有燈火閃亮,與倒映著漫天星光的湖面相映生輝。

  〖命運是很神奇的東西,尼魯。預感也是。〗哈利•佩弗利爾安靜地說,〖也許哈利•波特並不知道他將要面對什麼,但是某些未知的力量,讓他清楚地要準備好他自己。〗

  三個腦袋的大蛇顯出困惑:〖他是哈利•波特,註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巫師——所有人都在這麼說,不是嗎?狄休斯也這麼說。〗

  〖他是。〗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說,語聲平靜,但堅定如鋼。他又安靜站了一會兒,突然,像是被什麼驚動了,黑髮綠眸的巫師回過頭,向自己的寵物伸出了手。橘黃帶黑色斑紋的大蛇迅速縮小變細,攀上了他的手腕,身體在上面鬆鬆地繞了兩個圈後垂下了尾巴尖。

  〖你聽到了?某些生物正在特殊的通道裏行進。方向……和你標出來那些危險的地方一致。〗

  〖霍格沃茲有些熟悉城堡佈置的訪客了。〗

  〖又一批。〗尼魯試圖翻個白眼——當然,它只是努力表達出這樣的效果。〖或者,和上次那個黑頭髮的漂亮法國男孩一樣,有人為他們帶路?〗

  〖尼魯,西弗勒斯只是有魔藥上的問題需要和科爾納希利先生深入討論。〗

  〖在天文塔的半腰?真是相當有趣的位置。〗。

  〖非洲樹蛇皮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良好使用的材料。而且,我相信那是一個相當幽靜的地方,對於需要深入研討的魔藥問題,非常有利於激發靈感。〗

  〖你試過?〗

  〖也許。〗用指腹輕輕撫摩如尼紋蛇的腦袋,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結束了對話。僅僅眨一下眼就換上了最適合行動的輕便衣褲,他的魔杖也在同一時間滑進了右手手心。

  〖準備好一探究竟了?〗

  〖等不及出發。〗

  *注*

  客邁拉獸(CHIMAERA):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希臘珍稀巨獸,長著獅子的腦袋、綿羊的身體和火龍的尾巴。本性邪惡,嗜血成性,極其危險。客邁拉的卵被列為甲級非貿易商品。

  奇美拉,chimaeram,拉丁語。

  人頭獅身蠍尾獸(MANTICORE)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XX。又叫獅蠍。產於希臘,十分罕見,極度危險。長著人的腦袋,獅子的軀幹和蠍子的尾巴。以吞噬獵物時發出輕輕的哼唱而名聲大造。人頭獅身蠍尾獸的皮幾乎排斥所有已知的咒語。任何人被它蜇一下,都會當即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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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微博,新浪的,搜「眉毛笑彎彎」,頭像是我家貓團子,一隻漂亮的狸貓~~~


97-1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即將開場

作者有話要說:
打龍……是個力氣活兒。我要慢慢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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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更新在這一章,大家不要錯過~~
嘎嘎,終於要開場啦!各種興奮,握拳!
那啥,霍格沃茲的禁林名字,前面有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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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11月27日,星期五。這是一個陰冷的深秋早晨,寒風越過霍格沃茨北方的群山呼嘯而來,在城堡前方廣闊的水面上推開層層波浪。天色並不明朗,事實上,鉛灰色的雲層在天空積聚,和凜冽寒風共同預兆著這一年第一場真正有分量的降雪的到來。

  但是,陰寒的天氣並不能影響人們的熱情,尤其是在這一天的霍格沃茲城堡。哈利•波特和他的同學朋友們一大早就起了床,毫不留戀溫暖的被窩。他們匆匆經過公共休息室,通過胖夫人的畫像離開格蘭芬多塔樓,趕向城堡的禮堂大廳。當他們到達時,發現禮堂大廳已經燈火輝煌,豐盛的早餐也在長桌上準備就緒。教師們大多已經在教師席上落座,僅有兩三個座位空著——哈利•波特在用目光迅速搜尋過教師席後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而納威•隆巴頓則是在同時開口:「怎麼佩弗利爾教授不在?」

  「他一定在。我猜可能是在比賽場地。」德拉科•瑪律福從另一邊走過來,身邊跟著他的同學佈雷司•紮比尼。大塊頭的高爾和克拉布已經興高采烈地撲向了他們的早飯。

  「比賽場地?是魁地奇球場嗎?」羅恩•韋斯萊問。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因為他是在忙著嚼熱狗麵包的間歇中發出疑問。

  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微帶厭惡地瞟他一眼,但就算他真的有任何加以諷刺的意圖,也被赫敏•格蘭傑的動作轉移了注意力——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正從一隻小包裡摸出東西分發給哈利他們。德拉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隻很小的、最多只比巴掌大一點的女式手包,外面用五顏六色的小玻璃珠穿成圖案做裝飾;但赫敏從裡面拿出的東西無論是單個體積還是總體數量,都要比串珠小包外表可見的容量大得多。

  「空間層疊咒?」

  「當然——唔,這個你的,德拉科。」在二年級斯萊特林更多發問前赫敏把一個很大的彩紙包的包裹塞到他手裡。「記得到你的餐桌上再拆開。」

  德拉科•瑪律福挑了挑眉頭,帶著包裹走向斯萊特林的學院桌。他大概可以想像到格蘭芬多小女巫的串珠小包是被貢獻給那對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做了新的實驗,不過德拉科還是很好奇這顯然被特地包裝過的包裹裡面究竟有什麼內容。因為從哈利、納威還有羅恩•韋斯萊幾個拆開包裹後格蘭芬多長桌邊的動靜看起來,它們非常值得尖叫。

  果然,當他拆開那些包裝彩紙,發現裡面是一隻透明的三層野餐盒。盒子的第一層整整齊齊碼放著南瓜餅、火星棒、比比多味豆以及蜂蜜公爵最新的糖果套裝;第二層是各類魔法速食,包括迷你三明治、炭烤牛肉條、綜合水果乾以及「神奇牌」薯條和爆米花——看起來是壓得扁扁的紙袋子,但扯掉紙袋上方的封條就會發出「砰」的一聲響,然後出現一整桶熱騰騰、香噴噴的薯條或爆米花,哈利和赫敏習慣管這個叫「魔法微波」;第三層則是全套的啦啦隊用品,包括哨子、喇叭、小沙錘、手搖花、彩帶拉炮、小號的霍格沃茨學院三角旗以及一個「霍格沃茲必勝」的閃光徽章——德拉科•瑪律福一點都不驚訝地在徽章背面發現了「韋斯萊魔法出品」的字樣。

  「比我們自己準備的還強。」瓊安娜•斯坎迪婭,七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打量著二年級學弟的包裹,語氣認真地說,不過她的目光更多集中在那枚精緻的徽章上。德拉科•瑪律福立刻明白過來,快速地將目光轉向教師席中央,霍格沃茲校長的座位。鄧布利多難得穿著了一件式樣非常莊重的、披有紅色綬帶的黑色長袍,而這種深沉的顏色更襯得他胸口那枚「霍格沃茨必勝」的金色徽章異常奪目。

  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微笑起來:「啊,只是一點零食和小玩意兒。至於這款徽章……需要提前預訂、特別定做。你知道就連巴格曼先生都因為訂得太晚,到現在都沒拿到呢!」

  說著他將徽章拿起來,大大方方別到自己胸口——他的格蘭芬多朋友們也是同樣這麼做的。他們隔著學院桌交換得意的笑容。而毫無疑問,這種刻意的炫耀,讓那些追求新潮時尚、希望通過特別物品表現自我的年輕人不由得暗暗咬牙。但他們能做的也只僅僅是咬牙,然後繼續眼熱地看著佩戴了徽章的低年級們存心招搖地在禮堂大廳裡轉來轉去……畢竟,這款特別字樣的紀念徽章最初的定制人,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從教師席中央的校長座椅上笑眯眯地俯視整個禮堂。

  「好了,大家。」當貓頭鷹郵差們丟下今早的報紙和郵包,成群結隊從禮堂大廳飛離後,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站起身來。他的聲音立刻抓住了每個人的注意。「我想你們的肚子都已經填飽,腦子也從昨晚的無論是噩夢還是美夢中徹底清醒過來。所以我打算佔用你們一兩分鐘時間,簡單地說兩句——關於今天。」

  所有的學生都自覺地安靜下來。每一雙眼睛都緊緊盯住鄧布利多,無數熱切的目光催促著他繼續。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嗯,就像每個人都知道的——今天,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將正式舉行。這是魔法世界的大事,十年來重要的時刻。而我們來自法國、德國的朋友們,將和我們一起共襄盛舉!」

  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說著,向身邊席位上的奧利姆•馬克沁夫人和伊戈爾•卡卡洛夫教授欠身。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回應以彬彬有禮但絕對不失熱情的微笑頷首。鄧布利多也笑了起來,他隨後繼續講話。

  「我不打算更多強調三強爭霸賽的意義,幾個星期以來你們已經聽得夠多啦。現在是告訴你們一些更新鮮也更重要消息的時刻!」他頓了一下,「首先,關於比賽開始的時間。現在是早上的八點二十八分,所以一個小時零三十二分鐘之後,比賽將正式開始!」

  「十點鐘!」底下立刻有學生大聲報出來。

  鄧布利多對他們微笑:「很好,一點不錯,就是十點。不過你們不能十點鐘才趕到比賽場地,因為比賽正式開始前我們還有一點小儀式要進行。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關於比賽場地和到達的時間——你們必須提前一個小時,也就是在九點鐘趕到禁林的比賽場!」

  「禁林?」有高年級的學生大聲問。很多低年級的學生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還有相當一部分露出了「我們早就猜到啦」的神色。鄧布利多眨了眨藍色的眼睛,輕咳一聲示意安靜。

  「是的,禁林,你們的耳力非常正常。不過當然,你們用不著為此擔心,因為這一次進入禁林的道路是安全的,已經由魔法部安保小組的先生女士們仔細檢查和防護過。」他說著向主席臺上兩側的席位欠身,學生們這才注意到坐在那兒的不僅是教師,還有眾多魔法部的官員、傲羅司的安保小組,以及一些陌生的巫師——說陌生不是因為他們的面孔,事實上學生們能夠輕鬆辨認出這些媒體與文化行業、生產銷售和金融等方面的大亨,但他們之前幾乎從未在霍格沃茲的活動中展露身影。

  鄧布利多的聲音繼續在禮堂大廳迴響,拉回了那些一時走神的學生的注意力。「學生們,請在早餐結束後按照指定的路線前往比賽場地。我得提醒你們,如果不想反復迷路回到這兒,一路上還請跟著城堡和沿途那些魔法標記的指示牌走。」

  說著,鄧布利多拍了拍手。學生們很快注意到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上出現了銀色的標誌線,醒目的箭頭指向禮堂大廳門口。

  「下面是我要說的第三點,也是最後一點——關於觀賽須知。只有一條,注意安全。三強爭霸賽是被選出的勇士們的比賽,無論比賽如何激動人心、讓你恨不得也參與其中,都不能從觀眾席直接跳進比賽場,因為那會讓你們熱愛的勇士失去展現他們實力的機會……我相信每個人都很清楚誰才是這個舞臺上的主角。」

  銀髮校長的幽默引來禮堂大廳裡一陣輕鬆的笑聲。鄧布利多也附和地笑了一下,但隨即正色,用相當嚴肅的語氣說道:「再強調一遍,任何人,都不要做危險的舉動,無論是對比賽中的勇士還是對你們自己。教師們,還有魔法部的安保小組會盡力確保整個比賽的安全。但也請大家千萬注意,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你們能做到嗎?」

  或許是因為校長嚴肅的語氣感染,學生們不再嬉笑,紛紛沉默但肯定地點頭。鄧布利多稍等片刻,這才重新露出輕鬆的笑臉:「好啦,我要說的都講完啦!接下來,親愛的勇士們,是時候輪到你們上場——接受比賽正式開始前最後一輪熱情的歡呼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禮堂大廳靠近教師席的那扇側門打開,六位三強爭霸賽勇士魚貫而入。他們走上主席臺,在教師席的前方面向學生們排成水準的一排,然後深深地鞠躬示意。禮堂裡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掌聲。

  「勇士們,現在,請跟隨巴格曼先生到比賽的預備室裡做最後一輪身體情況測試和魔杖檢查,然後前往比賽場。」

  等歡呼和掌聲稍歇,鄧布利多說道。盧多•巴格曼也從他的座位上站起身。他用一貫的明星派頭向學生們揮手和飛吻,然後才走向六位勇士。「來吧,孩子們,放輕鬆一點——要知道你們就要迎接大挑戰,在魔法世界徹底的一舉成名啦!」

  可惜他的親切鼓勵似乎收到某種意義上的反效果。因為本來神情還比較鎮定的勇士都多多少少顯示出了緊張:裘薇爾•比諾什咬住她的嘴唇,然後才露出蒼白的微笑,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和蓋裡•漢瑟分別握緊了拳頭和垂下頭視線胡亂搜索地面,而三位較低年級的參賽者——芙蓉•德拉庫爾、威克多爾•克魯姆以及塞德里克•迪戈利則是同時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教師席,本能向各自的師長尋求鎮定的力量。

  於是他們得到了校長們鼓勵的微笑和語言。鄧布利多的笑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親切和有說服力:「一會兒比賽場再見,年輕人們。祝你們好運。」

  勇士們在歡呼和有節奏的掌聲中走向那扇側門。當他們的身影一在門後消失,禮堂大廳裡的學生們立刻起身,發出一片忙亂嘈雜的聲響。鄧布利多咳嗽一聲,用更清晰響亮的聲音控制住場面:「不要著急!時間還很充裕——級長們,照顧好你們的年輕人!現在,我們去禁林。」

  馬克沁夫人和卡卡洛夫立刻回應了他的提議。教師們跟隨校長們走下主席臺。他們的臉上都流露出抑制不住的興奮,在教師身份允許範圍內最輕鬆隨意地交頭接耳。跟在這樣一群教師們身後,對學生顯然是一種非常新奇的經歷體驗,以至於禁林裡那些在通常狀況下會引起驚歎和尖叫的神奇的動植物都不能讓他們更多分心。只有當鄧布利多帶領的教師們停下腳步,學生們這才猛然發現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印象中從未存在的巨大空地呈現在眼前,空地中央聳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圓形建築——而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終點——三秒鐘的沉默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哦老天!是鬥獸場!弗萊文圓形大劇院!」

  赫敏•格蘭傑忍不住尖叫起來,她抓住哈利•波特的手用力搖晃,「我在義大利看過的!雖然那時候我只有七歲,可是威尼斯、佛羅倫斯,還有永恆的羅馬……爸爸媽媽有計劃明年夏天再帶我去!但是我真的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它!」

  綠眼睛男孩沒有回答,他同樣瞪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建築激動得全身發抖。

  「可是,它看起來比真的還高!所以這不是魔法把它從羅馬搬過來的?」赫敏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沒錯!肯定不是——看那些環形拱廊!上面的那些雕塑!人們在獻祭金色牛角的白色公牛,那上面一定是宙斯,握著孔雀羽扇的是赫拉,三叉戟的波塞冬……我打賭可以找到奧林匹斯山上的全部!但是側面烏鴉還有狼侍奉的應該是奧丁——沒錯,那邊探出的是錘子,雷神托爾!哦,真是太棒了……還有立柱哈利!你看到那些花紋了嗎?」

  棕色頭髮的小女巫說得又快又急,清脆得仿佛鳥嘈,即使哈利對她嘴裡報出來的一系列神明的來歷和故事都知曉甚詳,也絕對沒有機會插得進哪怕一個單詞。更不用說哈利正跟隨她的指示到處看,男孩感覺眼睛都忙不過來了。倒是納威•隆巴頓和德拉科•瑪律福更鎮定一些,他們除了像所有學生一樣瞪大眼睛觀賞這座令人驚歎的巨型建築,還能夠及時提醒他們的朋友抬起腳或側過身,以避免從臺階上踩空滾落下去,或是撞上某些護欄——它們的存在是為了防止跌落,但毫無防備地撞上去一定也會非常痛。

  當在教師們的帶領下通過巨石的拱門進入到競技場內部,學生們的驚歎越發被加深了。現在可以很清楚地知道,競技場並非像外部看來的圓形,而是橢圓形的。它呈現明顯的四層建築結構,差不多六十排觀眾席逐漸升起。中間橢圓形的空地看上去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哈利猜想那就是勇士們鬥龍的地方。

  「羅馬的競技場,地面下面其實是迷宮一樣的地窖。」赫敏•格蘭傑發揮她傑出的記憶力和天生教師的講解能力,「它們有些是籠子,用來關猛獸;還有角鬥士和工作人員的房間,巨型的人力絞盤升降機。地面用木板鋪起來,再撒上厚厚的黃沙,這樣才能進行角鬥。」

  「所以,那些龍——」

  「噓,哈利!」赫敏忙做出噤聲的手勢,不過下一秒鐘就反應過來,向朋友們滑稽地吐一吐舌頭。「我想沒錯,嗯,據說,古羅馬競技場還有一次從地下升起一隻嘴巴裡裝著50隻熊的巨型鯨魚……」

  「鯨魚?你是說真的嗎格蘭傑?」德拉科•瑪律福終於忍不住插嘴。「可是,無論如何競技場都不是游泳池。沒有魔法,麻瓜們怎麼能在這樣的建築裡注滿水,好讓鯨魚也足夠浮起來?」

  他的問題得來了周圍年輕巫師們的一致贊同點頭。棕色頭髮的小女巫努力抑制住翻白眼的衝動,嘴角掛起一絲稍帶譏諷的笑,「哦,當然,麻瓜們——但是就在羅馬建成1000年的時候,也就是西元248年,麻瓜們利用輸水道把水引入了表演區,形成大湖來進行海戰的表演。所以,沒錯,他們做得到。」

  「她說的是真的。」哈利說。「弗農姨父……我的親戚,他參加公司組織的旅行去了羅馬,回來後整整說了一個月鬥獸場的事情。」他省去了德思禮有關猛獸、角鬥和女巫審判的內容,只是針對赫敏的說法進行強調,「模擬海戰,這是被重複最多的部分。」

  年輕的巫師們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們注視建築的眼光起了變化,開始更細緻地打量它的每一個細節。他們轟的一下散開,匆忙地跳進觀賽席,撫摩欄杆和立柱上精緻繁複的雕花;大呼小叫,試驗歡呼的聲音可以呈現的音量和傳播的距離;在大理石座椅上左移右挪,感受光潤的表面和充分貼合人體曲線的弧度設計。哈利他們則在赫敏的帶領下迅速找到座位:「這裡是榮譽席,貴族使用的位置,除去貴賓區最好的位置!」

  「非常好,格蘭傑!」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已經把自己安置在了石質座椅上,正滿意地打量著四周。「我敢說,這比魁地奇世界盃的賽場還好得多——部長包廂大概也不過如此!」

  「只是夥計,你肯定注意到,絕佳的位置意味著你被格蘭芬多包圍了!」喬治•韋斯萊突然冒出來,惡作劇地在德拉科耳朵邊吹一口氣,然後大笑著迅速向後躲開。而他的雙胞胎兄弟,弗雷德•韋斯萊則是壞笑著抱起雙肘,努嘴向另一邊示意,「你也可以選擇加入斯萊特林,不過看起來他們剛才都被這座魔法傑作迷住啦,以至於沒能在第一時間把最佳座位先確定下來。」

  德拉科•瑪律福皺著眉,看著被擠在了較後區域的自己學院的同學。佈雷司•紮比尼對他露出無奈的苦笑,顯然就算有高爾和克拉布這種天然優勢的大塊頭,反應慢了不止半拍的結果也只能是被大群格蘭芬多們搶了先。不過相比於那些更容易醉心於新資訊、新知識的拉文克勞,還有總體天性忠厚爆發力不足的赫夫帕夫,斯萊特林在觀賽席上的座次總算還可以接受……只是,「不,我就坐這裡。」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驕傲地抬起下巴,「瑪律福只要最好的!」

  花了很大的力氣,哈利他們才沒對德拉科幾秒鐘時間內過於豐富的表情變化大笑出聲。「呃,如果這樣,德拉科,你忘了最好的座位不在這裡……」黑髮綠眸的男孩頂住德拉科狠狠的瞪視,抬手指向看臺更前方,「那邊,貴賓區——啊,鄧布利多他們已經到了那邊!還有,那是阿爾法多……佩弗利爾教授!」

  他一下子跳到欄杆邊,探出身興奮地拼命揮手。而無論是因為聽到了聲音,還是其他什麼特別的感應能力,正在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交談的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瞬間回過了頭,翠綠色的眼睛目光越過至少二十米的距離,直接對準了男孩的所在。他對咧出一張大大笑臉的哈利露出笑容,然後做了個手勢示意男孩退回到安全的位置。

  「你和你的男孩關係還是那麼好。」萊因哈特愉快地說,「他是個聽話、討人喜歡的男孩,不是嗎?」

  「首先,他不是我的男孩,他是波特家的男孩,是霍格沃茲格蘭芬多學院的男孩。」哈利•佩弗利爾帶著一絲無奈的微笑回應金髮好友的戲謔。「其次,比賽就要開始,作為德國駐英大使、這次三強爭霸賽的裁判團成員之一,萊因哈特,現在正是你做個聽話的、討人喜歡的男孩的時候,迅速到裁判席就位。」

  金髮藍眸的美貌青年頓時被噎住。他用了幾秒鐘才讓面孔恢復到外交官的標準表情,然後湊近好友,從牙縫裡呲出聲音:「看在蓋勒特先生的面上,我不跟你做口舌之爭。」說著,他側轉身,向貴賓席上方一排的蓋勒特•格林德沃欠身行禮,然後大步跨下臺階,朝看臺最前方裁判席走去。

  「這小子。」格林德沃年輕家主微笑著搖一搖頭,隨後對上金髮年長者更加戲謔的笑容。「不,你的位置同樣不在這裡,蓋勒特。作為監督,你應該和提貝魯斯一起,在裁判席旁就座。」

  蓋勒特•格林德沃從容地步下臺階。今天他穿著純黑色的禮服長袍,除了一道細細的金絲滾邊,素淨的長袍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他抬起手杖,在黑髮綠眸的青年肩上輕輕點了兩點。「放輕鬆,哈利,你太緊張了。」

  「蓋勒特。」

  「你不會相信有這麼多人眼睜睜盯著,還會出任何意外吧?」在經過哈利•佩弗利爾的時候,蓋勒特•格林德沃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低聲說道。「就算信不過英國魔法部的實力,」——他頓一頓,藍色的眼睛迅速掃過圓形競技場看臺每一層都至少有二十名傲羅在來回巡邏,而在每層的觀眾入口還各有兩名傲羅在觀察情況;「坐在貴賓區的這些人也不都是浪得虛名,」——哈利•佩弗利爾的目光跟隨著掃過正接受康納利•福吉寒暄的讓•弗朗索瓦公爵,公爵是這次比賽的嘉賓,還有德國魔法部部長特助史內恩•范登先生,他正和同為裁判之一的德國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麥德林•霍夫曼說話;「最後,當然是最重要的,我還以為你對我個人的實力從無懷疑呢。」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對此只能深深歎息。「我確實對你的實力從不懷疑,蓋勒特——眼前的競技場就是你實力的最好證明。」

  金髮藍眸的年長者露出滿意的微笑。「這的確是紐蒙迦德之後我最滿意的作品。當然,阿不思幫了不小的忙,而且我事先也完全沒料想到接受了……所羅門統領的斯拜思—維塔諾瓦森林會對格林德沃的力量能產生如此的共鳴,以及配合。」

  「我確定比賽很快就要開始,蓋勒特。而且那邊,會有更多的人願意傾聽你的炫耀——不管他們心裡是不是會因為某些過於豐富的聯想而深藏恐懼。」

  「紐蒙迦德和斯拜思—維塔諾瓦?哦,那真是很抱歉。」

  「蓋勒特,是你,你和英國、霍格沃茲……哦,不,我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相信鄧布利多校長已經在搜尋大賽監督的位置。」

  蓋勒特•格林德沃輕笑起來。他這才走向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貴賓區看臺前方,裁判席側特設的監督席上。提貝魯斯•奧格登已經坐在那裡,看到金髮年長者走近的時候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而此刻裁判席上所有人也都依次就位:三所參賽學校的校長,三國體育運動司司長,英國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和法、德駐英大使,還有英國魔法部副部長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相對於「曾經的哈利•波特的記憶」,這次三強爭霸賽僅僅裁判團的人員組成也遠勝於其的盛大豪華。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多心了。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心裡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嘲笑。無論如何,這是魔法部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聯合了眾多傑出魔法師,尤其還有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這樣的當代魔法大師,建築在古代魔法陣上的專用比賽場。在自己暗示、蓋勒特提議、鄧布利多全力推動和博恩斯女士大力促成下,魔法部在比賽安保方面投入的力量也增加到了最強。雖然,這一次比賽的觀眾也遠比「曾經」為多,除了三所魔法學校的師生,更有勇士們的家人親朋、來自歐洲各國嘉賓和媒體人士,但賽前的各項準備工作細緻精確,並且都有條不紊地一一進行……他自己其實也想像不出,在這樣的精心預備下還會有多少意外能讓人措手不及、難以處理。

  「令人興奮的一天,佩弗利爾先生。」

  當他在自己貴賓區的座位坐下,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不出預料地第一時間接收到鉑金瑪律福的問候。「比賽令人期待,不是嗎?」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微笑起來:「我私心希望它平穩,因為不願意我們的年輕人遭遇任何可能的危險和傷害。」

  「那你可真是善良和軟心腸的巫師,侯爵先生。」肖恩•讓•傑拉爾,弗朗索瓦公爵笑眯眯在他身邊坐下,「我聽出一種父輩的慈愛,這真是讓人感動。」

  「公爵先生,如果您聽出了這個,那只能說明我們站在了同樣的立場——作為較年長者,我們都願意看到我們欣賞和喜愛的年輕人前途順遂,一帆風順地走上他們理想的前途。」

  來自法國的公爵頓時大笑起來:「是的,我想這是所有坐在這個校董區的我們共同的立場。那麼,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場比賽,看我們的年輕人開始他們的夢想。」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回以標準的微笑。他的目光從早已人聲鼎沸的競技場觀眾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仍然空曠的中央比賽場。

  然後,一記響亮的炮聲——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即將開場。


97-2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專案•最後的賽前準備

  炮聲將圓形競技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貴賓區——那裡座位呈扇形,一共有九排,被一條走道明顯地分為兩個部分:上方的七排坐著受邀觀看此次賽事的來自魔法歐洲的各國嘉賓、三所參賽學校的校董、著名校友和賽事資助人,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讓•弗朗索瓦公爵、康奈利•福吉乃至盧修斯•瑪律福等都在這裡落座。下方同時也最靠前的兩排是裁判席,其中第一排坐著英國魔法部副部長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巴蒂•克勞奇、魔法法國駐英大使達利安•傑拉爾和魔法德國駐英大使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第二排的坐席則是英法德三國體育運動司司長和三所參賽學校的校長間錯,從左到右順序是法國體育運動司司長斯科恩•葛拉維,德姆斯特朗校長伊戈爾•卡卡洛夫,英國體育運動司司長盧多•巴格曼,布斯巴頓校長奧利姆•馬克沁夫人,德國體育運動司司長麥德林•霍夫曼和霍格沃茲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另外,在裁判席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高出約兩英尺的獨立席位,呈寶座式樣,二十度角傾斜側向比賽場地——它們是監督席,提貝魯斯•奧格登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已然一左一右坐在他們身份所對應的座位上。

  一個長方形大理石平臺在裁判席的前方升起,超出看臺地面一英尺後停住。然後,隨著一聲清脆的爆裂聲,三強杯造型的主持台出現在平臺上。盧多•巴格曼從他的座位上起立,走上主持台。他環顧一下競技場四周,抽出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嚨,在一個「聲音洪亮!」的咒語後,他的聲音響徹了座無虛席的競技場,清晰地傳向看臺每一個角落。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你們的到來!歡迎你們起來觀看第87屆三強爭霸賽!」

  競技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學生們拼命揮舞著他們的助威旗幟、條幅和其他啦啦隊道具,口哨、喇叭、搖鈴和沙錘合奏成熱鬧非凡的聲響。而其他受邀的成年觀眾,包括英國魔法界的眾多名流、媒體人士並不比年輕人更多鎮定,他們用擴音咒放大了掌聲和「霍格沃茲加油」的助威,還有很多人直接用魔杖發出禮花,彩色碎紙、亮片和飄帶飛舞在競技場上空。

  「好了,閒話少說,請允許我邀請今天所有參賽選手入場!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一起來熱烈歡迎——布斯巴頓的勇士,芙蓉•德拉庫爾小姐和蓋裡•漢瑟先生!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爾•克魯姆先生和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先生!以及霍格沃茲的勇士,裘薇爾•比諾什小姐和塞德里克•迪戈利先生!」

  隨著盧多•巴格曼的介紹,六扇包銅的大門轟得打開,六條織金的紅色地毯如長龍一般從大門裡直飛而出,每條地毯的最前端都站著一位參賽勇士。地毯載著勇士一直飛到競技場中央才猛地下降,接近地面之際卻又是有力地向上一楊,傳送出後方長毯波浪般的起伏後這才平整地鋪展在地上面。而六名勇士,在地毯上揚的同時動作一致地向上躍起,然後或輕盈或穩健地落下——靈敏的動作、矯健的身姿、精彩的亮相,頓時引來一陣更加狂熱的歡呼和掌聲。

  「多麼美好的一天!看看這些充滿了青春朝氣的面孔——他們已經準備好面對一切挑戰,也準備好接受裁判團對他們進行最苛刻但也最公正地評分了!而裁判團們,雖然我相信魔法世界對你們的赫赫大名無人不知,但還是請允許我再一次向熱情的觀眾們介紹你們的到來!」

  盧多•巴格曼的聲音裡洋溢著滿滿的喜悅和熱情。而本身作為裁判團的一員,當介紹到他自己的時候,巴格曼採用了極富其個人特質的自我說明:「剛才說赫赫大名其實沒有想到這也包括了我自己,但你們的掌聲告訴我沒錯,是的,沒錯,我還可以算是有點小名聲的……哦,我愛你們,每一個人!」

  笑聲和口哨聲響成了一片。盧多•巴格曼更是向四方團團揮手。博恩斯女士不得不連連咳嗽和提醒:「巴格曼先生,你的職責!」

  盧多•巴格曼笑嘻嘻地向副部長女士欠身致歉。他拍了拍手掌,吸引注意後做了一個「請安靜」的手勢,等觀眾的興奮稍息,繼續道:「我知道每個人都迫不及待了。放心,下面兩個流程非常簡短,時間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但流程卻不能被省略——因為它們是對整場比賽的莊嚴宣誓!勇士們,準備好了嗎?現在,請面向觀眾,在提貝魯斯•奧格登閣下的見證下,完成你們的誓詞!」

  提貝魯斯•奧格登站起身來。這位威森加摩的元老穿著大法官的黑紅底色配金綬帶的長袍,顯得異常莊重威嚴。他抽出魔杖。

  「勇士們,請舉起魔杖,大聲說出誓言!」

  六名勇士舉起魔杖:「我宣誓,作為被選出的勇士,我將以真正的體育精神參加本屆三強爭霸賽,尊重和遵守比賽各項規則,直面一切困難和挑戰,捍衛魔法競技和所在團隊的榮光!」

  六道不同顏色的光芒從勇士們的魔杖杖頭發出,在他們頭頂上方交會形成一個巨大的銀色光球。光球猛然炸開,流光籠罩住競技場中心的六名勇士,然後沿著地面向競技場四周飛速延伸,曲折往還,最終在競技場中央空地上形成一個巨大而繁複的銀色圖形。

  「契約魔法陣!」觀眾席上,辨認出銀色圖形的人們高喊起來。而與此同時,奧格登莊嚴的聲音在人們的頭頂上方如雷聲隆隆:「我見證你們的誓言——契約結成!」

  隨著他的話音,巨大的銀色圖形消失了。人們還在因為這難得一見的魔法震撼屏息,盧多•巴格曼已經高聲宣佈進入下一環節:「裁判員宣誓——全體裁判起立!蓋勒特•格林德沃閣下,請見證這誓言!」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起身。與提貝魯斯•奧格登不同的是,他並沒有抽出魔杖,而是袖手背在身後:「你們的誓言。」

  所有的裁判,包括迅速沖回到自己位置上的盧多•巴格曼,在這一刻神情都異常的嚴肅沉著。「我承諾,作為三強爭霸賽的裁判員,在本屆比賽中,將以真正的體育精神,尊重和遵守三強爭霸賽一切規則,公正無私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不為任何影響或誘惑,捍衛魔法競技的榮光!」

  金色的光芒從十名裁判的魔杖杖頭發出。它們像閃電、或是金色的長蛇一樣,在裁判們身周快速環繞遊走。蓋勒特•格林德沃這才伸出手,輕輕一拍,金色的光芒倏然從裁判身周抽離,在他面前彙聚成巨大的、擁有三個頭的如尼紋蛇形狀。

  在所有吃驚的目光中,黑袍的金髮巫師冷靜地開口:「我見證你們的誓言。」冷冽的光從藍眸裡射出,在裁判員,以及他們身後貴賓區眾人的臉上慢慢掃過——而其中絕大多數人的面孔正隨著金色蛇形的扭曲變化而不自覺地顫抖。

  「如有任何違背,」蓋勒特•格林德沃一字一頓地繼續,同時如尼紋蛇終於變換成巨大的倒三角形狀,它緩緩升到裁判頭頂正上方。「以見證者格林德沃的名義,則視為讎敵,則履行維護魔法至高榮譽的權利。」——倒置的死聖標誌猛地炸裂,呈現出由金、銀光輝交織而成的三強杯。

  「契約結成。」

  隨著格林德沃最後一個字吐出,三強杯化作無數的光點,撒落到裁判席上。

  整個競技場中鴉雀無聲。

  「裁判宣誓完畢。巴格曼先生,請繼續。」

  聽到自己的名字,盧多•巴格曼這才猛然驚醒。他像兔子一樣跳起來,從裁判席重新奔回到主持台。「哦,是的!賽前最重要的環節都已經完成——現在,請英國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巴蒂•克勞奇先生宣佈本屆三強爭霸賽正式開賽!」

  克勞奇履行了他的職責,宣佈比賽正式開始並點燃三強爭霸賽標誌的三強杯形狀的煙火。但似乎是因為沉浸在剛剛兩項宣誓的場景中難以自拔,現場得到的掌聲和歡呼比起這種時刻原應得到的要少得多。不過這種心不在焉的情況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隨著煙火散去,位於競技場空地中央的勇士們被地上的紅毯迅速傳送到裁判席下方的場地邊緣,隨即地面緩緩打開,露出了三強賽第一個項目場地的真正面容——

  岩石峽谷。很多人在看到的第一眼這麼想。有一些砂礫卵石佈滿的類似乾涸河谷的平整地帶,但更多是坳疊嶙峋的巨石、利刃般垂直的岩壁組成的迷宮似的喀斯特峽谷。在「峽谷」——競技場橢圓的兩個定點附近各有一處高出的小丘,小丘頂黑黝黝的岩石構建成數個面對上下高低不同方向的洞穴。而就在這些幽暗的、看似深不可測的洞穴裡,奇怪的光點閃動著,忽隱忽現,難以捉摸。

  「那是……什麼?」

  就算早就得知了火龍的消息,對於那些洞穴裡還未現身的東西,觀眾席還是發出一陣陣毫不虛假矯飾的驚疑抽氣和畏怯私語。

  而勇士們,同樣看不見洞穴裡生物的身影,不約而同地握緊了他們的魔杖。

  「別緊張,我的孩子們——」盧多•巴格曼的聲音一如通常的愉快,可惜與全場緊張的氣氛完全無法匹配。不過或許也正因為這樣的迥異,他迅速取得了人們的注意力。「比賽還沒開始呢……你們看,護盾還沒放下好讓你們任何一個入場。」他指出那些不知何時出現在中央競技場一周的淡藍色水幕一樣的魔法護盾。「這是第一個專案,你們要聽清楚規則;還有,在比賽前要進行具體內容的抽籤,我需要向你們介紹一下情況……」

  勇士們紛紛點頭。但顯然他們的注意力並不像他們希望的那樣集中。三位五年級的反應尤其明顯:芙蓉•德拉庫爾蒼白著臉,目光緊緊盯著那些黑洞洞的岩穴;威克多爾•克魯姆面色陰沉,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腳尖和拳頭之間來回;塞德里克則是將身體重心不斷在兩隻腳之間調整著,反背在身後的雙手無意識地彼此扭來扭去。七年級的三位勇士相對要鎮靜一些,不過不管是裘薇爾•比諾什,蓋裡•漢瑟還是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他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時不時地就往那些岩穴瞟過去。

  於是當一道橘紅色的火焰突然從最靠近幾人的一個岩穴噴射而出,兩名女生的尖叫頓時把盧多•巴格曼嚇了一大跳。

  「火龍!」

  「噢,哦……好吧!是的,火龍——現在你們知道了!」巴格曼揉了揉喉嚨,然後用一種刻意的興高采烈的語調說道。他從長袍裡摸出一隻紫色的綢布袋,舉起來搖一搖。「你們要從這裡面挑出各自將要面對的那個小東西的模型,要知道它們可是完全不同的!每人一條,六個人,就是六條——嗯,還有你們的任務,拾取金蛋!」他說著就要解開綢布袋,但又像是猛然想起什麼來,大叫道:「哦,老天,我差點忘了——關於你們的任務和比賽打分,克勞奇先生還有話要說!有請克勞奇先生!」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及時的打斷。因為就在他將要解開綢布袋的時候,勇士們,無論是五年級還是七年級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兩名女生更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搖搖欲墜感——克勞奇先生有話要說,哪怕宣佈的會是個噩耗,但至少在這一刻讓參賽者們的情緒有了緩衝。

  而且巴蒂•克勞奇向來是嚴肅但不懾人的。或者說,作為魔法部的一名司長,在年輕人的眼裡他屬於那種典型的老派官員,刻板、嚴肅、一絲不苟,任何人不能在他面前玩弄花招,但同時從不故作誇張、或對任何事情大驚小怪,從而給人值得信賴的可靠感。他在走上主持台的時候給了盧多•巴格曼異常銳利的一眼,讓這位做事隨性、大而化之的體育運動司司長頓時打了個哆嗦,也收起了那種刻意輕鬆的嬉皮笑臉。在主持台站穩,又停頓了兩秒鐘後,巴蒂•克勞奇用魔杖放大了自己的聲音,開始說話。

  「女士們,先生們,來自英法德三國的師生和嘉賓們,歡迎參與和觀看本次三強爭霸賽。今天、此刻要進行的是本次賽事的第一個項目。現在宣佈相關的規則。」

  他響亮而平靜的聲音讓現場安靜下來。無論是面對考驗的勇士,還是看臺上緊張興奮的觀眾,此刻都緊緊盯住了克勞奇先生。

  「專案的目標和要求是,進入場地,從火龍身邊安全通過,取得龍穴中的金蛋,在此期間不得破壞其他龍蛋。作為一個個人性質的項目,每個選手都要面對一條火龍。裁判將根據完成專案的時間,完成程度,過程中表現的技巧、機智和戰術來打分。打分範圍為0到10。選手的個人得分是所有裁判所給的分數,扣除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後的平均值。學校的團體得分為個人得分之和。」

  巴蒂•克勞奇頓了一頓,目光轉向就在裁判席前方的六名勇士。「不過,雖然是個人項目,但並非完全限制,只允許獨立面對危險。及時求援並獲得幫助是重要的能力之一。所以選手們,聽清楚下面的內容——如果在專案過程中你們認為自己獨力不足以應付,但在隊友的幫助下能夠完成比賽,你們可以申請團隊援助。一旦求援得到你們隊友的回應,則進入團隊計分的模式。裁判將根據用時、技巧、個人完成度分別打出隊伍中每個人的分值,團隊分數為個人分值的平均分乘以團隊配合度。團隊配合度取值為0到2。但要注意,在整個第一項比賽中,每個隊伍只能申請一次團隊援助,團隊分數以此次計算;而且申請援助者最終的個人得分,將在個人分值的基礎上扣除百分之三十。」

  競技場看臺上發出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所有人都為細緻的分數規則吃了一驚,因為之前歷屆三強爭霸賽個人的得分都是所有裁判分數的累加。羅恩•韋斯萊、德拉科•瑪律福這些巫師家庭出身的學生已經忍不住嚷嚷「這不符合傳統」,但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這樣有著更多麻瓜世界知識背景的學生則立刻感受到這是一種更為公正的分數評判方式。

  「十名以上的裁判,去掉最高最低分後的平均值,讓裁判操控、影響比賽的幾率大大降低。」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冷靜地向周圍的同學解釋分析,「團隊援助、團隊配合度的概念是鼓勵協作。扣除個人分值的百分之三十,則是為了體現個人項目的基本性質。這樣任何一位選手都會在認真考慮之後才做出是獨立完成,還是要求援助的決定。」

  「你說得非常好,格蘭傑——但那是龍,火龍!」羅恩•韋斯萊忍不住喊道。「沒有哪個巫師能獨力對付一條龍的!」

  「不是對付龍,是偷取金蛋!」赫敏乾脆地吼回去,「還有閉嘴!你影響我們看抽籤情況了!」

  紅頭髮格蘭芬多二年級的面孔一下子漲得跟他的頭髮一樣紅。但是他真的閉上了嘴巴。因為此刻盧多•巴格曼解開了紫色的綢布袋,送到了六位勇士面前。

  「女士優先。」他把袋子遞到裘薇爾•比諾什和芙蓉•德拉庫爾面前。

  七年級格蘭芬多女生深吸一口氣,手穩穩地伸進布袋,掏出一隻小巧的、惟妙惟肖的龍的模型,脖子上系著一個號碼:A1。

  「澳洲蛋白眼——比諾什小姐的挑戰對象!」巴格曼大聲宣佈,「而且這意味著霍格沃茲的兩名選手都將在第一輪出場,比諾什小姐第一,迪戈利先生第二!」

  他說完將袋子遞給芙蓉•德拉庫爾。有著媚娃血統的銀髮少女面色蒼白,失去了通常美豔的顏色。她把一隻顫抖的手過去,在伸進布袋的時候下意識後縮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掏出一隻龍的模型。

  「威爾士綠龍——德拉庫爾小姐!C1,很好,布斯巴頓抽到了第三輪,首先出場的是德拉庫爾小姐,漢瑟先生將是今天最後一個出場的選手!」

  接著,塞德里克•迪戈利抽到了瑞典短鼻龍。德姆斯特朗的出賽順序也隨著威克多爾•克魯姆摸出中國火球而確定——他將在第二輪第一位出場。

  「哦,輪到你們了,兩位年輕的先生。」盧多•巴格曼將袋子送到兩位七年級男生面前,「看看你們將帶給大家怎樣的驚喜!」

  蓋裡•漢瑟和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對視了一眼。黑髮的法國男生突然露出愉快的笑容,動作迅速地伸進了袋子,摸出了一隻模型。他隨即攤開了手掌,掌心中小龍展開翅膀,露出小小的獠牙。

  「可愛的小東西……匈牙利樹蜂,巴格曼先生。」

  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微微皺眉。他從因為蓋裡•漢瑟過於輕鬆的神情而一時愣住的盧多•巴格曼手裡取過綢布袋,捏住袋底輕輕一提,一隻身形肥碩的小龍模型頓時掉了出來,然後被海藍眼眸的德國少年穩穩接住。

  「烏克蘭鐵肚皮,第二輪第二位出場。巴格曼先生,可以開始比賽了嗎?」

  盧多•巴格曼這才猛然回神:「哦,當然!如果你們已經準備好了!」他慌亂地四面看一看,在對上裁判席上同事們的眼神後才瞬間鎮定下來。「好的,勇敢的年輕人們!請第一位進行比賽的比諾什小姐站在這裡不動,等待炮聲提示後,從魔法護盾開啟的缺口進入比賽場。其他幾位勇士們,請隨我返回到準備間,並握好各自的模型——當輪到你們出場,模型會提示你們,並將你們送回這兒;而如果你們的隊友需要幫助,模型也會發出提示,並在給出援助的肯定回答時讓你和隊友在場地中會合!現在,向觀眾們示意吧!」

  在掌聲中,五名勇士與觀眾們揮手暫別,跟隨盧多•巴格曼返回到後臺的準備間。而一記響亮的炮聲後,裘薇爾•比諾什面前水幕般的藍色護盾開始形變,延伸出一個透明的罩子將七年級女生包裹到其間;然後,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推動裘薇爾•比諾什邁過了競技場邊緣……護盾恢復了最初的形狀。

  而這一刻,裘薇爾•比諾什的雙腳,真正地站到了競技場、岩石峽谷深黑色的地面。

  *注*

  Nous jurons que nous nous présentons aux Jeux Olympiques en concurrents loyaux, respectueux des règlements qui les régissent et désireux d'y participer dans un esprit chevaleresque pour l'honneur de nos pays et la gloire du sport.

  「我代表全體運動員宣誓,為了體育的光榮和本隊的榮譽,我們將以真正的體育精神,參加本屆運動會比賽,尊重和遵守各項規則。」——現代奧運會運動員宣誓詞,由「現代奧林匹克之父」顧拜旦草擬。

  奧運會裁判員宣誓於1968年的冬夏季奧運會增加,而後成為定制。英文誓詞如下:「On behalf of all the athletes oath, to the glory of sport and the honor of the team, we will be the real spirit of sports participants, the Games, respect and comply with the rules. I represent all the judges and staff oath, we in this Olympic Games, will be a real intensive sports god respect for and observance of all rules of the Olympics and impartial discharge of their duties.」

  譯為中文為:「我代表全體裁判員和工作人員承諾,我們在本屆奧運會上,將以真正的體育精神尊重和遵守奧運會一切規則,公正無私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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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有龍了!!真的!!!我沒騙人!!!


98-1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第一位登場的勇士

  從單純觀賞角度,那真是一條非常漂亮的火龍。哈利•波特一時出神地想。全身覆蓋著彩色珍珠狀鱗片的澳洲蛋白眼不是特別大體型的龍,它們和中國火球龍一樣,外形都更偏向於蜥蜴或蛇類,而不是爬行類的恐龍。相比於纖長的身體,它的四肢顯得頗為短小,而這也讓它在競技場中央的岩石峽谷之間跳躍、扭動之際,看起來更像是一道活動的彩虹了。

  只是裘薇爾•比諾什這時大概沒時間欣賞這種美好。她在騰挪轉折,發射所有可能形成阻礙的咒語,盡一切努力維持自己和那頭已經進入暴躁狀態的火龍之間的距離。拔地而起的石筍、突然爆發的微型沙暴,還有出現得毫無徵兆的泥潭陷坑,配合火龍的鐵爪鋼軀和破壞力巨大的火焰,僅僅十分鐘時間就改變了中央競技場將近六分之一的地形面貌。

  「漂亮!就是這個節奏!她已經找到了!」

  哈利•波特感受到來自左臂的一股大力。赫敏•格蘭傑,坐在他身邊的棕髮小女巫正握住了他的手臂激動地搖拽,無意中指甲已經掐進了男孩的肉裡。三強爭霸賽的這個項目並沒有設置解說員,但是赫敏自發自覺地擔當起了這個職責。她的聲音顯出無比的興奮。

  「是的,裘薇爾發現了——澳洲蛋白眼的噴火是有動作先兆的!而且一次噴火的持續時間最長是14秒,兩次噴火的最短時間間隔是22秒!沒錯它動作很快,非常靈敏,但體型決定了它不能無視大型的石塊和有力量的沙風暴!還有石筍的排布……哦!非常聰明!它們被交錯開來,我確定從火龍的角度是看不到裘薇爾的,所以它一隻在石筍間曲折盤繞——這爭取了更多時間!只是,只是……勇士最後的目標是取得金蛋,但現在火龍追得還是太緊了,裘薇爾看起來還沒找到辦法拉開更大的距離……小心!」

  隨著赫敏突然拔高的一聲尖叫,競技場內披著一身珍珠般鱗片的火龍猛然躍起,矯夭修長的身體在空中扭出S形的曲線,瞬間避過了兩根突然冒出的石筍,直接逼近到裘薇爾•比諾什身後不足十英尺的距離;與此同時它撐起了耳後兩層帶著尖刺的冠狀薄膜——而這正是澳洲蛋白眼噴火的前兆!

  驚呼從競技場觀眾席的四面八方傳來。所有的人,幾乎都在看到七年級格蘭芬多女生身影瞬間被火焰包裹消失的景象時抑制不住地尖叫和身體搖晃。

  「不——」

  發瘋一樣的吼聲穿透所有的喧囂,衝擊人們的耳膜。隨即,觀眾席上吼聲傳來的方位,一個圍著斯萊特林圍巾的男生沖出觀眾席護欄,淩空飛躍著直撲競技場中央——然而他的身體在碰到競技場周圍那道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藍色水幕屏障時,相接觸的屏障瞬間顏色變深,扭曲、波動並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深藍色漩渦,將男生的身體緊緊陷住。然後一聲巨大的爆炸,深藍色的魔法水波包裹著男生,炮彈一般往觀眾席的方向拋射而去。

  「凱文•蒙塔古!」被這一突發事故怔住的人們此刻終於回過神來。霍格沃茲的學生立刻明白了他擔憂的原因,又立即擔心起他本人的安危來——因為魔法屏障拋射似乎並沒有特別調整角度,他此刻正炮彈一般朝二層看臺的一根立柱直飛而去。

  就在人們以為七年級斯萊特林男生將要撞得頭破血流,紛紛閉眼之際,一道金光激射而來,像繩索一般瞬間繞上蒙塔古的腰並猛地後拽。

  「是蓋勒特先生!」

  哈利•波特大叫道。黑髮綠眸的男孩第一時間發現了藍光的來源並宣告給他周圍一時嚇呆了的同學們。果然金色的光索正牽引著凱文•蒙塔古飛向貴賓席的方向。而又一道銀色的光芒從裁判席上射出,同樣如繩索一般繞上了七年級斯萊特林的腰——從飛行的情況看,它的作用似乎是減緩金光牽引蒙塔古飛向貴賓席的速度。

  「非常感謝,親愛的蓋勒特先生。」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它清晰得好像校長就在身邊兩英尺的距離說話。「雖然我認為蒙塔古先生不需要太過急速的降落……他已經享受了太多速度的感覺。」

  「哦,我只是不想你的年輕人錯過比諾什小姐的精彩表演。」

  「如此的體貼,蓋勒特,你真是太好心了!」銀髮校長愉快地說道,聲音裡洋溢出滿滿的熱情。「所以這會是不錯的一課,教會蒙塔古先生更好地克制那些年輕人的急躁和衝動!」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對話將觀眾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中央競技場。人們這才發現,在澳洲蛋白眼發出的巨大火球中央,某些淡藍色的晶體正折射出光芒。就在下一秒鐘,火龍的噴火時間到達盡頭,火焰瞬間變小、熄滅,而藍色的晶體猛然炸裂,化作數十枚銳利的冰箭朝火龍飛撲而去。

  「是冰牆咒!」觀眾席上,赫敏•格蘭傑拼命搖拽著綠眸好友的手臂。「不,不,不是冰牆——那是整個兒的冰殼,裘薇爾利用冰層將自己完全保護起來,還抓住時機發動了反擊!看看看!蛋白眼躲開了——它怕冰!冰對它有明顯的傷害,火龍在主動閃避!沒錯,又一次!」

  「是的,看來比諾什學姐是真的找到蛋白眼的弱點啦!」哈利•波特舒一口氣,愉快地回答同樣興奮的棕髮小女巫。「這下對付起來就容易了!」

  「……沒那麼簡單。」哈利突然聽到自己的右邊傳來一個細小的、微微發顫但顯然在努力控制、試圖恢復鎮定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德拉科•瑪律福蒼白著面孔,一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握拳。「冰不能憑空產生,場地中僅有東北角的一個水窪——作為水源是不足的。比諾什能支撐到什麼時候,還不一定;而且水窪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非常遠……」

  哈利忍不住微笑起來。「別擔心,比諾什學姐的話,一定有辦法!」他用右手從後方拍了一下鉑金髮色男孩的背,隨後搭住了德拉科的手腕。「看,她已經朝那邊移動了!」

  德拉科•瑪律福點點頭,和周圍所有的觀眾一樣,目光追逐向裘薇爾•比諾什以及火龍移動的方向。而與此同時,他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翻轉手掌,調整方位,緊緊扣住了好友的手指。

  感覺到右手上傳來的擠壓力量,哈利•波特在心中對自己齜一齜牙:也許左右平衡不是消除單方向痛苦的好主意,承受赫敏和德拉科同時激動的結果,是兩邊傳來的痛感瞬間被放大了四倍……

  不過這樣的痛苦哈利沒有承受太久。倒不是說赫敏和德拉科意識到了什麼,而是競技場中裘薇爾•比諾什爆發了速度——她閃避得更靈活,咒語也一個接一個施放得更快。但她並沒有一直使用冰箭、冰柱一類的魔法,以便給火龍更直接的傷害,而是將一兩個冰凍效果的咒語夾雜在石筍咒、風暴咒或是其他咒語中間,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調動火龍的運動方向——從哈利•波特他們所在的觀眾席位置能夠很容易發地現這一點:裘薇爾•比諾什正有計劃地從水塘邊固定的一處移來岩石和砂土,由此掘出一個和水塘只有一條不足一英尺土石「堤壩」相隔的半圓形陷坑,而那條澳洲蛋白眼在她有意識的引導下,迅速朝陷坑方向移動。

  「水壩!」「炸掉它!」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同時大叫起來。

  就在他們叫出聲的一刻,澳洲蛋白眼已經緊追著格蘭芬多七年級女生進入到陷坑裡,噴出的火舌幾乎舔到了她的後背。而此刻終於完成對火龍調動的裘薇爾•比諾什,猛地拔身躍起,揮動魔杖,高聲念出咒語:「土崩石解!」

  隔斷水塘和陷坑的「堤壩」應聲崩裂。水塘中的水瞬間傾瀉而出,幾乎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填滿了六英尺深的巨大陷坑。而不等陷坑裡的火龍完全反應並飛離到上空足夠的高度,裘薇爾•比諾什的第二個、第三個和第四個咒語已經接連不斷地發出:「冰寒封禁!叢生冰牙!冰淩風暴!」

  雖然一個七年級學生的魔力還不足以將陷坑裡的水凍成整塊的冰坨,但形成大量的碎冰阻礙火龍的行動還是輕而易舉的。澳洲蛋白眼儘管還是很快就從冰水中逃離,火龍動作的遲緩和氣勢上的萎靡都顯而易見;而且經此一擊,它似乎真正對自己的對手產生了忌憚,面對裘薇爾•比諾什布下的遍地冰牙和冰淩風暴,居然沒有立刻採取行動,或是發起火焰的反擊。火龍的這一遲疑最終成就了裘薇爾•比諾什——她像箭一般地沖向距離最近的一座突起小丘,從黑黝黝的岩石龍穴中取得了金蛋,並將它高高舉起在所有人眼前。

  觀眾席頓時爆發了,尖叫、呐喊、掌聲和喝彩震耳欲聾。盧多•巴格曼興奮的聲音更是以最大音量,毫無遮掩保留地從裁判席響起:「做得好,姑娘!」

  「等等!還有那條龍——」

  只有極少數觀眾,比如赫敏•格蘭傑,還能清醒地意識到比賽並沒有真的結束。被奪走龍蛋顯然是最能夠激發母龍野性和潛能的方式。一聲令人震顫的恐怖嘶吼從澳洲蛋白眼的口中發出,火龍隨即猛然一躍,竟直接突破夾著無數冰淩和碎石的微型風暴,撲到了依然還高舉著金蛋、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裘薇爾•比諾什的面前!

  「啊……」

  觀眾們又一次高聲尖叫,但這一次不是歡喜的,而是充滿了驚恐。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火龍的利爪狠狠落下,將格蘭芬多女生瞬間拍成碎片,激起沙塵滿天——

  咦?

  「在那兒!貴賓區!裁判席的前面!」有人在激動地高喊。觀眾們的目光紛紛隨之轉向。果然,就在貴賓區前方,競技場邊緣靠近魔法護盾的地方,裘薇爾•比諾什的身影緩緩出現,連同她手裡的金蛋一起變得越來越清晰。她面向著競技場中央,終於意識到受騙的火龍此刻正掉頭直沖過來的方向,冷靜、鎮定而充滿自信地向後退一步——淡藍色的水幕狀護盾頓時顏色變深,一個透明的水幕罩子籠罩住格蘭芬多七年級女生的全身,無懈可擊地阻擋住火龍最為壯觀磅礴的憤怒火焰,保護她安全地徹底退出競技場的比賽區域。

  直到這時,裘薇爾•比諾什才終於露出笑容,她轉過身,一手高舉起金蛋,另一手向著觀眾席用力地揮舞。

  她立刻贏得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和掌聲。所有人都在為她最後一段精彩的變形咒和幻身咒奮力叫好,格蘭芬多的大膽、機敏和智慧在這一刻得到了可能是一百年來最熱情、最一致、最毫無保留的讚譽。

  而凱文•蒙塔古,七年級的斯萊特林男生已經越過裁判席前方的護欄,從貴賓區看臺上一躍而下,直撲向她。「哦,梅林——剛剛我還以為那真的是你!」

  「我可不是那種會被一時的成功輕易衝昏頭腦的傻瓜!」一個側身避開男友的擁抱,裘薇爾•比諾什瞪大了一雙漂亮的眼睛。「還是你在小看我判斷和掌握局面的實力?」

  「怎麼會!」蒙塔古大聲說,一邊繼續試圖將努力閃避的女友擁抱入懷。

  「我親愛的年輕人們,」裁判席上,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聲音響起。銀髮校長臉上帶著充滿贊許和深感興趣的微笑,愉快地說道,「我認為一個慶祝的擁抱在這個時候是再合適不過的!至於其他有關信任和擔憂的問題,我個人建議你們還是找別的地方私下解決……畢竟,現在這裡可是太吵了!而且我們還有其他勇士的精彩表現要等著欣賞。」

  鄧布利多的話讓這對年輕的情侶頓時漲紅了臉,同時也引發了觀眾席一輪新的尖叫、大笑和興奮的口哨。而霍格沃茲的校長似乎還嫌不足,他繼續一本正經地提醒道:「嗯,對了,在去解決你們的小問題之前,比諾什小姐最好還是先知道一下她的分數……雖然我個人感覺,對於活潑熱情的年輕人來說分數其實已經沒有了多大意義,但作為校長,我還是很願意給我的學生一個漂亮的評語,以感謝她為我們帶來這一場精彩的開賽表演!」

  說著,鄧布利多抽出了魔杖,舉向空中。一縷長長的銀色絲帶狀的東西從杖頭噴出來,扭曲著形成了一個「9」字。

  觀眾們發出響亮的歡呼,熱烈地鼓起掌來。

  然後是德國體育運動司司長麥德林•霍夫曼,他也給出了9分。

  奧利姆•馬克沁夫人,她給出了8分。

  盧多•巴格曼給出了滿分——10分。掌聲瞬間如同風暴。

  伊戈爾•卡卡洛夫,他給出的分數是7分。這讓觀眾們稍有意外。但還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失望的表示,法國體育運動司司長斯科恩•葛拉維先生,給出了又一個滿分。掌聲和歡呼再次響徹了競技場。

  而當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給出了第三個滿分10分,競技場徹底沸騰了。「其實我很想扣分,但這是個人比賽,參賽的勇士只是比諾什小姐——我可不能因為她男朋友對比賽的打擾而扣掉她應得的分數!」

  金髮藍眸的青年用他容貌一樣華美的聲音說道。而這讓觀眾席爆發出一陣針對蒙塔古的大笑,還有無數對葛雷特巴赫這番表演的熱情附和的口哨。

  接著,法國駐英大使達利安•傑拉爾先生、巴蒂•克勞奇先生以及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分別給出了8分、8分和9分的分數。按照比賽分數計算規則,裘薇爾•比諾什在第一個項目上,最終獲得了8.875的分數。

  「非常精彩,非常精彩!」盧多•巴格曼代表裁判組宣佈了這一得分。「下面讓我們欣賞第二位選手的比賽——塞德里克•迪戈利,來自霍格沃茲,和他對手,來自瑞典的藍色短鼻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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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第一場鬥龍,又是七年級……好吧我覺得還是不要偷懶地寫仔細了……


98-2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五年級的精彩表演和秒勝

  經過裘薇爾•比諾什那一場精彩刺激又險象環生的比賽,當塞德里克•迪戈利站到中央競技場邊緣的時候,全場觀眾在給予他鼓勵助威的熱烈掌聲同時,心裡也為這個比裘薇爾•比諾什還要低了兩個年級的少年捏了一把汗。但是,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觀眾這方面的任何心思,英俊的五年級赫夫帕夫一脫離水幕般的藍色魔法屏障,就立刻朝著那條色彩醒目的銀藍色火龍直奔而去。

  「他在幹什麼?」赫敏•格蘭傑忍不住叫起來,用力扣住身邊哈利•波特的手臂。

  「不知道,但塞德里克肯定有計劃……哦,是變形咒!」

  黑髮綠眸的男孩忍不住叫起來。充分顯示出最近一段時間頻繁的變形咒練習帶來的成果:只看一眼塞德里克•迪戈利手腕抖動的動作,哈利•波特就立刻判斷出了他的意圖。而有如注解地,比賽場中央,塞德里克•迪戈利的魔杖發出的銀色光芒命中了一塊籃球大的岩石,岩石立刻變成了一條有著棘刺般頭冠的、橘紅色的火蜥蜴。

  「瑞典短鼻龍的最愛。」德拉科•瑪律福低聲說。「雖然母龍天性護犢,不願意離開巢穴,但對於這樣送上門來的開胃前菜,她是一定不會拒絕的!」

  果然,銀藍色的火龍從龍穴上方、它盤踞的岩石挪開了身子,開始小心翼翼打量並準備伏擊那條兩尺來長得到火蜥蜴。利用這個機會,塞德里克準確地從一塊岩石跳到另一塊岩石,然後迅速隱身到一條剛剛足夠容得下他的岩石縫隙裡。

  而這個時候,火蜥蜴在一堆岩石中消失了——「確切地說,是變形術的有效時間到了。」哈利說,難得一次搶在赫敏前面給一臉疑惑的納威•隆巴頓解惑。「把沒有生命的東西變成有生命的,這種魔法是變形術裡最難的一種,也是最不能持久的。而且塞德里克也沒有一直有意地去控制火蜥蜴,追加魔法力……咦!又一條?不不,這次是兩條?」

  是的,競技場中比賽區域,又出現了兩條橘紅色的火蜥蜴。哈利他們很快就注意到它們和藏身在岩石縫隙中的塞德里克•迪戈利呈等邊三角形的三頂點分佈。

  「這是迪戈利能施放魔法的最大範圍。」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終於恢復了一點鎮定,她快速分析道。「火龍會猶豫,也會好奇。但是因為剛剛那條火蜥蜴的突然消失,她感覺上有點惱火,這時候的失而復得,能在很大程度上減低她的戒備心理……」

  「更不用說這還是買一贈一。」喬治•韋斯萊突然插進來,高高興興地說道。而弗雷德緊接著他的雙胞胎兄弟,「當然啦,火龍不知道這都是岩石口味!」

  他們聲音裡某種得意的成分暴露了一些資訊。哈利和他的小朋友們對視一眼,立刻就斷定韋斯萊雙胞胎一定在賽前幫助五年級赫夫帕夫做過一些針對性的練習。

  「真不知道你們哪來的時間。」赫敏好奇地看著紅頭髮的雙胞胎,「我以為你們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耗費在有求必應室了!」

  「噓——」喬治和弗雷德立刻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噤聲手勢。不過這時候塞德里克•迪戈利再次抓住火蜥蜴吸引了瑞典短鼻龍注意力的時機,進一步縮短了自己與龍穴之間的距離,這讓觀賽的人們都為他興奮地歡呼起來,包括羅恩•韋斯萊在內的學生們幾乎把身子掛出了觀賽席欄杆,所以就事實結果而言雙胞胎這個噤聲的動作頗無意義。

  「我覺得塞德里克應該嘗試其他類型的變形術了。至少,不要再是火蜥蜴。」弗雷德說,他成功轉移了赫敏•格蘭傑投注在「時間」方面的注意力,「連續上了兩次當,火龍也不是那麼沒頭腦的……看,它沒有去追第三條,而是開始轉身返回龍穴了!」

  而這對於場中的赫夫帕夫當然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此刻他離龍穴還有差不多二十英尺,而這是火龍一扇翅膀就足夠推進過來的距離。於是他果然改變了手段方式——塞德里克•迪戈利朝自己身前一塊大概有旅行皮箱那麼大的扁方石頭丟了一個粉碎咒,緊接著把空中那一團將掉未掉的碎石粉末變成了一群巨型胡蜂——每一隻都有麻雀那麼大,它們嗡嗡叫著,在空中分散又聚團兩次後,朝著銀藍色的火龍猛撲過去!

  赫敏用手阻止住了「啊」的驚叫。她舉起望遠鏡:「我覺得……這些蜜蜂長得有點奇怪。我是說,它們看起來好像比普通蜂類身體多了一節。」

  她的朋友們正做著和她一樣的觀察動作。哈利在認真查看後給出了贊同意見:「沒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它們看起來只有一對翅膀……」

  「是格陵蘭虎蜂!」德拉科•瑪律福猛地倒抽一口氣,丟開他的望遠鏡。「雖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天敵,但瑞典短鼻龍確實對格陵蘭虎蜂的蜂毒有強烈反應!幼龍因為蜂毒死亡的例子也找得到至少兩次記載……迪戈利果然對這些火龍準備充分!」

  但是赫敏立刻打斷他的興奮。「可是,火龍的反應也太強烈了!看那些火焰!我覺得塞德里克加強了火龍的警戒心理,這個咒語起到的完全是反效果——剛剛用火蜥蜴引開的火龍,現在又徹底返回到龍穴了!」

  的確就如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指出的,此刻那條銀藍色的瑞典短鼻龍已經回到了最初高踞的那塊岩石,它昂起頭,對著那群碎石變成的巨型胡蜂不斷地噴出明亮的藍色火焰。蜂群在空中忽高忽低飛舞著,閃避著火焰,但同時繼續對火龍發起攻擊。甚至有一兩隻差點就撞到了火龍的眼瞼上。

  「塞德里克到底想做什麼?」羅恩、迪安這些低年級格蘭芬多忍不住小聲嘀咕。他們對五年級赫夫帕夫的印象都挺不錯,因此當看到他似乎面臨僵局,一時都為他真誠地著急起來。

  然而坐在他們中間的唯一的斯萊特林卻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德拉科•瑪律福的目光從團團轉噴火殺滅蜂類「敵人」的火龍,移動到火龍所盤踞高大岩石下方、混放著一枚金蛋的龍穴,然後又移動到塞德里克•迪戈利身上。鉑金頭髮的男孩很快注意到,五年級赫夫帕夫正悄沒聲息一步步緩緩接近龍穴的這個事實。

  「迪戈利他……」

  「其實是用格陵蘭虎蜂牽引了火龍的注意力,保持它始終注意頭頂上空或是距離龍穴的較遠處。」赫敏•格蘭傑長長籲一口氣。「他沒有跟火龍正面對抗,而是利用瑞典短鼻龍的特性,儘量讓火龍忽略自己的存在。只是……以前從來沒想到,只靠變形咒,也能把火龍應付得這麼好!」

  「赫敏,難道你忘了阿爾法多的話了嗎?什麼咒語都可以是最有用的,只要用得對。」哈利•波特的聲音充滿了愉快,「而且塞德里克最棒的就是變形咒啦!他一直被說在這個方面非常有天賦。」

  棕色頭髮的小女巫用力點頭,承認綠眼睛好友說話的正確。但是意外地,德拉科•瑪律福表示了稍稍的抗議:「你也被說過在變形學方面很有天賦,波特。但是,你認為也能做到這個程度嗎?」

  哈利•波特對這份打擊皺起了鼻子:「你在吹毛求疵,德拉科!我又不是三強爭霸賽的勇士,才不需要預習有關這些火龍!」

  說著他氣哼哼地瞪著德拉科•瑪律福。綠色的眼睛和灰色的眼睛狠狠相對。直到赫敏興奮的高聲尖叫刺入他倆的耳膜:「成功了!塞德里克摸進了龍穴!哦,老天,他拿到了龍蛋!」

  全場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和鼓掌聲。不過這種興奮喜悅的聲音只持續了短短兩秒鐘,因為用雙手抓住龍蛋意味著五年級赫夫帕夫沒有第三隻手可以握住魔杖繼續保持他的變形咒——空中那群圍繞著瑞典短鼻龍腦袋、發起鍥而不捨攻擊的格陵蘭虎蜂在一瞬間消失了,火龍呆了一呆,隨即就注意到自己的巢穴裡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它從岩石頂端猛撲下來,鋒利的前爪直伸向塞德里克•迪戈利!

  而那一刻塞德里克•迪戈利的動作快如閃電:用一隻手將金蛋捲進衣服下擺,另一隻手抽出魔杖揮舞,與此同時咒語也高聲念出口。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吠,隨著火龍縱身躍下一齊掉落的一塊巨大岩石眨眼間化身成一隻巨大的紐芬蘭犬,它直接跳上了瑞典短鼻龍的背脊,對著火龍的脖子就是一口。受到意外攻擊而倍感驚嚇,同時來自要害部位的威脅也逼迫火龍不得不暫時修改攻擊目標——而這,毫無疑問地,給了塞德里克•迪戈利最好的逃脫機會。他成功趕在火龍解決那條大狗(字面意義上地撕成碎片),猛追上來的最後一秒鐘沖進了水藍色的魔法屏障。

  就這樣,塞德里克•迪戈利完成了他的比賽,收穫了現場無數的歡呼、掌聲和口哨,甚至還有女生變出了無數鮮花朝他扔下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小腿被火龍藍色的火焰灼傷了。當然,霍格沃茲醫療翼的醫護長龐弗雷夫人迅速就治好了他……這個小小的瑕疵還是影響到了五年級赫夫帕夫的最後分數。

  因為大部分裁判都在這一方面少許地扣了點分數。塞德里克收穫了六個8分,兩個9分,一個10分和一個7分(最後這兩個分別是由盧多•巴格曼和伊戈爾•卡卡洛夫打出的)。所以在這個項目中他的得分是8.25分——對於一個五年級來說,相當出色的分數。

  ……

  塞德里克•迪戈利在熱烈的掌聲歡送中離場,返回到勇士休息室。而後更大的掌聲,被全場觀眾們獻給了接著他出場的威克多爾•克魯姆。

  這位年輕的魁地奇運動員的粉絲顯然是不分年齡和國籍的。哈利•波特他們的掌聲和歡呼,甚至被他們所在看臺旁邊、裁判團後方貴賓區發出的所壓倒、淹沒。媒體區更像是收到了什麼統一的指令,閃光燈集體開工,一瞬間發出的光芒幾乎晃瞎了對面看臺上觀眾的眼睛。威克多爾•克魯姆則對這一切十分熟悉且適應良好。他沒有急急忙忙投入比賽,而是站在競技場比賽區域的邊緣,向四方觀眾席揮手示意。

  「我覺得克魯姆有點太招搖了。」德拉科•瑪律福說。「這是三強爭霸賽,又不是魁地奇。」

  他的說法博得了赫敏•格蘭傑和納威•隆巴頓的附和點頭。納威的表情顯得非常擔心。赫敏更是直截了當地說:「如果他表現不佳……不,哪怕完成了比賽,只是過程不夠完美,那些報紙雜誌也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定會大做文章。」

  「喂,我說,作為朋友,這時候不是應該給威克多爾更多一點鼓勵,對他充滿信心嗎?」哈利一邊鼓掌一邊說。這時候德姆斯特朗的五年級參賽選手正好轉身面對向他們所在的觀眾席,黑髮綠眸的男孩乾脆站起身來,向他的德國朋友用力揮手。「而且,這是三強爭霸賽,但也沒有人規定它不能同時也是魁地奇啊?」

  他的說法立刻引來周圍人怪異的眼光。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尤其仔細地看了他一眼。但在德拉科•瑪律福來得及開口說話之前,威克多爾•克魯姆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終於結束賽前致意,通過藍色魔法屏障,進入到中央競技場。

  而三十秒之後,所有之前對哈利•波特的說法表示不理解和懷疑的人,都開始用一種全新的、充滿敬佩讚歎的眼光看向黑髮綠眸的二年級格蘭芬多。因為進入比賽區域後,威克多爾•克魯姆立刻尋找一處有岩石錯落的、不容易被火龍發現的地方隱蔽起來,揮動魔杖發出了一個咒語。雖然因為他位置的關係,大部分觀眾看不清他的動作也就無法由此猜測判斷出他使用的魔咒,但很快破空而來的嗖嗖聲再明確不過地顯示了這一咒語的效果——那是一把「天行者Ⅵ代」,總是跟威克多爾•克魯姆一起出現在各種體育類報紙頭條和雜誌封面上,沒有哪個VCFC(威克多爾•克魯姆粉絲俱樂部)成員會對它感到陌生,事實上,他們已經習慣性地將克魯姆和這把與他完美契合的飛天掃帚視為一個整體——而此刻,這把飛天掃帚從禁林上空快速飛來,飛進圓形競技場,毫無阻礙地穿過藍色魔法屏障,猛地停到了威克多爾•克魯姆身旁。有著深色眼睛和鷹鉤鼻的德國少年毫不猶豫地抬腿跨上飛天掃帚,腳一蹬地面,頓時騰空而起。

  「……克魯姆!克魯姆!看到了嗎?他能飛啊!」在觀眾們的驚叫和喘氣中,盧多•巴格曼的大嗓門興奮又熱切地叫嚷著。「沒錯,我們都知道克魯姆先生是個多麼出色的魁地奇運動員!所以看他的飛行動作,這樣的如魚得水——我敢猜測對於此刻的克魯姆先生來說,這就是另外一場魁地奇比賽!他所要面對的不過是另一支球隊,雖然對手相當難纏,但令人欣喜的是他的目標是一個不會亂跑亂動的金色飛賊!」

  就在巴格曼的解說聲中,威克多爾•克魯姆接近了那條中國火球。他首先盡可能地靠近火龍,查看它腳下那一窩蛋中金蛋的位置;然後搶在火龍的火焰舔舐到他身上之前催動飛天掃帚快速拉開距離。中國火球的攻擊正如它名字所昭示的,不是長長的舌狀火焰,而是一個個球狀的火團。對於其他人,對付這種流星雨般的火團可能會顯出相當的手忙腳亂,但在克魯姆,這位年輕但已經頗富盛名的魁地奇找球手來說,閃避運動場內亂竄的遊走球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身體的直覺驅動他做出一系列漂亮且飽含技巧的動作,讓觀眾們在一次次驚呼喘氣外,更給他無數的掌聲和叫好。

  「現在明白你的話了。」德拉科•瑪律福說。「克魯姆和魁地奇……這簡直太理所當然。真奇怪為什麼我之前會想不到這一招。」

  哈利給他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事實上,威克多爾自己之前也沒想到。他為三強賽訓練得筋疲力盡,結果心裡反而更加沒底。昨天下午他在湖邊繼續練習的時候,被蓋勒特先生勒令停止。蓋勒特先生說沒有充足的預案對策,臨時抱佛腳的練習再多也不會起作用,不如發揮最擅長的東西——他居然對著我發呆了整整五分鐘才反應過來這其實也可以是一場魁地奇!」

  對著黑髮好友得意洋洋的面孔,再對比競技場中上下翻飛帶領著火龍腦袋團團亂轉的威克多爾•克魯姆,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張了張嘴,一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又頓了好幾秒鐘,他才回答:「克魯姆在德姆斯特朗就讀的學院是利奧波德,現在我完全不懷疑如果他在霍格沃茲,讀的一定是格蘭芬多!我是說……這需要多粗的神經,才能把挑釁火龍和打魁地奇相提並論?」

  「瑪律福,巴格曼先生做了同樣的類比。」赫敏突然插話道。格蘭芬多女巫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的嚴肅,「他是個格蘭芬多,也是魔法部現任的體育運動司司長,還是這屆三強爭霸賽的裁判。」

  德拉科•瑪律福頓時語塞。而周圍的格蘭芬多們立刻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同時,他們還為競技場中克魯姆做出的一個精彩閃避動作大聲鼓掌和叫好。

  克魯姆盤旋著越飛越高,中國火球的目光跟著他移動,它的腦袋在長長的脖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現在觀眾們可以推斷魁地奇手的計畫,如果他一直這樣上升,火龍肯定會被弄得暈頭轉向。只是火龍從來不是什麼聽話或好對付的傢伙,又被逗弄片刻後,它開始生氣地咆哮,張嘴做出噴火的預備動作——

  克魯姆就在中國火球張開嘴巴的瞬間驟然下降,但這次他的運氣看起來並不好:火龍在噴出連續四個火球的同時,長長的尾巴做出了一個大範圍的橫掃。克魯姆躲過了火焰的攻擊,卻對火龍尾鰭的尖刺躲閃不及,其中一根最長的尖刺紮進了他的肩膀,瞬間就撕裂了他的長袍。

  觀眾席上發出一陣失聲尖叫和歎息。哈利•波特再次感受到從左右兩側同時施加而來的疼痛和壓力。「哦,天哪——不,還好!威克多爾還在飛!我想他傷得不是太嚴重……」

  「可是,火龍受到了驚嚇!它看起來一步也不想離開龍穴了!」赫敏尖聲叫著。

  德拉科也跟著表達自己的想法:「沒錯,誘惑火龍離開那些蛋的難度增加了!哦見鬼——中國火球本來就是最注意保護自己蛋的火龍的一種!」

  「耐心!德拉科你也是找球手,知道這種時候只能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哈利嘗試去拍好友死死掐住自己手臂的手,好讓他鎮定下來。如他所願地,德拉科•瑪律福放鬆了指尖對他手臂所施加的壓力,不過,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迅速轉變了釋放壓力的方式——他一把抓住了哈利的手,然後無意識地反復用力擠壓搓揉。

  「那根本不像你說起來的那麼容易,」德拉科堅持說。

  「但那可是威克多爾•克魯姆!」哈利•波特信心十足地回答,雖然一雙綠色的眼睛緊緊盯住競技場中央。克魯姆開始無規則地在空中飛來飛去,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只是小心著保持與火球的距離,以免被火球擊中燙傷。然後,毫無徵兆地,他如火箭升空一般猛地拉高。

  火龍的腦袋本能地跟著德國的五年級勇士一起上升,脖子迅速伸直,並且左右擺動,活像一條蛇在耍蛇人面前起舞。而這時威克多爾•克魯姆又升高了幾英尺,再次脫離了火龍攻擊的範圍。他隨即掉轉過身子,在火龍面前水準地來回移動,反復挑逗它離開那塊高起的岩石。

  克魯姆堅持這樣的挑逗差不多有一分鐘後,中國火球終於發出一聲被挑釁到極致的憤怒吼叫,它豎起了身子,張開了側腋兩片薄而堅韌的翅膀——德姆斯特朗的五年級立刻俯衝下去,不等火龍反應過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沖向龍穴中的那一窩蛋;而失去了母龍那對帶利爪的前腿保護,金蛋毫無反抗地就被少年收入懷中。

  將金蛋夾在腋下,威克多爾•克魯姆嗖地騰空而起,速度甚至比俯衝的時候更快。所有的觀眾都在屏息凝神,因為之前的兩場比賽他們都知道失去了龍蛋的母龍的憤怒一擊,才稱得上是這樣一場比賽中最大的看點和真正的高|潮。克魯姆能否逃脫中國火球的最後追擊?他能不能及時沖出比賽區域,獲得魔法屏障的堅強保護?觀眾席上一片詭異的寂靜。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飛行中的少年和暴怒的火龍。

  「成功了!」哈利•波特在看到德國朋友雖然姿態狼狽、一路連滾帶翻,但最終勝利大逃亡的時候高聲叫起來。「棒極了!」

  雖然他的聲音隨即就淹沒在從觀眾席的四面八方爆發出來的震耳欲聾的呐喊喝彩聲中,但是威克多爾•克魯姆還是成功地找到了黑髮綠眸的男孩,向他的方向用力揮手。

  「簡直蠢透了……」赫敏•格蘭傑低聲嘟囔。「難道男生都是這樣受腎上腺的支配嗎?」

  大約是周圍唯一一個聽到棕髮女巫聲音的人,德拉科•瑪律福立刻為自己澄清:「我絕對不會這麼做!而且老天,他最後幾乎是抱著掃帚滾出來的……一個斯萊特林就算被燒成灰也不會允許這樣的失態!」

  可惜像赫敏和德拉科這樣想法的人只能是競技場中的極個例。幾乎所有人都對威克多爾•克魯姆的表現予以了高度評價。盧多•巴格曼的聲音再次高高飄揚在競技場上空:「真是太精彩了,克魯姆先生!奪取金蛋的一招尤其乾脆和漂亮!巴格迪特拉俯衝——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有一天看到它在實戰中的再現!畢竟當年……」

  「咳咳,巴格曼先生,現在不是你回憶當年風采的好時機。」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克魯姆先生,在裁判打分之前,請先接受龐弗雷夫人的治療——沒錯,她已經在場邊了。」

  龐弗雷夫人的動作非常迅速。當然,克魯姆的傷並不深,所以她一眨眼就把他治好了。霍格沃茲醫護長還給他一瓶鎮痛補血的魔藥:「喝了它!」威克多爾老實地將它一口喝完,這才精神抖擻地重新站回到裁判席前方。

  鄧布利多對他露出一個贊許的笑容,揮動魔杖,噴出一個銀色的「9」字。

  緊接著,麥德林•霍夫曼先生,德國的體育運動司司長,同樣給出了9分。

  馬克沁夫人,令人失望地,只給了7分。這引來觀眾席上一片不滿的嗡嗡聲。

  盧多•巴格曼給出了又一個10分——觀眾中有相當一部分突然意識到他給到現在為止出場的選手的分數都是滿分。不過,考慮到前魁地奇明星的身份,以及剛才那些大聲的讚譽,巴格曼即便給克魯姆打12分,都不會有人感到太過驚奇。

  然後是伊戈爾•卡卡洛夫,他對自己的學生顯然非常滿意,用一種相當趾高氣揚的方式揮舞了魔杖,杖頭噴出的銀色10分字樣幾乎有六英尺高。

  而緊接著法國的斯科恩•葛拉維司長的9分,又一個滿分10分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魔杖揮舞下給出。「沒道理不給滿分,」金髮碧眼的美貌青年非常地坦蕩,「我認為克魯姆先生的表現非常完美,他稱得上天行者Ⅵ代的最佳代言。」

  接下來的三個分數分別是9分、8分和9分。8分來自於巴蒂•克勞奇先生,人們原本以為他可能給得更高,不過這個分數也不算意外。然而,當威克多爾•克魯姆的最後得分被計算並由盧多•巴格曼大聲宣佈出來,全場頓時陷入一片近乎瘋狂的鼓掌和尖叫。

  9.125分,這個分數甚至超過了裘薇爾•比諾什。克魯姆向著四周團團鞠躬致謝,而抑制不住的興奮笑容已經完全洋溢在了他的面孔。

  就這樣,德姆斯特朗五年級的精彩表演和得分所帶來的激動,一直持續到下一位來自德國的選手,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進入中央競技場。觀眾們熱烈地議論著克魯姆的得分,猜測此刻賽場中的勇士又會有怎樣精彩的表演——因為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足夠霍格沃茲的學生們瞭解,這位德姆斯特朗的七年級是多麼的傑出;而來自於最古老魔法世家的那種簪纓貴族的氣派和技藝傳承,又是多麼的獨一無二、難以模仿和令人著迷。

  所以,當拉姆施泰因雙手空空,一路徑直走到那頭小山一樣龐大的烏克蘭鐵肚皮面前,發出一段稀奇古怪語言後就輕輕鬆松當著巨龍將龍穴中的金蛋抱走,一直返回到藍色魔法屏障外部的裁判席前——全部過程不超過五分鐘時,全場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沉默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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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更新完了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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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發佈一下新坑預告,預計6.29,眉毛要開個新坑,關於紅樓滴,同人也好改編也好,總之滿足一下我娶最完美中國女性的YY。
男主:章回,
身份:書香世家小公子,
重要親戚關係:林如海他姑舅表弟的兒子,
目標:考個進士,娶個媳婦,
媳婦唯一人選:遠房表妹林黛玉,
避雷針:這是一個不明說穿越的穿越,以及一個現代銀對於古代士大夫典雅生活的徹底YY。


98-3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專案•評分爭議和團隊支援

  「這是作弊!」盧多•巴格曼氣氛的聲音從競技場沸騰的嘈雜聲中穿透出來,「作為一個運動員,使用了完全非常規的手段,違反了比賽的基本用意,破壞公平——」

  不得不說,巴格曼這句話太過輕易地出口,也太過簡單地能夠被理解。這讓一時還沒能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的學生們無法不受到影響,思考的重心立刻慣性地傾向比賽中是否有違規行為的出現。如果不是鄧布利多及時地放大了他的聲音,這種傾向很可能就要變成事實,讓那些原本還很有些理智的學生及相當一部分成年的觀眾都動搖了他們客觀的立場。

  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表示了對盧多•巴格曼言論的堅決反對:「我想你錯了,巴格曼先生。我確定剛才拉姆施泰因先生的比賽中沒有任何違反比賽規定的行為。儘管三強爭霸賽通常都會展示三所學校學生的魔法水準,進而展示出三所學校的教育水準,但它的最終目的是各國年輕人才能的展現和他們之間的交流。拉姆施泰因先生完美地展示了幾乎已經失傳的撒倫弗伽語,也就是真龍與古代精靈的通用語——15個世紀前,它們還是一種非常流行的語言。如果是從那時候流傳至今的書籍或其他途徑方式習得的,我得說,拉姆施泰因先生在語言方面真是非常有天賦。」

  「可是,先生,那不是任何學校的日常教學課程!」

  「而對付一條龍也不是任何學校的常規考試科目。」鄧布利多非常和藹地回應巴格曼的反駁。「撒倫弗伽語是一種對於人類來說非常難以掌握的語言,它們更適合真龍族的體型和發聲構造,這就是為什麼當真龍族逐漸沉睡,新生代的精靈們開始集體放棄撒倫弗伽,而改用了他們自己種族的語言……更接近於人類的語言。不過,我認為這種放棄是付出了相當代價的——12個世紀前那場席捲了差不多是一切魔法生物的大混戰,如果精靈們還能通過語言,喚醒亞龍族對於真龍那種血脈註定的天然敬畏,他們就不會從魔法史裡那麼快地褪去顏色……」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聲音具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他讓競技場中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真聆聽他正在講述的一切。就連盧多•巴格曼也只能一臉不甘但是閉緊嘴巴不再嚷嚷。因此,當蓋勒特•格林德沃開口打斷霍格沃茲校長的滔滔不絕時,人們居然更多地感到了驚訝和不捨:「這是三強爭霸賽的比賽現場,鄧布利多校長,您可以下次再進行您的授課。但現在,一個年輕人還在等待著你的打分。」

  金髮的年長巫師做出一個優雅的手勢,向還站在競技場賽區邊緣的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示意。而鄧布利多立刻露出了微笑:「梅林——請原諒一個老頭子的好為人師!因為龍,恰恰是他最喜歡也最得意的研究領域。」

  他調皮地眨著藍色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裁判席桌面。於是迅速地,競技場四面八方看臺上的觀眾通過他們的望遠鏡看到,霍格沃茲校長的桌面上不知何時堆起了一大堆零食,而這堆零食的最上層,是豪華包裝的超大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那是什麼意思啊?」赫敏•格蘭傑喃喃地說。她的身邊,哈利•波特和納威•隆巴頓臉上同樣顯出困惑的神色。德拉科•瑪律福,抓著他鑲金嵌寶的望遠鏡,正在苦苦思索同一個問題。而羅恩•韋斯萊,在撓亂一頭紅毛後突然跳了起來:「鄧布利多——鄧布利多!」他指著銀髮藍眸的校長,看著他那些受驚的、一齊都瞪向他的同學,用力喘兩口粗氣然後大聲解釋:「他是鄧布利多,他和海格一樣喜歡龍……不,是更喜歡!龍血的十二種用途就是他的發現!巧克力蛙卡片上寫得清清楚楚!」

  「哦!」所有人都忍不住說。赫敏•格蘭傑更是揪住她蓬鬆的棕色頭髮,「我記得這個的!沒錯,鄧布利多教授最廣為人知的貢獻之一!哦老天,真奇怪我剛才就想不起來!」

  「能想起來才是真的奇怪!」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二年級面色不善地說。他隨即提醒,「要給分數了!」

  年輕人們把目光重新聚焦回裁判席。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舉起了魔杖,一道銀色的絲帶狀物質從杖頭噴出,扭曲了幾秒鐘,變成了一個醒目的「10」。

  「是滿分!鄧布利多教授給了一個滿分!」競技場響起一片驚叫。當然,有先前那一番表述,鄧布利多給出這個分數毫不稀奇。

  然後是麥德林•霍夫曼,這位德國體育運動司司長,慢吞吞地舉起了魔杖,又停頓斟酌了片刻,給出了9分。

  掌聲響起來。其中最響的當然是來自德姆斯特朗學生集中的看臺,以及裁判席上,蓋勒特•格林德沃有節奏的鼓掌。

  但是前兩位裁判的評分只是個開始。馬克沁夫人,她遠比普通人龐大的身軀,使得她即便坐在水準高度相對略低的裁判席,也幾乎可以沒有太大困難地同監督席上的兩位監督平視。她收回像是被格林德沃掌聲吸引注意力而轉動過去的目光,冷靜地舉起魔杖,發出銀絲——銀絲在空中迅速形成一個「4」字。

  一片抽氣聲從看臺四面八方發出。布斯巴頓的女校長說:「我不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我同樣不認為這樣的方式值得交流。撒倫弗伽語?那是什麼?被人放棄被人遺忘,缺乏現實生命力也沒有長久傳承的必要……各國年輕人之間的交流,我不認為有它作為組成存在的價值。」馬克沁夫人用一種非常坦率的語氣說明自己的給分理由,「但是,完成了比賽,這值得分數,只是也只值得這點。」

  競技場中一片沉默。而看臺前,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優雅地鞠躬致謝:「我接受您的評分,而且真誠地感謝您的說明。」

  然後,盧多•巴格曼也給了4分——相較於他之前的憤慨表態,這個分數實在完全不出人意外。「時間和完成度可以取得我給這兩項的滿分,4分。」他說,一邊瞪著鄧布利多,「但在那短短幾分鐘裡,我沒有看到任何技巧、機智或是戰術。」

  鄧布利多向他微笑,臉上是長者一貫的寬容神情。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伊戈爾•卡卡洛夫。

  順著鄧布利多的視線所指,人們也看向了德姆斯特朗的校長。某種程度上,他們期待看到卡卡洛夫的反擊,一個10分將是最順理成章的——然而,他們看到了一個銀色的7分從卡卡洛夫的杖頭噴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啊?」觀眾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避嫌吧?」納威沒有什麼把握地說。

  赫敏贊同這種觀點,並提出她的想法:「沒錯。而且7分是個居中流的數字,從之前四人的評分來看,它就算不能把平均分拉得更高,但也在一定程度確保了基本的得分……」

  德拉科搖頭反對:「如果有人打分比4分還低——順便說一句,這真的很需要勇氣——7分就確保不了什麼平均分了。但如果沒有,盡可能拉高平均分的唯一做法就是打10分,畢竟鄧布利多已經給出一個滿分了!」

  哈利卻完全不關心分數,他趴住身前的欄杆,努力去看來自德國的褐髮少年此刻的表情。「我覺得不公平……海因裡希明明做得很好。」

  然而裁判的打分還在繼續,斯科恩•葛拉維,法國體育運動司司長,給了拉姆施泰因又一個低分——4分。

  「哦——」競技場裡一片歎息聲。雖然很多人到現在為止還不能完全理解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做法內涵,但作為近兩個月來一起學習生活的同伴,這個出身高貴、才識過人的英俊少年在霍格沃茲已經贏得了相當多人的好感和尊敬。特別是他雖然看起來不容易接近,但真正接觸交流起來卻始終保持彬彬有禮、認真周到,從不刻意炫耀身份或是拉開與他人的距離,這尤其讓霍格沃茲的學生們感受到那種只屬於老派巫師貴族的氣度。他們或許會更支持自己學校的勇士,裘薇爾•比諾什和塞德里克•迪戈利,但他們也絕對不想看到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被有明顯個人意見地拉低了分數。

  於是,當看到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一個10分,熱烈的掌聲立刻從觀眾席的四面八方響起。

  英俊的褐髮少年向競技場四方行禮,然後揮手,臉上的笑容燦爛而真摯。

  「我可以理解阿德拉為什麼對他那麼著迷了。」赫敏喃喃地說,「感覺他像是只對著我一個人笑一樣……」

  包括哈利在內,所有的男生都停下了鼓掌,一齊瞪向了她。每個人的表情都滿是不可思議。德拉科•瑪律福立刻叫起來:「格蘭傑,記住你是格蘭傑——才不屑於和高年級搶男朋友!」

  赫敏的臉噌地一下漲紅了:「胡說什麼,瑪律福!」

  而其他男生們也開始熱鬧地起哄:「是啊,是啊!而且格蘭傑已經有克魯姆啦!上次還被邀請去德姆斯特朗的下午茶……」

  雖然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在很多時候都很有自家院長的儀態氣勢而深具威懾力,但此刻七八個男生一起的玩笑,她還是招架不住。看不過去的哈利•波特終於出聲解圍:「分數還沒有打完呢!下面是法國的裁判。」

  所有人立刻冷靜下來。他們知道這個分數對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最終得分意義重大。學生們緊緊盯住了達利安•傑拉爾的魔杖。而從他杖頭噴出的分數,是8分。

  「太好了!」哈利為自己的朋友高興,用力鼓掌。

  而後,巴蒂•克勞奇,緊接著上一位裁判,果斷地給出了9分。

  又是一片熱烈的掌聲響起,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微微詫異的嘀咕:「哦,這是今天克勞奇先生給出的最高分吧?前面他都只給了8分的!」

  但真正意外的分數來自阿米莉亞•博恩斯。這位副部長女士給了一個滿分,10分。她收起魔杖,對德國少年微笑:「我喜歡你的處理方式,簡潔、高效、無損——對雙方都是。當然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七年級學生的範圍……不,甚至有些傲羅都不能做到。我很願意給你一個我能給出的最高分。」

  「非常感謝,女士。」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深深鞠躬。而這邊,赫敏•格蘭傑已經心算出了他的得分——

  「7.625分!」她和盧多•巴格曼在同一時間開口。作為比賽的解說人,巴格曼這時已經恢復到他的職業狀態,聲音也帶上了那種通常應該有的激情和鼓動力。「現在霍格沃茲、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們已經都完成了他們的比賽!兩所學校的總得分分別是17.125分和16.75分!下面,是來自布斯巴頓的勇士們!首先登場的是——芙蓉•德拉庫爾小姐!」

  ……

  無論是因為年齡,還是其他什麼方面的原因,相比於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的輕鬆安靜,芙蓉•德拉庫爾的這場比賽都要熱鬧和激烈得多。這位有著媚娃血統的法國佳人,展示給所有人一種從未想像到的勇武——她一進入賽場就朝火龍所在之處直沖過去!

  「她要做什麼?」羅恩•韋斯萊緊張地大叫。

  此刻芙蓉已經沖到了火龍面前,而火龍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出現,正警戒地瞪住她並微微張開嘴——雖然這是一頭總體而言攻擊性最弱的威爾士綠龍,但也絕對沒有人會想要正面挑釁,並經歷一次它火焰的「洗禮」。

  芙蓉•德拉庫爾高高地跳了起來,揮舞魔杖,同時喉嚨裡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響。通過競技場特別設置的魔法而能清晰聽到參賽選手在場中聲音的觀眾們,集體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那是什麼?」羅恩差點摔下座位,捂著耳朵大聲問。

  「我也不知道!」黑髮綠眸的男孩回答,「又一種魔法語言?」

  「不,那不是!」德拉科•瑪律福突然發出憤慨的吼聲,「那是個強力昏睡咒,但是發揮了媚娃的種族特性!」

  「種族特性?」

  「沒看到她的頭髮嗎?都炸開來了!這是媚娃與生俱來的本能,蠱惑其他魔法生物的獨家手段——我打賭在那頭母龍聽來,面前的追求者相當紳士和有吸引力!勸服她休息的理由可信十足!」

  哈利他們立刻看向場內,果然,那頭緊張戒備蓄勢待發的威爾士綠龍已經變得昏昏欲睡,正支撐不住地晃著腦袋。

  「但是德拉科,你怎麼知道那是魔咒,而不是媚娃的語言?」赫敏問道。

  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露出矜持的微笑:「哦,格蘭傑,你看了那麼多書,該知道媚娃其實是沒有自己語言也不會說話的生物——她們能夠模仿,能夠哼唱出曲調,能學習其他智慧種族的文字書寫,但是梅林保佑,她們不會說話!」

  「因為如果媚娃也能用語言蠱惑,那她們就太可怕了!」這時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也插|進話來,「這個法國小妞利用了她四分之一特有種族的能力……不知道下面巴格曼還有那個大塊頭女人這下又該怎麼打分?」

  「不管他們怎麼打分,德拉庫爾現在還沒拿到金蛋呢!」赫敏提醒他們。這時威爾士綠龍已經徹底被睡衣俘獲,巨大的腦袋耷拉下來,伏在兩隻交疊的前爪上。它甚至開始輕輕地打鼾——結果這個本來被視為芙蓉•德拉庫爾成功標誌的舉動,居然立刻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因為火龍打鼾時候發出的鼻息,同樣是火一樣熾熱的氣體……或者更確切地,因為剛剛沒能噴出火來就中咒昏睡,火龍積蓄的火焰還沒能完全散進,於是跟隨著鼻息,從巨龍的鼻孔中直射出來。長長的火苗瞬間舔上芙蓉•德拉庫爾的裙子。美豔的少女在驚叫後退的同時一陣手忙腳亂地撲打。但好在,她最終找回了鎮定,記起了自己還是個巫師,於是揮舞魔杖,變出一道清水來澆滅了衣服上的火苗。

  「有點麻煩了。」赫敏•格蘭傑評論說。哈利他們紛紛點頭。因為從望遠鏡裡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芙蓉忙著對付發生在自己衣服上的小型火災時,昏睡的威爾士綠龍挪動了一下身子,彎曲成一個弧度,讓身體和兩隻前爪形成了一個保護性的圓,將那一窩土褐色有綠色斑紋的龍蛋圈在了當中。它的下頜,則非常準確地擱在了那隻光燦燦的金蛋上面。

  這意味著芙蓉•德拉庫爾幾乎已經沒有了從火龍那裡悄無聲息偷走金蛋的可能。無論她的動作如何輕巧,拿走金蛋的任何嘗試都勢必要驚動那頭巨大的生物。而威爾士綠龍,儘管性情溫和,一頭髮威的母龍都不是巫師們願意面對的對象。

  但是有著月光一樣發色的法國少女並沒有就此放棄。她用變形咒將一塊大小與金蛋大致相仿的石頭變成了蛋的摸樣,又把一根樹枝變成了長柄鉗,夾住石蛋往龍穴裡送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芙蓉•德拉庫爾把石蛋塞到了威爾士綠龍下頜和那一堆龍蛋之間的縫隙,然後小心地將石蛋和真蛋往火龍下頜推,而把金蛋一點點往外撥出來。她做得很仔細,很耐心,而且幾乎就要成功了。可惜,也許是長時間的神經緊繃超過了她的極限,也許是即將成功的喜悅降低了她的謹慎,也許是奪取勝利的急切壓倒了她的穩定求全,芙蓉•德拉庫爾在眼看著金蛋只差一點就要完全脫離與火龍粗糙皮膚的接觸時,握住長柄鉗用力地往後一拽……

  噠、噠、噠、噠——

  清脆的響聲,是堅硬的金蛋滾出龍穴,跌落到地面並一路滾動碰撞旁邊岩石所發出的聲音。

  啪、嘙、卟——

  脆響之後的沉悶聲音,是金蛋滑脫後,受慣性的作用,長柄鉗敲擊到一枚下方的龍蛋,並將它一擊打碎。

  嗚、呼、嗷——

  粗重的鼻息緊接驚天動地的怒吼,驚醒的威爾士綠龍猛然發現龍蛋被破壞,瞬間激發出全部的野性。它一下子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芙蓉•德拉庫爾——銀色頭髮的法國女生還在試圖撈取那枚滑落並最後夾在了岩石縫隙中的金蛋。火龍怒吼著向她猛衝過去。芙蓉不得不放棄金蛋,開始逃跑。

  今天,在這個競技場裡,已經上演過三場火龍對勇士的追逐戰,這是第四場。但所有的觀眾都第一次真正地為參賽者的安危感到了擔憂。當然,這不是說前面的比賽不夠危險、激烈,或是觀眾們對勇士始終信心充足,而是之前沒有哪一次,火龍表現出一種「置參賽者於死地」的決絕氣勢。威爾士綠龍對芙蓉•德拉庫爾緊追不捨,追趕的同時不斷發出一道道猛烈的火焰。它像是毫不在意法國女生針對它布下的那些阻擋,不管是岩石、冰牆還是風暴,都毫不減速地一頭直撞過去,即使身體因此受傷也在所不惜。

  「不行,這樣不行!」觀眾席上,哈利、納威還有赫敏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嚷道。羅恩•韋斯萊更是跳起身來,「那頭火龍已經瘋了!裁判、裁判!停止比賽!快停下來——」

  「不,現在不能停下來。」德拉科•瑪律福大概是一群二年級學生中唯一還能保持冷靜的。「她還能堅持,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如果現在停止比賽,她就連基本的完成都沒能做到!」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羅恩吼道,「難道看著火龍一口把她吞掉?」

  看紅頭髮的室友說著就有往看臺下跳去的架勢衝動,納威連忙拽住他。「不,羅恩!呃——她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圓臉的男孩邊說邊慌亂地四下看,似乎希望從周圍同學的表情動作獲得幫助。可惜他們大多同樣的驚慌。只有喬治、弗雷德以及德拉科•瑪律福還表情嚴肅但態度鎮定地凝視著中央競技場。

  「有辦法的。」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終於說道。他的眉頭緊緊皺著,「但是我不確定德拉庫爾會不會使用……因為那意味著比分的極大落後。」

  「她面臨危險!」哈利忍不住插嘴說,「分數沒那麼重要!」

  「他們是勇士,火焰杯挑選出來的參賽者——沒人願意在這樣單人性質的項目裡丟掉大分,還直接拖累團隊的分數!」

  「那也比就這樣逃跑,什麼都做不了強!」哈利堅持。

  兩個二年級男生彼此誰也說服不了,正瞪眼時,赫敏•格蘭傑的聲音及時響起:「德拉科,為什麼德拉庫爾這時候不能再次使用媚娃的特殊能力?」

  「因為蠱惑需要全神貫注。」搶先回答的居然是西莫•斐尼甘,哈利的另一個室友。「火龍追得太緊,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更不要說調動特別的魔法力量念咒。」

  德拉科•瑪律福點點頭,給西莫迅速審視的一眼。不過隨即,他的注意力就被場上的情勢變化吸引了。芙蓉•德拉庫爾像是被什麼東西絆到了,猛地撲向側前方一道岩石的裂縫。幸運的是,這個突發意外幫助她及時閃避掉身後火龍一次猛烈的火焰攻擊,但不幸的是,她似乎被卡在了岩石裂縫裡,還受了傷。

  情勢如此,媚娃血統的法國女生終於做出了決定。所有人看到一道紅色光柱從芙蓉陷身的岩石縫隙中發出——這是比賽之前被告知的,申請團隊援助的信號。

  幾乎是下一秒鐘,一個仿佛包裹了一層透明藍色水幕的魔法圓球出現在那處岩石上方。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圓球內部布斯巴頓七年級男生的身影。毫無疑問,蓋裡•漢瑟回應了同校隊友的求援,他在藍色魔法屏障消失的同一瞬間,揮動了魔杖。

  一面藍色屏障在蓋裡•漢瑟面前豎起。和剛才的魔法屏障球看起來略有相似,但不同的是,這道屏障更寬、更高、也更厚,像一面牆一樣擋在布斯巴頓學生身前,阻攔住威爾士綠龍憤怒的火焰。雖然火焰還是對屏障牆造成了一定的破壞,但牆體兩英尺的厚度使得火焰無法徹底穿透。而更令觀眾們驚奇的是下一幕,當火龍怒吼著猛撲向屏障牆,它的兩隻前爪「噗」地一下子扣進了屏障牆裡,然後就陷住了——魔法牆體像是某種果凍,又像是某種透明的膠泥,將火龍的利爪牢牢黏住,任它拼命掙扎,一時卻也無法掙脫。

  雷鳴般的歡呼和鼓掌聲從觀眾席上響起,毫不吝嗇地為布斯巴頓七年級這手精彩的防禦魔法送上真誠的讚譽。而蓋裡•漢瑟抓住了火龍被困住的時機,先給芙蓉•德拉庫爾一個基礎的鐵甲咒,然後連續幾個粉碎咒破除掉卡住她的岩石,接著用漂浮咒讓她重新回到地面,最後,清潔咒和止血咒讓她恢復整潔,並且重整比賽狀態。

  「我可以繼續!」芙蓉•德拉庫爾高聲表示。「一個人就可以——請相信我!」

  蓋裡•漢瑟凝視了她幾秒鐘。媚娃血統的少女臉上顯出異常的堅定和執著。七年級男生最終露出贊許的笑容:「我相信你。」

  他再次迅速檢查了芙蓉•德拉庫爾小腿和手臂上的傷情。它們已經被止血,但蓋裡•漢瑟變出了繃帶,並用魔法指揮了妥貼的包紮。然後,他給自己加上防護咒語,退到了一旁。「注意你的目標,德拉庫爾。」蓋裡•漢瑟說著,揮舞魔杖,突然遠處有一道金光柱狀地從地下升起。「拿到金蛋,立刻沖到安全地帶,不要管身後發生的任何事!」

  布斯巴頓五年級女生點了點頭。這時,蓋裡•漢瑟先前放下的魔法屏障牆開始像膠一樣融化,緩緩垮塌然後溶入地面。威爾士綠龍眼看就要掙脫束縛。芙蓉立刻對準它的眼睛給予一道重擊——火龍的怒吼讓觀眾席上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凜,帶著「火龍的眼睛瞎掉了嗎」的疑問,看著芙蓉•德拉庫爾引著火龍在場地中瘋狂地亂竄。

  「眼睛幾乎是所有魔法生物的要害。」赫敏若有所思地說,「穆迪教授教過這個,但他也說如果是面對過分強大的魔法生物,擊中這類要害後的反擊會非常猛烈。」

  「所以他不建議任何人直接攻擊火龍的眼睛。」喬治說。弗雷德隨即接上,「而這位漂亮的媚娃小姐真的非常有膽色——為了轉移火龍的注意力,確保同伴安全,居然採取這樣的行動!我相信她到霍格沃茲一定會是個出色的格蘭芬多!」

  雙胞胎說著,對彼此用力點點頭以示強調肯定。而哈利他們更認真地凝視場中芙蓉的行動。他們現在差不多可以肯定火龍的眼睛受了傷,因為它在追逐芙蓉的時候明顯有了遲疑,而且芙蓉非常注意盡可能保持自己位於火龍被攻擊眼睛的一側。她很快跑到金色光柱升起的地方,從岩石縫隙中漂浮起了那枚金蛋。

  「成功了!」當芙蓉•德拉庫爾最終通過水幕般的藍色魔法屏障,帶著金蛋站立到裁判席前,所有人都為她歡呼鼓掌。這一場或許不是最精彩的比賽,但絕對是到現在為止最驚心動魄的。儘管波折重重,還申請了隊友支援,但芙蓉•德拉庫爾堅持完成了比賽,而且最後確實是她一個人拿到了金蛋,這同樣值得全場響亮的掌聲。

  而對芙蓉身邊的蓋裡•漢瑟,觀眾的掌聲更是熱烈。雖然他上場的時間很短,也沒有與火龍激烈纏鬥,但那一串行雲流水的魔法施放和那個堅韌的魔法屏障牆,就已經充分展示了這位來自法國的十七歲少年魔法水準的絕對優異。

  「咳咳!請安靜!」盧多•巴格曼的聲音響起。「芙蓉•德拉庫爾小姐完成了比賽,恭喜你!下面是你的評分,請聽好——因為你在比賽過程中申請了團隊支援,所以按照團隊計分的模式,裁判們將首先給出對於你在這場比賽中表現的評分!鄧布利多教授!」

  霍格沃茲的校長給出了6分。「你證明了女性的柔美和勇武可以共存,德拉庫爾小姐。遺憾的是你破壞了不止一個真正的龍蛋,這要扣掉一點分數。」

  德國麥德林•霍夫曼司長的分數也是6分:「很頑強。加油!」

  馬克沁夫人給了8分。這是一個高分,但布斯巴頓的校長女士顯然完全不介意當眾表示她對心愛學生的偏袒。

  此後裁判的評分,是盧多•巴格曼6分,伊戈爾•卡卡洛夫的4分(伴著一聲微帶輕蔑的「哼」),斯科恩•葛拉維的6分,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5分,達利安•傑拉爾的7分,巴蒂•克勞奇的5分,以及阿米莉亞•博恩斯的6分。——赫敏•格蘭傑已經計算完成:「這樣芙蓉•德拉庫爾的平均分就是5.875分。」

  這個分數有點低,但總體還可以接受……很多人在盧多•巴格曼大聲宣佈時暗自嘀咕。但這位英國的體育運動司司長馬上又宣佈了下一輪評分的開始:「接下來要給蓋裡•漢瑟先生的表現評分!」

  「可是,漢瑟沒有比賽,也沒拿到金蛋啊!」羅恩叫道。

  「是針對他這一場表現的評分,為了計算團隊總分的!」赫敏和德拉科異口同聲吼道,「坐下!你擋到我的視線了!」

  而看到裁判們評分的結果,就是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因為那是太耀眼的分數,英法德三所參賽學校的校長以及法國的兩位官員都給了滿分,10分,而其他五名裁判,也都給了9分!

  「平均分9.5分!」赫敏說,「這分數真誇張!」

  哈利用力點頭:「對啊,比威克多爾的還高出了將近0.4分!」他又說,「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對嗎?能夠擋住火龍利爪的魔法屏障牆……如果規模再大一點,不就是競技場的水幕屏障了嗎?那可是蓋勒特先生他們和好多魔法部的專業建築師一起完成的呢!」

  「但是,這只是一場有團隊支援申請的比賽中他個人的得分而已,不表示等一下他單獨面對火龍也能做得這麼出色。」德拉科•瑪律福皺著眉,「而且,雖然蓋裡•漢瑟的分數很高,下面比賽中像隊友那樣表現的可能性也不大,他們的團隊分數已經因為德拉庫爾被拉低了——」

  哈利•波特疑惑地歪過頭。赫敏解釋道:「因為團隊計分,是把個人得分的平均分乘上團隊合作的係數,這個數值最高也只有2……他們的團隊總分不可能超過15.375,比霍格沃茲和德姆斯特朗都低,而且差距了1分以上。」

  而結果也正如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所說,裁判們統一確定了這場比賽的團隊配合度分值為2——「因為彼此間充分的信任和支持」,於是布斯巴頓的團隊總分提前一場被確定下來,15.375分。下面蓋裡•漢瑟的比賽將完全是一場個人的賽事,他的得分不再對這一輪學校的團隊總分產生影響。而芙蓉•德拉庫爾的個人最終得分,根據計分規則,作為申請援助者,要在個人分值的基礎上扣除百分之三十,她只得到了4.113分。

  「下面的專案,她必須奮起直追了。」觀眾席上學生們議論道。不過,這種議論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蓋裡•漢瑟已經做好了準備,站到了那道藍色魔法屏障的旁邊。

  而競技場中央,一頭背脊到尾巴都長滿整排青銅色尖刺的黑色火龍,正示威似的張開了它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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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一天,但還是祝親愛的若璃生日快樂!萬字大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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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龍實在是力氣活兒……好吧,其實是算分比較累。等這個專案寫完,我會把分數表發到微博之類的地方嗒~~~(計分模式不熟悉的,請往前翻,在97-2)

再然後,大家都知道下一章是重點人物的出場了嘛!小哈終於可以不要繼續當觀眾了,親身參與到緊張刺激的三強爭霸賽啦(大霧)!還有關於下一個項目的寶貝計畫正式啟動,鋪線中,嘿嘿嘿嘿(作者已黑,前方注意避雷……)


98-4 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沖出防護屏障的匈牙利樹蜂

  匈牙利樹蜂不是什麼好對付的火龍。大部分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會冒出來的念頭。它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有威懾力,雖然體型還不及烏克蘭鐵肚皮那樣碩大,但也絕對算得上火龍中的大塊頭;而從背脊一直到尾巴、長而密集的堅硬尖刺,在陽光下發出青銅色的光芒,讓人看著就不由自主地直冒冷汗。

  而且匈牙利且樹蜂還是火龍中攻擊性最高的一種,同時也是噴火距離最遠的一種。有資料記錄,一些樹蜂噴出的火焰可以長達五十英尺。但是,當看到蓋裡•漢瑟暫時潛伏的位置和樹蜂之間明明還有將近七十英尺的距離,那條煩躁的火龍四下亂噴的火焰幾乎擦著他頭頂地掠過,觀眾席上還是發出一陣控制不住的驚呼。

  等火焰掠過,蓋裡•漢瑟又逼近了大約十英尺。他隨即揮舞魔杖,又釋放了之前援助芙蓉•德拉庫爾時候的防護魔法,不過這一次不是攔在身前的厚實的藍色屏障牆,而是一個蛋殼形的防護罩,將他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而比賽接下來的發展,證明了他這一舉動的正確——因為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匈牙利樹蜂的情緒在變得越來越焦躁,它反復地用火焰在周圍掃蕩,似乎想用這樣的方式將隱藏的敵人或威脅者逼迫現形。被防護罩包裹著的蓋裡•漢瑟小心翼翼地行動著,推進到火龍身前大概四十英尺的位置。只是,這位法國年輕人的運氣似乎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樹蜂的行動改變了——在漫無目標地四周亂噴了兩次火後,它用腳把混凝土一樣顏色的灰撲撲的蛋都堆到一起,然後開始「清掃」場地。帶著長刺的堅硬尾巴變成了最強有力的「掃帚」,不到一分鐘時間,火龍就把身體周圍清理得平平整整,沒有一塊比拳頭更大的突起的碎石,也沒有一道粗得足以掉下半枚龍蛋的縫隙。

  「這對漢瑟很不利。」德拉科•瑪律福說,「樹蜂習慣把窩築在平坦開闊的地面或者岩石上,而不是其他火龍偏愛的天然岩洞或者有遮蔽的地方。因為它們是少數會在孵卵和哺育期進行群體協作的火龍,三到四條樹蜂母龍的組合有足夠的能力擊退任何打算傷害它們蛋或者幼龍的對手……」

  聽到這裡,哈利•波特頓時「啊」地一聲叫出來:「我明白了!難怪那條火龍看起來這麼煩躁。因為現在場地裡只有它一個,它擔心不能很好地保護龍蛋!」

  赫敏•格蘭傑也立刻點頭:「沒錯,所以剛才它那樣轉著圈地噴火。這不僅僅是為了防範潛在的敵人,也是匈牙利樹蜂的一種育兒本能。」

  「這麼說,蓋裡•漢瑟只能正面對上火龍,完全沒法取巧了嗎?」羅恩•韋斯萊問。紅頭髮的男孩綜合了他同年級同學的分析,得出這個結論。

  沒有人回答,也因為不需要回答——比賽場地中,蓋裡•漢瑟已經展開了同火龍的對戰。原本罩在他周身的藍色魔法防護屏障變得足有兩英尺厚,而且像刺蝟一樣,防護罩上生出了許多又粗又長的尖刺,隨著屏障內部的蓋裡•漢瑟揮動魔杖,一支支藍色的魔法箭朝火龍直撲過去。這些箭看起來像是冰淩做成的,當它們接觸到匈牙利樹蜂的火焰時,不但沒有像普通的冰那樣消融,反而是把火焰吸收到了箭身上,然後繼續朝火龍激射而去。

  「看起來很奇怪。」弗雷德•韋斯萊托著下巴說。喬治•韋斯萊則馬上對他的雙胞胎兄弟的話進行了說明:「吸收掉樹蜂的火焰是很好,但我不覺得火龍會害怕自己的火焰——它們皮厚肉糙,普通的火焰只能幫它們洗個澡,更不用說是它們自己噴出來的啊!」

  「那可不一定。」赫敏冷靜地說,「火龍的皮膚和鱗甲確實不怕火,但是裡面可就未必了。」

  紅頭髮的雙胞胎瞪著她,一副想要反駁的模樣,其他低年級的學生也露出疑惑的眼神。哈利•波特卻是眨巴一下綠色的眼睛,猛地拍一下手:「沒錯!所以對火龍造成傷害的,還是冰!——快看,蓋裡已經成功啦!」

  所有人猛地轉頭看向比賽場地中央。吸收了火焰的冰箭急速射向火龍巨大的身軀,而在命中的前一刻,蓋裡•漢瑟手中魔杖一揮,所有的箭枝頓時被精確地調整了方向,集中射向同一塊區域。藍色的光球在匈牙利樹蜂皮膚上爆炸開來,伴隨著火龍憤怒的吼叫,十幾片咖啡碟子大小的黑色鱗甲四射著迸落,露出鱗甲保護下一大片粉紅色的皮肉,深紫色的血液從破裂的創口直滲出來,創口的四周都是紅黑色的焦灼痕跡。

  「這有點慘。」赫敏•格蘭傑心悸地說,扭緊了她的雙手。「我是說,偷取金蛋……不需要弄得這麼血腥是吧?」

  德拉科•瑪律福不贊同地搖頭:「匈牙利樹蜂是非常有攻擊性的龍。除非漢瑟先生像克魯姆那樣擅長飛行,或是像拉姆施泰因那樣能夠用語言讓它屈服,我真想不出其他不用跟火龍面對面交手就可以偷走龍蛋的方式。」

  就在兩人說話同時,蓋裡•漢瑟和火龍戰鬥得更激烈了。在第一波攻擊得手之後,這位布斯巴頓的勇士將冰箭更密集也更猛烈地投射向他的對手。雖然樹蜂用它那種體型難以想像的敏捷動作閃避、以及用尾巴掃掉了大部分冰箭,但還有一小半不斷擊中並持續擴大最初的創口。冰箭吸收的火焰對這些創口造成了超出絕大多數觀眾預計的傷害。匈牙利樹蜂怒吼著,但從它越來越多的閃避可以看出火龍對這些攻擊深深的忌憚。只是,它依然在巢穴上方盤旋,堅持著不放棄對龍蛋的保護。

  「蓋裡•漢瑟真的很強硬。」哈利•波特擔憂地說。「我猜他是想逼迫火龍離開,遠離龍蛋,這樣可以防止龍蛋被踩碎扣分。可是,真的鬥龍……他是裘薇爾那樣的七年級,不是嗎?西裡斯和萊姆斯都說,就算是他們也絕對不肯正面對上一條火龍的。」

  「而且就算他的魔法真的很強大,防護盾也非常巧妙,但是那消耗一定也非常大,持續不了多少時間的,不是嗎?」赫敏帶著同樣的擔憂表情指出。「你們發現了嗎?漢瑟先生的魔法護盾已經沒有之前厚了,變薄了差不多有一半。只是因為那些不間斷攻擊的冰箭冰刺,才讓他看起來仍舊在上風的。」

  納威•隆巴頓也緊張兮兮地加進來表達自己的觀點:「我覺得那頭火龍也沒之前緊張了。」

  低年級學生們嘰嘰喳喳議論著。德拉科•瑪律福卻抱起了手肘,眉頭緊皺地盯著競技場中央比賽場地中的戰鬥。「他不僅僅在鬥龍。」他說,「我是說,他的目標是金蛋,把樹蜂逼走。但是除了冰箭,我想他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做到這個,其他更加簡單、更加……省力的辦法。不管怎麼說,同時控制二十枝冰箭和維持魔法防護,它要求的注意力、控制力和魔法力都太驚人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好友的注意。赫敏若有所思,但隨即搖頭否定她腦子裡的想法:「這不可能。雖然利用三強爭霸賽獲取關注是個非常方便的點子,可如果失誤了,那也會是非常糟糕的情況不是嗎?最快速度拿到金蛋才是正確的舉動,就像克魯姆那樣。」

  「格蘭傑,你真的不需要隨時把克魯姆的名字掛在嘴上。」德拉科•瑪律福抓住機會愉快地說,成功得到格蘭芬多小女巫一個狠狠的瞪眼。「可是你也得承認,漢瑟先生這五分鐘來的風頭,已經差不多可以趕上那位超人氣魁地奇球星啦!」

  格蘭芬多的觀眾席上又掀起一番關於「全年級第一小姐」情感動態的小小熱鬧,倒是及時分散了眾人對於蓋裡•漢瑟情況的擔憂。只是比賽並不會因為他們注意力的分散而減少一分激烈。這位來自法國的十八歲男生激發了他身體內蘊含的巨大魔法力量,無數的冰藍色尖刺從他的防護盾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來,在他揮動魔杖的一瞬間全部激射向空中盤旋的火龍。面對這樣聲勢浩大的攻擊,匈牙利樹蜂保護龍蛋的天性也不得不暫時退讓給閃避危險的本能。它扇動翅膀,快速地後退以讓開冰箭。

  「機會!」赫敏尖叫,「它離開了!去拿啊!快拿走金蛋!」

  「不行!」哈利更高聲地嚷道,「龍的速度比跑的快!得把它逼得更遠才行!」

  結果場地中蓋裡•漢瑟的想法顯然跟綠眼睛男孩的一致。他在繼續攻擊,上百枝粗壯冰箭組成的箭陣在他的指揮下追擊著火龍,將它繼續逼離巢穴所在的位置上空。

  「五十英尺,不,六十——不,七十英尺!」哈利繼續嚷著,「至少要保持這樣的距離,不然就算火龍退開了,火焰也一樣攻擊得到!」

  布斯巴頓男生保持著進攻姿態,強硬地逼退火龍,並且向著巢穴所在的方向穩步邁進。

  「他在把護盾的魔法力量轉成了冰箭,全靠攻擊前進……這真難以想像!」德拉科•瑪律福終於說,「如果這是表演,那也太膽大了!完全不用魔法防護,難道漢瑟還有什麼後手嗎?要是樹蜂抵抗住了攻擊,突然沖過來怎麼辦?」

  但是蓋裡•漢瑟沒有給任何人多更為他擔心的時間。他已經來到了匈牙利樹蜂剛剛佈置出的那個簡單的巢穴。手上繼續揮舞著魔杖,控制冰箭持續對火龍的追擊,蓋裡•漢瑟用腳撥動著巢穴裡的龍蛋。很快一抹金光僅從岩石般的灰色龍蛋中透出,十八歲布斯巴頓男生臉上也不由地露出笑容。

  「他看起來有什麼特別的計畫。」德拉科•瑪律福突然說。「那是一個已經成功了的笑法!」

  他成功地讓周圍觀眾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雖然只有一秒鐘。因為蓋裡•漢瑟將冰箭組成的箭陣猛地激射了出去。像是承受不住那種巨大的魔法力量一般,許多冰藍色的箭枝在激射的過程中就開始爆炸,放射出刺眼的光芒。強光明顯地對匈牙利樹蜂造成了威脅,為了躲避可能躲藏在光影裡的冰箭,火龍迅速地扇動翅膀,後退以拉開安全距離。

  「幹得漂亮!」羅恩•韋斯萊忍不住大聲喝彩。而赫敏•格蘭傑則發現了她擔心的事情:「老天,他已經完全沒有了魔法防護!那條龍就要過來——」

  赫敏的話還沒嚷完,哈利•波特和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也同時大叫起來。哈利叫的是:「他在念什麼咒語?」而喬治和弗雷德則異口同聲給出了綠眸男孩問題的答案:「門鑰匙!」

  是的,就在匈牙利樹蜂避讓那些隱藏在強光之後、此刻正鋪天蓋地激射過來的冰箭同時,蓋裡•漢瑟向金蛋彎下腰去,手中魔杖揮舞出一個複雜的動作,嘴裡更念念有詞。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銀灰色的光芒罩住了金蛋。下一秒,十八歲布斯巴頓男生的手掌按上了金蛋表面。

  他消失了——讓終於突破了無人指揮的冰箭,匈牙利樹蜂直沖他身後的暴怒火焰撲了個空!

  「太棒了!他成功了!」羅恩激動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這也是觀眾席上幾乎所有學生的一致反應。無論他們是不是看明白了蓋裡•漢瑟的手法,所有人都在為這一次間不容髮的精彩脫逃大聲喝彩和鼓掌。他們急切地查看競技場中央場地的四周,尋找這位布斯巴頓勇士的身影,想在第一時間為他獻上更加盛大和完整的通過比賽的慶祝。

  哈利也在喝彩、鼓掌,一邊下意識地看向裁判席。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為他看到鄧布利多、格林德沃還有他們身後貴賓席上他的大朋友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都猛地站起身來,臉上露出同樣驚駭的、甚至可以用恐懼形容的神情。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在他們臉上看過這樣的神情。

  但是似乎除了哈利,沒有人發現他們的異常,因為隨著一聲清脆的爆裂聲,蓋裡•漢瑟出現了。他就在哈利所在的看臺下方,挨著藍色的魔法防護屏障,但毫無疑問已經脫離比賽區域到達了安全位置;那枚金蛋被他抱在手上,外層流動著一層銀灰色的光芒。

  人們舉起手,張開嘴,準備歡呼。

  一聲爆炸。

  哈利•波特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自己腳下托起,然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身在半空。他看到看臺崩塌、巨石飛濺以及由此升騰起的無數灰塵,看到籠罩著競技場中央比賽區域的那片水一樣的藍色魔法屏障變成了凝固的、玻璃一般的狀態,上面佈滿蜘蛛網一樣密集的、預兆著某種可怕後果的裂紋。還沒等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哈利就感到身體重重摔在了看臺上,身邊是一群同樣東倒西歪的低年級同學。哈利本能地想要爬起身,但下一秒他的全身都僵硬了。因為就在他斜前方,哈利看到觀眾席因為之前莫名爆炸坍塌了一部分,看臺的護欄斷裂了差不多兩米長的一段,而他鉑金頭髮的好友,德拉科•瑪律福正掛在看臺邊緣,維持他不掉下看臺的唯一因素是他用一隻手死死扣住了一截斷裂的欄杆。

  哈利覺得周圍人在尖叫,但他什麼都聽不到。一股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讓他猛地跳起身,東倒西歪地從還在搖晃的看臺上跑過,一直沖向看臺邊緣。「抓住我的手,德拉科!兩隻!」

  綠眸男孩奮力拽起他的朋友。德拉科可能嚇傻了,他死死抓住哈利,但只是抓住,而沒有做其他的動作來幫助自己回到安全的看臺。

  「你得使一把力,德拉科!」哈利大叫道。「任何人——誰來幫我一把?幫個忙!」

  「堅持住哈利!」

  納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是隨即,哈利感到有人搭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後一隻手抓住了德拉科•瑪律福的右手臂。

  「來得太及時了,夥計!」哈利忍不住笑道,「現在一起用力!德拉科你也得幫忙!一、二、三,上來——」

  他和納威一起用力把德拉科往上拉。但是突然,赫敏的尖叫聲在他耳朵邊爆炸:「哈利!」

  男孩猛然抬頭,結果綠色的眼睛和一雙黃澄澄的、佈滿了血絲的兇殘眼睛正好相對——

  「上來!」哈利覺得思考完全停止了,但是本能驅使他做出的第一個動作是繼續營救德拉科•瑪律福。值得慶倖的是納威•隆巴頓完全配合了他的行動。他的力氣比哈利更大,一下子就將德拉柯拉上了看臺。

  「哈利,火龍!」赫敏的叫聲比上一次更急迫和充滿恐懼。哈利看到火龍扇動一下翅膀,瞬間就後退了十英尺,然後,它張開了嘴。

  「堅冰如盾!」哈利想也沒想地拔出魔杖。但赫敏的尖叫在同時爆發:「不,哈利——」

  那是火龍的尾巴。它的後退不是要噴火,而是給身體騰出足夠的空間甩動尾巴發起攻擊。它命中了看臺下方,造成了又一次強烈的震動。哈利的冰盾有效地攔住了德拉科、納威,甚至急著沖過來幫忙的赫敏,但是哈利,不幸地沒有在防護的範圍——他跌下了看臺,而匈牙利樹蜂的尾巴在一擊之後,正從另一側狠狠抽打過來!

  「不——」看臺上一片恐懼的驚叫。

  「埃葵斯鐵壁!」

  一道銀灰色的光芒朝半空中的哈利•波特激射過來。而幾乎就在銀灰色光芒將他整個兒包裹住的同時,匈牙利樹蜂的尾巴也刺到了黑髮男孩身前。只聽啪地一聲,像是抽打到了什麼無形的阻礙,火龍的尾巴反彈回去,帶動火龍的整個身體都搖晃著後退了好一段距離。

  「你還好嗎,哈利?」有人高聲問道。哈利猛地回神,這才注意到自己下落的速度明顯變慢了,此刻距離地面差不多十五英尺。而蓋裡•漢瑟正站在自己下方,手中握著的魔杖杖頭還有銀灰色的光芒沒有散盡。

  「哦……謝謝!」

  「我的榮幸。事實上……」

  「趴下,漢瑟先生!」

  這場不合時宜的對話沒有繼續下去的唯一一樣原因是重新控制住平衡的匈牙利樹蜂,發現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目標,於是立刻從蓋裡•漢瑟背後的方向朝他直沖過來。剛剛雙腳著地的哈利猛地一個起跳,將布斯巴頓男生直接撲倒。

  樹蜂的火焰和銳利的指爪擦著兩人的臉掠過,哈利感覺自己的臉皮都要被熱風熏著火了。但下一秒鐘,火龍身體造成的陰影剛從眼前消失,哈利就被蓋裡•漢瑟一把拽起來:「跑,波特先生!」

  哈利本能地拔腳狂奔,但又不禁回頭。他看到漢瑟揮舞著魔杖,卷起碎落的石塊朝再一次把目標定在了看臺上的火龍猛砸過去。但也許是之前的比賽消耗了他太多體力和魔法力,他看起來非常疲憊,動作也不那麼流暢。他成功吸引了火龍的注意力,但是緊接著他揮動魔杖,想給自己放出防護魔法的時候,藍色的光芒只在他周身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這兒!」哈利猛地抽出魔杖——他從沒有這樣慶倖自己戴了教父西裡斯•布萊克推薦的龍皮魔杖套,在這樣激烈的動盪中,保護他的魔杖既沒有失落,也沒有任何損傷,更能非常及時地收回和取出來使用——隨著熟練之極的手腕抖動,一塊足球那麼大的石塊倏地飛起,準確地命中了正撲向蓋裡•漢瑟的火龍的腦袋。石塊將它打得腦袋一歪,連帶噴向布斯巴頓男生的火焰也歪向了一邊。

  「來啊,你這傻瓜!」黑髮綠眸的男孩繼續大聲挑釁。

  「不,哈利!」漢瑟尖叫起來,他猛地揮動魔杖,卷起地上能卷起的一切丟向火龍。

  匈牙利樹蜂被徹底激怒了。它猛地回頭,沖向蓋裡•漢瑟,而與此同時它帶尖刺的尾巴狠狠地抽向身後的哈利•波特。它的動作太快太突然,綠眼睛男孩猝不及防,只有本能地上跳。但超出他預計的,他沒能落回到地上,而是被火龍尾巴上最粗最長的一根尖刺掛住了衣服,頓時再一次提到了半空。

  「啊!」哈利尖叫著,本能地雙手死死抱住尖刺。

  「哈利!」蓋裡•漢瑟看到這一幕,頓時大叫起來。但這時候任何的分心都會是極度危險的。火龍的火焰直撲他面前,漢瑟本能地向側邊一閃,卻被樹蜂銳利的前爪扣進了肩胛,然後猛地提起來!

  火龍怒吼著,扇動翅膀,奮力地飛起——原本保護著競技場的藍色魔法防護罩已經碎裂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幾乎能夠容一條匈牙利樹蜂飛過。

  「休想過去!」

  死死抱住匈牙利樹蜂尾巴,哈利在狂風中辨認出銀髮校長的聲音。

  「屏障閉合!」也許是十個,也許是一百個聲音在念誦咒語。哈利努力抬起眼睛看向天空,他看到藍色魔法屏障的裂縫在迅速地修復,但是那個最大的缺口——

  火龍沖出了屏障。

  在那一瞬間匈牙利樹蜂發出了重獲自由的吼叫。哈利感到劇烈的震動,自己就要握不住那根尖刺,他覺得就要放棄……

  「鬆手,哈利!」一個熟悉的、永遠都能帶給人冷靜和信心的聲音突然在男孩耳邊響起——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他的聲音在狂風中清晰異常,「我說一二三,就鬆開手!一、二、三!」

  沒有任何猶豫地,哈利鬆開了緊握的手。他感到手臂上一陣刺痛,也許是下落的時候被火龍尾部的尖刺劃破了。他的下落沒有持續超過兩秒鐘,就跌進了一片柔軟厚實的東西裡面……像是雲朵,哈利想。隨即他發現那是一塊非常漂亮的土耳其花紋的織毯,足有客廳那麼大,正漂浮在六十英尺的高空。而織毯的一角,則站著他的大朋友。

  「阿爾法多……哦!蓋裡!」

  一抬眼,哈利就看到火龍從空中將蓋裡•漢瑟猛地丟下的動作,男孩頓時忍不住大叫起來。但是下一秒鐘,驚喜的叫聲從他嘴裡發出:「所羅門!」

  憑空出現的獅鷲準確接住掉落的男生,它用快得難以想像的速度來到飛毯邊,身體一側,將已經昏迷過去的蓋裡•漢瑟丟上飛毯。哈利•佩弗利爾接住他,魔杖輕輕一揮,瞬間就止住了他肩頭的流血。

  「你可以來幫點忙,哈利。脫掉漢瑟先生的襯衫,方便我給他進一步地治療。」

  哈利連忙爬起來,他有點不適應飛毯過於柔軟的質地,但它只是柔軟,而不像想像的那樣不易著力。他很快來到佩弗利爾和蓋裡•漢瑟身邊,按照他黑髮綠眸的大朋友所說的去做。

  「但是,那條龍……所羅門……」

  「是的,所羅門會解決它。不用擔心。」哈利•佩弗利爾的聲音平靜依舊,他的動作也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地穩定從容。他念出一段歌唱般的咒語,魔杖在蓋裡•漢瑟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肩膀慢慢滑過,哈利驚奇地看到,那可怕的創口迅速地癒合、平復起來。

  最後,佩弗利爾將一小瓶淺綠色的藥水倒進了布斯巴頓男生的嘴巴。下一秒鐘,蓋裡•漢瑟清醒過來。「哈利……哦,佩弗利爾教授。」

  「我得說,漢瑟先生,你的表現真是遠遠超乎了想像。」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露出安撫的微笑,「雖然無意造成的後果同樣驚人……不過我傾向於等一會兒我們回到原地後,再來細細討論你的奇思妙想和全新的實用咒語組合。」

  蓋裡•漢瑟張了張嘴,但還是接受了霍格沃茲魔法實踐課教授的提議。他的目光隨即被空中的戰鬥吸引——事實上,競技場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被空中獅鷲與火龍的激戰牢牢鎖住了。

  這不太像是勢均力敵的對戰。體型上,獅鷲比匈牙利樹蜂小了整整一圈,但誰都看得出獅鷲佔據的明顯上風。它比火龍更靈活,鷹翼扇出的狂風能讓火龍最有力的武器火焰變得毫無優勢;而當火龍放棄噴火,試圖憑藉強勁軀體和獅鷲進行肉搏,獅鷲輕鬆地就拉開了距離,從口中發出粗壯的金色雷電,在樹蜂那看似強韌的軀體上留下深可透骨的創口。這種戰鬥的情形讓很多人相信,僅僅是因為它不打算立即擊敗火龍,那頭樹蜂才能在空中維持這麼久。

  「懲罰足夠了——所羅門,可以困住它了。」

  獅鷲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它從嘴裡再一次發出粗壯的金色雷電,狠狠地擊中了匈牙利樹蜂的頭頸,火龍終於支撐不住地從空中掉落。獅鷲又低吼一聲,閃電從它的四足發出,交織出一片細密的金色電網。電網緩緩下降,最終牢牢罩住落回到競技場中央場地的火龍。

  佩弗利爾三人乘坐的飛毯也緩緩下降到比賽場旁邊。哈利驚訝地看到藍色魔法屏障已經被重建起來,就連坍塌的看臺也被修復得差不多。而看到他們降落,鄧布利多、馬克沁夫人和其他裁判都一齊沖過來。但是沖在最前方的,是西裡斯•布萊克。

  「哈利你受傷了沒有?有任何不舒服?」黑髮灰眸的巫師一把拉過哈利•波特,幾乎是一寸寸地檢查他的全身。而旁邊馬克沁夫人對蓋裡•漢瑟所做的言語動作,幾乎跟他一模一樣。

  「我想這些年輕人的狀況都足夠的好。我的意思是,聽完裁判評分,然後回到慶祝的宴會上。」佩弗利爾說。他的笑容真誠且具有感染力,極大抵消了他的說法在第一時間給人帶來的驚訝。「漢瑟先生取得了金蛋,並成功帶出到了比賽區域之外。他完成了比賽。無論之後發生了怎樣的意外,我堅持他取得應得的分數。」

  裁判們湊在一起,緊張地討論這個提議。他們隨後轉向了兩位監督,蓋勒特•格林德沃和提貝魯斯•奧格登。簡短地商議過後,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聲音響遍全場:「所有人——都請入座。接下來我們要宣佈,最後一位完成比賽的勇士的分數。」

  只用了不到一分鐘時間,所有觀眾就都回到了看臺上自己的座位——這屆三強爭霸賽前所未有的周全準備和充足的人手安排,使得雖然遭遇到意外,但火龍造成的建築物破壞和總體輕微的人員損傷都被迅速地修復和治療,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軌道。人們紛紛安撫住自己激蕩的心神,將注意力轉回到比賽分數上來。

  「如果我沒有看錯,漢瑟先生,在比賽中,你最後的那個咒語結合了定向咒、轉移咒和咒語效應連綴……非常精彩。」鄧布利多向年輕的布斯巴頓勇士微笑,「沒有預想到空間咒語在霍格沃茲禁林乃至競技場區域中可能受到的限制影響和可能發生的相互作用,這不是你的失誤。事實上,僅僅你的創意指出我們準備工作的不足,這就值得一個滿分。所以是的——我的分數,10分。」

  霍格沃茲校長說著揮舞魔杖,給出了今天比賽上他所給出的第三個滿分。競技場中頓時一片歡騰。

  麥德林•霍夫曼,德國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給了9分。「你需要鍛煉身體,漢瑟先生。雖然你的腦子和魔法已經足夠出色,但強健的體魄能讓你更進一步。」

  隨後的馬克沁夫人,以及兩位法國的官員,理所當然給了10分。而除了伊戈爾•卡卡洛夫給了8分,剩下的其他裁判都給了9分。於是盧多•巴格曼興奮地宣佈:「布斯巴頓的勇士,也是今天最後一位參賽者,蓋裡•漢瑟先生,最終得分9.375分!於是第一項比賽之後,現在三所學校的分數和排名是——霍格沃茲17.125分,德姆斯特朗16.75分,布斯巴頓15.375分!」

  競技場中一片熱烈的歡呼,霍格沃茲的學生充分表達著他們對這一天緊張刺激比賽的最終結果的滿意。

  「現在我們有請所有的勇士都到比賽場來!」隨著盧多•巴格曼的聲音,除了蓋裡•漢瑟之外的五名勇士就像比賽開始前那樣,由一條織金的紅色長地毯傳送到競技場中央賽場旁邊。他們和蓋裡•漢瑟站到了一起,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他們贏得的金蛋。

  「好了,我只有幾句話要說。第二個項目將於明年2月24日上午九點半開始,在此之前,你們可以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這不意味著你們完全輕鬆,因為有一些問題,一些關於第二個專案的線索還需要你們去發現!低下頭,看你們手裡拿著的那些金蛋,你們肯定不用更多時間就可以發現它們能夠打開……沒錯,就是那些接縫!但具體的打發方式是要留給你們的問題——試著打開吧!找到線索,為第二個專案做好準備!我衷心地祝願你們過得愉快!」

  巴格曼生機勃勃的聲音讓每個人都不由地愉快起來。他又向記者們發出了新聞招待會的邀請,然後宣佈一天比賽結束,要求觀眾在賽場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秩序地離場。

  「那麼,我們也回城堡?」哈利•波特聽到他黑髮綠眸的大朋友說。「這一天對你來說太過刺激了,不是嗎?而且我希望龐弗雷夫人能給你做一次更全面的檢查。」

  「然後我可以去找你?」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微笑起來:「是的,然後你可以找我。任何時候。」他隨即直起身,輕輕拍一拍男孩的肩膀,「現在去跟你的朋友們會合,嗯,帶上這些巧克力。」

  哈利•波特露出大大的笑臉,接過整版的巧克力,拔腳就向著赫敏、納威、德拉科他們跑過去。

  「如果巧克力有富餘,哈利,給我也來一塊。」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回過頭,不出所料地,對上霍格沃茲校長笑眯眯的藍色眼睛。「以及再一塊給蓋勒特,我相信漢瑟先生的……創新型空間轉換魔法給了我們共同的震驚。在面對那些習慣大驚小怪的記者之前,我們需要統一一下認識。」

  「非常樂意,阿不思。」

  鄧布利多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於是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他走向安靜地站立在競技場邊緣,警惕地注視著被電網困得動彈不得的匈牙利樹蜂的威武獅鷲。

  「非常感謝,所羅門。」鄧布利多鬆開擁抱它的手臂,笑眯眯地看著一臉不情願、卻在主人示意下不得不站穩接受巫師親近的獅鷲。「當然,如果下一次你能放過我的鬍子……我會更加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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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埃葵斯鐵壁,我真心想寫成「宙斯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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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很久木有更新了……這次是一大章,終於趕在暑假結束前把龍都鬥完了!!!!


99-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前奏的決鬥俱樂部

  三強爭霸賽第一項比賽結束後的整整一週裡,霍格沃茲都陷在一種熱烈的、喜慶的氣氛當中。

  當然,這是因為三強爭霸賽的第一項比賽超出所有人想像地激烈精彩,高|潮迭起,六位勇士每一個都才華出眾,表現得可圈可點;同時也因為在這樣的比賽中,作為主辦者的霍格沃茨處於了領先,哪怕只是暫時的排行,依然足夠令整個英國魔法界都喜氣洋洋。雖然具體比賽過程中也出現了一點意外情況,但它們迅速地就被解決。而且人們從來都相信在魔法部、霍格沃茨和三強爭霸賽組委會聯合努力下這樣的意外絕對不會再次發生。於是它們完全構不成讓慶祝稍稍減色的理由,事實上,在三強賽後鋪天蓋地、連篇累牘的報導當中,人們幾乎找不到對這些意外產生原因的深入描述,取而代之的是它們帶來的結果——對於新聞界來說真正的附贈驚喜,哈利•波特在中央競技場裡的精彩表現,他們非常愉快地用上了這樣的大標題:「第七位勇士」。

  因為比起比賽產生意外的真正原因,這樣的報導要容易得多……哈利•波特想。在經歷過上一年血緣引發的風波後,黑髮綠眸的男孩已經對以麗塔•斯基特為代表的一群記者捕風捉影的「才華」深有瞭解。哪怕只有少得可憐的事實作為基礎,他們也依然能編寫出曲折離奇且為廣大讀者喜聞樂見的故事,更不用說這一次不論是火龍的兇悍還是比賽場面的驚險都貨真價實,為記者們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原材料。

  而探究中央競技場的魔法防護屏障為什麼會碎裂的原因則是艱難的。首先,他們需要清楚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其次,他們需要對那些異常情況提出正確的疑問或至少是轉向了正確的方向;然後,他們要找到一個能夠回答這些疑問也願意回答的人;最後,他們得有足夠的知識積累、對魔法基本原則的充分瞭解和領悟,這樣才能理解這場魔法異變的根源——而哈利的親身經歷告訴他,就連弗立維教授這樣傑出的巫師、霍格沃茲拉文克勞學院的院長,在第一次聽到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和佩弗利爾三個人的聯合講解之後,也露出一副暈乎乎不知東南西北的表情。他還聽到好幾個來自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教師表示,他們有意將這次意外作為典型案例,加入到自己的魔法學術研究課題。而這些教師進行魔法研究的領域包括了魔咒、古代魔文、空間魔法、防禦魔法、神奇生物、魔法連綴和相互作用……以及其他更多。

  所以真正想瞭解魔法屏障破裂原因的人應該去翻查學術類期刊,而不是對著最廣大巫師讀者的綜合類報紙——哈利打著呵欠,合上最近一期的《預言家日報》。麗塔•斯基特關於三強爭霸賽的文章毫無疑問地佔據著頭版頭條,並配有大幅的照片,六位勇士挑戰火龍的精彩鏡頭中間是綠眼睛格蘭芬多對布斯巴頓勇士的及時撲救——研究過照片的角度,哈利很有點好奇到底是哪個生猛的攝影師沖到了這麼近的地方。但報紙上能夠吸引他的也僅止於此——比起面對火龍的驚心動魄,那些記者的文字實在是平淡乏味到極點。

  「同感,哈利。」

  輕鬆愉快的聲音驚動了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他抬起頭,看到了蓋裡•漢瑟抱著四五本書正站在自己身邊。點頭加目光詢問後,十八歲的布斯巴頓男生在他身邊的椅子坐下。哈利迅速地瞥見他夾在筆記本中間的報紙邊緣。

  「我討厭自己臉著地的樣子……那真的很丟人。而且一定是梅林的保佑,我才沒撞斷鼻子。」蓋裡•漢瑟說。「當然,我始終感激你救了我,不管採用了哪一種著地方式。」

  哈利忍不住笑起來:「你也救了我,漢瑟先生。」——「蓋裡,我堅持你這麼叫。」——「不過如果真的摔斷鼻樑,那就變得跟校長一樣了。」

  「校長?你是說……鄧布利多教授?」蓋裡•漢瑟微微驚訝地睜大眼睛,一邊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前方的教師席。這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通常這個時間阿不思•鄧布利多會呆在他的校長室裡。但似乎是蓋勒特•格林德沃的提議,三所學校的校長在接受完媒體的例行採訪後,將他們下午茶的地點挪到了禮堂大廳。當然,他們也對教師席的佈置做了一些必要的調整,長桌子和高背扶手椅被七八組寬厚的扶手布藝沙發和可愛的小圓桌取代,使得那裡看起來更像個溫馨平易的咖啡茶座。霍格沃茲的銀髮校長正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一臉饜足地看著面前堆滿甜食的小圓桌……而這,或許就是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兩位校長沒有跟他坐在一起的原因。

  「但是據說他的鼻樑折斷過兩次,」哈利•波特一本正經地補充說,「都是年輕時候的舊傷。可是,什麼樣的對手能傷到鄧布利多,即使那時候他只有三十歲、四十歲……或者五十歲?」

  這實在是一個太過明顯的暗示,考慮到蓋勒特•格林德沃就坐在鄧布利多的對面,正優雅地端著他的紅茶杯。蓋裡•漢瑟露出難以言喻的笑容:「你知道你的問題,哈利,能提供最佳答案的人可不是我。」

  「但是我總不可能當面問?」哈利搔著腦袋,把勉強還能算整齊的頭髮撓成了一團亂草。「對了,蓋裡,你知道白礬在石膚水和通用附著去除劑裡的不同作用嗎?是喬治……呃,不,赫敏要問的。」

  布斯巴頓七年級挑了挑眉頭,斜一眼正在一旁不遠處嬉笑打鬧的紅頭髮雙胞胎。韋斯萊兄弟正在試驗他們的變形蛋奶餅乾,三強賽的舉辦顯然為他們提供了比平常更多的志願者和建議提供人。「當然,哈利,我很樂意詳細地告訴你,如果你已經把筆和羊皮紙都準備好了的話。」

  「棒極了!」綠眼睛男孩輕易就顯出了心花怒放,「你知道海因裡希通常不願意回答這種問題。威克多爾,他更適合在魁地奇球場上……在魔藥和草藥方面能幫的忙真的不夠多。」

  他說著鋪開大張的羊皮紙,然後逐字逐句記錄下這位法國學長告訴自己的每一條可能會有用的資訊。蓋裡•漢瑟的講解認真且詳細,不比任何教師差;但最讓哈利感到滿意的是,他從不提問多餘的問題,或是做那些形式上的規則重申,無論已經猜測到什麼——通常這種默契是只有在共同經歷了重大事件後才會擁有的,而面對一條發狂的匈牙利樹蜂正是這樣的事件。

  他們的這種交流一直沒有受到打擾,直到一群人突然潮水一樣湧進禮堂大廳。嘈雜聲和閃光燈讓原本留在室內享受溫暖安閒下午的學生們都嚇了一跳,就連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也停下了他們關於變形餅乾的試驗。哈利•波特和蓋裡•漢瑟也從他們的「課餘討論」中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看著吉德羅•哈洛特在大群學生、記者和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人們簇擁下,穿過禮堂大廳,大步朝教師席上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方向走去。

  「校長先生!」霍格沃茲的社交禮儀和風俗地理選修課教師大聲地喊道。他穿著一身非常鮮豔的紫紅色長袍,看起來光彩照人;他走上教師席的步伐動作同樣非常的戲劇化。洛哈特快步走到鄧布利多面前,然後誇張地鞠躬,「阿不思•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從他的茶杯上抬起眼睛。「哦,我的教授。有什麼事情是我能為你效勞的嗎?」

  「事實上,是的!教授,我想過了——」吉德羅•洛哈特故意地拖長尾音,然後如他所願地,將禮堂大廳裡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來。然後,他用一種揭開聖誕主餐銀盤蓋子的戲劇化嗓音高聲宣佈:「決鬥俱樂部!我們需要成立這個!一個讓我們學生學習魔法技巧,充分地訓練他們的聚會,以防他們某一天需要自衛,採用我曾無數次使用的方式保護自己!」

  鄧布利多眨巴眨巴藍色的眼睛:「哦,一個決鬥俱樂部啊……不過洛哈特教授,我想你應該已經注意到,我們已經有穆迪教授的黑魔法防禦術,以及佩弗利爾教授的魔法實踐課?」

  「沒錯!但是,顯然這還不夠!」洛哈特激動起來,似乎銀髮校長的這個問題正中他下懷。「三強爭霸賽……我是說,第一個專案,已經充分說明了我們面對的情況!學生們的反應很不及時!面對突然破裂的防護屏障,突然出現的火龍,突然發起的攻擊……他們無能為力!除了一兩個人,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發呆,或是眼睜睜看著情況變得更快——哦,這真是太糟糕了!如果我擔任這兩門課的教師,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洛哈特教授。」鄧布利多的聲音沒有提多高,但禮堂大廳裡每個人都感覺那一瞬間他就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因為洛哈特的話而響起的嗡嗡議論聲立刻消失了。洛哈特本人也停下了他慷慨激烈的陳述,嘴巴張了幾張,最終還是老實地合上。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他的話:「我認為霍格沃茨的每一位授課教師都非常盡職盡責,在他們擔任的崗位上做著最出色的工作。」

  鄧布利多的話立刻得到禮堂大廳裡一片贊同的點頭。雖然決鬥俱樂部這個提議讓大多數人都興奮起來,但是銀髮校長的話立刻提醒了他們已經擁有了兩位非常傑出的教師。魔法實踐課的佩弗利爾教授先不用說,穆迪教授,雖然有著嚇人的長相,但是上過他課的學生都發現自己從這位前傲羅那裡學到了遠超他們想像地多的東西——知識、咒語、魔法技巧,以及將自己學到一切付諸實踐的勇氣。洛哈特的提議當然很好,他指出三強賽第一個專案上眾人的遲鈍反應也讓不少學生為自己感到羞愧,但這絕不是說他可以就此否定他們真心喜愛和崇拜的教師。

  「不過,一個提升實踐技巧的俱樂部,這是有趣的。」鄧布利多笑眯眯地看到吉德羅•洛哈特的面孔瞬間再次明亮起來。「聽起來很有意思,考慮到我們並不只是面對巨怪、火龍、暹羅毛象……巫師,不,確切來說是人,才是最經常可能會面對到的危險。洛哈特教授,我想你在世界各地的旅行經歷讓你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提出了決鬥俱樂部的主意,不是嗎?」

  洛哈特的藍色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不能更激動了。他忍不住搓著自己的手:「是的,校長。那麼,您同意我的提議?」

  「只要我們的學生們對此有足夠興趣。」鄧布利多乾脆地回答,「按照通常的程式去發佈你的俱樂部召集資訊,確定時間、地點和活動內容。霍格沃茲會審核你的申請。如果還需要任何校方規則方面的瞭解,我相信,費爾奇先生一定很樂意提供幫助。」

  鄧布利多的話讓禮堂大廳一下子沸騰開來。所有人都開始熱烈地議論。他們對銀髮校長前後態度轉換的迅速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對決鬥俱樂部的好奇更快地佔據了他們思維的重心——什麼時候正式開始,會有哪些活動,以及更重要地,由哪些老師擔任指導——熟悉教師履歷的學生們很快就提出了弗立維(他年輕時是決鬥冠軍)、穆迪(前傲羅的技巧不容置疑)等等一大串人選。但是一片熱鬧中也依然有人保持著頭腦冷靜:「不管是誰擔任決鬥指導,都是下學期的事情了——下週就是聖誕假期,俱樂部總不會在假期裡開啟。」

  「事實上,我覺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下下個星期一就可以進行俱樂部的第一次召集。這會給我們今年的聖誕假期一個別開生面的開場,你覺得呢,洛哈特教授?」

  鄧布利多的問題成功地再次吸引了禮堂大廳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學生們吃驚地看著銀髮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都被他話語的含意給弄迷糊了。不過很快,鄧布利多給出了解答——儘管在這之前他首先高高興興地抓起一塊魚鬆三明治填進嘴裡,用力嚼幾下後咽進肚裡,又回味了兩秒鐘,這才突然瞭解到什麼似的轉向了迷惑的學生們:「哦,我想這件事情你們還不知道……沒錯,事實上我之前已經請麥格教授在後天也就是下週一向你們宣佈這個消息,希望她原諒我實在忍不住提前向你們透露:這個聖誕,霍格沃茲將舉辦聖誕舞會!作為三強爭霸賽的傳統環節,同時也是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客人更深一步交往的大好機會,這次的聖誕舞會將跟以往有一點不同——不止是通常的四年級以上的學生可以出席,這一次舞會向我們所有的學生開放!還有我們親愛的、來自德國和法國的朋友們,你們當然會在舞會上受到最熱情的招待。而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對你們邀請的舞伴,霍格沃茲將表示同樣真誠的歡迎。」

  好像有小型的炸彈在禮堂大廳裡爆炸。學生們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就要把天花板也給掀翻了。韋斯萊雙胞胎的嗓門在所有人中顯得最大:「哦,舞會!我們一定要跳個過癮!玩得開心!」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看著學生們,等他們這一陣興奮過去,稍稍安靜了一點才提高了嗓門:「是的,我保證你們會有一個開心的假期,在霍格沃茲和你的同學、老師以及新朋友們一起,過一個前所未有的耶誕節!學校已經給你們設計了一系列豐富的假期活動——當然,現在又加上了洛哈特教授的決鬥俱樂部——它們都會非常有趣和精彩。不過,作為校長,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雖然寒假值得期待,但在安心享受它之前,你們首先要對付完這學期的期末考試。畢竟,你們知道的,教師們通常都習慣留在霍格沃茲過新年。」

  不出意外地,鄧布利多話音剛落,哀嚎和歎息聲就從禮堂大廳的四面八方響起。霍格沃茲校長藍色的眼睛裡閃爍出一絲惡作劇得逞的愉快光芒,轉向了還站在他身前吉德羅•洛哈特。這位社交禮儀和風俗地理課程的教授此刻正歪著頭出神,只是眼光相當不安穩地來回遊蕩。鄧布利多連續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一直等洛哈特利用兩三秒鐘掩飾好自己被驚嚇的狼狽,銀髮藍眸的校長這才非常和藹地問道:「還有其他事情嗎,洛哈特教授?」

  「是的,校長先生。」洛哈特說。「事實上,一個忙。」

  「哦?願聞其詳,我的教授。」

  洛哈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鄧布利多身上轉向一旁。蓋勒特•格林德沃正端著茶杯,安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在他銳利目光的注視下,即使吉德羅•洛哈特也支撐不了三秒鐘的笑容,只能慌慌張張把視線轉回向鄧布利多。「是決鬥俱樂部,先生……關於指導教師。我想……我希望……我們將非常榮幸如果能邀請到您和格林德沃先生來給學生做哪怕最簡單的示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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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咕嚕嚕,終於寫到這裡了!決鬥俱樂部和聖誕舞會!!!

這章雖然字數少,不過藏的信息量應該算蠻大。大家看得愉快哈~~~


 


99-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佩弗利爾的陰謀探究

  聖誕假期,向來是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最忙碌的時節。隨著耶誕節的日益臨近,他可供個人自由調控、支配的時間被鋪天蓋地的年終審查、總結彙報、來年計畫以及各類商務、社交活動一步步地壓縮到最小值。即使有最擅長統籌時間、安排日程的路易士•路易先生全力協助,黑髮綠眸的格林德沃青年家主依然感到壓力巨大,甚至不得不取消學期結束前倒數第二週的最後一堂正式的魔法實踐課,以節省在魔法倫敦——霍格沃茲之間的路程奔波。

  當然,這種忙碌的原因是「格林伍德」的蒸蒸日上。作為最老牌巫師世家格林德沃的家族產業,在加入佩弗利爾的新血之後,格林伍德獲得了長足的發展,用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贏取了驚人巨大的利潤;尤其是這一兩年來,隨著格林伍德在英國市場的順利開拓,人們已經可以隱約見到十年、二十年後商業帝國的雛形——而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正是這個帝國的締造者和掌門人。

  但也正是這種迅猛的發展和不可阻擋般的擴張勢頭讓佩弗利爾心懷警惕。作為公認的格林德沃家族復興的領袖,哈利•佩弗利爾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格林伍德一切成績源自於幾個世紀、數十代人魔法積累在恰當的引導下集中爆發,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和急迫地認識到,在目前的階段,進一步加深、加固自身的根基才是格林伍德的當務之急。

  只是,迅速的成功給了人們錯覺,巨大的效益刺激著人們的欲望,而衝動和易於激進則是一切年輕人的天賦特權。雖說哈利•佩弗利爾對伍德家、格林家的那些小子們有絕對的信心和充分的信任,也不會任由他們帶著格林伍德一路橫衝直撞。所以在三強爭霸賽的首輪比賽結束之後,他立即將自己注意力的絕大部分都抽調出來轉向格林德沃的產業,用或建議、或警告、或命令、或呵斥的方式調整格林伍德前進的步伐節奏,並堅定地扼殺一切「狂飆突進式」發展的傾向苗頭。

  他的調整在格林伍德內部進行得非常順利。只花了一點時間,奧斯卡、蜜雪兒、約瑟夫這些可靠的家人和忠誠的支持者就被說服,「謹慎穩妥」的念頭也再次灌輸進他們的頭腦。但是在格林伍德的外部,那些包括瑪律福、蒙塔古這樣家族在內的主要來自英國的合作者,以及英國魔法部相關部門和機構的主事人,格林德沃青年家主的語言所能發揮的魅力和說服力都被很大程度地削減了——幾回官方意味十足的會晤,遠不足以令他們放棄為鵜鶘廣場爭取格林伍德投資的努力;而一次推心置腹的懇談,也只是讓盧修斯•瑪律福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格林德沃的擔憂,但對於聯合投資甚至爭取專案主導的意向,瑪律福依然堅定。

  至少不是一無所成……目送著盧修斯•瑪律福離開「金棕櫚」專屬包廂,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無論如何,瑪律福已經開始考慮魔法部極力推動的專案背後隱藏的危機。作為一名以因勢利導、隨機應變出名的鉑金髮色巫師,卓越的經濟頭腦和大量的成功經驗讓瑪律福可以更快和更容易地跟上自己的思路,將目光投向更長遠的未來而不再繼續僅僅拘泥於短期利益。只是,對巫師身份的過分自恃,還是讓瑪律福對非魔法世界的關注嚴重不足:他也從來沒有對麻瓜經濟理論進行完整和深入的瞭解,於是儘管才識出眾,他依然不可能發現眼前許多在自己看來指向性甚為明確的線索,更不可能由這些線索,推測預見到不久之後那場世界性經濟危機——

  沒錯,就是20世紀末開始於麻瓜亞洲的那場經濟危機。它的波及廣度和影響深度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預料,整個魔法世界因之經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金融震盪,由此引發的各類經濟、社會問題直到曾經的哈利•波特被迫離開那個世界時也還沒有完全得到解決。只是在「曾經的」英國,爆發危機的更深層次的原因被時期的特殊性所極大掩蓋——人們把經濟的幾近崩盤歸咎於伏地魔的捲土重來,戰後重建、經濟和社會秩序的調整修復被視為黑暗過後的應有之義。甚至就連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最初也是這種主流想法的忠實擁躉,直到他們出乎意料地被哈利•波特提醒,徹底轉變了看問題的角度,才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結論。

  而這一提醒正來自於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靜坐在包廂精緻扶手椅中的黑髮青年沒有意識到一抹溫和的笑意正從他的眼角眉梢悄悄流瀉出來。他只是回想到曾經,作為戰鬥英雄、英國的精神象徵和被「推選」出來的魔法部吉祥物,剛剛二十歲過半的哈利•波特第一次站在葛雷特巴赫伯爵面前時的情景。那位來自德國的貴族銀行家在半年時間裡調集和運作了數額驚人的金錢和物資,向英國魔法部提供了異常及時、全面且深入的援助,然後順理成章地,掌握住了魔法英國整整十年的經濟命脈——而就連十年之後,吃飽喝足的葛雷特巴赫開始理智地逐步退讓,魔法德國也依然繼續保持著對英國的強力影響。

  這是印象至深的一課。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想。葛雷特巴赫是第一個用實際行動向自己昭示了金錢力量之強大的人,也是第一個完美展現了金錢和權力彼此交纏、相互作用的人。葛雷特巴赫們不僅僅是巫師,更是天生的銀行家、富於遠見的投資人,而不是他熟悉的那些政客和投機者。正是曾經從葛雷特巴赫身上學習領會到的東西,構成了此刻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主持引導格林伍德的理念和方式的基石,然後才有老狄休斯在上面愉快地添磚加瓦。而蓋勒特•格林德沃,則是用他的經歷更生動、更深切地證明了那些理論的基本要素和環節,關於什麼是經濟和政治、什麼是經濟危機及如何應對……以及一個強大的領袖在其中占居的地位和可能起到的影響。

  所以當英國魔法部信心十足地拋出投資規模巨大的鵜鶘廣場改造專案計畫時,哈利•佩弗利爾半點不敢掉以輕心——不僅僅因為它是「脫離了曾經軌跡的」意外發展,更因為他的本能已經警示了某些危險。隨著項目的不斷推進,格林德沃的青年家主越來越明確地看到了這些潛在危險的形狀:類似的危險曾經擺在蓋勒特•格林德沃的面前,而正是掃除它們,為格林德沃贏得了大半個歐洲的民心,從此打開了一條通向王座的捷徑。

  「太陽底下本無新鮮事。」只是唯一的問題在於,黑髮綠眸的青年格林德沃家主放眼魔法英國,卻不能找到那個足以擔當起蓋勒特•格林德沃當年職責和權位的巫師。這並不是他有什麼特別的偏見。因為六、七十年代伏地魔的破壞影響衍伸,眼下這個時期的魔法英國,整體呈現出人才青黃不接的現象。在魔法部裡,巴蒂•克勞奇雖然傑出,但一直因為兒子的緣故遠離核心,而且他最被人們稱道的是他的堅定和處決果斷;現任副部長的博恩斯女士,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領導型人物,但經濟工作同樣不是她的專長。當然,英國還有霍格沃茲的銀髮校長,但無論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個人實力達到怎樣登峰造極的地步,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都永遠不會考慮他來作為最高權力的執掌人。

  他感到迷茫,好像有一團煙霧彌散在眼前,阻擋發現真相的視線。他必須要借助旁觀者的眼光來觀察整個局勢,並向更有經驗的年長者尋求某些疑問的解答。哈利•佩弗利爾當然立刻就確定了求解的物件——他相信沒有人,能比蓋勒特•格林德沃更瞭解「黑魔王」的心思計畫,如果那一切的背後真的是某個自封的魔王。

  黑髮綠眸的青年微笑著進行了幻影移形。

  只是,就算作為「當代最傑出的青年巫師」,佩弗利爾也無法預知到,就在同一時間,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聯手給他安排下一個「巨大的驚喜」。

  吉德羅•洛哈特的決鬥俱樂部。

  由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共同擔任第一次聚會活動的決鬥指導。

  ※

  「我絕對不願意相信,蓋勒特,『讓假期內容更加豐富多彩』——僅僅為這樣的理由,你就會答應了跟鄧布利多的決鬥演示。」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按住兩邊的太陽穴,嘗試壓服那裡抑制不住的抽搐跳動。

  當然,這是一個典型的「蓋勒特•格林德沃式」的理由,直截了當、理直氣壯和自我中心。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第一時間,自己就已經接受了一大半。因為他瞭解蓋勒特•格林德沃,而且近一年的時間以來,更對那雙藍眸閃出的表示興致勃勃的光芒熟悉到了十二萬分——蓋勒特是真心喜歡這個主意,金髮巫師的骨髓裡都流淌著天性的爭強好勝,所以無論他跟鄧布利多的私交到達怎樣的程度,也無論決鬥帶給過兩人怎樣的慘痛經歷,更無論在啟程到英國的這一段時間裡他制定了多少要利用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間非同一般的「友情」吸引魔法世界各國勢力的原初計畫,他都從來不曾放棄過要跟阿不思•鄧布利多一較高下的念頭,並對這個送上門來的「決鬥俱樂部」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興趣,以及……對第一次具體活動內容的熱忱和躍躍欲試。

  「我認為你非常清楚,你接受這樣的提議會讓人們聯想起什麼,」佩弗利爾穩定心神,試圖再次闡明自己的觀點,指出年長者這番決定的不妥當之處。「1945年。」

  「當然他們會這麼想。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場決鬥的真實含意。」蓋勒特•格林德沃輕描淡寫地說。「事實上,目前魔法世界大概只有不到十個人確切瞭解其過程。於是絕大部分人關於這件事情的瞭解是基於想像而不是事實,再加上中間間隔的50年時間,他們已經把這場至關重要的決鬥的過程扭曲到了難以容忍的地步——我發現我很不高興被人們描述成一個得意忘形、自露破綻而被絕地反擊、逆轉勝敗的笨蛋。」

  哈利•佩弗利爾花了很大的力氣才阻止自己顯露出真實的情緒:「我不得不指出……提醒,蓋勒特,被絕地反擊、逆轉勝敗這一段,人們的猜測還是與事實相符的。」

  他收到了毫不意外的瞪視。金髮藍眸的年長巫師臉上是沒有半點掩飾的惱火。

  「好吧,好吧。」

  黑髮綠眸的青年在這樣的目光下退縮了。他給自己弄來了一點火焰威士卡,預計自己將在不可能太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徒勞地向酒精尋求鎮定情緒方面的幫助。與此同時他也嚴格遵循了路易士•路易管家為蓋勒特•格林德沃特別制定的健康養生守則,無聲無息地炸掉了金髮年長者自發自覺移過來的胖墩墩的玻璃杯。

  「那麼,鄧布利多怎麼說?」

  「跟我沒有太大差別。」蓋勒特讓玻璃粉末均勻地灑落到桌面上,形成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三角形、圓形和分隔號組合成的圖形。「他一直都對這件事很不高興:絕大部分人相信他是靠運氣而非實力才取得當年那場勝利——插一句,在這裡我必須嚴正申明,那次決鬥非常公平,對手旗鼓相當,沒有哪一方存在必勝的可能。」

  青年巫師裝作沒有聽見蓋勒特•格林德沃強調「必勝」的那兩個字。他恢復了玻璃杯的形狀,額外增加了一個葫蘆花藤蔓的把手,然後加入了不含任何其他添加(甚至連冰塊都沒有)的清水。蓋勒特•格林德沃不情不願但還是接過了它,湊到唇邊狠狠地咂了一大口。

  「寡淡無味,毫無刺激——就像近期的和睦表像,它似乎給了某些人太多的錯覺,以至於開始自作聰明地以為,用一個蠢貨就可以試探出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的深淺。」

  像是回想起之前禮堂大廳裡以吉德羅•洛哈特為首的那一大群人的表情,金髮的年長者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但是哈利•佩弗利爾從那雙藍色眼睛深處看到了更多的隱隱閃動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蓋勒特?」他低聲提醒。

  蓋勒特•格林德沃冷笑。他的手指輕輕撫摩著玻璃杯壁。「所以我決定幫他們一把,好歹看清楚他們想要指向的是誰。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力比任何時候都牢牢握緊它更需要力量——混到人群裡,讓人們把自己當成一個只會耍點燈光煙火把戲的怪老頭只是一種個人偏好,安撫人心的簡單又有效的小手段……但是軟弱可欺?那可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哈利•佩弗利爾悚然而驚。他發現自己將吉德羅•洛哈特的提議小看了。或者他是再一次受到了「曾經的事情」影響,把洛哈特做出的一切自我展示、無視環境氣氛、嘩眾取寵的行為都視為合乎情理、可以說得通。「決鬥俱樂部」是個非常怪異的提議,即便在「曾經」還有幾分合理性(霍格沃茲怪事頻發,學校上下人心惶惶,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教導學生進行自我保護的職責),但在此刻,正如之前阿不思•鄧布利多毫不客氣地向洛哈特指出的,阿拉斯托•穆迪已經成功地完成了「魔法部傲羅——學校教師」的角色轉換,同時將開授了三個學期的魔法實踐課給了霍格沃茲學生大量的實踐提煉,在這樣條件下借用三強爭霸賽上的一場意外而且是「已經被處理好的」意外,來開辦以巫師間直接對抗作為實質內容的學校社團活動……「製造對抗」的用意,其赤|裸|裸的程度簡直半點都不下於「曾經」康奈利•福吉當眾宣稱「鄧布利多瘋了」並讓媒體一邊倒地抹黑。

  於是這是此一世的「過去」,造就的此刻的「現在」。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冷靜地想。製造敵對一方的分裂幾乎是任何鬥爭對抗的必然組成部分。在英國魔法部風雲詭譎、動向未明的此刻,某些人需要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分裂,霍格沃茲最優秀學生的分裂,以及由此必然帶來的未來五年時間魔法英國的力量分裂——而這一切似乎都可以從決鬥俱樂部中一場小小的演示、一次小小的實踐衍生而來。但問題是……究竟是哪些人?

  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接受作為吉德羅•洛哈特「決鬥俱樂部」首個活動日決鬥示範兼指導,現在看來似乎是一個好主意了。

  「……我就知道你想得通。」

  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黑髮綠眸的青年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發了不短的一段時間的呆。然後,他聽到金髮巫師改用了英語——同時在語音裡加入了更多輕鬆悠閒的意味:「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而且你的男孩們明顯都非常喜歡。」

  他幾乎是本能地反應:「哈利不是『我的』男孩……男孩們?」迅速地意識到跟預計的不同,哈利•佩弗利爾立刻掉轉過視線——此刻他正坐在自己位於霍格沃茲城堡一角的房間的起居室裡;他的扶手椅,儘管相對於蓋勒特•格林德沃所坐的皮質沙發顯得不那麼寬大,但是非常舒適——從他所坐的地方不遠可以看到壁爐裡火焰正在盡責地燃燒,發出輕輕的劈啪聲響和宜人的溫度;而壁爐前的地毯上,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用一種出奇放鬆的姿勢側躺在半靠背的沙發椅前,一隻手臂屈起支撐起頭部和上半身,笑容燦爛地享受正簇擁環圍著自己的哈利•波特、德拉科•瑪律福、納威•隆巴頓和赫敏•格蘭傑的全部注意力。

  「……不,鄧布利多當然沒有被擊中!雖然那真的差之毫釐。換當時其他任何一個巫師都不可能躲閃得開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咒語,更不用說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餘力尋找機會反擊。……每個人都知道鄧布利多的傑出貢獻中有一條是研究出了龍血的十二種用途,他們不知道的是為了這份知識鄧布利多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遭遇過和戰鬥過的火龍何止成百上千?……正是基於對火龍這樣超高級魔法生物的深入研究,和對它們魔法特性的獨特理解,格林德沃的龍形火焰給予了鄧布利多靈感,那在決鬥中才是真正決定性的時刻……但是格林德沃始終是格林德沃,即使鄧布利多破除了他在魔咒方面的優勢,魔藥、魔法陣和各類魔法道具都隨時可以扭轉決鬥的勝敗……」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一言不發,默默聽金髮好友繪聲繪色的故事講述。蓋勒特•格林德沃則是一臉十足真誠、真誠到簡直虛假的困惑不解:「難道是我真的上了年紀,還是其他什麼地方出了偏差?我從來都沒有在決鬥的時候走過什麼『精靈的舞步』,或是當初的決鬥場地存在魔鬼網同屬的植物……你確定萊因哈特這小子不是故意當著我的面胡扯,或者他只是突然意識到政客的前途無光,而決定發掘自己作為遊吟詩人的潛能天賦?」

  「事實上,他只是嫁接了另一場一對一戰鬥。」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說,但是嘴角勾起的一絲笑容破壞了整體嚴肅的表情。「出現不該出現的植物,僅僅是因為與特裡格拉夫岩葵抵死纏綿的印象過於深刻,至今都難以忘懷。」

  金髮年長者差點就此爆發出大笑。隨即他眯起藍色的眼睛:「斯洛文尼亞最難纏的魔法生物,即使我也可以想像那番風景……但不能否認這也是一個非常獨特的視角,倒吊著欣賞我們親愛的哈利•阿爾法多和岩窟食人妖首領克侖德倫的精彩對決。」

  綠色眼眸閃出笑意,讓黑髮青年的面容在這個晚上第一次變得明亮起來。佩弗利爾放任自己在金髮好友唱作俱佳的演繹中回味那一段可以說是十年來最自由的時光、屬於真正年輕人的縱情和冒險。過了一會兒,他才向蓋勒特•格林德沃露出微笑:「我不能否認那是一個最愚蠢的決定……挑釁食人妖。但最終的結果是個驚喜。」

  「問題在於這個驚喜的結局,和我的那場完全不符合。」蓋勒特•格林德沃語氣中的悵然快得就連時刻注意的哈利•佩弗利爾也無法抓住。「你得想辦法打斷他,哈利。而且最好讓你的那群小崇拜者、外加各種謠言的源頭兼得力散播者徹底忘掉他這番胡說八道——就算霍格沃茲的校訓上寫著什麼『眠龍勿擾』,但是鄧布利多有火龍的血統?虧他想得出來!」

  這一次是黑髮綠眸的霍格沃茲魔法實踐課青年教師朗聲大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也驚動了壁爐前的那一群。他很愉快地看到五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盯著自己。

  「忘掉萊因哈特的話——他在胡扯。」

  他的第一句就惹來金髮美男子的大聲抗議。但是佩弗利爾不為所動地繼續:「作為最正式但也是最隱秘的決鬥,為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做見證的只有兩個人——提貝魯斯•奧格登,和拉爾夫•奎斯德洛林。他們發了牢不可破咒,約定只宣佈決鬥結果,而不向任何第三個人透露決鬥的具體過程。」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瞬間洩氣,形象盡失地癱倒在了柔軟厚實的長毛地毯上。哈利•波特他們則在迅速整理好震驚、失望、遺憾等等一系列情緒後,提出了問題:「什麼是牢不可破咒?」

  青年的魔法實踐課教授對他們露出「孺子可教」的鼓勵微笑。「這個以後我們會詳細討論。」他轉向氣鼓鼓的金髮好友,「萊因哈特,你不覺得關於即將開始的決鬥俱樂部,有比『過去的故事』更有意義的內容需要向哈利他們轉達?關於決鬥的來源、傳統、常規形式、儀式環節、著裝佩飾講究……既然那是吉德羅•洛哈特的提議和主持,我想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哈利•波特他們覺得自己一定是集體幻聽和幻視了,才會認為自己聽到了蓋勒特•格林德沃的慘叫:「哦,不,那126套服裝——哈利•阿爾法多,告訴路易士•路易,這一次就算鄧布利多用復活節兔子的造型登場,我也絕對不會任由他扮成玩偶出現在公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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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現在有完整的一章了……硬生生從陰謀轉回歡樂的節奏真是不容易……
關於最後那個,話說,西方貴族式的決鬥發展到後來,都快成某種表演了。有一整套固定的程式之類的不說,對雙方的著裝都有特殊規定,不是為方便行動的衣服,而是各種華麗各種繁複各種體現「貴族身份」之類無意義內容的衣服。於是乍一眼像打扮精緻的玩偶神馬的……請理解蓋勒特對管家先生可能行動的反應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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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總得更新半章……
主題思想就是:螺旋沒坑啊!我有繼續撒土的!!!!



100-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期中考試和舞伴

  雖然整個霍格沃茲都對即將開啟的決鬥俱樂部——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決鬥演示,更準確地——翹首以待,恨不得早上起床一睜開眼睛,時間就已經跳到了12月16日也就是寒假開始後第一個星期三,但事實是,時間總是在你希望它轉眼流逝的時候慢到幾近停滯。而如果這其中還有考試的話……對於學生來說,考場上的度日如年絕對不是什麼新鮮經驗。

  哈利•波特發現二年級的其中考核變難了。倒不是說這真的給他增加了多少麻煩,畢竟有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這樣年級前茅且都異常注重成績排名的好友在,哈利很難不充分地備考。但從最後一項的黑魔法防禦術的考場教室走出來,哈利還是忍不住長吐一口氣,好把胸口那些積蓄了足有一個星期的緊張、害怕和忐忑不安從身體裡徹底地驅除出去。而在此之後,他才在臉上堆出興奮的笑容,歡喜地回想就在成功通過那些巨石像後,黑魔法防禦術教師穆迪教授對他的贊許。

  「做得漂亮,小子!」穆迪粗聲粗氣地說,與此同時那隻魔眼繼續盯住教室裡還沒有完成他們考試的其他學生們。「我知道布萊克私下教了你不少東西,注意到你沒有在考試裡用上哪怕一點半點。為什麼?」

  「因為……還沒有練熟?」

  哈利不太確定地回答,但顯然這個誠實的回答得到了穆迪的歡心。他大聲笑起來:「非常聰明!聰明的決定——用你熟悉的咒語,在沒把握的時候。只要運用得當,最簡單的咒語就能發揮巨大作用。你有出色的障礙咒,在爭取時間方面它們比流沙咒更管用。非常好,非常精彩!」

  穆迪說著又順手拍了男孩的肩膀兩下。就力道來說有點大。不過對於哈利•波特,這是毫無疑問的贊許和鼓勵。這讓他的心情愉悅,幾乎完全平復了上午因為魔藥課考試倍受打擊的沮喪。

  是的,魔藥,始終是哈利•波特最頭痛的課程。不管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接受赫敏和德拉科的指導進行特訓,幫助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製備各種魔藥,以及從魔藥課教授那裡收穫的數不清的禁閉期間練習……它們看起來確實提升了進行原料處理的能力,哈利現在可以把完全未加工的植物根莖、藤蔓、種子、果實和動物軀體、皮毛、血液、甲殼、蟲卵變成足夠供最挑剔的魔藥製備師使用的魔藥材料,但是,對材料進行選取、組合乃至於熬制加工,這才是真正的挑戰。

  「……既然你是如此好心和熱愛這項工作,波特先生,那麼也許你願意幫七年級學生一個小忙,把明天他們考試要用的材料都統統預備好?」

  黑髮鷹鉤鼻的魔藥課教授兼斯萊特林院長面色陰沉、口氣不善地說道。他的突然出現嚇得哈利差點把壓擠茄豆的銀質小刀丟進搭檔迪安•湯瑪斯正在沸騰的坩堝裡。然後理所當然地,斯內普扣掉了格蘭芬多十五分——為哈利•波特協助納威•隆巴頓和羅恩•韋斯萊製備考試用的原材料,協助作弊;扣掉了格蘭芬多二十五分,為納威•隆巴頓和羅恩•韋斯萊在期中考試中使用他人加工處理的原材料,毫無疑問的作弊——每人二十五分,而且,直接取消他們繼續考試的資格,將本次登記為不合格。不過總算斯內普最後網開一面……他給予了兩個格蘭芬多一次補考的機會,在所有年級的考試結束後,只是這一次,納威和羅恩必須分開地、獨力完成指定藥劑的製備。

  「這簡直太蠢了!」赫敏•格蘭傑簡直要氣瘋了。她沖著男孩們大吼大叫:「六十五分!六十五分你們知道麼?格蘭芬多還從來沒有一次丟掉過這麼多分數!」

  「那是因為哈利做了找球手後就再沒丟掉過金色飛賊……」

  羅恩的話音消失在棕髮小女巫的死光瞪視下。「那是不同的,韋斯萊!那不是丟掉——落後,不是倒扣!你對學院分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在意?」接著她轉向哈利,綠眼睛男孩下意識地縮起脖子。「你們都十二歲了,哈利•波特!記得住考場規則,分得清該做與不該做——所以拜託,成熟點,凡事負點責任行不行?」

  「我發誓下次——」

  「沒有下一次!」赫敏乾脆俐落地說。「現在是你們兩個,納威、羅恩。如果魔藥課考試還想過得去——斯內普教授說過期中考試會占全年成績的百分之十五,這可不是什麼可以被忽視的比例,特別對你們倆。」——所有人這時候都想到了本學期作為搭檔的兩人淒慘的課堂表現,以納威•隆巴頓「坩堝殺手」的天賦才能,在這一項上斯內普沒有倒扣他們的分數都可以說是出乎意料的仁慈——「七年級的魔藥考試是明天,所以今天晚上是最後的練習機會,明白?七點半,有求必應室。」

  於是這一天理所當然地結束在魔藥的練習當中。作為室友和夥伴,哈利當然不可能讓羅恩和納威獨自面對難關,無論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低年級慶祝會和吉德羅•洛哈特粉絲俱樂部的「決鬥禮儀講座」對他有多麼的吸引。

  「沒關係,羅恩。有喬治和弗雷德呢。他們會把要點記下來的。」當紅頭髮室友表達感激時哈利這樣回答。只是沒想到的是,羅恩聽到之後立刻垮下臉:「哦,哈利!他們絕對會記下要點,然後一通胡說八道來捉弄我!」

  「會被捉弄只是因為你蠢得都分辯不出真假,鼬鼠。」德拉科•瑪律福諷刺地說。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坐在一張舒適的扶手沙發椅上,腿上翻開著最新一期的魁地奇雜誌。

  羅恩立刻被刺激得就要反唇相譏,但是就在開口的前一秒鐘,他突然頓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本精美的印刷品:「那是卡拉吉•瓦姆徳?」作為塔特希爾龍捲風隊的忠實球迷,就算倒置著也不妨礙羅恩認出他們最新轉會引進的明星,「瓦姆徳的專訪?哦,血淋淋的地獄——你拿著的是樣刊?」

  德拉科•瑪律福的回答是矜持但絕對不失得意的一笑。

  「羅恩•韋斯萊,如果你覺得討論魁地奇明星有助於拿到明天的魔藥考試分數,可以拜託你回你的宿舍去專心進行這項工作麼?不要、留在、這裡、打攪、我們、謝謝!」

  赫敏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回了羅恩的理智。紅頭髮的二年級格蘭芬多老老實實地將注意力轉回了他的坩堝。

  「……你故意的,德拉科。」

  德拉科•瑪律福立刻回過頭,迎上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剛剛為納威做完全部的操作示範的哈利•波特將雙手隨意地插在他的褲袋裡,歪著頭,帶著「我充分瞭解」的壞笑。「但是你不會真的希望羅恩過不了這次考試,對嗎?」

  「就算加上這次考試的成績,明年六月份他的總分也依然會慘不忍睹,波特。」德拉科慢吞吞地回答。「但是隆巴頓跟他不一樣……隆巴頓接受我的指導。我不能忍受最後的分數比韋斯萊還不如。」

  「納威並不是每一次都炸坩堝。」

  「哦,感謝梅林!這就是我至今還沒有徹底絕望的原因。」

  「知道嗎?你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斯內普。」

  「斯內普教授,還需要我再一次提醒?」德拉科假笑著,一邊將他的雜誌從腿上挪開,放到沙發扶手上——結果被哈利•波特準確地坐到了屁股下面——「該死的,波特!」

  哈利大笑著推他的肩膀,同時順勢滑進沙發椅裡。德拉科立刻被他和另一邊沙發扶手擠成了夾心餅。他奮力地反抗,但結果是徹底地被困在了哈利•波特和沙發扶手形成的包圍圈中間。

  「男孩們,你們還好嗎?」

  突然從有求必應室另一扇門走進來的是喬治•韋斯萊。他看起來滿面春風,似乎又一次在他的商業投資領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然後他迅速地注意到哈利和德拉科的特別姿態,於是立刻吃吃地笑起來:「雖然你們兩個都不算胖,但是,那是一張單人沙發。」

  「事實上是偏瘦了。」赫敏插嘴說。「德拉科我不知道。但哈利,我完全不能理解那些額外的蛋糕、巧克力和三明治都吃到哪裡去了。」

  喬治笑嘻嘻地向赫敏行了一個誇張的脫帽禮,順勢將那頂裝飾著老鷹、松雞和鴕鳥羽毛的帽子丟到旁邊一堆的軟墊上——這讓幾個低年級都想起了他和弗雷德•韋斯萊今晚的活動安排,協助吉德羅•洛哈特進行決鬥禮儀的事先講解。「最最親愛的赫敏小姐,雖然你是我們的智慧女神,但是請相信我,就算梅林再世,也搞不懂十來歲發育中年輕人的胃袋的魔法構造——它對魔法、熱量、生命力的運作方式是一個至今未解的謎題,尤其是,還因人而異。」

  赫敏忍不住笑起來。德拉科在微笑之後迅速板起臉。哈利就著摟住他肩膀的姿勢拍拍他的臉:「別那麼敏感,德拉科。喬治沒說是高爾和克拉布……不過,他們食量真的很大。」

  這一次喬治•韋斯萊放聲大笑起來。赫敏則是無奈地扶住額頭:「哈利,沒救了你。」

  黑頭發格蘭芬多眨巴眨巴綠色的眼睛,似乎對眾人的反應,特別是德拉科•瑪律福毫不猶豫地起身跳到另一張沙發當中的舉動十分不解。但是哈利更高興就此得到一個更寬鬆舒適的位置,他在沙發椅上徹底放鬆開自己的身體姿勢,然後轉過頭問喬治:「弗雷德呢?」

  喬治在他沙發的扶手上坐了下來,順手揉一把男孩亂蓬蓬的頭髮。「去天文塔了。」他回答。

  「天文塔?」哈利和赫敏一起問。

  「和布隆迪娜•莫里斯,那個法國的金髮姑娘。」喬治笑眯眯地又補充一句,「不是媚娃的那個。」

  「我知道,我記得。」赫敏說。她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他們在約會?他……弗雷德是認真的嘛?我是說他好像一直很偏愛金色頭髮的姑娘!」

  如果可以,喬治•韋斯萊真的想大笑一場:格蘭芬多近年來最出色的女巫、天才聰明的智慧女神——赫敏•格蘭傑小姐,在面對這些所謂羅曼蒂克的事情的時候,她的反應跟任何一個傻呵呵的小姑娘完全沒啥兩樣。

  「也許……是在約會。」喬治說,搖頭晃腦。「我也不知道他這一次有多認真。不過就我所知,弗雷德已經邀請她做聖誕舞會的舞伴了!」

  「那就是說,認真的!」赫敏興奮地說。「哦,這一對看起來會很出色!」

  喬治笑嘻嘻地點頭,附和棕髮小女巫的話。但是德拉科•瑪律福顯然對這情況適應不良:「我不能理解的是格蘭傑,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關切……高興?」

  「我當然應該高興!」赫敏瞪著他,「你忘了?三強爭霸賽的宗旨?加強參賽學校之間的友誼和聯繫!弗雷德找到了一位法國姑娘,他們締結友誼,共度聖誕佳節,這是多麼符合三強爭霸賽宗旨和精神的事情!」

  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張開了嘴,喉嚨裡像被塞了個雞蛋。這副張口結舌、不知作何對答的樣子惹來又一陣大笑,而這次的製造者當然是喬治•韋斯萊和哈利•波特。

  「你不該指望更多,德拉科。」綠眼睛的男孩好容易才喘勻氣,抱著肚皮對德拉科•瑪律福說。

  「不,哈利,我覺得這一次你應該站到德拉科一邊。」喬治一本正經地說,雖然他眼睛裡的神采完全跟「一本正經」無關。「事實上他的反應一點都不奇怪,特別考慮到我今天才得到的消息來說……克魯姆一定會很傷心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在親愛的『荷~米~恩小姐』眼裡僅僅是一位親善大使的話。你得作好準備安慰他了,哈利——約他打幾場魁地奇發洩一下這個主意如何?」

  哈利再次悶頭大笑。德拉科的臉皮開始不正常地抽搐。赫敏則是稍稍紅了臉:「該死——他答應過不先對別人說的!」

  「不過問題也來啦!親愛的赫敏小姐已經接受了威克多爾•克魯姆的邀請,做他的聖誕舞會舞伴,丟下了我們幾位年輕的男士——所以現在,你們可打算怎麼辦呢?」喬治•韋斯萊不懷好意地打量有求必應室的低年級男生們——因為剛才這一陣熱鬧,就連放了靜音咒的納威•隆巴頓也被驚動了,將注意力從他的坩堝上轉向這邊;而羅恩•韋斯萊……事實上他的注意力根本沒有真正集中過——「當然,哈利,你不用擔心。我相信有數不清的姑娘排隊等著給你當舞伴。」

  哈利笑起來:「沒有數不清的姑娘。而且,我已經跟盧娜說好了。她很高興跟我一起出席聖誕舞會,我們去年玩得很好。」

  「真奇怪我居然不能事先料到。」喬治翻個白眼。「好吧,德拉科,你呢?當然也不用操心。你有潘西。去年你也跟金妮跳了兩支舞……在佩弗利爾教授的生日晚會上?」

  德拉科•瑪律福回以標準的假笑:「重複無新意不是瑪律福的做事風格。韋斯萊,我保證你會耳目一新。」

  「萬分期待,閣下。」

  「另外隆巴頓的舞伴是茱迪•斯康達。」德拉科繼續說,「無論是格蘭芬多的勇氣還是其他神奇的原因,總之她在哈利拒絕之後,迅速轉變了方向並且取得了成功。」

  喬治•韋斯萊這一次是真的大出意料,他的表情和語言都說明了這一點:「你們……都已經確定了?在寒假都還沒有正式開始的時候?」

  哈利、納威、赫敏幾個一齊點頭。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假笑得越發開心了:「所以韋斯萊,你看,你不用為我們擔心,真的不用。」然後意有所指地瞄一眼室內唯一一個還沒能確定舞伴的低年級,「我是斯萊特林;而其他人,格蘭芬多。」

  就算在黑暗中,羅恩•韋斯萊的臉也已經跟他的頭髮一樣顏色了。喬治努了怒嘴,最後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吧,好吧,慶倖我們家至少還有一個金妮……不過羅奈爾得,是時候跟你進行一場像樣的男人間的談話了!過來!」

  雙胞胎之一說著,一把摟住最小弟弟的脖子,半拖半架地將他帶向某個突然出現的房間。剩下其他低年級們面面相覷。

  「似乎……做得過頭了?」哈利不確定地問。

  「那是鼬鼠一家。」德拉科說。「另外,這比讓他照計畫去邀請德拉庫爾強——霍格沃茲形象。」

  最後兩個詞讓赫敏立刻閉上了嘴巴。於是納威微帶猶豫的聲音頓時格外清晰:「但是,我是說……萬一,他成功了呢?」

  ——德拉科•瑪律福第一次發現,隆巴頓的坩堝炸得如此及時:它拯救了瑪律福、斯萊特林、霍格沃茲、梅林……以及無論其他什麼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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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00章了!!撒花~~~~
話說12月了呢。過幾天就是眉毛的生日。生日就要歡脫地慶祝一下!!!


100-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混亂魁地奇和決鬥前奏

  驚險地闖過期中考試的難關,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終於迎來了他們的聖誕假期。抑制不住的興奮讓這些年輕人在1992年12月14日,星期一的一大早就跳下床,沖進禮堂大廳——這在平時任何一個星期一都是絕對難以想像的。他們高興地看到長桌上比平日更豐盛的早餐,以及意外驚喜地,教師席上比平日更親切和善的師長們。看起來放假這個事實帶給他們的興奮一點都不比學生們小:他們大部分換上了節日的服裝,顏色鮮亮、質地優良,而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愉快的微笑。

  這樣輕鬆愉快的氣氛也影響著學生們。從人數上,此刻禮堂大廳裡的學生數量要比平日少一些。畢竟這是正式放假的第一天,很多學生還沒從一學期的辛苦學習和緊張的考試中緩過勁來。特別是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和上一年一樣,他們的魔咒、魔藥、變形術、黑魔法防禦術四門考試和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魔法實踐課考試糅合到了一起。他們幾乎花了昨天一整天在禁林裡搜尋各類可利用的魔法植物、動物和礦物,然後製備成魔藥、魔法道具或是其他能夠體現對於「魔法」理解的東西,帶回去交給他們的教授——這樣的考試不僅僅是對知識的積累、實際運用能力的全面檢查,同樣是對身體素質的考驗。於是在放假第一天,深刻感受到腰酸背痛威力的學生們,更願意放鬆地躺在床上,享受不用被迫同溫暖被窩分離的冬日清晨。

  但是,總有精力比旁人更旺盛的學生,尤其在格蘭芬多。所以——「活動單!」哈利•波特剛在桌邊坐下,格蘭芬多魁地奇隊的隊長、奧利弗•伍德的一隻手就搭上了黑髮綠眸男孩的肩膀,另一隻則把一份羊皮紙直接塞到了他的鼻尖底下。

  「從告示欄抄下來的,我想你們需要一份!注意到了嗎?每週一下午,魁地奇運動場的優先使用權歸格蘭芬多,所以下午準時到!當然,帶上你的掃帚。」

  「非常感謝,奧利弗。我不會遲到的!」哈利接過羊皮紙,迅速看一遍就將它遞給赫敏,「今天有五個讀書會……呃,是不是太密集了?」

  「不是每一個讀書會我都一定要參加。」赫敏控制住翻白眼的衝動,不過還是接過來,用隨身小包裡的羊皮紙和墨水將它複製了一份。「佩弗利爾教授給了我一點建議。事實上,這個寒假我不打算學太多。」

  這句話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側目。羅恩和納威更是一副見鬼了的表情。哈利愣了一下,但馬上笑起來:「當然,這是假期。假期就是要用來玩兒的!那麼,跟我一起玩魁地奇?飛行是非常實用的技巧,而且也很好玩刺激,絕對不比讀書會無聊!」

  看到好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期待地發亮,赫敏•格蘭傑忍不住笑起來。她搖搖頭,說:「哈利,如果你真的要推薦什麼,你得再去加強一下你的推銷技巧。」她隨後動手給自己配了一份果蔬沙拉和雞蛋三明治,又拿了一杯香蕉牛奶,然後帶著她的早餐就走到阿德拉•蘭奇、珍妮•克勞馥旁邊去了。而很快夏洛特•白朗寧和安吉利娜•詹森加入了她們,還有一個三年級的赫夫帕夫女生,格蕾絲•麥克沃倫——她是韋斯萊雙胞胎所在的魔法實踐課小組的新成員,一個靦腆害羞的姑娘;而無論雙胞胎是出於怎樣的原因力邀她加入學習小組,這三個月以來她的表現都非常優秀,而且因為自信而慢慢抬起的面孔也讓越來越多的人發現她原來長得也很漂亮。

  「還說不打算學習……」

  羅恩忍不住嘀咕,結果被納威輕輕捅了一下腰:「她們是不打算。她們在討論雷迪菲尼和卡薇麗雅的新款手袋,以及搭配怎樣的緞帶或珍珠……」

  紅頭髮的格蘭芬多二年級頓時皺起臉。雖然成長在一個陽盛陰衰的家庭,兄弟的數量是姐妹的六倍,他也絕對不會沒聽過雷迪菲尼和卡薇麗雅這兩個品牌的鼎鼎大名。事實上,韋斯萊太太就為收到一套卡薇麗雅小禮服的結婚紀念日禮物而喜氣洋洋了整整兩個月。雷迪菲尼也許更大眾一些,但在第一次正式的社交舞會上以一整套雷迪菲尼的當季禮服、手包、皮鞋和首飾的打扮亮相登場,依然是年輕女孩們最穩妥的選擇。

  「她們不可能放假的第一天就去霍格莫德吧?」羅恩不確定地問。「順便,那兒有雷迪菲尼和卡薇麗雅的專賣店嗎?」

  男生們面面相覷,然後一齊茫然地搖頭。但是很快,女生們用行動給出了解答:她們咯咯說笑著走向教師席,在跟麥格教授說了幾句之後,麥格教授、斯普勞特教授、霍琦夫人和龐弗雷夫人一起站起身,在女生們的簇擁下穿過禮堂大廳,走出大門。

  「是對角巷!」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喬治和弗雷德首先反應過來。他們隨即露出懊惱和悔不當初的表情:「她們絕對是一早打了申請,還說動了女教師們一起行動!哦,梅林,我們怎麼沒有想到?既然這個假期開放學校到霍格莫德的每日日常班車,就肯定會開放從霍格莫德到對角巷的通道,只要我們取得申請!」

  他們的判斷引發了禮堂大廳的一陣騷動。被提醒的學生們很快從大廳門外的公告欄找到了寒假期間短期離校的相關說明,後附著單日往返倫敦對角巷的申請表格。「騎士公交巴士,霍格沃茲——倫敦聖誕假期專線。」羅恩念道,「說真的,我還從來沒有坐過騎士公交巴士呢。比爾坐過一次,他告訴我那感覺『刺激極了,棒得簡直沒法用言語形容』!」

  哈利和納威對望了一眼,立刻從彼此的眼睛裡發現了不自覺就流露出來的疑惑和嚮往。可惜這種情緒還沒能持續超過三秒鐘,就被紅頭髮的雙胞胎破壞掉得乾乾淨淨——喬治和弗雷德一邊一個摟住羅恩,四隻手在他的腦袋上一通亂揉,一邊喊道:「當然刺激極了,那感覺就跟坐上了一把發瘋的飛天掃帚一模一樣!」

  哈利和納威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去年九月底的那次驚險遭遇,他們確定自己絕對不要再來一次。不過男孩們同樣認為,霍格沃茲絕對不會苛待學生,既然他們有舒適的霍格沃茲特快列車和四輪馬車,一輛位置寬敞、座椅舒適的公交巴士是完全可以想像的。

  於是哈利迅速提出了他的這個想法。而就在此時,陸續步入禮堂大廳的來自德國、法國的學生們則給了哈利這個觀點更多的支持——三強爭霸賽期間,為學生提供的服務設施當然都是最好的。

  早餐在熱鬧中結束。當他們離開禮堂大廳,外面已經是陽光普照。哈利和他的朋友們也按照原本的計畫,糾集起十來個喜歡飛行的低年級學生,把精力發洩到魁地奇運動場上去。他們迅速升空,沒有放出金色飛賊,只是自在地將鬼飛球和遊走球一通擊打。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的比賽,但也是哈利•波特玩過的最有趣的魁地奇比賽——每個人都是追球手,每個人都是擊球手,每個人也都是守門員;也許上一秒還在拼命阻止某人進球,下一秒就變成了傳球合作的搭檔。他們玩得如此開心,以至於場邊圍觀的人也有許多按捺不住,拿上飛天掃帚加入到這場大混戰。所以當塞德里克•迪戈利等高年級聞訊到場的時候,運動場的上空足有十幾個鬼飛球、五六個遊走球以及七八十個人在高速地穿梭。這樣的景象即便被稱為「百年來魁地奇球場最亮新星」的威克多爾•克魯姆都只能歎為觀止。

  不過上午的這一場瘋狂遊戲也確實消耗了年輕人們過於旺盛的精力。下午隊內訓練的時候,哈利•波特差點抱著他的光輪2000在空中睡著了。這種公然開小差的行為理所當然地招惹來奧利弗•伍德一通教訓,最後哈利被憤怒的格蘭芬多學院隊隊長拎給了他的室友們:「滾回宿舍去!除非波特閉著眼睛也能捉住金色飛賊否則就別留下來礙眼……」

  伍德的吼叫因為眼前一閃而過的金光和幾乎插到眼睛裡的手指戛然而止。下一秒鐘,他像是扔掉什麼燙手的東西一樣猛地將哈利甩到納威•隆巴頓的身上,而呵欠連連的黑髮綠眼睛男生手中還揪著金色飛賊的半幅翅膀。

  於是接下來將近兩天的時間,哈利都在努力想辦法跟德拉科•瑪律福解釋這個意外。因為就在不到三十六小時裡,「哈利•波特即使睡著也能逮住金色飛賊;只要他還沒畢業,魁地奇學院杯就不會離開格蘭芬多,其他學院都只能匍匐在格蘭芬多腳下顫抖」的謠言已經在霍格沃茲傳遍了。哈利試圖跟鉑金髮色的好友說明條件反射和超強運氣在整個事情裡扮演的角色,結果氣呼呼提出一對一比試的德拉科•瑪律福在不到三分鐘就落敗後,整整一天都沒有跟哈利、也沒跟任何一個格蘭芬多說一句話,而且把臉拉得比門還長。

  「我幫不上忙,哈利。」赫敏•格蘭傑同情但無奈地說,安撫地拍一拍哈利垮下的肩膀。「雖然我知道那是你的天賦,任何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跟你比飛行……我還是得說,你贏得也太過分啦!」

  「我覺得德拉科不會高興聽到『有腦子』這樣的話。」納威勇敢地指出,「他的腦子其實很好用的。而且他的飛行也很不錯,只是比哈利差了一點。今天他也沒有發揮出最佳水準,連正常的水準都沒有……平時他至少可以撐八分鐘的。」

  圓臉男生一本正經的指正,讓赫敏•格蘭傑瞪圓了眼睛,也讓喬治和弗雷德笑得滾到在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好容易喘勻氣,喬治•韋斯萊才拱到哈利•波特身邊。「我有個主意,你聽聽?」

  「是什麼?」

  「明天就是星期三了,決鬥俱樂部第一個活動日。」喬治的眼睛裡閃著壞笑,「你在飛行上優勢明顯,但是其他的……你明白?」

  哈利若有所思地眨巴幾下眼睛。赫敏想了想,也肯定地點一點頭:「沒錯。雖然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程哈利也是我們這個年級最出色的,但瑪律福的差距不是那麼遠。而且瑪律福的變形術和魔咒課也都很不錯,實踐考試當中發揮也一向穩定……哈利,我是說,不需要作弊,一對一的比試他也有不小的幾率贏你。」

  「我確定我很不高興看到你將為我的失敗喜氣洋洋,赫敏。」綠眼睛男孩忍不住小聲嘀咕,但是隨即提高了嗓門,說:「這是個方法。也許德拉科這樣就不生氣了也說不定。我要試一試。」

  「事實上,我很不高興我們的小哈利居然要去哄一個瑪律福開心。」弗雷德•韋斯萊懶洋洋地說,顯然他沒有錯過哈利的那句話。「明明是他技不如人。考慮到這是男孩性格形成的關鍵時期,我們不該縱容這樣的小心眼。」

  「弗雷德?」幾雙眼睛一齊瞪住紅頭髮的雙胞胎之一。

  「狠狠地把他打敗吧,哈利!不遺餘力,不容留情,全心投入——讓他看看『第七位勇士』的真正實力!斯萊特林不是號稱『強者為尊』嗎?格蘭芬多就該用行動證明這一點!」

  不得不說,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這才是最能得到支持擁護的聲音。

  「沒錯,這才是真正的格蘭芬多!」

  「把斯萊特林揍扁!」

  「給瑪律福好好上一課!」

  「我們看好你,哈利!」

  「我這兒有條咒語,讓雙腿打結的,效果很不錯!我教給你!」

  「我也有一條,給鞋底裝滑輪,讓他摔個漂亮的大跟頭!」

  「誒誒,我也有,我也有一條……」

  在眾人一片興奮的嚎叫中,哈利•波特對著故意挑起這一切、此刻笑得好像偷吃了優酪乳的大貓一樣的弗雷德•韋斯萊怒目相視,然後無力地扶住鬧哄哄發脹的腦袋:「梅林保佑,我能在一夜之間記住這所有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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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繼續歡脫的一章給自己慶個生!
前奏都鋪墊完啦,下一章就是萬眾矚目的決鬥俱樂部!邀請我們親愛的老蜜蜂和蓋勒特隆重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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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決鬥俱樂部「黑曜之間」

  1992年12月16日,星期三。這原本應該是一個極度平凡的日子,尤其對一所已經處於聖誕假期、理所應當平靜無他事的學校而言。但是,這一天的霍格沃茲絕不平靜。事實上,從早上七點鐘起,就不斷有各色馬車和魔法改造的汽車從霍格莫德小鎮駛來。車輛中的客人來自魔法英國乃至魔法歐洲的各地。這些客人中至少有七分之一有能力突破三強爭霸賽主辦方在霍格沃茲周圍設置的安全防護屏障而直接幻影移形到學校大門口,不過,出於禮儀、謹慎或是對這座英國最古老魔法學校中居住人物的尊敬,他們基本都使用了正常的方式抵達。

  「我完全可以理解安全部門對格林德沃的咬牙切齒。」西裡斯•布萊克收回目光。此刻他正在格蘭芬多院長位於城堡東南面的辦公室,透過窗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絡繹不絕的來賓。代步的座駕說明了來賓的重量級身份,而不顧嚴寒親自站到霍格沃茲大門口迎客的英國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則表示了他本人對於這些賓客們到來的絕對重視和由衷歡迎。「儘管直接增加他們工作量的人是福吉,而格林德沃根本躲在他那條大船上兩天都沒見人。」

  「那是德姆斯特朗的船,西裡斯。」萊姆斯•盧平溫和地說。「或許格林德沃先生本人也沒有想到他和鄧布利多教授的對戰指導會引起這樣的轟動,導致短期申請入境和前來霍格沃茲的人數出現井噴,魔法部不得不針對這一情況臨時改變這裡的安全設置。不過,就算如此,也不會對西裡斯你負責的部分產生更多影響,不是嗎?」

  「那當然。聖誕舞會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部分,就算沒有洛哈特突然弄出來的這一出,聖誕期間霍格沃茲的安全防護也是整個安保方案的重點……等等!」

  西裡斯•布萊克突然想起了什麼,用狐疑的眼神搜尋他的學院院長,米勒娃•麥格教授:「鄧布利多真的不是因為預見到這個,所以一開始就提出了聖誕期間的額外佈置?」

  回答他的是格蘭芬多院長異常嚴厲的眼神,她的語氣充滿了被冒犯了的憤慨:「布萊克先生,霍格沃茲校長對學生們無條件和盡可能的保護意願不容任何懷疑。而且,即便人們總是說『鄧布利多無所不知』,他也不可能預計到洛哈特先生的指導邀請——在社團申請書上,洛哈特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意外勾起女副校長的怒火,布萊克和盧平明智地選擇隨便找一個安全巡查的理由火速從她的地盤撤退。每個人都知道,米勒娃•麥格總是比任何人都願意維護她的校長,而且據說這點起源於她的學生時代。西裡斯可沒有計劃跟這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就這一話題做無勝算的爭辯,尤其是在有著如此重大事件即將發生的今天。

  「月亮臉,你說今天誰會贏?」他們走在城堡的樓梯上,黑髮灰眸的青年傲羅稍有些漫不經心地問。「我給雙方各押了十個加隆。」

  盧平微微驚訝地揚起眉頭:「只是十個加隆?」

  「對於這一類明顯違反校規的行動,超過這個數額,鼓勵就顯得太明目張膽了。」西裡斯振振有詞,「而且現在我可以理直氣壯告訴任何人,我只是為了弄清楚有多少人參與了這場私設的賭局以及賭局涉及金額的規模……你可以笑了,月亮臉。」

  盧平立刻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然後他問:「但是這聽起來像是佩弗利爾教授的論調。西裡斯?」

  「即使出自於敵人,正確的言論也依然具備其正確。」西裡斯•布萊克回答。「套用佩弗利爾喜歡的麻瓜理論,玫瑰換個名字也依然芬芳。當然,這不表示我對格林德沃本身的見解態度有任何實質上的改變。」

  「好吧,好吧。我瞭解你的態度,毫無懷疑。」盧平輕輕歎一口氣,然後善解人意地說道。「換個話題,大腳板,我聽說昨天晚上,鄧布利多緊急對決鬥場地……決鬥俱樂部的場地提出了新的安全要求?」

  西裡斯點一點頭,說:「主要是加強周邊防護,以及對傷害性魔法、咒語的檢測和激發反應設置。穆迪很贊同這個。事實上,他對學生們可能使出咒語的悲觀預測差點讓博恩斯叫停決鬥俱樂部。」

  盧平吃了一驚:「什麼?但是到目前為止,魔法部都還沒有叫停霍格沃茲學生社團的先例。」然後他反應過來黑髮灰眸的好友只是在開玩笑,這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好吧,我知道這群學生的創造力和大膽嘗試的精神,不過能讓穆迪都這麼緊張,看起來他們在我離開之後又更進了一步。」頓了一頓,「尤其他們還有那對雙胞胎的領導。」

  西裡斯快活地大笑起來:「你永遠不能低估那對雙胞胎的實力。總有一天,他們會做出比『盜劫者』更輝煌的事業——哈利跟他們在一起真是個聰明不過的選擇,每次嗅到他披著隱形衣在城堡裡溜來跑去,我都感覺詹姆又回到了我們身邊!」

  「西裡斯。」

  「得了,月亮臉,現在的霍格沃茲比我們當年安全多了!」

  「但是哈利進入禁林的次數和深度,也遠比我們當年多得多!」盧平無奈地指出,「而且你教給他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小花招』可比當年我們能夠私下學到的多得多,也方便得多了。雖然它們確實不具備多大的危險性,但是,你真的期待今天下午有人頂著一對猛獁象耳朵沖進醫療翼,然後龐弗雷夫人來對你大吼大叫嗎?」

  想像醫療翼女王可能的模樣,西裡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不過,我確實期待瑪律福全身長毛的模樣。」他頂住好友的眼神繼續,「你得承認,那在雪地中是相當不錯的保護色。」

  萊姆斯•盧平終於忍不住也笑起來。他們繼續輕鬆地交談著,走進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許多學生正在吃他們的早餐、早午餐或者就是正常的午餐——因為是假期,午餐時間比學期中拉長了許多,事實上,每天七點半到下午兩點,禮堂大廳的四張長桌子都預備著餐點;學生們只要敲敲那些金銀質地的巨大餐盤邊緣,食物就會自動填滿容器。教師席也有三分之一的位置被佔據,而吉德羅•洛哈特在其中格外璀璨奪目——

  「那些是真的鑽石嗎?」

  「或者水晶?」

  「我打賭那身袍子是純金線編制的!」

  「哦,天哪,純金!那該有多重啊?」

  「喂,你還是不是一個巫師?只要在衣料上疊加一個漂浮咒或減重咒……」

  霍格沃茲風俗地理兼社交禮儀選修課程教師穿著一身光華耀眼的長袍,從領口到袍腳的每一處都極盡所能地綴滿了金銀兩色的鑽石、水晶和其他寶石,寶石閃爍的光芒把長袍絲綢的質地和淡紫的本來顏色全部掩蓋住了。但是比寶石更閃亮的是洛哈特的笑容——連續獲得《預言家日報》「最迷人微笑獎」的巫師,其笑容絕然有其過人之處,包括西裡斯•布萊克、萊姆斯•盧平、哈利•波特、德拉科•瑪律福等等等等在內的眾多巫師,在發現那張無法忽略的燦爛笑臉時,內心都抑制不住地驚歎。

  「而這也可以算作一項特別技能了。」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最終評價,「或許洛哈特真的是靠微笑驅逐索叻他尼的女鬼的。」

  年輕人們在桌邊哈哈大笑:和大部分行動在幽暗黑夜的生物一樣,索叻他尼女鬼天然畏懼強光。不過當然地,無論洛哈特的「閃光彈」效能有多麼特異,對於即將開始的決鬥俱樂部第一次活動,學生們始終更期待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當中對決,哪怕那只是一場表演和指導。尤其是當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已經知道鄧布利多緊急要求連夜加固決鬥場地的要求,這意味著霍格沃茲校長的絕對認真——

  「格林德沃在任何時候都是需要全力以赴的對手,這一點毋庸置疑。」就在今天早些時候,阿不思•鄧布利多邊吃早餐邊回答法國一家媒體記者的提問,「而決鬥俱樂部,開設的根本目的就是讓學生體驗對戰、提升技巧和反應速度。因為危險隨時可能來臨……用霍格沃茲黑魔法防禦術課程教授的口頭禪來說,『要時刻保持警惕』?好吧,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我個人從來不希望,但是連我也不能保證在三強爭霸賽第二、第三個項目環節,觀眾席的某個地方不會突然冒出一條火龍或是一群巴西吸血蝠來。」

  這樣的言論引起外界多大譁然暫且不提,對於鄧布利多預示他們可能面臨的危險,霍格沃茲的學生整體反應是興奮、期待遠甚於畏懼,哪怕通常被視為偏於怯懦的赫夫帕夫都躍躍欲試——這份信心當然來自於他們的校長和各位教師,在魔法實踐課開設之後,幾乎除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每一位霍格沃茲教師都積極鼓勵他們盡可能運用自己的能力。

  「可是,究竟是在哪裡呢?」哈利•波特問。「城堡能夠容納那麼多人的地方,除了大廳這裡,就只有魔法實踐課的翼樓了。」

  許多低年級學生點頭附和他的觀點。赫敏•格蘭傑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而珀西•韋斯萊響亮地清了一下喉嚨,從格蘭芬多的長桌子邊站起來——跟他做一樣動作的,還有格蘭芬多五年級、七年級的兩位級長,以及其他三個學院五、六、七三個年級的級長。

  「所有參加決鬥俱樂部的學生,如果用餐已經結束,請跟隨我們來。」級長們如此指示,「不要著急,我們會分成幾批帶領所有參與下午俱樂部活動的學生到達場地。」

  但絕大多數學生忽略掉了後面那句話,他們三口兩口解決掉面前的食物,或是乾脆從桌上撈走整條的麵包、端走整盤的香腸、雞腿,拎走成紮的牛奶跟南瓜汁。他們跟隨級長們的腳步,離開禮堂大廳,來到城堡主體,走下通常他們前往魔藥課教室的主樓梯。正當有人狐疑地猜測「難道決鬥俱樂部要在斯內普的地盤舉行」並在越來越大的範圍內竊竊私語,級長們乾脆利索地轉向了與魔藥課教室正相反的方向——

  「我肯定以前沒有這條走廊!」

  德拉科•瑪律福低聲驚叫起來。和他做出同樣反應的是幾乎全部的斯萊特林和超過半數的格蘭芬多,他們對地窖的環境格局十分熟悉和印象深刻的。於是更高年級的學生很快意識到:「是原來關閉的門打開了——看牆壁上的圖案!鳶尾、荊棘和山谷百合,它們不是一直延伸下去!仔細看它們的造型,我打賭那些線條能嚴絲合縫地接上!」

  這條走廊並不很長,三十英尺,最多不超過四十英尺。但就在這很短的距離內,人們心情變化異常大而迅速:幾乎從踏進走廊的一刻,熱鬧的、議論紛紛的學生們開始安靜下來——這很可能是因為走廊兩側的牆壁,它們不像霍格沃茲城堡中其他絕大多數地方,除了原本是「門」的部分,牆壁上沒有任何花紋,甚至連石壁也沒有經過更多打磨,露出材質本身的粗糙紋理和源自於開採最初時刻的切割斷裂的痕跡。金屬的火炬插環在牆面上高低錯落,看起來像是為了方便而被隨手插入石料的,其排列全無規律可言。火炬插環和手柄上黃綠色的鏽跡斑斑,和火炬跳動著的暈黃暗弱的光形成某種冷峻陰森的印象。這種印象因為地面繼續加深:學生們發現腳下原本平整潔淨的大理石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石板向著石板碎渣的迅速轉變。等他們到達走廊盡頭,他們已經徹底站在了碎石之上,隨著自身重心的移動,腳下那些碎石因為堆疊的變形,不斷發出嘎吱哢擦的沉悶響聲。

  橫豎錯落的巨石形成的「大門」攔在學生們面前。

  級長們上前一步。

  「戈德里克、羅伊娜、赫爾加、薩拉查,為了霍格沃茲。」

  巨石移開了,露出後面巨大的石室……或者石窟,更準確地

  它看起來絕不像正常地置於霍格沃茲城堡水準地面之下——之前的那條走廊或許有一點坡度,但小得幾乎可以被忽略,然而眼前的石室足有四十英尺高,大小絕對容得下三千、甚至五千人同時站立。因為中間沒有一根庭柱,石室看上去異常的空曠和一覽無餘。漂浮在空中的上千支蠟燭給了這個處於地下的房間足夠的光亮,讓人能夠看得清它的地面構成和外面的走廊一樣,是無數的碎石鋪成的。但在石室東西兩側,各有一處狹窄的區域,大約十英尺寬、上百英尺長,呈現平滑、純粹和醒目的黑色——學生們好奇地走近,發現那是整塊的、打磨平整的黑曜石:這讓所有對可承載魔法力量的天然寶石稍有瞭解的學生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我以為這只是傳說,」在幾次深呼吸後,德拉科•瑪律福終於能夠用平穩的聲音開口,「『黑曜之間』。」

  「什麼?哦,老天——沒錯!」赫敏•格蘭傑幾乎抑制不住激動。「就是它!」

  「黑曜之間,那是什麼?」哈利•波特問。

  赫敏立刻給予了回答,並且再一次地用她經典的不敢置信反問開頭:「哈利難道你沒有哪怕一次用心看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嗎?黑曜之間,是霍格沃茲創始人的訓練場!它因為場中兩塊巨大的條狀黑曜石得名。眾所周知,黑曜石對於魔法波動的感應和吸納能力是一切天然寶石之首,所有魔法波動頻繁的區域和建築內部,都有以黑曜石為原料的大型魔紋或魔法陣列——」

  「所以?」哈利迅速地插嘴問道。

  「所以四位創始人在建造霍格沃茲的時候,直接使用黑曜石作為訓練場的地面,以便控制魔法波動範圍和強度,保證城堡建築的安全。這兩塊巨型黑曜石據說來自華納達爾斯赫努克山。但是,早在梅林時代,英國就已經有了關於巨型黑曜石的記錄。另外根據《歐羅巴魔法礦物分佈與研究》,地中海地區的黑曜石產量遠多於冰島,而且發現和使用得都更早。這一點在風俗地理課上洛哈特教授也曾經附帶地提到過,關於歐洲三大火山系列寶石產地……」

  對棕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巫習慣性的偏題,哈利•波特無奈地眨眨眼,把注意力從她的話語轉向了這座空曠訓練場的本身,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石室環境。納威•隆巴頓做了同樣的事情。但是羅恩•韋斯萊顯然還沒有完全掌握這樣半心半意地應付「未來的麥格教授的教學時刻」的技能,他努力地試圖把話題帶回簡單易懂的方向:「所以,黑曜之間很酷?」

  「酷?你太小看它啦——這是梅林時代之後,中古魔法的發源地!第一次魔法咒語規範化的大本營!霍格沃茲的四位創始人就在這裡探索、實踐和完善了各自的魔法體系並且制定出英國最初的教學大綱!它是霍格沃茲最傳奇的、最意義重大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斯萊特林離開霍格沃茲之後,創始人們就再沒有重新啟用它,它一定會成為英國所有魔法師的聖地而不是只留下一個密室的傳說!」

  「等等,霍格沃茲的密室?」羅恩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斯萊特林建立的嗎?」

  像是被一陣風吹過,從眼前一幕的震驚中稍稍回神、正好抓住了交談話尾的學生們情不自禁地發抖,然後迅速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對啊,斯萊特林的密室,我聽說過!」

  「城堡裡秘密創建的房間,其他三位創始人對此一無所知!」

  「斯萊特林出走前,在裡面放入了一批珍貴寶物!據說那是斯萊特林留下的真正遺產!」

  「沒錯,一千年來人們始終在尋找斯萊特林的密室,但是,誰也沒有真正找到……」

  「不,我聽我爸爸說密室曾經被打開過——所以這裡才空空蕩蕩,因為東西都被人拿走了?」

  「這不可能!鄧布利多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除了像哈利•波特這樣剛剛進入魔法世界、之前純粹在麻瓜中長大的巫師,所有人都開始熱切地討論,分享有關「斯萊特林密室」的各種傳說、軼聞、小道消息。來自法國、德國的學生們好奇地聽著這些交流,也紛紛參與進來,時不時地提供一點他們知曉的材料以作參考。比如蓋裡•漢瑟就指出千年以前魔法世界的處境,巫師構建大型密室的習俗;以及歐洲大陸關於蛇語者的記錄,斯萊特林離開霍格沃茲的二十年間,是記錄最為集中的一個時段。

  不過,這種相對學術嚴謹的討論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個部分,更多的議論還是停留在比較低級的層面,像是納威•隆巴頓和羅恩•韋斯萊的那種——黑髮圓臉的男孩很認真地跟紅頭髮室友爭辯:「……不是怪物,是寶物!」「在斯萊特林眼裡,怪物才是真寶貝!」

  對話題迅速地發散、一去不回,赫敏的臉上顯出惱火和無奈。「看吧,哈利,就是這樣。古奇教授說得一點沒錯——真正的歷史總是比不上漫無邊際的傳說故事更讓人印象深刻。」

  哈利輕輕拍一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甚至根本不知道霍格沃茲還有一個密室。喬治和弗雷德從來都沒有提起,西裡斯他們也沒說過。」黑髮綠眸的男孩突然覺得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動了一動,但他很快忽略了它,繼續原本的話語,「不過霍格沃茲本來就太大,也有太多可以發現的地方啦。就像魔法實踐課的翼樓,本來不也是沒有顯示出來嗎?我猜大家一定是因為它太大,才沒有把它跟密室什麼的聯繫在一起的。」

  赫敏•格蘭傑為黑髮好友的猜測呆了一呆。「我不確定去年有沒有密室的傳言……事情太多了,而且我們都在忙著應付新功課。不過,在所有有關霍格沃茲密室的故事中,我確信『黑曜之間』才是其中唯一真實合理的。」

  「如果赫敏……格蘭傑小姐說是,那就是。」威克多爾•克魯姆插嘴插得恰到好處,哈利幾乎要為他鼓掌。「看那地面、牆壁!那些痕跡毫無疑問是魔法留下的!我完全可以想像一千年以前那些偉大的魔法師們對戰的情景……」

  「然後今天,是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對戰——那一定毫不遜色!」 羅恩急急忙忙地參與回這邊的對話。「誰都知道鄧布利多最大成就之一就是擊敗格林德沃,所以這次肯定還是漂亮的勝利!」

  紅頭髮格蘭芬多的話立刻得到了一片回應,幾乎所有的霍格沃茲學生都在附和地點頭。布斯巴頓,蓋裡•漢瑟和芙蓉•德拉庫爾以下,普遍以法國式優雅而矜持的動作表達了他們贊同。哈利•波特盯住他來自德國的朋友,有那麼一瞬後悔自己頭點得有些過分用力。然而令人驚喜地,威克多爾•克魯姆對此露出充分理解的笑容:「鄧布利多教授當然是當世最傑出的巫師之一。」他看向從自動分開的人群之間走上前的德姆斯特朗校友,七年級的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不過就像鄧布利多先生自己承認的,格林德沃從來不是可能輕易取勝的對手,全力以赴,勝敗也依然很難預料。」

  年輕的魁地奇明星的話讓人無可辯駁。但是在德姆斯特朗有任何得意表情流露出之前,赫敏•格蘭傑冷靜地開口:「我想你們都忘了一點:今天是對戰演示——僅僅是,演示。」她強調,然後揮手示意身後黑曜石的對戰場,「黑曜之間從來不是為了決鬥勝負存在的——它的存在研究和守護,讓每一個巫師都能學到更多的魔法,更好地保護自己……啊,我知道了,這才是選擇這裡作為決鬥俱樂部場地的真正原因!」

  「格蘭芬多加二十分!」

  吉德羅•洛哈特喜氣洋洋的聲音突然響起,把石室內的學生們都嚇了一大跳。他們立刻回頭,看到一身光華燦燦的風俗地理和社交禮儀課教授正愉快地邁進大門。他身後跟著一大批人,包括霍格沃茲的教師、校董會成員、媒體記者、魔法部官員和其他眾多領域的成功人物、著名巫師。

  「我早就說過,如果只有一個學生能理解我的選擇,那一定是格蘭傑小姐!」洛哈特向棕髮的格蘭芬多小女巫愉快地眨眨眼,後者在他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臉。「是的,沒錯——這裡是黑曜之間,霍格沃茲創始人的訓練場!我認為它是決鬥俱樂部最合適的場所,而非常令人高興地,鄧布利多教授也贊同這個主意,並且積極幫忙準備好了它!」

  石室裡響起一片議論的嗡嗡聲。很多稍有頭腦的學生在聽到洛哈特的發言的第一時間就瞭解到鄧布利多和「黑曜之間」的聯繫,無論是誰首先提出了這處非同一般的場地,必定是霍格沃茲的校長本人開啟了學校創始人的訓練場。他們迅速轉動目光,搜尋銀髮藍眸的年長巫師。不過令人失望地,雖然霍格沃茲的四位院長都已經聚齊,但和洛哈特一起走進「黑曜之間」的那一大群巫師中並沒有鄧布利多的身影。

  與此同時……事實上,也沒有蓋勒特•格林德沃。有些人在輕輕歎氣。更多人則伸長了脖子更加努力地往大門口的人群後方搜尋。他們發現洛哈特這時候又一次幫了忙,因為他正用他那稍帶戲劇化、但是絕對生機勃勃的嗓音大聲指揮:「不要擋在門口!所有人找到合適的觀摩位置!是的,沒錯,你們看得見決鬥的場地——注意要保持五英尺以上的距離!為了安全……當然,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一點點危險——啊,抱歉,這位記者……不,呵呵,我的意思是記者們可以站得靠前一點……呃,也不用那麼靠前,到時候閃光燈可能會攔住我的靴子……」

  洛哈特就像一隻精力充沛的雄蜂一樣在學生和觀眾們當中穿來穿去。他的努力富於成效。當然,這其中絕對有四位學院院長、魔法部相關官員的及時協助,以及學生特別是來賓們的積極配合很大的因素在。人們很快就在兩塊黑曜石構成的決鬥場地周圍有秩序地站好。洛哈特則站到石室的正中間,他的周圍,學生、教授、記者和來賓們自覺地空出了一小塊區域。

  「很好……每個人都能看見我嗎?都能聽見我說話嗎?很好,非常完美——那麼現在我們正式開始!」

  洛哈特大聲說著,仿佛最週邊的抱怨完全不存在。「決鬥俱樂部——非常感謝鄧布利多教授 ,允許我開辦這家小小的俱樂部!」他在「小小的」這個詞上刻意拉長了聲音,並且配合以俏皮的眨眼,「簡單的社團活動,但是,充分地訓練大家,以防你們有一天需要自衛,採取我無數次使用的方式保護自己——欲知這方面的詳情,請看我出版的作品!」

  洛哈特停頓了一下,頗有風度地向四面點頭示意,然後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同時伸出了手:「接下來,請允許我介紹我今天的助手——斯內普教授!在之前的交流中,他表示雖然不敢與校長或是格林德沃先生比肩,但是他本人對決鬥也略知一二。承蒙他慷慨大度的允諾,他將在上課前協助我做一個小小的示範。那麼,斯內普教授!」

  在無數驚異的目光中,斯內普走到洛哈特身邊。人們很快發現霍格沃茲的魔藥課教授兼斯萊特林院長穿的不是平時的黑衣服,而是貼身剪裁的勁裝;布料顯示出的緊繃的肌肉線條,微微卷起的上嘴唇,以及不知何時緊扣在手的魔杖,都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即便最熟悉他的斯萊特林學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但是洛哈特,依然笑眯眯地繼續他的開場詞:「哦,請允許我表示由衷的感謝,西弗勒斯!你的幫忙真是太及時了。好了,我親愛的小傢伙們,別為你們的魔藥老師擔心——等我跟他示範完了,我會把斯內普教授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們,不用害怕!」

  「嘿,哥們兒,我居然佩服起洛哈特來!」羅恩•韋斯萊小聲嘀咕說,「他簡直有著戈德里克•格蘭芬多的勇氣——如果斯內普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鐵定一早就撒腿朝相反的方向狂奔了!」

  這一次紅頭髮格蘭芬多二年級的發言得到了周圍眾多心有戚戚的點頭。不過出聲附和的人並不多,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著盯住洛哈特和斯內普。

  「我們正式開始!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洛哈特挑起了雙眉,「大家還記得昨天的預備課內容?關於決鬥的基礎禮節和儀式?是的,沒錯!我看到很多人已經做出來了——面對面,鞠躬行禮,記得手上的動作,要非常非常流暢和自然!不過這還不是一場真正決鬥的開場。真正的決鬥開場,需要決鬥雙方的見證人一齊核對雙方的身份,再次確認決鬥原因、方式、程式和勝敗判定依據,申明勝敗雙方必須接受的結果,然後在魔法契約上簽字,或者,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以上的內容缺了任何一項,都不算是真正的魔法決鬥,都違反了決鬥本質的、英雄和高貴的騎士精神……」

  「洛哈特教授,」始終嚴密關注斯萊特林院長表情的麥格教授,終於忍不住咳嗽一聲,提醒道,「今天,只是一場演示。」

  「哦,非常感謝,麥格教授。不過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基礎的社交禮儀,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巫師之間的決鬥都是魔法世界的盛事,完整地呈現給學生們是有著重大意義的……好的,閒話不再多說!我們正式開始——佩弗利爾教授,請上前來,為我和西弗勒斯見證!」

  隨著他的聲音,人群分開了,黑髮綠眸的霍格沃茲魔法實踐課教授走到兩人中間。他伸出手,簡單地揮舞一下,兩道亮藍色的光芒就從他的指尖飛出來,迅速飛向洛哈特和斯內普兩人手中的魔杖。在環繞兩支魔杖一周後,兩道藍光聚攏到一起,形成一個類似劍與天平的圖案。

  「吉德羅•洛哈特,西弗勒斯•斯內普——我見證你們自願且對等的決鬥,並以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名譽,維護此次決鬥的公平與公正。」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佩弗利爾教授。我就知道,要談到傳統的禮儀,還得是格林德沃——那真是非常的美好。我可以問一下剛才那個圖案的具體細節嗎?它們每個組成部分含義……哦,好吧,讓我們稍後,因為不能讓我們可愛的小傢伙們都等急了!」

  洛哈特興致勃勃地轉向發呆的人群——當然很多人是立刻將自己排除在了「可愛的小傢伙們」之外的——風俗地理和社交禮儀課程教授愉快地說:「於是你們剛才看到了,佩弗利爾教授展示了真正的決鬥開場前必須完成的儀式。不過我得指出,魔法契約的形式有很多種,通常見證者使用的是決鬥雙方都熟悉和瞭解的……斯內普教授,請等等!」

  發現自己的決鬥助手已經迅速走向黑曜石場地的一端,吉德羅•洛哈特不得不停止他的講解,也走到場地上。他解開金光燦燦的披風,丟給旁邊的學生。「我們還需要面對面鞠躬。」

  「我認為這毫無必要。」

  斯內普回過身冷冷地說。但洛哈特顯然沒有被說服,他向著斯內普鞠躬,雙手翻出複雜的花樣,嘴裡繼續配合著向學生們的講解:「瞧,就是這樣——要非常非常自然!」

  斯內普忍不住從鼻子裡噴一口氣,不耐煩地抖了一下腦袋。然後,他們把各自的魔杖像箭一樣舉在胸前。

  「正如你們所看到的,我們用一般的決鬥姿勢握住魔杖。」洛哈特對寂靜的人群說,「數到三,我們就施第一道魔法。當然啦,我們誰都不會取對方的性命!」

  「我可不敢打賭。」

  靠近決鬥場地的人們都聽見斯內普這樣低聲說。但還不等他們有更多反應:「一—— 二—— 三—— 」兩人同時把魔杖猛地舉過肩膀。就聽斯內普冰冷迅捷的一聲:「除你武器!」所有人只見一道耀眼的紅光閃過,準確擊中洛哈特的左胸。洛哈特猛地朝後飛出,然後啪的一聲,像是撞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上,然後滑落下來,蜷縮在地板上。

  有人在鼓掌喝彩。但還有相當多女生在踮著腳跳上跳下,驚恐地尖叫:「他沒事嗎?」其中幾個洛哈特的鐵杆粉絲更是勇敢地朝魔藥課教授投射出兇狠的目光。不過幸運地是,洛哈特很快就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雖然他的帽子掉了,波浪形的鬈髮根根豎立,但金髮巫師的臉上依然笑得十分燦爛。

  「好,大家看到了吧!」洛哈特說,「這是一種繳械魔咒——正如你們看到的,我失去了我的魔杖——啊,謝謝你,布朗小姐。是的,斯內普教授,向他們展示這一招,這個主意真妙!不過,我這麼說你可別介意,剛才你要來這麼一手的意圖很明顯。如果我想要阻止你是不用吹灰之力的。我倒認為,為了增長他們的見識,不妨讓他們看看……」

  斯內普一臉殺氣。洛哈特大概也注意到了,於是在一個更燦爛的微笑後她說:「啊,好了,我和斯內普教授的示範到此結束!現在我想你們都瞭解到決鬥的基本知識了,迫不及待就要真正實踐。不要著急,我很快就會為你們分組……但是在那之前,你們還有一場更完整的決鬥演示要觀賞和學習。是的,掉轉你們的方向,把你們的全部目光和注意力集中到——」

  吉德羅•洛哈特做出一個手勢。而在他手勢完成之前,所有人,都迅速地朝向了另一塊黑曜石決鬥場。

  決鬥場的兩端,站著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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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拜年拜到正月半……於是,依然是新年快樂的節奏!!!!
順便默默地為自己的話癆點個蠟……「黑曜之間」的私設和決鬥禮儀的內容,導致老蜜蜂和蓋勒特的表演只能下一更了。不過,我放出了斯內普教授作為前菜!!!!
於是打滾求書評求回復求包養~~~~~


101-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發生與未發生的決鬥

  即使到很久以後,哈利•波特回想起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在「黑曜之間」的那場決鬥,依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當然,這絕不是說那不是一場令人目眩神迷的戰鬥。事實上,每個看過它的人都將其奉為自己一生所知的最精彩、最具有典範意義的對戰——它將「魔法」這個詞詮釋到極致,用最富有創造力和想像力的方式,展現魔法最本質的運作原理和遵循的基礎法則;它是極其華麗和極盡簡捷的綜合示範,每一次攻擊和防禦都意圖明確、恰到好處;魔法的迅捷、威猛,以及人力可把控的精細入微的程度都在這一場對戰中被推向了極致,然而與此同時,每一次極限的推進都是有線索、規律、路徑可循的。但是……這場決鬥最非同一般的地方在於,它的觀看體驗不可分享——因為在當時每一個注視著長條形黑曜石決鬥場地的觀眾眼中,呈現的對戰景象都是截然不同的。

  是的,沒錯,截然不同。沒有哪兩個人看到的對戰過程是完全相同的。也許有些在大致的段落上十分相似,甚至使用了同一個的咒語,但當人們更深地挖掘記憶,對比細節,就會發現那些咒語的語音、與咒語配合的揮舞魔杖的姿勢、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彼此之間相隔的距離,甚至於動作步伐的節奏,都必定存在著某些微妙的、但是一旦留心就顯而易見的差異……它就像是發生在同樣的兩支隊伍之間的兩場魁地奇比賽,它們可能一樣地精彩非凡,但即使最偉大的魁地奇球員和最默契的魁地奇球隊,都絕無可能真正從頭複製任何一場比賽。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非常……「魔法」的事情,即使發生在一個魔法的世界。它是如此神奇,以至於哈利和他的朋友們,以及所有在場的來自三所魔法學校的學生們,以及在場的大多數已經成年的巫師們在最初的一段時間都完全沒能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都被這一場驚心動魄、精彩絕倫的決鬥演示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都拼命試圖記住眼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因為他們半點也不奢望自己能夠追趕上這兩位當世最偉大的魔法師的思維和交手速度——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不假思索建立在他們千錘百煉的技藝運用和無比豐富的實戰經驗上,對於魔法世界的絕大多數人,這是他們一生都無法企及的;但是盡可能地記住這場決鬥,意味著即使不能在觀看的當時理解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用意,他們也至少擁有了足夠的內容來複習重溫,交流探討,彼此補充、完善和提升。而後者,可以想見地,終於讓激動的學生們乃至成年的巫師們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當然是一個超出尋常人想像的巨型魔法,可能基於複雜而龐大的魔法陣圖,或是其他引導和運轉魔法力量的特殊手段方式。但是既然,這一切發生在霍格沃茲的黑曜之間,那表示魔法的力量來源和轉化方式都不需要更多的語言解釋——千年之前霍格沃茲四位創始人的傑作,配合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魔法,總是可以創造出各種各樣的奇跡。

  而且學生們很快就回想起兩個月前,本學期第一節魔法實踐課的場景。那面由格拉維夫天文儀變化而成的巨大魔鏡,黑髮綠眸的青年魔法實踐課教授讓在翼樓大廳裡的每個人都看到了他們想看的東西,三強爭霸賽獎盃。那當然不是普通的變化咒,或是通常意義上煉金術的成果所能創造的景象。但是毫無疑問地,它和發生在「黑曜之間」的魔法具有某種異曲同工的效力。只不過「黑曜之間」更勝一步:它不僅為每個人呈現了希望看到的景象,更具化了這些景象的每一個細節,讓它顯得如此真實可信,以至於在人們開始交流心得之前,對自己所見景象發生的真實性沒有哪怕一點懷疑。

  而在明白「原來這場決鬥只發生在我們的想像中間」這一點後,關於「為什麼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決鬥最終要採取這樣一種方式」的問題,學生很快就得出答案——或者,更確切地,在教師們和現場觀摩的眾多巫師名流、記者們的交流啟發下,學生們收穫了可以令他們滿意的解釋:

  第一,作為當世最傑出的巫師,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對戰必然是驚天動地的,他們的魔法力量如此強大,以至於哪怕做了最周全的預防措施,都有可能因為一時的魔法失控導致觀戰者的意外受傷;

  第二,從各方對決鬥結果的期待來說,一場並沒有真正發生的決鬥才是最有價值的決鬥,因為無論輸贏勝負如何,都有可能帶來整個歐洲魔法世界的動盪,而這與三強爭霸賽的聯合、和平、合作主旨也不相吻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是一場決鬥演示、一次巫師對戰的示範和指導,目的在於讓學生從中瞭解巫師對戰的一些關鍵和技巧,領悟一些東西,它本身就不需要示範者全力投入、必定要分出一個勝負才甘休。」

  是的,最後這一點,也即是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事後發表的聯合聲明。它像一把大錘,將不滿的聲音砸得粉碎。那些對如此決鬥頗有意見的人們終於回想起來,這並不是1945年的那場生死決戰,而僅僅是一次為了給魔法學校假期俱樂部增加人氣和內容豐富性的「興餘活動」。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已經用他們精彩生動的表現,給學生們一次可能是最刻骨銘心的學習指導——也許短時期內(或者很久、很久)學生們確實無法得知「黑曜之間」究竟被施放了怎樣的魔法、又如何讓每個人都看到了他們內心希望看到的「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精彩對決」,然而就像人們通過厄裡斯魔鏡所看到的景象,這場決鬥固然是虛擬的、並非真實發生的,但它存在的本身是有著真實依據的;這場發生在學生們想像中的決鬥所引起人們情感上的震動、驚訝、狂喜、恐懼等等變化波動是真實發生和存在的,而學生們針對這場決鬥的所思所得,同樣將令他們受益終生。

  不過,受益歸受益,對於絕大部分學生來說,接受「這場決鬥其實只發生在自己的想像之間」這個事實也伴隨著巨大的沮喪和挫敗感。「難怪我發現自己最終居然跟得上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戰鬥思路,因為那根本就只是我思維所能達到的極限!」——諸如此類的恍然大悟,其後總是緊接著對自尊乃至自負的嚴重挫傷,可能還有一些對自己真實能力的懷疑——「我怎麼能夠蠢到相信自己可以達到鄧布利多或者格林德沃的程度?我的自知和理智,在那個時候都被食人妖吃掉了嗎?」

  於是,「……簡直像一個天大的玩笑!」在時間從12月16日躍進到18日,經過兩天的沉澱眾人因為那場「世紀決鬥」的過程和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而激蕩的情緒終於稍稍有所平復之後,哈利•波特最終這樣對他有著同樣黑髮綠眸的大朋友總結說。

  對格蘭芬多二年級男生混合著憤慨和興致勃勃的描述以及最後定義報以由衷的微笑,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愉快地繼續他有關新學期魔法實踐課的備課工作。聖誕臨近意味著傳統的社交季節,但是這一個聖誕因為三強爭霸賽的舉辦而情況有所不同——作為格林伍德的老闆兼格林德沃的家主,哈利•佩弗利爾有比之前任何一年都更充足的理由推卸掉各種通常形式的新年聚會和活動,從魔法德國和魔法倫敦的社交舞臺上抽身出來,而在霍格沃茲城堡真正地享受他1992年的聖誕假期——更確切地,這個假期就是從12月16日正式開始。

  「阿爾法多?」

  沒有得到更加明確的回應,哈利•波特毫不遲疑地表達他的不滿。他用把臉直接湊到自己大朋友鼻子下方的方式奪取到希望的注意力。

  「好吧,好吧。」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放棄地微笑起來。他將羽毛筆插回墨水瓶裡,然後向後靠住寬大的扶手椅背,交疊起雙腿,雙手隨意地在胸前交叉。「現在我的時間屬於你了——我很願意知道你看到的阿不思和蓋勒特對戰的情景,哈利。」

  心滿意足的光芒立刻閃亮在少年巫師的臉上。哈利•波特迅速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將自己在跟佩弗利爾相對的沙發裡頭安頓下來,保證至少有一隻手可以輕鬆地夠到那條長著三個頭的奇特大蛇——如尼紋蛇尼魯,它在感受到少年體溫的時候就主動舒展開身體,用它的尾巴松松地盤繞上哈利•波特的小腿。感覺到他們兩個安穩和舒適之後,黑髮綠眸的少年這才開口,盡其所能地描述他所見的那場巫師決鬥。

  這場決鬥從凝視的對峙開始。哈利•波特看到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保持站立不動的姿勢,眼睛緊緊盯住對方。哈利注意到他們都穿著非常貼身的衣服,就像魔藥課教授兼斯萊特林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所穿的那樣,但是裁剪更加精良……復古。鄧布利多的衣服以紅色為主,格林德沃則是很深的藍綠色。它們是相同的式樣,哈利覺得看起來很像是西班牙鬥牛士的禮服,只是沒有斗篷和穆萊塔,而且衣服上也沒有那麼多繁複的裝飾,只用金銀線繡了很細小的花紋。但是它們依然完美顯示了穿著者的身材——很難想像這兩個年紀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老人,還能保持這樣的精幹而強壯,尤其是兩人的腿部,在束身褲和桃紅色綁腿襪的塑造下,肌肉線條漂亮得令人嫉妒,而它們平時都藏在寬大的巫師長袍底下。

  「十六世紀的騎士禮服。」哈利•佩弗利爾•格林德沃及時地給予說明,得到有著相似面容的少年愉快和滿意的笑容。「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他們的髮辮。它們同樣是按照傳統的式樣盤的。以及髮飾,當然,親愛的老路易士不會讓他的手藝有一絲一毫可供挑剔的地方。」

  哈利•波特立刻來了興趣:「路易士先生?」

  「除了他,還有誰能更勝任這項工作?」哈利•佩弗利爾微笑,「即使這是一場只發生在人們想像之中的巫師決鬥,在他們出現在黑曜之間的那一刻,人們看到的還依舊是他們本人當時的形象。」

  「那可……真的非同一般。我是說,很多人都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出場。海因裡希說直到1850年正式的魔法決鬥還對決鬥者服裝有嚴格的要求,但是從那以後慢慢地就沒有了。斯內普……斯內普教授那樣的戰鬥服逐漸成為人們的選擇,它們更適合對戰,而且不會有特別閃亮的裝飾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佩弗利爾贊同地點頭:「是的,差不多就從150年前開始,貴族的沒落和魔法決鬥的氾濫。不過就像洛哈特教授希望展示給你們看的,有關決鬥的那些歷史、源流、場景細節,所以鄧布利多教授和蓋勒特先生穿上了傳統的服裝。另外,我還想糾正一點,對於巫師,決鬥服上的那些裝飾品絕不僅僅是裝飾品。包括髮飾,它們中的每一個都被附加上額外的咒語,或是起到保護作用,或是幫助決鬥中的巫師維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再或者是在某個方面、對某些咒語的效果有增益作用的。如果忽略它們,很可能就會在決鬥中差之毫釐,結果失之千里。」

  哈利•波特瞭解地用力點頭:「我明白。赫敏和德拉科都認為,校長和蓋勒特先生衣服上的花紋是某種特殊的小型魔法陣。我們已經全部畫下來,一定能弄明白它們到底有什麼用!」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不禁對年輕人信心十足的表示失笑。「很好。我祝你們成功。以及哈利,你可以繼續——在研究完鄧布利多教授和蓋勒特的衣服之後,他們兩個是怎麼開始對戰的?」

  「哦,梅林,差點忘了!」

  哈利•波特忍不住小小地一聲哀嚎。他迅速將話題拉回原處。在他眼中,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間的平靜對峙是在一瞬間打破的。他不確定是誰首先拔出了魔杖,但滔天的熊熊烈火和瘋長的荊棘叢林眨眼間填滿了他視線所及的每一寸空間。哈利•波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看清楚,黑曜石決鬥場的兩端,赤金色的鳳凰在鄧布利多身後張開翅膀,火焰隨著他手掌和魔杖的每一個細小動作伸縮盤旋;而蓋勒特•格林德沃,他的腳下是荊棘藤蔓絞成的巨大的如尼紋蛇,帶有長柄和鋒利鋸齒邊緣的暗綠色葉片在他身邊漫天飛舞。火焰和荊棘在兩者交會處兇猛地彼此吞噬,火焰不能推進更多一寸,荊棘叢林也無法向前延伸,形成又一種對峙的平衡。

  「不過為什麼是荊棘?」哈利•波特在描述完自己所見的景象後老老實實發問。「我們以為蓋勒特先生會用更兇猛的、直截了當的魔法發起攻擊。」

  「因為格林德沃從不低估對手,哈利。」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笑著回答。「我想誰都不認為,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是可以在一招之間就分出勝負的對手。他們之間的對戰必然是長時間的攻擊與防禦的交錯,以及最後一處小小的、但足以改變整體情勢的意外情況的應對差異。所以,就像任何謹慎的巫師,在面臨未知狀況的時候,第一選擇是保護自己、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可能受到的傷害。鄧布利多選擇了他最熟悉的火系魔法,由於鳳凰福克斯,火焰對他是一種最方便和攻守兼備的保護。而格林德沃,哈利,我相信你沒有忘記『亞歷山大號』上的那次作客?『綠衣喬治的庇護』,那是一個德姆斯特朗可以取得的,最為強大和源源不竭的魔法支援。」

  「但是,如果沒有亞歷山大號呢?」哈利•波特追根究底地問。「是不是意味著蓋勒特先生就要換一種方法?有了亞歷山大號,是不是就給他提供了額外的幫助?」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呵呵大笑起來。他向追問的少年搖頭。「不,哈利,我想你不瞭解格林德沃的魔法本源。但是,這應該不妨礙你理解和想像蓋勒特•格林德沃在對敵應戰時候的第一選擇——看看你的周圍,格林德沃的紋章已經給了你提示。」

  哈利•波特立刻注意到那些與盛開的百合花彼此纏繞的荊棘藤蔓,以及中間顯著位置的火焰翅膀。「所以,格林德沃的荊棘也不畏懼火焰?」

  黑髮綠眸的青年贊許地點頭。「『火焰燃燒過後的土地,來年遍生荊棘;然後在荊棘叢中,生長出頑強的野玫瑰和百合。』中世紀遊吟詩人《獻給阿爾法多•格林德沃的敘事詩》,第一章,第二小節。就像鳳凰從火焰中涅槃重生,格林德沃的荊棘同樣誕生於烈火。」

  「這就是為什麼接下來鄧布利多教授一次也沒有使用火焰有關的魔法,因為和蓋勒特先生的荊棘對峙讓他發現了這一點?」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猶豫了一下,在事實真相和機會教學中搖擺了兩三秒鐘然後傾向了後者——他真誠地相信用不了太長時間,二年級格蘭芬多自己也會想到「鄧布利多早就對格林德沃的魔法特性十分瞭解」這一點。於是清清嗓子,他用典型的魔法實踐課教授的授課語氣說:「是的,哈利。這是一個很好的示範。通過魔法觸碰的表像,推斷你的對手的魔法特性,以避免那些可能徒勞無功的魔法應對。要知道,決鬥可能瞬息萬變,一個缺乏實際意義的魔法或咒語,不僅僅空耗了時間、浪費精力,更會分散你的注意力,給你的對手可趁之機。」

  哈利•波特認真地點頭。他又在心裡反復回味、體會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他下面的講述。在發現火焰和荊棘的對峙後,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幾乎又是在同一時間重新打破平衡,他們將火焰和荊棘瞬間散去,直接用魔杖發出了咒語作為攻擊。

  「『科雷索洞穿』和『撕裂虛空』——我的建議,絕對、不要輕易地試圖重複這兩個咒語。」

  在一口氣分析了六七種不同的咒語後,魔法實踐課教授語氣溫和但堅定地告誡道。佩弗利爾還是第一次不鼓勵他學習運用這場決鬥中雙方使用的魔法,這種與之前迥異的態度立刻引起了哈利•波特的注意。

  「它們是非常簡潔,但也非常強大的咒語,只有魔法力強大的巫師才能很好地掌握。『科雷索洞穿』是從精靈女王的第一騎士,科雷索領主的長矛而來。它曾經一次性準確地射穿十二頭地獄炎魔的心臟,也就是它們的魔法力量核心。巫師的魔咒,因為精靈語的發音而使得它帶有超出同類咒語的攻擊力。『撕裂虛空』則是因為結合了空間魔法,使得攻擊發起的方位具有可變異性;在巫師意念控制下,可以連續兩次改變攻擊的目標。當然,大部分的巫師只能夠做到一次,因為身體沒法承受魔力流動方向的瞬間逆轉……這也是為什麼它會被列為通常禁止使用的魔法的原因。」

  「可是鄧布利多用了。」哈利•波特指出。「當然,校長一定能夠很好地控制他的魔法和咒語。但是,通常禁止使用。不是不可饒恕。」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露出欣慰的微笑。「沒錯。我很高興你注意到了這樣的界線,哈利。我希望你在未來面臨各種情況的時候,也能像校長一樣,不要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和局限。除了那些不可以被觸碰的底線,盡可能自由地使用一切你能夠掌握的魔法,去解決各種需要解決的問題。」

  黑髮綠眸的少年向他的大朋友和教師鄭重點頭:「我保證。」他說,「我想學更多……我想像鄧布利多教授和蓋勒特先生那樣戰鬥。」

  「你知道的,哈利,只要你要求,我會盡我的全力來教導你。」佩弗利爾凝視面前的格蘭芬多——不再是男孩,而是向著少年的方向在發展轉變。也許哈利•波特並不知道那種促使他學習、變強的內心動力從何而來,但有些事情註定要發生……青年巫師慢慢伸出手,跟略有一些不解,但是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來的年輕人手掌相對、手心相合。「但是首先向我保證,你會盡一切力量,避免陷落到必須一個人和敵手決鬥的地步?」

  「是的,阿爾法多……先生,我保證。」

  「很好。我們繼續,哈利。」

  他們又繼續就哈利•波特所見的決鬥場景討論、分析和即時地教學。就像黑曜之間的魔法所確保的,凡是哈利•波特眼睛看到的決鬥場景,決鬥雙方使用的咒語絕大多數都是哈利•波特所能學習的,或者即使暫時還無法全面地學習掌握,但也可以通過佩弗利爾的講解,對其魔法運作的基本原理有所認知的。只是,眼看決鬥進行到尾聲,黑髮綠眸少年的講述突然停頓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十足的猶豫表情。

  「怎麼了,哈利?」

  「我看到的、最後的決鬥……我是說……」哈利•波特吞吞吐吐地說,像是腦子裡有某個聲音在努力說服他自己什麼事情。佩弗利爾對此保持了禮貌的安靜,他耐心地等著少年把話說出來。「鄧布利多教授和蓋勒特先生,他們的決鬥……沒有用魔法——因為沒有看到魔法的光芒,或者其他特別的景象……也沒有感覺到魔法的波動。我想……我以為……他們是在真正地決鬥——用擊劍的方式!」

  翠綠色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然後很快跟另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相對。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猜想自己一定無法阻止露出張口結舌的表情,因為他從對面少年的反應完全推測地出來,自己在這一刻的神情會有多麼的奇特。「我不得不說,哈利,我完全沒有料到你會看到這個。」

  「我知道這完全不合理……不可思議。」哈利•波特垂下頭,「他們,是巫師,不是嗎?用劍決鬥,那是麻瓜的方式。」

  「不,哈利……事實上,那是他們。」

  二年級格蘭芬多倏地抬起了頭,一雙綠色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我假設你已經知道,哈利,黑曜之間裡所有人看到的一切,雖然不是在那一刻真實發生的,但它們並非毫無現實依據。除了每個人頭腦中對於鄧布利多、格林德沃的認知,它有相當大一部分,來自於近三個月以來,阿不思、蓋勒特、萊因哈特、西弗勒斯、米勒娃、西裡斯、萊姆斯以及路易士•路易和我本人在黑曜之間的各種模擬對戰練習。」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笑著,深感有趣地看到哈利•波特在吃驚之下連嘴巴也慢慢張了開來。「所有這些練習的片段,會被黑曜之間的幻象魔法根據觀眾的內心意願,有選擇地串聯組合起來,形成你們看到的那些極盡精彩的畫面。我們當然也有意識地事先準備了一些場景,比如結局。我們構想了旗鼓相當的情況,而且相信那幾乎是決鬥一旦真的進行,唯一可能發生和呈現的結果。但是蓋勒特認為,那還遠遠不足以窮盡一切可能。」

  「所以,有了這個——拋棄魔法,以單純血肉之軀進行的比拼和對抗。」

  「當然,巫師通常不會落到這樣的地步。而且巫師慣例鄙視這種非魔法的比斗方式。事實上,歷史中那些棋逢對手、不分高下的巫師決鬥往往以『暫告段落、推遲再戰』的方式結局……至少明面上的結局是如此。只有很少一部分巫師,會在無法用咒語、魔法陣圖、煉金道具之類魔法的方式分出勝負時,採取某些更古老和原始的方法比鬥輸贏——我不想說『麻瓜的方式』,因為巫師,最初和麻瓜也並無區別。」

  哈利•波特感覺被巨大的信息量衝擊得暈乎乎的。他努力試圖抓住要點:「難道,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決鬥……1945年……」

  「很遺憾,哈利,我的舌頭被保密咒打了結。」哈利•佩弗利爾輕鬆地笑起來,「不過,這一次黑曜之間裡的決鬥,他們確實使用了擊劍和自由搏擊。」

  「可是,他們是巫師!」

  「而你永遠也不會事先知道,作為一個巫師,是否還會跌落進必須靠劍術、拳術、射擊這些麻瓜技巧來救命防身狀況的可能。」

  哈利•波特呆呆地看著他年長的朋友。佩弗利爾的面容一片平靜,但是從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年輕人看得到絕對的認真和嚴肅。「你沒有在開玩笑?」

  「它們有用,哈利。」佩弗利爾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柔。「它們救過我的命。」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片刻後,響起哈利•波特堅定的聲音:「那麼,我想學。」

  「我會幫你引薦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他在擊劍和射擊上造詣不凡,而且,有著遠比我規範和正統的步驟教程。」

  ※

  「那麼,擊劍和自由搏擊的最後,是蓋勒特贏過了鄧布利多,還是他又一次地失敗?」

  在哈利•波特離開很久之後,壁爐架上方,狄休斯•格林德沃的小像出聲打破了這一片籠罩房間的沉默。

  畫像中,狄休斯•格林德沃的表情真誠,充滿了對問題答案的渴求。

  對此,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只能無奈地歎氣:「你知道的,狄休斯。那天回來後,我第一時間就向你通報了——在頂住蓋勒特巨大壓力的情況下。」

  「『蓋勒特贏了,但鄧布利多也不能算輸。』」狄休斯一本正經地複述道,然後極端不貴族地翻了個白眼,「哦,我的孩子,我可不相信在經過半個世紀的禁閉打熬後,蓋勒特還有足夠的身體素質去和人硬拼,哪怕鄧布利多在擊劍這一項上已經糟糕到毫無技巧可言。」

  「好吧,好吧。」

  「那麼?」

  「你可以去問蓋勒特,親愛的老狄休斯。我已經發了保密咒。即使對一幅畫像,我也要保守秘密不被偷取。」

  對著年輕繼承人愉快的大笑,狄休斯氣鼓鼓地瞪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才露出了他慣常的那種寬容而慈愛的神情。「我很高興你這麼開心,哈利•阿爾法多。我也很喜歡你對你那位年輕人的教導。」

  「狄休斯?」

  「也許你的年輕人會陷入各種危險的境地,但有出色的教導者,他會安全無恙地活下來。」畫像中狄休斯•格林德沃的綠色眼眸中睿智的光芒閃爍,「而與他同樣地,阿爾法多,如果你有任何不解或疑慮,隨時轉向你的教導者。」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跟蓋勒特再次享受阿不思的睡前牛奶時刻?」

  狄休斯微微一笑,消失在了他的畫像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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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挖坑不填是不好的…………於是我悄悄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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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雷聲大雨點小大概就是這樣吧。不過三強爭霸賽的聖誕假期還有舞會在呢!倆老頭子就不要在這種時候更搶風頭了………………


102-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論「搶先選定舞伴」的必要性

  哈利•波特沒有想到,跟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學習的並非是最先預料的擊劍、射擊或者其他競技性質的技巧。他要開始的第一項課程,是舞蹈。

  「可是我已經會跳舞了。」黑髮綠眸的少年說。「去年,阿爾法多的生日宴會上,納西莎阿姨……」

  「除非那種小孩子轉圈圈也能被叫做『舞蹈』,」萊因哈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不,這個詞不允許被這樣誤解和侮辱!」

  「可是……」

  「你是『第七名勇士』,哈利•波特!」萊因哈特異常強硬地說,「更進一步,你是英國最有名的年輕人,『活下來的男孩』——即使沒有更多頭銜和榮耀,魔法世界也有足夠廣泛的人群知道你。他們會將你視為模範,視為典型,視為魔法英國……或者至少霍格沃茲學校的代表形象。這種關注不以你的意志為轉移,這是『普通人』的意願。」

  「那跟我學跳舞有什麼關係?」出乎金髮巫師預料地,十二歲的格蘭芬多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而在聽完自己那一番刻意的陳述後發出冷靜的反駁。「阿爾法多說過,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人們關注我,有他們對我的評價見解,那是他們的事情。而我不需要討好每一個人。」

  「你不需要討好每一個人……沒有錯,完全正確。但不要忘記,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在人們的下意識裡,你和你親愛的阿爾法多是聯繫在一起的。」

  故意在「親愛的阿爾法多」這兩個詞上加重音,萊因哈特滿意地看到那雙翡翠般的綠色眼睛裡有光彩在動搖,於是語氣越發嚴肅認真地繼續說道:「任何的不完美都可能成為攻訐目標。更何況這是罕有的盛大場合——與去年12月23日的聚會完全不同地——三所魔法學校、整個魔法歐洲的重要人物共聚一堂,即便哈利•阿爾法多•佩弗利爾和格林德沃家族的聲望和影響力也不可能將『那個哈利•波特』完全保護起來。」

  黑髮綠眸的少年巫師皺起了眉頭:是的,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名聲。進入魔法世界的一年半以來,他也逐漸習慣了人們關注和追隨的目光,習慣了報紙、記者無孔不入的捕風捉影以及由此帶來的公眾間歇性的大驚小怪。他很高興三強爭霸賽的舉辦,法國、德國參賽學校師生的到來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哈利•波特不再是旁人視線焦點的生活絕對值得享受……但是,他已經非常明確地意識到自己永遠也不可能真的擺脫這些,只要他還是哈利•波特——正面面對一頭兇暴的匈牙利樹蜂只是更加板上釘釘了這一點。

  「我不想要自己在聖誕舞會上出醜,由此連累阿爾法多也被人說三道四。」最終,哈利•波特對他金髮碧眼的青年指導者說。

  萊因哈特點頭。「正確的態度,哈利。」他的語調中似乎有種奇怪的如釋重負的意味,但這樣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金髮碧眼的巫師就用足有十英尺長的《葛雷特巴赫舞蹈速成訓練專案目錄》讓十二歲的格蘭芬多確信剛才那一瞬完全是自己的錯覺——他幾乎是天賦神通地預見到接下來的課程中自己會遭遇到絕對的悲慘,甚至很有可能他寧願去面對西弗勒斯•斯內普,也不想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手下多呆一分鐘。

  但是同樣的,哈利•波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他黑髮綠眸的大朋友對自己露出失望的眼神。儘管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在第一堂舞蹈特訓中途僅僅觀摩了五分鐘就明確地告訴金髮的指導者:「哈利只需要掌握最基礎的交誼舞步,他不需要參加國際大賽!」二年級格蘭芬多還是認真服從了葛雷特巴赫的每一項嚴苛教導,並且一如預計地得到了哈利•佩弗利爾的連聲讚賞:「做得棒極了,哈利!比我強多了——我確定你在這上頭一定有天賦!」

  於是黑髮綠眸的年輕人更加全身心投入,認真地體會每一個轉身、側步,每一次身體搖擺起伏,每一次四肢的協調運作……魔法實踐課所在的翼樓大廳呈現出最原始功用的標準舞廳模樣,而這給了男孩充分的空間,他可以摟著掃帚變形的木偶舞伴斜穿過大廳,期間做出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要求的每一個動作。

  「姿勢,哈利•波特!姿勢!」

  「注意你的背,男孩!頭抬起,腰打直!」

  「記住右腳是支撐,從肩膀開始,帶動全身轉起來——」

  「節奏,音樂的節奏,聽清楚節奏!不要去數,我說了不許去數……用身體去感受,跟隨它!」

  「要點是平衡!感受它!」

  「你是主導,主導,知道嗎?除非恰恰,作為男士,你有權變化步伐!學會領導你的舞伴!」

  「舞蹈,是通用的語言,跨越地區、民族甚至生物種族。記住你一直都在交流,用你的身體、你的動作、你的表情——所以放鬆點兒,波特,享受它!」

  「我說『放鬆』和『享受』不表示你可以把身體都垮下來!需要我給你指出脊柱該在的具體方位嗎?」

  「永遠不要在跳舞的時候露出這樣猙獰的表情!打算咬死你的舞伴?把牙齒給我收回去!」

  「笑容呢?你是優雅的紳士,波特!」

  ……

  當哈利•波特癱倒在有求必應室的寬大布藝沙發,赫敏•格蘭傑滿臉擔憂地看著他,納威•隆巴頓更違反一般行為守則地給他遞來一大杯提神飲料。「你看起來比被奧利弗操練了整整一天還要累。」羅恩•韋斯萊指出,「舞蹈課真有這麼恐怖?」

  紅頭髮的格蘭芬多這麼問是有原因的。禮堂大廳外面的公告欄已經貼出了通知,明天,也就是12月20日下午三點鐘,所有低年級的格蘭芬多要到變形課教室旁邊的空教室集合,接受「舞蹈入門指導」;而高年級的學生則將在對面的教室進行「熟練度的磨合練習」,當然,他們是被允許帶上舞伴的。

  「我想只是葛雷特巴赫先生要求特別高而已。」赫敏說,她已經從哈利那裡拿到了他的訓練目錄。目錄上面,凡是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認為他已經掌握或是不需要更多練習的條目後面都用圓圈或是三角做了標記。「看起來相當複雜,特別是可能用人名還有地名之類來命名的……瑪律福,你能看一看這上面哪些屬於基礎的部分嗎?」

  德拉科•瑪律福慢吞吞地從棕髮小女巫手裡接過了羊皮紙。他的笑容帶著天然的優越感,但淺灰色的眼睛卻不能控制地透露出興奮和強烈的好奇:作為一個瑪律福,他當然接受過這方面的良好教育,然而葛雷特巴赫的私家課程對於任何以「貴族」自居的家族來說都是一份不容錯過的意外禮物,哪怕僅僅只是一篇目錄。

  所以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不可避免地被驚嚇了:「這麼多?」他首先為內容的豐富程度表示驚訝。然後,「這裡面包含了相當多的細節,我想是很多動作和技巧都被拆分了!」接下來,「我肯定後面的這部分跟社交舞蹈沒有半個納特的關係!它們是民間舞,阿爾卑斯山地的少數民族舞蹈技巧!」再然後,「美國流派,毫無疑問,這一大串都是。我個人不喜歡這種風格,街舞、機械舞……」以及最後,「這些單詞是什麼意思?我完全看不懂組合!Da-ta-tu-re-fo……哈利,你確定它們是這樣拼寫的沒錯嗎?葛雷特巴赫先生有沒有告訴你這些是什麼?」

  「我想它們是非洲還有亞馬遜地區的土著人舞蹈。」黑髮綠眸的男孩趴在寬大鬆軟的沙發墊上,雙手交疊著墊在下巴下面,小腿翹起,腳掌在空中一晃一碰打出隨意的節拍。「不過我不能確定。阿爾法多說現在的年齡不適合,與其學它們,還不如增加兩節形體課。」

  德拉科•瑪律福贊同地點頭,目光從哈利•波特充分放鬆的身體上掃過。「佩弗利爾教授說得一點也沒錯。你的造型完全辜負了葛雷特巴赫對你關於『形體』、『儀態』的教導。」

  他得到的回答是哈利•波特翻出的一個大大的白眼。「現在是放鬆時間。」哈利一邊說著一邊俐落地翻個身,「滾」到沙發墊邊緣靠近鉑金頭髮的少年站立的地方,然後迅速地伸手一拉——成功地將猝不及防的德拉科•瑪律福拉倒在沙發墊上。

  「波特——嗷!」

  「哈利!」

  德拉科和赫敏同時尖叫。不過赫敏只是一時受到驚嚇,忙著從沙發上跳起身給他們兩個讓出足夠的空間;而德拉科•瑪律福,非常不幸地,在倒下時他的後腦勺正好敲在了沙發側面的木質扶手上。即使瑪律福的自製力也不能阻止眼淚瞬間從淚腺裡飆飛出來。

  「唔——混蛋,好痛!」

  「啊,啊,對不起,德拉科!」

  「瑪律福你撞到哪裡了?嚴重嗎?」

  「哈哈哈,幹得好極了,哈利!」

  「鼬鼠別跑,我要殺了你!」

  有求必應室裡亂成一團。羅恩•韋斯萊跑到一旁,然後捧著肚子,看著眼淚汪汪的德拉科•瑪律福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眼冒凶光,滿臉憤怒,打算給膽敢笑話自己的紅頭髮格蘭芬多狠狠一頓教訓,可惜他的腰被哈利•波特的肩膀牢牢壓住了,掙扎了半天都沒能成功爬起來。而情知自己一時衝動導致好友後腦勺吃苦的哈利,一面心虛,一面堅決地更加用力壓住德拉科,同時心裡叫嚷著怎麼赫敏和納威還不把從來都最善於火上澆油的紅頭髮室友拖走。

  好在最終,疼痛確保了德拉科•瑪律福的理智呆在應有的地方。在羅恩被納威和赫敏拽出有求必應室返回格蘭芬多塔樓後,哈利•波特得以安撫住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押著他在沙發上坐好,並認真檢查了他的腦袋。

  「拱起了一個包,」黑髮綠眸的少年宣佈,一邊用手又輕輕碰了一下腫起的地方,換來一聲尖銳的吸氣和一個齜牙咧嘴的惱怒瞪眼。「我們去找龐弗雷夫人。」

  「不,這太丟臉了!」

  「但是你很痛。龐弗雷夫人只需要一秒鐘就能把你治好。」

  「還是很丟臉!」

  「醫療女巫不會笑話你的,德拉科!」哈利堅持道,「或者你寧可我去找斯內普?他那裡也有各種強效的魔藥。」

  鉑金頭髮的瑪律福試圖給予好友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兇狠的瞪視。可惜因為疼痛,無論氣勢還是其他方面,真正傳達出的效果和預期實在相差太遠。於是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愉快地做了決定:「去醫療翼,治好你的頭。順便我也要問龐弗雷夫人要一點藥膏和精油,再洗個舒服的熱水澡——阿爾法多說過,和魁地奇一樣,舞蹈課後也要讓肌肉盡可能得到放鬆。」

  「提醒我絕對不會幫你做任何按摩。」

  「咦,原來你預備提供這個?你真是太貼心了,甜蜜的、可愛的瑪律福先生!」

  哈利•波特一邊大笑著,一邊靈巧地躲閃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的攻擊。而德拉科•瑪律福在追打的時候認真地考慮,波特真是跟那對紅頭髮雙胞胎混太久了,必須設法隔絕來自他們的不良影響,至少是一部分……

  ※

  不過德拉科•瑪律福關於隔絕哈利•波特和韋斯萊雙胞胎的計畫永遠也不會成功。首當其中的一點,哈利跟雙胞胎才屬於同一個學院。他們有太多的學院集體活動需要一同參加。比如麥格教授特別安排的「舞蹈入門」和「熟練度磨合練習」,再比如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的「尋找羅恩•韋斯萊舞伴大作戰」——紅頭髮的二年級韋斯萊在與麥格教授的舞蹈示範後,終於鼓起全部的格蘭芬多勇氣,在晚餐時候沖到芙蓉•德拉庫爾面前提出了邀請,這簡直讓整個霍格沃茲都沸騰起來。當然,他被禮貌地拒絕了。但是從禮堂大廳乃至教師席的反應來看,這份勇氣還是得到了充分肯定的。

  「至少,你輸給的人是羅傑•大衛斯,輸得可不算難看。」湯瑪斯•迪安安慰他的室友說,「他是拉文克勞魁地奇隊的隊長,而且關鍵地,比我們高了整整三個年級。其實我懷疑如果不是因為迪戈裡也是勇士之一,大衛斯絕對不可能從他那裡贏得德拉庫爾做自己的舞伴!」

  可是羅恩•韋斯萊此刻完全聽不見室友好心的開解,他正沉浸在終於跟有著媚娃血統的法國美人說上了話的心花怒放中。「哦,她真是太美了!」羅恩說,周圍的格蘭芬多幾乎都能看見粉紅色的愛心從他眼睛裡飛出來,然後環繞火紅頭髮的腦袋一周,還配上了許多閃亮亮的銀粉。「她的頭髮像月光一樣!還有她的氣味,聲音……」

  「我覺得我們應該留他一人冷靜一會兒。」哈利•波特無奈地說。作為室友,他真心實意地支持羅恩的努力嘗試,也一點都不想看到同學室友因為遭遇失敗而受到過大的打擊。但眼前這樣的反應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計的。「問題在於,還有四天就是聖誕舞會了。最遲明天,羅恩必須要把舞伴確定下來,這樣才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練習——」

  他的話被喬治•韋斯萊的吃吃笑聲打斷:「哦,哈利,你說話的語氣怎麼跟赫敏越來越像了?我記得你的舞伴好像是親愛的洛夫古德小姐。難道我記錯了?」

  而他故意的發問立刻得到了雙胞胎兄弟的回答——弗雷德•韋斯萊抱著雙肘,倚在沙發靠背上,懶洋洋地笑道:「你當然沒記錯,喬治。而這很明顯我們的哈利先生和赫敏小姐最近有相當多悄悄進行的練習。畢竟,萬眾矚目的威克多爾沒法頂著所有人的目光溜進格蘭芬多的塔樓,而拉文克勞的老鷹也太難討好……」

  「砰」地一聲,喬治被厚厚的《霍格沃茲,一段校史》砸下沙發扶手。然後赫敏•格蘭傑神情鎮定地用咒語召回了她百讀不厭的課外讀物。而另一邊,哈利默默地收回了魔杖,對弗雷德•韋斯萊綻開一個無辜的微笑……就在同一瞬間,位於沙發之後、壁爐架上方的裝飾花瓶,突然整個兒地掉下來,準確無比地砸中了弗雷德的左肩。

  「嗷,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你們學壞了!」紅頭髮的雙胞胎在哄笑聲中故作痛苦地哀嚎。「一定是斯萊特林的錯!」「既然你倆總是跟瑪律福攪在一起!」

  「需要我提醒嗎,整個格蘭芬多,跟斯萊特林花費最多時間在一起的正好是你們?」

  「哦,哈利,那可不一樣——我們可不是在跟斯萊特林花費時間,是跟金加隆。」紅頭髮的雙胞胎立即一本正經地反駁。「你得承認,在穿衣打扮潮流時尚方面,只有斯萊特林熱愛臭美的天性最能幫助我們的錢袋迅速飽滿起來。」

  「所以你們又賺了大大的一筆?」安吉利娜•詹森笑眯眯地問。「那麼,是不是該給你們的同院同學一點福利,感謝我們一直以來的大力支持?」

  這位漂亮的黑皮膚姑娘果然不愧是格蘭芬多最出色的追球手之一,她的攻擊精准,時機更把握得恰到好處,於是得到了公共休息室內的一片稱頌和集體贊同。面對這樣的一致意見,就算被稱為「人形遊走球」的韋斯萊雙胞胎也只能順應民意地表示這正是他們接下來就打算宣佈的。「《韋斯萊的聖誕禮品清單》——包括快速染髮彩虹套裝、星光變色指甲油、植物園系列口氣芬芳劑、『光彩照人』美容魔咒一試靈……等等等等,不計利潤,完全成本價出售,消費滿額按訂單價百分之十現金返還,還有額外驚喜禮品贈送!」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頓時掀起一陣歡樂的浪潮。喬治和弗雷德幾乎立刻就被人群淹沒了。而哈利和納威兩個又一次地及時拽開還在發呆的紅頭髮室友。「或者,羅恩其實可以考慮一下眼前這個?」西莫•斐尼甘看著公共休息室裡熱鬧的景象,搔著腦袋提議道,「我是說,一套韋斯萊聖誕禮品套裝,總有女孩抗拒不了這個?」

  「好主意……哦,我是說,如果你不想被女孩們打出去的話。」及時注意到好友棕髮女巫淩厲眼神的哈利•波特,在千鈞一髮之際扭過了話頭。「得啦,還是等明天再考慮吧,現在的任務是把羅恩弄回宿舍去。」

  這個目標不難實現,特別是在哈利和納威都掌握了出色的漂浮咒的前提下。只是過程總會發生一點小波折,羅恩的胳膊被不小心硌上了宿舍的門框,這讓紅頭髮的二年級格蘭芬多終於回過神來。「嘿!這是在做什麼哪,夥計?」他嚷嚷道,一邊下意識地揮動手腳,於是一屁股重重坐在了石質臺階上。「我肯定這個月我的星相不利!」羅恩隨即沮喪地垂下了頭,「一個漂亮姑娘都沒能剩下,所以最後我只能邀請金妮做我的舞伴!」

  四個男生面面相覷,不確定是否要把室友的不幸加深。而最後,本著「該來的事情總是會來」的心態,湯瑪斯•迪安深吸一口氣,用幾乎是叫嚷的聲音向羅恩報告了他錯過的消息:「事實上,羅恩,我已經邀請了金妮——她答應作為我的舞伴。」

  ……

  「所以,羅恩至今還沒有邀請到舞伴?」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微笑著看向黑髮綠眸的少年。哈利•波特剛剛結束這一天的舞蹈練習,按照禮儀將舞伴送回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後返回到魔法實踐課的翼樓——他的舞伴,當然,是盧娜•洛夫古德,因為考慮到訓練的實用性,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要求最後的兩次舞蹈練習他必須跟真正的舞伴一起接受指導;而哈利和盧娜配合得相當好。

  聽到年長友人的問題,哈利•波特原本十足愉快的心情就像是飽滿的氣球被紮了一個小孔,他感覺到盡情舞蹈所帶來的興奮迅速地流逝了。「是的,阿爾法多。我不明白,為什麼羅恩就是找不到舞伴。明明霍格沃茲容納了那麼多女生,而且絕大部分都長得挺漂亮。」

  少年的疑問讓在場的兩位年長者都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或者只是因為別人的動作比他更快。比如說你,就搶先預定掉了霍格沃茲全一年級最漂亮的姑娘。」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說,一邊隨手撥拉著落到眼睛上方的鬈髮。這個動作讓他的金髮在斜照進來的夕陽光輝中顯得更加明亮耀眼。

  「盧娜是很漂亮。」哈利•波特大方地承認。「但我不是因為她漂亮才邀請她。盧娜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在一起總是很愉快。」

  對少年的回答,萊因哈特高高地挑起了眉頭,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戲謔。但是他沒能把玩笑說出口,因為哈利•佩弗利爾搶在了他的前面:「盧娜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我很高興你們能相處得好。不過哈利,既然你們是要好的朋友,為什麼不能請她幫忙,看一看拉文克勞學院還有沒有暫時沒能選定舞伴的女生呢?也許她們當中,正有人迫切地期待羅恩向她發出邀請呢。」

  哈利•波特猛地一擊掌:「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他懊喪地用拳捶一捶頭,然後猛地揚起面孔,「我得去找她,這就去——失陪了,阿爾法多!還有萊因哈特先生!」說到最後一個單詞的時候,二年級格蘭芬多的身影已經躥出到了翼樓大廳的正門之外。

  「精力充沛,不是嗎?」萊因哈特抱起雙肘,看著哈利•波特消失的方向。「現在我可以相信他作為魁地奇運動員的身體素質了……我不確定在經過這樣的一整個下午的訓練後,我能跑得比他更快。」

  「他只是關心他的朋友。」

  「哦,是嗎?但是我沒看到他關心你。」金髮碧眼的青年巫師湊近他的友人,「明明你和他那個紅頭髮的室友處於差不多的境地——說真的,阿爾法多,我完全沒想到那三個像衛星一樣永遠圍繞你團團轉的姑娘,居然這一次不約而同地拋棄了你!」

  穩穩站住,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像是完全不在意萊因哈特已經把鼻尖湊到了自己的眼睛下方僅僅一英寸的距離。他的笑容寧靜,一如平常:「首先,我要指出薇薇安、伊莉莎和安東妮德不是我的衛星,她們各自擁有獨立的事業;其次,不擔任我的聖誕舞會舞伴,與棄我而去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伊莉莎剛剛訂下婚約,我認為她有必要對未來的家庭更多熟悉。」

  「但是薇薇安跟西弗勒斯•斯內普可沒有任何約定的關係!」萊因哈特趕緊說道。「你打破了延續將近十年的傳統……老路易士的心都碎了。」

  翠綠色的眼眸裡深深的笑意浮起。哈利•佩弗利爾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地回想起魔藥課教授幾乎只能用「生硬」來形容的邀請。他可以確定這份邀請涉及的雙方,背後都完全沒有更深一步的情感發展意圖,然而無論如何,他都樂於見到西弗勒斯•斯內普偶爾卸下沉重的自我防禦,接納和培養更多、更新的友誼,與這個苦難重重但又永遠保存著幸福和光明的世界連接起更多、更堅固的情感紐帶。

  他很快收斂起自己的思緒,用愉快的微笑打斷金髮好友下一秒鐘就要脫口而出的問題。「你忘記了一件事,萊因哈特,就在上個月底,斯內普教授剛剛和『格林製藥』研發室簽訂了五年的合作契約,薇薇安正是研發團隊的負責人。」哈利•佩弗利爾滿意地看到萊因哈特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而且,這一次是三強爭霸賽期間的聖誕舞會,這是在霍格沃茲,而非格林德沃的主場。薇薇安有她的職責,以及必須表達的立場。至於安東妮德……」

  「沒錯,安東妮德!她怎麼可能一早就答應了別人,當她明知道伊莉莎和薇薇安都不能擔任你的舞伴?」

  萊因哈特幾乎有點咬牙切齒地說道。這讓哈利•佩弗利爾忍不住笑起來。「安東妮德一向都是最有主意的。而且確實,是的,有人動作比我們都快。」

  「而那個人不會高興的,如果讓我知道他是誰。」

  一道光從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萊因哈特,你不會真的對安東妮德……」

  「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金髮碧眼的巫師斷然否認。「我只是不太願意跟隨便的哪個女人跳開場的兩支舞。」

  哈利•佩弗利爾充分理解地點頭。「對於一個有著『花花公子』稱號的人來說,這確實相當反常……值得同情。」他用大笑迎接金髮好友狠狠的瞪視,「哦,只是玩笑,萊因哈特——我怎麼能不相信你的魅力,能在聖誕舞會上擁有最閃亮的登場呢?你不會給哈利一個不完美的示範,既然你差不多已經把葛雷特巴赫全套壓箱底的絕活兒都教給了他。」

  「只是因為他是你的男孩,阿爾法多。」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語氣傲慢地宣稱。「別否認,只有這個理由——除非你願意承認,你在這方面的天賦缺陷真正令人髮指。」

  「想都別想。何況你心裡清清楚楚,之前將近十年我都和薇薇安做得很好……它不是一個缺陷,從不。」

  他們四目相對,牢牢盯住對方,堅定不容動搖的意志藉由目光進行交鋒。沒有任何一方退讓。直到突然的一瞬間,就像約定好了一樣,兩個人都噗地一聲噴笑出來,然後指著對方笑得前仰後合,全身亂晃。

  「這太蠢了。」萊因哈特說。

  「是的,對於你來說。我只是在堅持事實。」

  「阿爾法多!」

  「我們當然能找到完美舞伴的。所以我從不擔心這個。我關心的只有當天的著裝風格。作為德國巫師的代表,柏林和慕尼克的形象代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先生,你有什麼出色的建議?」

  金髮碧眼的青年露出足以將他的美貌放大兩倍的燦爛微笑。「我將向蓋勒特•格林德沃先生致敬。這將是最合適的。但是你,阿爾法多?很抱歉我沒有更多的建議——或者,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的風格是個可能的方向,既然你被全英國的媒體描述為『大半個英國人』並且正擔任著霍格沃茲的客座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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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話說愚蠢的眉毛誤算了開會時間,於是本來應該昨天更新的延後到了現在……不曉得親愛的若璃此刻是在飛機上還是已經踏上了不列顛的島嶼。總之,這一章送給若璃,祝願親愛滴你能在英國享受到愉快的留學時光~~~~
明天or後天,關於大哈和舞蹈的番外也將奉上~~~


番外:天鵝 萊因哈特,巴赫,柴可夫斯基和天鵝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生平做過的最愚蠢的事,莫過於在20歲生日宴會前夕的「年輕人聚會」上,酒酣耳熱之際,禁受不住狐朋狗黨的鼓惑攛掇,發下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拋棄一切魔法及藥物的手段,拋棄「葛雷特巴赫」這個姓氏可能附贈的一切,僅僅以「萊因哈特」個人的魅力,成功獲取一個被普遍認定的「陌生人」發自內心的欣賞、讚美和認同,並作為嘉賓出席萊因哈特•馮•葛雷特巴赫20歲的生日宴會直至宴會結束。如果不能,他將自動放棄現有的一切,包括財產、繼承權利和姓氏。

  事後來看,僅僅無法達成誓言的懲罰約定,也充分顯示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針對年輕人衝動、魯莽、浮誇虛榮、爭強好勝等等一切弱點而設定的圈套。然而當時的萊因哈特,從柏林到慕尼克都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通常還算聰明伶俐的頭腦裡,正充斥滿了盲目輕信和高濃度的酒精。

  當然,他在酒醒後的第一時間就盡一切可能地嘗試挽回。他迅速地發現了誓言中的漏洞,或者說意外留出的餘地,即沒有對「陌生人」的身份進行更多約定——這意味著他的選擇物件不僅僅是巫師,更包含了麻瓜。而後者,天然有利於達成那一串在魔法世界幾乎不能想像的、苛刻的前置條件。

  蓋拉德麗的恩澤保佑。

  可惜事實給了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一個響亮的耳光。

  當然,這不是說金髮碧眼、奢華炫目的美貌,和高貴優雅又瀟灑不羈的舉止言談,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失去一向的無往不利;事實上,沒人能夠拒絕這樣一份意外的大禮。問題在於,沒有赫赫聲威的姓氏庇護,沒有強大的魔法依仗震懾,那些通常會被小心掩蓋的意圖、貪念、欲望、索求,突然就以異常坦白的方式呈現在了萊因哈特眼前,令金髮青年無法再多片刻容忍,更不用說共度生日晚宴……僅僅想像這樣的情景也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驕傲地被毀滅,還是驕傲被毀滅——對一個葛雷特巴赫,也許這不算是什麼難題;但對萊因哈特,這個選擇意味著一切。

  於是在20歲到來前一天,萊因哈特做出了最終決定。

  ※

  萊比錫。

  萊因哈特在街道中穿行,以審視的目光,認真打量周遭的一切。

  這是他選擇的20歲以後人生的新起點——考慮到一旦告別人生頭20年榮耀、富足、任性的生活,暫時離開魔法世界是接下來最合理的做法;而儘管銀行家的葛雷特巴赫向來與麻瓜世界保持著不錯的關係,設有眾多觀察、聯絡、交流的基點,但某些基於意識形態方面的差異而形成的隔絕,是連巫師也無法跨越的。

  安靜,意味著安全。更何況,在如此切近的地方存在著的如此巨大差異的認知、制度,即使它是屬於麻瓜的,也依然值得去瞭解——要知道在某種意義上,蓋勒特•格林德沃也是通過麻瓜歐洲的旅行,才獲得了改變世界的靈感。

  而且,這是萊比錫,音樂的城市——巴赫的城市。萊因哈特既驚訝但也不太意外地發現,麻瓜們的戰爭、激烈的意識衝突並未改變這座城市的本質,那種烙印在城市靈魂上的莊嚴、高雅、繁複、含蓄……就像巴赫的音樂。他相信自己能在這裡適應得很好。畢竟,無論如何,那些自己有意無意間積累起來的天賦技藝中有關音樂的部分,對度過最初那一段難免會顯出艱辛的時期是能夠起到幫助的。

  或者,他真的可以到聖托馬斯教堂謀取一份音樂有關的工作。既然他是一個巴赫……

  然後他的思緒被打斷了。

  被一段粗獷、熱烈、奔放的旋律。

  《匈牙利舞曲》。

  柴可夫斯基。

  本能地循著音樂轉動腳步,那時的萊因哈特遠未能預見到事情已經悄然出現轉機。

  ※

  那是一家普通的麻瓜酒吧。

  地方不大。基於時間,也沒有什麼顧客。店主人(也許)在吧台後面也不抬地忙著什麼,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酒吧格局似乎被人做了一點調整。

  店中的桌椅被人挪開了,空出中間一大片木紋原色的平滑地板。而吸引萊因哈特的音樂,則來自於這片空地邊一架櫃式鋼琴。《匈牙利舞曲》已然結束,轉而進入到第二幕的《天鵝》。以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鑒賞能力,可以輕易地分辨出,並非鋼琴的材質限制了演奏者水準的全面展示,而是整個演奏中,準確,原本就是唯一可取的東西。

  真正不同尋常的地方,在於鋼琴為之伴奏的對象。

  那是一名舞者,芭蕾舞者,確切地;不需要演出服或者標準的舞臺,年輕男子的形體和姿態就充分表明了身份,更不用說他正以足尖觸地的方式在木質地板上舞動,並模仿出天鵝的種種姿態——飛翔、滑行、梳妝、嬉戲……

  不能說他動作不夠優美,或是模仿得有什麼特別不到的地方,然而,以純粹男性的軀體做出原本屬於女性的舞蹈動作,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讓萊因哈特為那位天賦奇才但一生經歷坎坷的大師感到侮辱。

  「停下!」

  「停下。」

  萊因哈特吃驚地聽到同樣的喝止聲響起。但更令他吃驚的是隨著那個聲音,鋼琴後面站起的男子面容。萊因哈特確定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那個下午,有著跟現任格林德沃族長如出一轍的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在銀行經理克萊門特女士引導下,步伐從容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然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抓住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

  「任何銀行家都不會拒絕百分之兩百的利潤。我給你帶來百分之八百。」

  哈利•佩弗利爾。

  ※

  「馬修•伯耐。倫敦拉班動作與舞蹈中心的學生,暑期遊學。」

  「很難得在這裡也能遇到倫敦的同鄉,而且對芭蕾有著傑出的鑒賞力。」

  「男演員不僅僅是一個活動的平衡支架、舞蹈房把杆……他們應該擁有更豐富的表演機會。更多的舞蹈,更多的技巧和精神展現。」

  「只是直接用男演員取代女性舞蹈演員的位置是行不通的。我們都看到了,動作所傳遞出來的訊號完全不是一回事。還有情感的展現。毫無疑問根源於生理上的差異。所以,必須是全新的劇本,專門為男演員寫作的舞蹈。」

  「芭蕾,男性也可以成為主角,遠非陪襯。」

  「感謝哈利,他讓我堅定了這一點,我所意願前進的道路,並非孤獨一人。」

  ※

  「……一個麻瓜?」

  「當然,你看到了。」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笑著,「他會取得成功。」

  佩弗利爾的語氣確定無疑,就像親眼看到了那位先鋒舞劇編導輝煌的未來。萊因哈特不知道他的確信從何而來,但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被說服了。

  就像那一天他提出了格林德沃新的貸款申請,而自己被說服拿出了全部身家。

  哦,說起來,佩弗利爾利用申請的這一筆貸款所產生的新的效益,剛剛還清了格林德沃去年的貸款利息……萊因哈特想道。雖然從資金到位至今不過三個月時間,而通常,償還每年的利息是葛雷特巴赫銀行對於負債累累的格林德沃家族維持繼續合作的唯一的要求。

  他就像他曾經宣稱的那樣,是自己遇到過的最值得投資合作的對象。

  可惜,這份合作就要結束了……或者,更確切地,是萊因哈特跟佩弗利爾的合作結束,而精明決斷的銀行家葛雷特巴赫將牢牢抓住與格林德沃的合作關係,由此謀取源源不斷的、數額驚人的巨大利益。

  萊因哈特突然感到了不甘心。菲力浦,當然,是個總體來說不錯的兄長,但作為阿拉岡金融帝國的繼承人,他的才智、眼界和魄力都還有相當大的差距空間,至少在三十年內沒法接替阿拉岡坐上那個最高掌控者的位置。可是,跟格林德沃的合作將成為菲力浦的資本。只要佩弗利爾能夠保證格林製藥的崛起不是曇花一現——而他知道這不是曇花一現,既然佩弗利爾擁有如此驚人的魔藥才華,以及引導局勢向著他所需要的方向發展的卓越技巧。

  「你也會成功的,葛雷特巴赫先生。」黑髮綠眸的巫師突然微笑起來。萊因哈特敏銳地覺察到這笑容裡似乎包含著某種回憶,佩弗利爾像是看到了某些遙遠的、不經意但值得烙印在頭腦深處的畫面。「你會成功的,葛雷特巴赫伯爵。」他重複一遍,「你有全部成功的基礎,以及努力。阿拉岡會以你為豪。」

  哦,這個就太過分了。

  「我不認為你有這麼說的依據,佩弗利爾先生。順便,萊因哈特,不是葛雷特巴赫先生。」

  「那麼哈利,萊因哈特。」

  ※

  ——你為什麼在這裡?

  ——為了一場藝術家的邂逅。不,當然,我在這裡是因為萊比錫的菩提。百年以上的菩提木,很好的魔杖材料選擇。我想確認它們是否值得作為下一個贏利項目的基礎。

  ——你打算涉足魔杖製造?

  ——「老伍德」有這樣的基礎。但是,魔杖只是一個可能的方面。需要用到優良材質的魔法道具,種類多得就像大海中的水滴。

  ——好吧,我明白了。商業機密?我懂得予以尊重。

  ——不,只是我關於未來的一點小小的設想,對於合作者來說還遠不是什麼值得保密的東西。

  ——你防衛過度了,萊因哈特。

  ——這不尋常。

  ——為什麼?

  ※

  一直到很久之後,萊因哈特都沒弄明白當時的自己究竟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將一切對哈利•佩弗利爾和盤托出。或者他只是出於對傑出合作者的尊重,他很抱歉開啟了合作卻無法進行到底,所以違背自幼所受的教育和一貫的性格行事,給予對佩弗利爾超乎尋常的信任。但是,也許僅僅是因為萊比錫的星空太深邃,月光照耀下的莫爾德河安寧得仿佛靜止,而水邊成群遊弋的天鵝仿佛精靈化身……

  「這可很不明智……隨意發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而你不知道是否能夠完成它。」

  「我已經深刻檢討了自己的愚蠢,不需要你再強調一遍。」

  「那麼,你的打算呢,萊因哈特?」

  「你看到我已經在這裡了。事實上,並不真的糟糕到極點,不是嗎?」金髮碧眼的青年微笑起來,「我是說,經過這些天我已經意識到,魔法不允許投機取巧。我不能繞過自己的誓言,我必定要失去一些東西……但那些被拿走的,證明了它們其實並非原先所想像的那樣不可被拿走。」

  「介意解釋得更詳細一些嗎?」

  「誓言沒有規定,當我放棄了目前所擁有的,將來我不能重新拿回它。三百年前葛雷特巴赫也曾白手起家,而他為自己以及後人掙得了伯爵的頭銜。」萊因哈特平靜地說,更多地是對自己而不是對身邊的哈利•佩弗利爾描述設想中的未來。「我是個巫師。如果有任何人懷疑我在魔法方面的才能,那麼很可惜,他們錯了。而感謝阿拉岡和葛雷特巴赫20年的教導,我掌握的技藝和能力不僅僅只能適用於魔法世界,我對麻瓜世界的運行和生活方式有比普通巫師更多的瞭解——選擇這裡不是因為無別處可去,而是因為這裡確實適於一個重新的、更好的開始。」

  「你確實有計劃。」

  「十天的時間足夠一個葛雷特巴赫接受現實……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懷抱最好的希望。阿拉岡不止一次重複過這句話。我只是沒想過,所謂的『有朝一日』來得這麼早。」金髮的巫師聳一聳肩,「當然,對於我愚蠢的行為,他此刻的心理一定是滿滿的失望。」

  「我想不會。」

  佩弗利爾的語氣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萊因哈特高高挑起一邊眉毛:「你總是對人寄予如此強烈的信心嗎?信任一個僅僅有過一次成功經驗的合作者,而這次成功幾乎完全建立在運氣和少年人的衝動魯莽上?」

  「你對自己的評價真的這麼低,萊因哈特?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了,你的兩段話存在自相矛盾。」佩弗利爾站起身來。他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朝著水邊走去。「你知道我的眼睛看到什麼了嗎?」

  「呃……天鵝?」

  「美麗,強大,自由——它們是這樣的生靈。」哈利•佩弗利爾回過頭來,那一刻他的笑容令萊因哈特屏息。「就如我此刻看到的你。」

  ※

  魔法不允許投機取巧。

  任何咒語的作用發揮必有徵兆。

  而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當它被踐行,魔法同樣會以不可忽視的方法顯示其運行。

  當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和哈利•佩弗利爾建立起真正的友誼,有些可能發生的事情就註定再也不會發生。

  比如菲力浦•葛雷特巴赫誘使卡爾•葛雷特巴赫和艾瑪努埃•葛雷特巴赫聯手設下圈套,試圖一次性驅逐所有有力競爭者的計畫未能獲得成功,反而促使阿拉岡提前將他的金融帝國和傳媒帝國分割開來,然後交付給不同的繼承者。

  比如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最終沒有將繼承父親的爵位,成為人們面前可以被唯一稱為的「葛雷特巴赫先生」作為前半生的奮鬥目標。他發現在伯爵頭銜和金融帝國之外,值得花費精力和時間去追求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而他完全享受對於這些的追求過程。

  還比如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阿格馬尼斯形態和守護神形態都完全的改變了,不再是金雕和北極熊。當他在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幫助下完成第一次阿格馬尼斯變形時,他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雄性鳥類,有著雪白的毛羽、強健的體格和天然優雅的儀態,溫柔、彪悍又充滿野性——就像那一天在萊比錫的水邊看到的白天鵝,強大、美麗而自由。

  ※

  1995年11月30日,倫敦。

  薩德勒•威爾斯劇院。

  「九次謝幕,持續十多分鐘的掌聲,難以想像的成功……他果然做到了。這是一部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作品,而他的名字也必定將為舞臺的歷史所銘記。」奇妙的光芒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冰藍色的眼睛裡閃亮,「十多年前你就預見到了這個嗎,阿爾法多?」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對此的回答是一個微笑,一如萊比錫星空下的平靜安寧。

  「回家了,萊因哈特。」

  —————故事時間線—————

  1981年12月大哈被老狄休斯收留
  1982年5月大哈病癒,前往尋找亞特蘭蒂斯灰珍珠和百山祖沙葵
  1982年11月中大哈返回,被老狄休斯任命為機要秘書,負責格林德沃事務
  1983年4月初格林伍德工廠出事,大哈力轉乾坤,為貸款,與萊因哈特相識
  1983年6月末萊因哈特生日前夕小聚酒會,發下牢不可破誓言
  1983年7月初萊因哈特20歲生日宴會,邀請大哈為嘉賓,正式表示自己與格林德沃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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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承諾的番外,本來想寫個輕鬆愉快的小品,結果一不小心又寫沉重了。
不過,算是滿足了私心,而且丟出了萊因哈特非常美好的阿格馬尼斯和守護神形象——天鵝。

本番外依然送給親愛的若璃,提前祝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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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比錫,位於德國東部,是著名的圖書館之城、博覽會之城、音樂之城。1743年,萊比錫建成德國最早的大型音樂廳。「現代音樂之父」巴赫曾在市內的聖托馬斯教堂工作,《聖樂》和《耶穌受難曲》都是在萊比錫首演的。巴赫精心培養的湯瑪斯合唱團至今在世界上聲譽不衰。在這座德國音樂的發源地,幾乎每位居民都能夠演奏樂器,比如小提琴。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1952年至1990年屬於民主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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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伯耐,Matthew Bourne。「男鵝版」《天鵝湖》芭蕾舞劇的創作者。1960年生人,畢業於倫敦的拉班動作與舞蹈中心。1987年,他與一群同學攜手創建了映畫先鋒舞蹈團(動畫冒險芭蕾舞團,首字母縮寫AMP)。
1995年11月,男鵝版《天鵝湖》在倫敦西區著名的塞德勒斯•威爾斯劇院首演,首輪演出就打破了倫敦西區由皮克迪裡劇院保持的芭蕾舞連演21周的紀錄。次年,男鵝版《天鵝湖》獲得了英國舞臺藝術最高成就獎———「奧利弗獎」的最佳創新舞劇獎。後受到眾多演出邀請,並問鼎百老匯,獲美國舞臺藝術最高成就獎———1999年托尼獎的最佳編舞、最佳導演和最佳服裝設計三項大獎。
「男鵝版」《天鵝湖》被視為英國現代舞歷史上的近期代表作,更是「經典重編」浪潮中最負盛名的舞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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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版《天鵝湖》非常迷人。自從2005年第一次在芭蕾賞析課上看到就念念不忘。馬修•伯耐在舞劇中所展現的,正是眉毛一向認知的天鵝——強大,美麗,溫柔,彪悍,充滿野性,追求自由的生靈。



103-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佩弗利爾的生日

  儘管幾乎整個魔法歐洲都因為三強爭霸賽而對霍格沃茲的聖誕舞會熱切關注並滿懷期待,但是對相當一部分人來說,聖誕期間絕不僅僅這一件事情值得投入精力和時間。作為傳統的社交季節,又恰逢難得的英法德三國魔法精英聚會,許多重要的社交活動被自發自覺地轉移了通常的舉辦地點,把本來只在魔法英國頗為人所知的霍格莫德小鎮變得一時世界聞名。而在所有這些名流雲集的社交活動中,12月23日,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生日聚會顯然是最不會被人忽視而錯過的一個。

  只是與上一年有所不同地,今年霍格莫德小鎮、格林德沃家族臨時租借的房子裡並沒有舉行盛大的聚會,僅僅是一場最低規格的午餐招待會,就連哈利•佩弗利爾這位生日主角也只不過中途露了一面,與賓客互動不超過五分鐘,就告辭返回霍格沃茲城堡去了——而沒有一個消息靈通的人士會不知道,佩弗利爾趕回去是要為另一場生日聚會做準備,這場聚會的規模小得多,但是受邀出席者不是與格林德沃家族血脈相連,就是本身在魔法世界聲名赫赫、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甚至早一天拿到了路易士•路易管家擬定並經蓋勒特•格林德沃親自審核把關的嘉賓名單,隨即為成為嘉賓們的「攜伴」而在暗中進行過了一番極其激烈的爭奪。

  所以那些競爭失敗者只能滿眼嫉妒地瞪著哈利•波特和他的夥伴們一路說笑著登上返回霍格沃茲的馬車的背影。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是陪赫敏•格蘭傑、納威•隆巴頓和德拉科•瑪律福來取他們修改好的聖誕舞會禮服的。順便,他要幫韋斯萊雙胞胎以及自己取回最新定制的一批魔法禮品盒,用來包裝他們的那些小玩意兒。他把禮品盒都塞進施加了空間魔法的龍皮袋,只除了最大也最精美的一個——哈利計畫用這個來裝他送給自己親愛的大朋友阿爾法多的生日禮物。

  這份禮物是一個哈利親手製作的魔法水晶球。想到這個,黑髮綠眸的少年不免滿心慚愧,因為他是三天前、在德拉科•瑪律福的提醒下才猛然記起自己大朋友的生日的。用三分鐘時間完成吃驚、鬱悶、懊惱隨後飛快思索合適禮物的全部過程,哈利沖向了紅頭髮的雙胞胎,把計畫次日推出的雪花水晶球(snow globe)從韋斯萊聖誕新品名單裡緊急撤下,又從這一批產品裡挑出做得最大最好的,重新進行魔法改造——把水晶球中間的聖誕小屋改成縮微的霍格沃茲城堡模型,又把「雪花」效果增加為四種:從最常見的漫天飄雪,到晴空下一顆金色飛賊自由穿梭,再到瑞典短鼻龍噴灑著銀藍色的火焰環繞城堡湖泊飛舞,最後則是圍著格蘭芬多金紅圍巾的小小巫師騎乘著獅鷲在城堡前降落——最後這條修改當然充滿了少年人的私心,不過單純從效果來看,獅鷲腳下的閃電、降落時的颶風在湖泊上引起的浪潮、霍格沃茲城堡周身雕塑的各種動作回應……又一次突破了哈利•波特和韋斯萊雙胞胎的魔法極限,絕對體現了他們當前在變形術方面的最高水準。

  於是當這件雖不貴重,但十分用心的禮物在佩弗利爾的小客廳中展示出來,幾乎立刻得到了在場所有巫師的一致稱讚。「我非常喜歡。謝謝你,哈利。」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說,示意管家路易士•路易先生立刻用它替換掉原本的裝飾用大花瓶。「聖誕期間就放在這裡,之後移去我的辦公桌上。」

  哈利•波特為有著如出一轍相貌的年長者話語包含的意思激動地漲紅了臉。佩弗利爾微笑起來,將少年和他的女伴——盧娜•洛夫古德,當然——帶出眾人視線焦點,引導向壁爐邊溫暖舒適的小沙發。阿不思•鄧布利多開開心心接受了這雙小朋友的新到陪伴,愉快地給他們介紹小圓茶几上的每一種點心,順便把蓋勒特•格林德沃喝白水吃無糖餅乾的口味貶低到一無是處。

  結果哈利還沒來得及答話,金髮小姑娘盧娜語氣夢幻,但態度卻全然一本正經地表示:居住在森林深處的精靈,午夜才會食用鈴蘭花蜜,因為只有天然的月光能把這種特殊花蜜所蘊含的魔法力量提純,而沒有經過力量提純的花蜜只有非洲虎峰才不挑剔它的口感。

  對這個完全出乎預料的回答,就連鄧布利多都無法控制表情上一瞬間的呆怔,以至於旁邊的蓋勒特•格林德沃忍不住爆發出一連串輕快的笑聲。金發藍眸的年長巫師隨即就格林德沃的精靈血統和盧娜•洛夫古德展開討論,並且十分高興地發現,這個十一歲小姑娘不但面對自己毫無畏懼緊張,而且真的在很多方面擁有獨到的見解和幻想——她那些在許多巫師看來都太過不切實際的認識,往往指向了魔法世界微而難顯的真實。

  這樣跨越年齡的對話當然引起了極大的注意。但是佩弗利爾的客廳裡,沒有人會不識禮數地去作任何打擾,甚至就連有關於此的議論也都被留到了聚會結束之後。當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送別了親友,又特別感謝了受邀前來演出的樂隊並奉上新年禮物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才倚著門框懶洋洋地開了口:「那麼,你是真的看好這一對?」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稍稍側一側頭。「什麼?」

  「盧娜•洛夫古德小姐,我是說。」萊因哈特冰藍色的眼睛追隨著好友經過自身進入到客廳,最終舒適地安置到扶手沙發中的身影。「你為她引薦了蓋勒特先生,而她毫無疑問得到了肯定——蓋拉德麗在上,我差點以為這間屋子都要被妒火燒掉!可憐的海因裡希受到了打擊,他使盡全身解數也才僅僅得到一個點頭而已。」

  哈利•佩弗利爾微笑起來:「海因裡希的演奏非常出色。我認為蓋勒特對他的肯定遠不止一個點頭。」

  因為聚會人數不超過十六對,路易士•路易管家邀請的也只是四人小型樂隊前來演奏助興,而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作為樂隊一員的出場既是意外,也是驚喜。他為格林德沃送上了喜愛的貝多芬、德沃夏克、柴可夫斯基以及瓦格納的音樂,並獨奏了舒伯特的幾首最負盛名的歌曲。當然,魔法世界的音樂演出必定要以巫師的作品為主,所以選自歌劇《摩根娜》、《阿爾法多》、《艾林德王:叛亂者的眼淚》中的幾段優美的曲子,博得了聚會賓主的一致讚揚。

  「但是他自己創作的那兩首,體現出了真正的才華。」思索一下,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肯定地說,「就像海因裡希曾經評價的,我在音樂方面遺憾地缺乏天賦,但值得慶倖地,對他人的心聲還算懂得聆聽。」

  萊因哈特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他回到黑髮好友身邊坐下。「克魯姆的狀態不錯。三強爭霸賽能讓他贏得更多,足夠抵消他這一年在魁地奇場上的缺席。事實上,在第一個項目之後,他的人氣指數又有很大的突破,上升幅度甚至超過了去年三連勝的時候——果然巫師們還是普遍認可對付一條龍的難度比對付一支魁地奇隊伍大得多。只是,你真的認為克魯姆適合在這個時候交女朋友?他才十六歲,而他的小女朋友才念二年級,哪怕她是霍格沃茲的年級第一,哪怕是為了學校聯誼……好像也不值得鼓勵。」

  說到最後,金髮碧眸的美貌青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而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則是無奈地微笑搖頭:「如果你的注意力能更多放在這以外的方面,萊因哈特,我確信你會取得遠比現在驕人得多的成就。」

  「說得好像我現在的成績就半點不值得驕傲似的。」金髮巫師抱起雙肘,傲慢地抬起了下巴。「阿拉岡已經後悔,他寫信希望我出席今年的聖誕晚宴,以及葛雷特巴赫家在新年的一系列活動。他想要我跟菲力浦友好,至少在外人面前明確地表現出這一點。」

  「然後你拒絕了——藉口是三強爭霸賽,霍格沃茲的聖誕舞會。完美。」

  「而唯一不完美的是,我依然沒能找到我的舞伴。因為她們似乎沒有一個願意冒著暴風雪跨過英吉利海峽,以及更重要的,就我本人來說,一個不夠水準的舞伴比沒有舞伴還要糟糕。」他拉一拉脖子下方的裝飾領結,象徵性地掙脫那一層並非實際存在的束縛,「你能想像我跟任何一個那些報紙花邊上傳說跟我有曖昧關係的緋聞女主角一起走進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嗎?或者跟任何一個被柏林、慕尼克、斯圖加特社交圈子裡言之鑿鑿的訂婚物件手挽著手一起出現在葛雷特巴赫家族的新年宴席?我可不打算留給任何機會,讓那些無聊的媒體普天同慶。」

  佩弗利爾微笑著,任憑金髮好友恣意地舒展本性,在臉上露出與他美貌不相符的尖銳、冷峻和憤世嫉俗。「無論如何,萊因哈特,沒有人能對你的魅力產生任何懷疑。」

  他們享受了幾分鐘安靜地坐著不說話,只有眼神不時交流,直到路易士•路易先生的出現才打破了沉默。格林德沃管家是來報告蓋勒特•格林德沃已經回到了「亞歷山大號」他自己的房間,以及他和阿不思•鄧布利多已經羅斯默塔女士那裡預約了一個包廂因此今晚不在城堡裡用晚餐。他順便轉交了鄧布利多的紙條,霍格沃茲校長明確表示,希望在他與蓋勒特•格林德沃外出的時間裡,佩弗利爾能夠代替他們在禮堂大廳看護城堡區域的年輕人們,尤其是預防和及時阻止那些隨著聖誕舞會臨近,基於嫉妒、爭強好勝、浮躁衝動的意外和愚蠢事件的發生。

  「這是霍格沃茲副校長女士的職責。」萊因哈特指出。「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

  「所以我很願意給所有祝賀我生日的年輕人一份像樣的回禮,以及提前的聖誕禮物。」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站起身,輕鬆愉快地回答。他隨即向金髮好友作出一個邀請的手勢,「雖然我知道你熱愛我們親愛的路易士先生的手藝,但是陪伴我,一起到禮堂大廳用餐?」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回答是一個如你所願的攤手和聳肩。他隨後借用了佩弗利爾的更衣室,換上了格子襯衫、淺灰羊絨背心和緊身牛仔褲,看上去充滿了品質感的皮靴包裹出漂亮的小腿線條。「你只缺一頂牛仔帽了。」黑髮綠眸的巫師忍不住笑起來,對好友丟來的挑戰眼神作出他所期望的回應,「看來我也不得不脫掉這身長袍。」

  於是當同樣休閒打扮的青年魔法實踐課教授和德國駐英大使走進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立刻引發一場小小的轟動。教師席上,麥格教授對這兩位年輕人的到來予以了歡迎,並低聲向佩弗利爾表示感謝和再次地生日祝福,顯然她也收到了鄧布利多的資訊,副校長女士對銀髮長者的隨心任性頗感無奈,為因此打擾了年輕同事的生日計畫深覺抱歉。而格蘭芬多院長的正直誠懇,再一次讓哈利•佩弗利爾十分感動,以至於忍不住幾次去瞄旁邊的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可惜金髮的美貌青年似乎對今晚霍格沃茲家養小精靈的手藝格外滿意,因此完全沒有留神到兩人服裝對於教師們的誤導,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心理活動的外部呈現。

  不過學生們的心思跟教師們完全不一樣。他們更多的是對這份自然隨性、青春時尚的欣賞。除了正式場合,霍格沃茲並不強制要求學生們穿著校服長袍,但通常只有在週末,城堡裡才不會放眼望去都是統一的服裝。而除了校長鄧布利多,幾乎所有的教師都秉持了端莊、簡潔、正式的著裝風格,哪怕一貫輕浮跳脫、風頭出眾的吉德羅•洛哈特,他的時髦耀眼都依然遵循著巫師們上千年來的習慣——也就是那種更奢華,更富貴堂皇的風格。而這與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所展示出來的簡約、健美而靚麗是完全不同的。

  但更令他們驚訝的是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青年的魔法實踐課教授是霍格沃茲一年多來最受歡迎的老師,他的智慧、博學、溫和、耐心和特別的教學方式讓學生們很難感覺到師生間通常的那種距離。但是佩弗利爾終究是格林德沃家族的執掌者,當世最有聲望和最強大的巫師之一,「麻瓜愛好者」的屬性幾乎從來不顯示在他的著裝上。事實上,他的穿戴一向「很巫師」,從禮服長袍到各類便裝,處處展現出魔法特有的風格。這還是學生們第一次看到穿休閒服裝出現在公共場合的佩弗利爾——一個看起來更年輕,更隨和,更精力充沛、富於魅力的青年巫師。

  「我聽到太多姑娘們的心聲。她們後悔為什麼鼓不起勇氣向佩弗利爾教授提出舞會邀請,結果只能將就身邊一臉挫樣的傻小子。」

  喬治•韋斯萊評價說。他的雙胞胎兄弟弗雷德•韋斯萊在旁邊附和地點頭。他們得到了格蘭芬多長桌的一片贊同,特別是哈利、納威這些年輕人。但是女生們,以安吉麗娜•詹森和赫敏•格蘭傑為首,提出了反駁:「我們才沒有那麼膚淺呢!……雖然得承認,佩弗利爾教授看起來是很不一樣。」而至今還在為舞伴糾結的羅恩•韋斯萊則是瞬間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者,我在邀請女孩子的時候也該這麼穿?好極了,我這就要試一試!」於是他立刻轉向綠眼睛的室友:「哈利,你的牛仔褲可以借我穿一下嗎?還有那件襯衫,綢的、珠灰色的!對了西莫,我需要你的髮蠟和定型水!——拜託!」

  格蘭芬多長桌頓時一片雞飛狗跳。不過霍格沃茲的四個學院向來是格蘭芬多最富有活力,因此並不特別引人關注。而且其他學院長桌也各有其反應,比如斯萊特林,在一番熱烈的談論後他們迅速鎖定了格林德沃和葛雷特巴赫的服裝品牌,在第一時間召喚了其最新的設計宣傳圖冊,然後驚喜地發現,除了眼前被展示出的兩款,他們還有超過三十款以上的更多選擇。

  「我開始覺得應該收取更多的代言費,而不是單純接受他們提供的免費定制。」對學生們的強烈反應,萊因哈特忍不住小聲嘀咕。

  「但是那樣,你就得立刻停止進攻你的蛋糕,萊因哈特。」哈利•佩弗利爾愉快地勾起嘴角。「我非常確定班克斯不能接受他們的形象代言人挺出小肚腩。」

  「見鬼!這是你的生日蛋糕!」金髮青年憤慨地嚷出聲來。「你把它偷偷移到我面前的!」

  善意的嘲笑從教師席上發出。麥格教授用銀勺敲了敲金托的高腳杯,清脆的聲音引起禮堂大廳裡眾人的注意:「今天是我們親愛的、受人尊敬和喜愛的佩弗利爾教授的生日,我提議大家一起舉杯為他祝賀。」

  她立刻得到了禮堂大廳的一致回應。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站起身,接受了大家的生日祝賀。然後,他拍了拍手,學生們聽到砰的一聲,隨即發現大廳門口出現了兩個穿白色茶巾的家養小精靈,它們合力托著一隻類似盛放復活節彩蛋的大挎籃,籃子裡裝滿了五顏六色包裝的漂亮糖果。

  「事實上,幸運巧克力。」佩弗利爾指出。「它們和普通巧克力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裡面加入了千分之一比例稀釋的福靈劑——我猜我不需要解釋福靈劑是什麼;我只是向你們保證,安全、無害、有效,為這個耶誕節錦上添花。當然,它們的時效最長只到耶誕節後的第七天,所以請在1993年1月1日午夜降臨前吃掉它們。在場的每一位都請收下一粒,以及我衷心的祝福:願你們有一個愉快的耶誕節。」

  禮堂大廳頓時被學生們的歡呼淹沒了。幾乎每個人都立刻在心裡盤算開了幸運巧克力的用法,將如何發揮它的最大效用。但是哈利•波特,他馬上轉向了自己紅頭髮的室友,笑容滿面地說:「太好了,羅恩!我把巧克力給你,這樣你就有翻倍的幸運,一定可以成功邀請到帕德瑪•佩蒂爾的!而且盧娜也說,她是個很不錯的女生,只是太害羞了一些。」

  羅恩•韋斯萊的面孔一下子變得跟他的頭髮一樣紅,他氣哼哼地摟住哈利,長長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作出一副要勒死他的架勢。「見鬼——閉嘴,哈利•波特!你就不能小聲一點嗎?」

  哄笑聲中,格蘭芬多二年級們擠向門口,從裝有巧克力的大花籃裡拿走自己的那一塊。不是說沒人想渾水摸魚地多撈幾塊,但是很快那些貪心鬼就發現,縱使他們確實摸到了兩塊、三塊甚至更多,當走出禮堂大廳大門,他們的手裡(或口袋裡)就只能找到僅僅的一塊了。

  「獨一咒,同時也叫同類相斥咒。它從個體數量方面限制了每個人可以拿取的多少。」赫敏•格蘭傑令人信服地猜想道。「然後那個盛放它們的籃子被施了特定的咒語抵消獨一咒的效力,以及某種召回咒語,讓被同類排斥的巧克力返回到那裡面。」

  「那麼,羅恩還能不能……」黑髮綠眸的少年立刻發問。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羅恩可以連續地吃掉它們。雖然我不確定這樣做幸運藥水的效力能不能實現疊加,或者我們應該先找人做點試驗——」

  赫敏沒能把她的推斷說完,因為紅頭髮格蘭芬多二年級歡呼一聲,就連蹦帶跳地跑回宿舍塔樓去了。

  「他需要換衣服,打扮自己,然後一鼓作氣沖向拉文克勞,發出邀請取得勝利!」哈利安慰好友。

  赫敏對此的反應是無所謂的聳一聳肩,她開始研究自己的巧克力。「包裝真漂亮……喬治你覺得咒語其實是施放在糖紙上的?」

  年輕人們的吵吵嚷嚷,讓教師席上的成年人們露出寬容和深感有趣的笑容。「大手筆,哈利。西弗勒斯就不會這麼做。」弗立維教授說,「順便,我可以也拿一顆嗎?」

  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立刻感覺到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射來,其中最不容忽視的來自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課教授。佩弗利爾確定就差一點點,斯內普就要忍不住開口諷刺,但是令人驚訝但也欣喜地,他止住了。於是他愉快地笑著回答弗立維:「當然,菲利烏斯,對於你送的那套範德維唱片集,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回禮,表達我的謝意。」

  聽到回答,弗立維笑容滿面。有妖精血統的小個子巫師立刻從教師席上起身,徑直走到禮堂大廳門口,從花籃裡拿走了一粒巧克力。他隨即向同事們揮手,示意他預備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間。而在弗立維的帶動下,其他教師也紛紛作出了一樣的事情:他們起身,拿走一粒幸運巧克力,然後離開去享受自己的夜晚。只有斯內普直接離開了禮堂大廳。留待最後的麥格教授努力維持一本正經的表情:「當然,西弗勒斯不需要經過稀釋的幸運藥水。」但是哈利•佩弗利爾分明看到年長女巫眼睛裡的大笑。

  而最後,佩弗利爾感謝但還是拒絕了副校長女士有關今晚和朋友一起出去放鬆一下的建議。「你知道,米勒娃,現在的霍格莫德熱鬧不下於倫敦。而我在一天之內已經收穫足夠多人的關注了。」他和他的金髮好友交換一個微笑的眼神,「我確定霍格沃茲城堡是個消遣夜晚時間的好地方。」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繼續麻煩佩弗利爾教授,在享受寧靜夜晚的同時順便也巡視一下那些不太方便學生們溜達的角落,確保沒人在聖誕前夕惹上麻煩。」麥格教授愉快地說,語氣裡飽含著那種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才能彼此心照不宣的惡作劇暗示。「請允許我祝你們有一個充滿驚喜的夜晚,先生們。」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會意地大笑起來。隨後他將被自己和副校長女士的對話搞得一頭霧水的好友迅速拉走,離開禮堂大廳,開始在霍格沃茲城堡中漫無目的、隨心所欲的遊蕩……飯後散步。他們一起逛過掛滿裝飾畫的走道,穿過有著精美雕塑石柱的連廊,由自行升降轉動的樓梯將他們從城堡的一個區域送到毫不相連的另一個區域。而無論到哪一處,哪怕是看起來非常偏僻、只有迫切需要獨處的情侶才會發現的角落,黑髮綠眸的青年都能準確地描述出自己所在的方位,建築曾經的歷史和區域目前的用途。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當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霍格沃茲城堡。作為三強爭霸賽的賽事組織參與者和裁判團成員之一,近一年來他出現在霍格沃茲的頻率可以說相當高。而之前作為佩弗利爾的友人,他到訪這所英國最著名魔法學校的次數也不下於十次。但這還是他第一次深入到霍格沃茲內部,不帶任何功利目的地,像一個真正普通的、好奇的遊客,去瞭解它的歷史、故事和各種細節。他為這座神奇的魔法建築折服而不時發出驚歎,與此同時,他也為好友言談話語間那種信手拈來、如數家珍的熟稔而感到深深的疑惑。

  「我完全不敢相信,你只在這裡住了一年零四個月。」萊因哈特說。「不,扣除寒暑假,以及呆在倫敦的大部分時間,你究竟還剩下多少個晚上真正在霍格沃茲度過?就算有人告訴我,你從小就在霍格沃茲長大,我也絕對不會懷疑。因為事實看起來就是如此。」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無聲地笑起來。他一點都不打算告訴或者暗示好友他的判斷完全正確。秘密在內心深處緩慢地發酵、醞釀,像陳年的酒,還遠不是萊因哈特這樣「真正的」年輕人足以分享、品嘗。也許鄧布利多可以,在老狄休斯之後的第二個……不過佩弗利爾覺得銀髮校長身上已經背負了夠多,為了一時的輕鬆而增加年長者的負擔,這可不是一個格林德沃、一個有教養的紳士應有的行為。

  佩弗利爾沒有說話,而萊因哈特也並不十分指望他回答。美貌的金髮青年知道好友20歲之前的經歷是他的秘密,儘管佩弗利爾對「私生子」之類的事情遠不像旁人想像的那樣介意,但萊因哈特懂得尊重他對自己身世的沉默。一兩次試探的過界無損于他們的友誼,但更深入的探尋是金髮青年自己也不能允許的。

  於是又一次地,安靜包圍了他們兩個。佩弗利爾停止了富於魅力的對霍格沃茲歷史的講述,萊因哈特也不再詢問他們在城堡的哪裡,這兒有什麼、發生過怎樣的事情,只是陪伴著好友繼續漫步。走廊上青銅火炬裡,橘黃色的火苗溫暖地跳動著,並隨著他們的前進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長長短短的黑影。牆上畫框裡的人們有一些看著他們從身前走過,小聲地對他們在這個時間的出現表示好奇,但有更多沉浸在夢鄉完全不受驚擾。萊因哈特聽到兩人腳步聲的迴響,幾乎下意識地試圖調整成一致。然而他驚訝地發現那並沒有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樣輕而易舉地就做到。隨後,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停下了腳步。

  「誰在那裡?有人迷路了嗎?」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問,語氣平靜、溫和,帶著安撫意味。然後他得到了回答,來自前方不遠處的拐角。「佩弗利爾教授……我猜?」一個男生清亮的,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聲音響起。「是我,蓋裡•漢瑟。」

  佩弗利爾不自覺地揚起了眉頭。顯然布斯巴頓七年級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和萊因哈特對視一眼,快步上前。在走廊岔路口拐彎後,發現走道通往一條向下的樓梯,而樓梯中間站著蓋裡•漢瑟。他的身子大半倚靠著牆壁,而左腿從膝蓋以下,全部陷在了大理石的樓梯臺階裡。看到兩位成年人,漢瑟臉上露出慶倖、狼狽、難為情混合的微笑。

  哈利•佩弗利爾拔出魔杖,在牆壁上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青銅火炬環上輕輕敲打了一下。結果上一秒鐘還死死卡住蓋裡•漢瑟小腿的樓梯,一下子就把法國男生給「吐」了出來。而多虧佩弗利爾及時補上的漂浮咒,才沒讓蓋裡•漢瑟直接頭沖下向後栽倒在臺階上。

  蓋裡•漢瑟終於重新站穩。他迅速整理好衣服儀容,然後一本正經地向佩弗利爾道謝:「非常感謝,先生。要不是您,今晚恐怕就要很慘了。」

  「有時候紳士行為是需要付出代價。」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微笑回禮。「既然我們正在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附近,我可以猜想你之前是在護送某位淑女回到宿舍,然後準備返回布斯巴頓馬車的路上?」

  「我希望自己能有這樣的榮幸,先生。但是很可惜,我還沒有。」蓋裡•漢瑟說。「只是得到額外允許,在拉文克勞的藏書室逗留了一下午。我現在真的很後悔拒絕了特蘭德先生的好意,自己一人回去馬車;而自負的結果就是走錯了一道會自行轉向樓梯,然後稀裡糊塗繞到了這裡,還被抓住了。」

  「我很高興你沒有進行任何暴力性的嘗試。」佩弗利爾示意法國男生離開那段樓梯,向上到走道上來。「雖然霍格沃茲確認你們作為客人的身份,但如果建築的本體收到攻擊,它也會自動調整相關許可權。那可能會帶來不確定的危險,而這種誤會是我們都要儘量避免的。」

  「我會向我的同學們轉達這一點。」

  黑髮巫師優雅地點一點頭。「這麼做很好。」他隨即觀察七年級男生的表情細節,「需要指引最快捷回去的路?很湊巧,我們一個方向。」

  「非常感謝,佩弗利爾教授。葛雷特巴赫先生。」蓋裡•漢瑟飛快地說,目光神情都流露出真誠的感激和歡喜。

  「我意識到根據你剛才所說,你今晚還沒有吃晚飯。」哈利•佩弗利爾說,注意到行動間漢瑟很自然地保持落在自己身後側方兩英尺的距離。「我知道馬克沁夫人為她的學生們準備有點心和茶。但是如果你更傾向於正式的一餐,我可以為你安排。」

  「我的同學已經幫我打包了。還是非常感謝,先生。」

  「好學是好的。不過漢瑟先生,作為年輕人,假期更多是為了娛樂而非跟書本抵死纏綿。」佩弗利爾說,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溫和微笑,「我似乎從來沒有看到你和哪位女生在一起行動過……也許是我的關心過了頭,但是漢瑟先生,你確定好聖誕舞會的舞伴了嗎?」

  從萊因哈特的角度,他覺得黑髮好友問了一個完全多餘的問題。但是下一秒鐘,布斯巴頓七年級男生的表情告訴他自己想錯了。蓋裡•漢瑟幾乎是羞愧地低下頭,用幾乎從未有過的吞吞吐吐的聲音說,他還沒有邀請到舞伴。

  「這太令人驚訝了,我不得不說。」佩弗利爾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你在第一個項目上的表現,足夠為自己掙到一打最優秀的舞伴了。」

  「或者,是因為標準的問題。」萊因哈特插嘴說,「法蘭西斯公爵提升了你的評判標準,普通的學校女學生完全達不到你的要求。」

  「哦,葛雷特巴赫先生!」

  蓋裡•漢瑟像任何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那樣立刻紅了臉。這只引來金髮巫師更加愉快的大笑。「我想我說對了——挑剔的法國男孩!你真的不該太過嚴苛,挑三揀四不是好習慣,它會讓你錯過太多迷人風景的!」

  「萊因哈特。」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溫和地打斷了萊因哈特更進一步的說明,也成功將蓋裡•漢瑟從越來越深的窘迫中解救出來。「作為三強爭霸賽的勇士之一,你需要一個舞伴。」哈利•佩弗利爾肯定地說,「這不僅是三強賽的傳統,對你本身也是重要的一步。你知道弗朗索瓦公爵對你有很高的期望。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你可以也應該及時向弗朗索瓦公爵尋求幫助。而如果在我許可權範圍的話,我也願意為你提供一些必須的便利。」

  「您的慷慨讓我動容,佩弗利爾閣下。」蓋裡•漢瑟吃了一驚,但他迅速找回了通常的鎮定。「我會妥善解決這件事情的。雖然我僅僅是麻瓜出身,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弗朗索瓦公爵因我臉上無光。」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凝視了年輕的法國男生兩秒鐘,隨後抬起了眉毛。「啊,既然你這麼承諾了,我相信你在聖誕舞會上會有精彩的表現。」

  隨著交談,他們已經走到了城堡門口,遠處的草坪上布斯巴頓的巨大馬車發出明亮的淺藍色光芒,像是一座用冰雪和水晶打造的精緻宮殿。

  「那麼,就到這裡,漢瑟先生。」佩弗利爾說。蓋裡•漢瑟用深深的鞠躬再次表達了感謝,然後才向兩人道別,返回到自己學校的住所去。而兩位成年人則繼續向湖邊走去,走向月光中益發高大的亞歷山大號。

  「你覺得怎樣?」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問,「是不是非常的優秀,非常的彬彬有禮?作為海因裡希的頭號競爭者,他真的很有實力。」

  「哦,這樣。也許。但拉姆施泰因先生不該在他身上費太多的心思——保持自己的腳步穩定向來是第一位的。」

  有點漫不經心地揮一揮手,黑髮的青年巫師回答。隨後,格林德沃執掌者的綠色眼眸裡猛然射出銳利的光。

  「但是我也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在霍格沃茲再度挑起了關於血統的話題,而且做得如此隱秘,以至於如果不是主動說出來,我都不能發現三強賽唯一一位麻瓜出身的勇士遭受到這樣巨大的壓力!我想,蓋勒特也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的,不是嗎?」


103-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聖誕禮物和舞會前奏
  1992年的耶誕節終於來臨。

  早晨七點鐘,哈利•波特猛地驚醒。他一邊睜開眼睛,一邊猜想是什麼讓自己突然驚醒了。他看見某個東西正藏在壁爐邊的陰影裡瞅著自己,它本來藏得挺好,但是兩隻又大又圓的眼睛暴露了它的存在。

  和哈利•波特的視線相交顯然嚇到了那個小東西。它開始驚惶地扭動,結果把身形更多地顯現出來。

  「吉穆利?」哈利問。吉穆利是專門負責打掃格蘭芬多塔樓的家養小精靈之一。通常家養小精靈不會在巫師面前現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比普通巫師有更多機會接觸家養小精靈(布萊克家的克利切,還有格林德沃家的那些),哈利•波特似乎比旁人更容易注意到這些生靈的存在,而它們似乎也更容易在他面前主動卸下隱藏。

  陰影中的家養小精靈慢慢走出來。它穿著霍格沃茲標誌的茶巾,手上抓著一條米黃色的抹布。棕色的眼睛、番茄顏色的鼻子和不安甚至畏懼地扭動抹布的動作,讓哈利•波特迅速意識到這不是吉穆利,「呃……是閃閃?」

  他沒預料到自己的話再次嚇到了家養小精靈。哈利覺得從她的心臟幾乎要崩破皮膚,從劇烈起伏的胸口跳出來。「哦,波特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停停停!停下來,閃閃!」哈利急忙喊道。他慶倖自己牢記了路易士•路易管家的教導,堅定的命令口吻能夠讓家養小精靈保持鎮定,由此避免接下來可能的尖叫聲和自我懲罰驚醒宿舍裡的其他人。「不用抱歉,閃閃,這不是你的錯。」他溫和但是肯定地說道,「畢竟是耶誕節,而且平安夜的晚餐宴會一定把你們都累壞了,在這之後多喝了兩口黃油啤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閃閃安靜下來,足有臉盤一半大小的棕色眼睛定定看著十二歲的少年。「您原諒我到這裡來?」

  「吉穆利讓你代班,這有什麼不對嗎?你把這裡打掃得很乾淨,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我們鬧得有多瘋啦。」

  哈利一邊說,一邊環視宿舍,很快注意到窗前茶几和地板上的一大堆東西。「哦,聖誕禮物!是你送來的嗎?」跳下床,來不及套上襪子,光著腳就沖過去。但是跑到一半他又停下來,轉回他的四柱床,從一條褲子口袋裡掏出零錢包——裡面有前天去霍格莫德小鎮時花剩下的兩個金加隆和一些銀西可和銅納特。「很抱歉我忘記給你們準備禮物了——請接受這個,給自己買點有用的東西吧。因為我也不知道該給家養小精靈準備什麼禮物。」他把零錢包拿給閃閃,然後快活地說:「聖誕快樂!」

  閃閃用力搖頭:「家養小精靈不該接受任何東西,尤其是禮物!」她往後退著,還連連晃手,「您是一位最慷慨的巫師,波特先生!但是有您的這份心意就已經足夠啦!」

  「那麼幫我用這個買幾份解酒藥,帶給吉穆利。」哈利笑眯眯地說,「他真的很喜歡黃油啤酒,但又總是很容易喝醉。」

  「先生真是太好心了!」家養小精靈尖聲說,朝哈利•波特深深鞠一躬。少年看到它眼睛裡充滿了淚水,番茄色的鼻尖也變得更紅了。「閃閃知道您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您和其他的巫師都不一樣……所以閃閃真的很抱歉……」

  「我可不想在耶誕節聽到那麼多聲『抱歉』。」哈利說。他覺得如果家養小精靈再這樣恭維頌揚下去,他的臉一定會燙到可以煎雞蛋。「唔,那麼,閃閃,你的活兒都做完了嗎?」

  家養小精靈把她那雙眼睛瞪得更加大和圓。「是的,波特先生。我需要回廚房,我們正在準備聖誕宴會。先生還有別的吩咐嗎?我可以幫您把早餐送來。」

  哈利有那麼一瞬間的動心,但最終還是搖手謝絕了家養小精靈的好意。「我還要用這個把其他人拖下床呢。我可不打算讓他們有藉口賴床到下午。」他隨即和閃閃告別,「再見。還有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波特先生。」

  家養小精靈的身影在格蘭芬多男生宿舍消失。哈利稍微有點驚訝這麼長時間的動靜,居然沒有讓哪怕一個室友驚醒。不過他隨即晃晃腦袋,將驚訝拋到腦後,套上拖鞋,走到窗臺下的禮物堆前。

  它們中有不少是屬於納威、迪安、西莫和羅恩的。但是更大的部分屬於哈利•波特。黑髮綠眸的少年很高興自己醒得比室友們早,這樣他可以先拆看一部分,好讓對比不至於那麼明顯。

  他很快拿到了赫敏•格蘭傑送的禮物,格林伍德羽毛筆和七彩墨水套裝,其中羽毛筆是用鷹毛製成的,一看就知道相當昂貴。

  盧娜•洛夫古德送的是一隻金屬殼懷錶,哈利懷疑金髮的拉文克勞小姑娘一定是為了錶鏈佩飾奇特的造型才選擇了這個,它們是彼此糾纏的三個莫比烏斯環。但是當打開表盒蓋,做成金色飛賊造型的秒針讓哈利一下子就愛上了這件禮物。

  德拉科•瑪律福,他送的也是與魁地奇有關的禮物,一本《英格蘭與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的厚書和一套與書配套的精彩賽事集錦的錄影。「它們也能用麻瓜的設備播放。你可以借用佩弗利爾教授的錄影機來看它。」哈利閱讀好友的附上的紙條,迅速領會斯萊特林二年級沒有明說的意思:下半學期每週五晚間聚會的時候一起看。

  然後韋斯萊雙胞胎、珀西•韋斯萊、奧利弗•伍德、塞德里克•迪戈裡……等等等等,都送了非常不錯的禮物。他還收到了來自羅恩他們的父母、韋斯萊夫婦的禮物,是韋斯萊夫人親手織的一件套頭毛衣。毛衣是綠色的,非常厚實但又非常柔軟,上面織了一條龍的圖案——毫無疑問是匈牙利樹蜂,哈利覺得非常可愛。

  想到三強爭霸賽,哈利•波特從禮物堆裡翻出來自德國朋友的包裹。結果包裹裡的內容讓格蘭芬多二年級立刻擔心起自己為他們準備的聖誕禮物太過輕薄——威克多爾•克魯姆送給他的是一本簽名冊,收集了上百名歐洲著名魁地奇球星的簽名,哈利知道羅恩或是西莫或是迪安將會願意為這本簽名冊付出一切。德姆斯特朗七年級勇士則送了一隻音樂盒,盒子非常精緻,表面鑲嵌滿了黃金和寶石,但哈利覺得最貴重的是裡面顯然特意定制的音樂——《騎在天馬上的福波斯》,這是讚頌福波斯•波特和普羅米•沃林塞恩攜手平定妖精叛亂的巨大功績的交響詩《黎明戰歌》中最優美的一支短歌,而福波斯•波特正是哈利的曾曾曾曾祖父。

  黑髮綠眸的少年抱著音樂盒發了好一會兒呆。他不可避免地由福波斯想到普羅米•沃林塞恩,想到沃林塞恩的雲雀項鍊盒和他的祖母艾蘿塔•沃林塞恩•波特,然後想到那位尊貴的長者,羅伯特•德•比奧福特。哈利上次見到比奧福特還是在暑假的時候,老人看上去精神不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隨時可能回到他所熱愛的孩子們身邊。不過,哈利馬上又想起來,在三強爭霸賽第一輪比賽自己意外與匈牙利樹蜂遭遇的次日,比奧福特就讓貓頭鷹送了親筆信來,用兩英寸的篇幅盛讚了他的勇氣,然後用二十英寸的篇幅告訴他樹蜂的危險和正確應對樹蜂的方式。

  「希望比奧福特先生一切都好吧。」哈利•波特誠心誠意地祈禱,「以及能夠喜歡我送的聖誕禮物。」那是他在海格和德拉科•瑪律福建議下,搜集的自己的照片合集,包括了學習、遊戲、魁地奇和魔法商業嘗試的各種場景內容,好讓因為身體原因無法離開療養院的比奧福特,能夠藉此瞭解更多書信所無法完全展現的自己真實的在校生活。

  不過,說到匈牙利樹蜂……哈利•波特在禮物堆裡翻找了一下,拆開帶有「蓋裡•漢瑟」標籤的包裹。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那裡頭裝著的正是一隻小小的匈牙利樹蜂龍,更沒想到因為突然被驚擾了好夢,小龍張口就是一股火焰噴來。好在他有足夠多的魔法實踐訓練,以及模型本身小巧因而噴射出的火焰長度等比縮短,哈利避免了耶誕節一大早就要被迫改換髮型的命運。但是,隨禮物附上的短箋,還是讓黑髮綠眸的少年感動了。

  蓋裡•漢瑟的書法非常漂亮,看上去很像是瑪律福推崇的貴族手寫花體:「親愛的哈利,沒有什麼能夠表達我對你由衷的感激。三強爭霸賽真正的勇士,不是我們這些被選擇的參賽者,而是危難時機展示了無上勇氣、智慧和力量的你。我希望你能收下這件紀念品和我這點微不足道的心意;它們是你應得的。」

  哈利•波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臉紅了。他轉頭去看那條小龍。小巧的樹蜂在他膝蓋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身子蜷縮成一團,正打著呵欠似乎要重新入睡。哈利小心地將它托起來,走到自己的床頭櫃前,打開了床頭櫃上一隻半圓形座鐘後方的玻璃罩——裡面沒有機械齒輪,而是用鋪著細沙、軟草和打磨光潔的卵石的一個舒適的窩,窩裡一隻藍色的模型小龍正在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哈利將匈牙利樹蜂放進去,跟去年德拉科•瑪律福送的瑞典短鼻龍擱在一起。他很高興地看到這些模型並不像真正的火龍那樣具有強烈的領地意識,兩條小龍彼此嗅了一嗅,就頭靠頭、尾纏尾地抱在了一起,安穩地呼呼大睡。

  哈利輕手輕腳地將玻璃罩重新罩上。但是,不知道觸碰了哪裡,座鐘突然大聲鳴響起來——兩條模型小龍倒是有魔法玻璃的保護,不用擔心會被驚醒;但是宿舍裡其他人就沒有這樣的好運了——「出什麼事了!」「見鬼,哈利!」「讓它停下來,哈利!」

  男生們大聲嚷嚷著,充分發洩耶誕節「一早」被吵醒的不滿。哈利在心裡對自己吐了吐舌,但隨即一本正經地回答自己的室友們:「不,時間不早了,你們應該起來了!」他搶在更多反對聲音響起之前說道:「難道你們不想看看都收到了哪些聖誕禮物嗎?威克多爾……克魯姆送了我一整本簽名,幾乎有全歐洲的魁地奇明星!」

  魁地奇在叫人起床方面的魔法效用絕對立竿見影。就連最不癡迷魁地奇的納威•隆巴頓,也在隨便套了一件長袍後就飛奔過來。羅恩、迪安、西莫更是對著簽名本直咽口水。

  但是最終,男生們克服了追星的激動,將注意力轉向他們的聖誕禮物。羅恩對哈利送的查理火炮隊的限量版帽子非常滿意,迪安和西莫也拿到了各自喜歡隊伍的圍巾和手套。只有納威對那口特別定制的坩堝露出複雜的表情:「這太貴重了,哈利。可是我怎麼能真的用它?如果弄壞了我一定會非常心疼!」

  「別這樣,納威。喬治和弗雷德都說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你越害怕把事情搞砸,就越容易真的犯錯。」哈利從裝坩堝的包裝盒裡摸出一個麂皮小包,隨手一倒,一條項鍊模樣的東西落到納威下意識伸過來的手裡。「本格拉斑虎鯊的牙齒,繩索是用獅鬃火眼豹的鬃毛編成的,西裡斯和萊姆斯還給加上了增強勇氣和信心的咒語……雖然我覺得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因為納威已經夠勇敢的了。」

  圓臉男生一下子露出了笑容:「盧平教授。」他低聲說。雖然萊姆斯•盧平只教了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但這不妨礙他成為格蘭芬多最喜歡的老師。他對納威的鼓勵成果顯著。「謝謝你,哈利。謝謝你們。」納威說著,將項鍊掛到了脖子上。「我會好好使用你送的坩堝。」

  「我也會好好使用你送的手套。」哈利從禮物堆中翻出來自納威的那份,一雙長度及肘的鯨魚皮手套,可以防止各類魔藥腐蝕和。這對於要積極參與韋斯萊魔法道具商店籌備而導致各種防護用品損壞、消耗嚴重的哈利•波特來說真是無比實用和來得及時。哈利立刻把手套戴起來,向納威揮手示意。納威回報以更大的笑容。

  「喂,夥計們,你們不覺得這樣真的很噁心嗎?」羅恩第一個表示對他們這種甜蜜蜜的相視傻笑深感受不了,然後迅速為他的口無遮攔付出了代價——哈利胳膊一送,給了他有力的一肘,納威則是趁他閃避的時候,用一個大抱枕準確地砸中了他的臉。

  這開啟了格蘭芬多男生宿舍新一輪的枕頭大戰。延續平安夜的風格,「戰鬥」中混雜了漂浮咒、障礙咒、軟腿咒、鎖腿咒等多種咒語。雖然除了哈利•波特,其他人運用咒語的總體成功率實在乏善可陳,但「雙拳難敵四手」正是群毆的基本要義,所以一不留神就陷入了以一敵四不妙境地的黑髮綠眸少年對自家教父的到來表示了巨大的歡迎——儘管當時西裡斯•布萊克是抱起雙肘倚靠在了宿舍門框上,而那種英俊的面孔上滿是看熱鬧的戲謔微笑。

  他的到來讓格蘭芬多男生們本能地、手忙腳亂地收拾(或者說徒勞地掩飾)剛剛製造出來的那一片混亂局面。「我和萊姆斯很好奇是什麼阻止了你遵循家庭慣例,前去跟我們一起吃耶誕節的早餐。」黑髮灰眸的青年巫師愉快地對自己的教子說,「我們懷疑是昨天晚上的慶祝活動把你的體力消耗過頭了,以至於今天爬不起床——顯然我們都嚴重低估了年輕人精力充沛的程度。那麼,哈利,你準備好進行耶誕節早餐的家庭儀式了嗎?」

  「哦,當然。」哈利說。「還有聖誕快樂,西裡斯。」

  「聖誕快樂,哈利。」西裡斯摟住教子的肩膀,帶著他往宿舍門外走去,同時還向其他男生作了一個飛吻的手勢,「收拾好就快點下樓。我想家長們有不少都在禮堂大廳裡了呢。」

  ——沒錯,因為三強爭霸賽的關係,這一次霍格沃茲不僅允許所有的學生在得到家長同意後留在學校度過整個聖誕假期,更在耶誕節當天對公眾開放。這一天,所有學生的家長都是受歡迎的客人,他們可以跟自己的孩子一起在霍格沃茲城堡享受一個特別的耶誕節。麻瓜出身的學生,他們的父母當然也在被邀請之列,不過當他們在霍格沃茲特別發出的邀請函上回復簽字,就會形成一個溫和的魔法保密契約,確保他們不隨意向魔法世界以外的人透露霍格沃茲的資訊。而這個意見的提出者,無需多想地,當然是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提議之初遭致了一片反對,福吉、克勞奇等魔法部官員都認為這嚴重增加了三強爭霸賽的安保負擔;但是隨著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都表示了對佩弗利爾提議的歡迎,巫師們很快意識到這些或多或少但必然帶有一定「魔法基因」的麻瓜對魔法世界的認識和好感,對魔法世界人口總量的穩定乃至增長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於是魔法部和三強爭霸賽的組委會立刻活動起來,迅速就制定了一系列方案並付之實施。

  所以哈利•波特和西裡斯•布萊克教父子在城堡走廊裡遇到格蘭傑一家就是非常正常、自然至極的事情了。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哈利立刻愉快地向格蘭傑夫婦問候聖誕快樂。而趁著西裡斯跟格蘭傑們寒暄,他向陪伴在一旁的威克多爾•克魯姆擠眉弄眼。十六歲的德國少年不能控制地紅了紅臉,但隨即不無得意地表示,他已經征得了卡卡洛夫的同意,午飯後帶領格蘭傑夫婦到「亞歷山大號」進行一次簡短的參觀。

  「威克多爾真的很擅長抓住機會……」在與赫敏一家告別後,哈利若有所思地說。「西裡斯,你說他會介紹自己的父母給格蘭傑夫婦嗎?」

  他抬頭對上的,卻是教父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哦我親愛的哈利,我以為克魯姆給你的觸動不該是這個!你看到他是怎麼做的了,這還不夠給你參考提示嗎?」見教子瞪大了一雙翡翠般的綠眼睛,西裡斯無奈扶額,直接挑明開來說道,「雖然洛夫古德是個奇怪的人,但盧娜那個小姑娘實在漂亮,再過兩年一定會長成耀眼的美人……如果你不想真的錯過她,最好現在開始就給我行動起來!」

  「我有啊——這兩天都請她一起練習跳舞。」哈利•波特回答,「萊因哈特建議我說,追求女孩的時候一定不能一味的死纏爛打,一張一弛才能保持長久的吸引力。對了,盧娜送給我的聖誕禮物,我也立刻隨身帶著了!」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塊懷錶,得意地晃了晃,「細節決定成敗——也是萊因哈特說的。」

  「那個花花公子!」西裡斯嘴角抽搐兩下,「死纏爛打」這個詞一下子勾起有關當年好友在追求那位紅發碧眸美人時的無賴精神以及由此遭致各種慘痛經歷的回憶。他很不情願地承認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在這一點上的教導正確。「好吧,哈利,我希望你已經知道,懷錶不該被這麼隨便地塞在口袋裡。特別是這種阿爾伯特式的錶鏈非常適合展示在你的禮服馬甲上……你不知道?」

  黑髮綠眸的少年又一次顯示出在衣食日常細節方面知識的缺乏,又一件本該天然知曉和習以為常的事情——西裡斯•布萊克努力克制住由此引發的強烈歉疚,用愉快的微笑面對他的教子。「看來耶誕節上午你的時間必須屬於我了。想要做個真正的紳士,你還有很多路要走呢。」

  哈利•波特對黑髮教父的說法挑起了眉。但是好奇心隨即就被來到教父房間的興奮壓倒——這個房間就在當初萊姆斯•盧平擔任學校教師時所住的房間隔壁,和現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阿拉斯托•穆迪的房間大概有半條走廊的距離。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套間,有足夠的房間供西裡斯•布萊克和萊姆斯•盧平分享他們的臨時住所。而當西裡斯推開房門,哈利•波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客廳聖誕樹下的禮物小山抓住了。

  「它們是給你的,哈利。」黑髮綠眸的少年猛然抬頭,目光直接撞進萊姆斯•盧平溫和的棕色眼眸。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微笑著跟西裡斯打了個招呼,然後示意哈利上前拆看禮物。「是我的主意,讓教師們把禮物都送到西裡斯這邊。我想你會更願意在這兒而不是在格蘭芬多塔樓、你的室友注視下拆開太多包裹。」他打量一下少年的臉色,突然笑起來,「除非我猜錯了,三強爭霸賽期間你贏得了更多朋友和崇拜者,就算少了這點禮物,對總數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你和西裡斯的禮物對我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哈利立刻回答。隨即他對盧平提出了請求:「萊姆斯,能幫我一起拆禮物嗎?它們真的很多。」

  盧平立刻用行動作出回答。他直接在哈利•波特身邊坐下,幫助拆開包裝紙。教師們的禮物大多是零食,還有書和筆記本。海格送了一大盒糖果,裡面有所有哈利愛吃的口味: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吹寶超級泡泡糖、滋滋蜂蜜糖。弗立維的禮物是一盒包裝精美的糖耗子和貓頭鷹棒棒糖。龐弗雷送了有益消化的燕麥果仁手指餅,斯普勞特的則是一做成世界名酒造型的酒心巧克力。斯內普,一如去年聖誕,是他親手釀造的護齒魔藥:「如果你確實希望聖誕假期結束時牙齒還能全數保留,你知道正確的服用劑量。」穆迪送了一本《防禦入門:解析黑魔法》,扉頁上不出意外題寫著「時刻保持警惕!」麥格的禮物則是一本筆記本……日程本,確切來說,因為這本頗有一點厚度的本子裡頁上印著明確的日期和月曆,設置有日程表、備忘欄和規劃目標欄。「我覺得這更適合赫敏。」黑髮綠眸的少年認真地說,「我要問問赫敏,她是不是也從院長那裡收到了這樣的禮物。」而哈利覺得最讓自己無語的禮物來自吉德羅•洛哈特,風俗地理和社交禮儀選修課的教師,他送了一本最新出版的作品《吉德羅•洛哈特的霍格沃茲大冒險》,隨書附上了一張紙條:「親愛的哈利,我將非常歡迎你帶著這部小小的作品來我的辦公室作一次愉快的交流,當然,為你簽名也是我的榮幸。」

  「我猜想洛哈特教授的辦公室一定埋伏著閃光燈和記者。」哈利說著,把書挪到一邊。他已經拆看了大部分包裹,但是始終沒有看到來自他的大朋友、黑髮綠眸的魔法實踐課教授的。現在他只剩下兩件禮物還沒有打開。哈利遲疑一下,拆開了較小的一個。

  裡面是一隻小小的、扁扁的、長方形的東西,看起來像一隻銀制打火機,上面刻了一圈細小的草葉花紋。卡片紙上是一種哈利•波特曾經看到過的,富於特點的圈圈套圈圈的細長字體,寫著:「哈利,作為一個格蘭芬多,永遠享受探索未知的樂趣。聖誕快樂。你真誠的A•D。」

  「這是什麼?」

  哈利•波特舉起這件奇特的禮物,兩位成年巫師都好奇地圍上來。但是反復檢查撥弄,西裡斯•布萊克和萊姆斯•盧平都不能確定它到底是什麼,又能做什麼。「也許這就是鄧布利多的用意?」西裡斯最後說,「讓你研究出它的用途和用法……唔,聽起來又像是給赫敏準備的了。」

  哈利挑起眉:有鄧布利多的卡片,這件禮物顯然不可能是給棕色頭髮小女巫的。他沒有糾纏太久,將鄧布利多的禮物收起來,然後開始打開最後一個包裹。他不能否認自己其實一直期盼著這件禮物來自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因此在發現內層包裝紙上瑪律福家徽號標記時,一種強烈的失望瞬間在心頭彌散開來。

  納西莎•瑪律福送給自己堂弟的教子、自己獨子的好友的禮物,是一雙漂亮到極點的龍皮靴。「我親愛的哈利:德拉科把你們選定的禮服式樣都寄給了我。應該說在你的這個年齡就能做出如此出色搭配,這絕對是值得稱讚的。然而作為年長者,我必須確保你們在公眾場合的正式亮相完美無缺。希望你喜歡這件聖誕禮物。納西莎•B•瑪律福和盧修斯•瑪律福。」

  「靴子看起來……很不錯。就是不知道跟你的其他衣服搭配起來是不是足夠完美。」西裡斯說,「我覺得你現在就應該把舞會的禮服全部穿起來,確定還有沒有改進空間——納西莎說得對,你當然應該最完美地出場,『第七位勇士』。」

  哈利•波特吐吐舌頭,但接受了自己教父的建議。他飛快地沖到格蘭芬多塔樓,將禮服長袍、斗篷和相關的配飾一股腦地打了一個包,然後帶著它們又飛快地沖回西裡斯的房間。他在兩位年長者注視下穿上了全套行頭。看到打扮完畢的格蘭芬多少年,萊姆斯•盧平毫不吝惜地發出了讚美,西裡斯則是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棒極了,哈利!真是棒極了!」他伸手幫教子調整一下懷錶的金色錶鏈。「你絕對已經準備好參加舞會了!」

  哈利•波特同樣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雖然在霍格莫德的裁縫店他已經試過這身,但皮靴和懷錶對整體效果的提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他現在看起來完全像個真正的英俊少年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頭髮,它們還是有點亂,但好在不是以前那種雜草一樣的亂蓬蓬,他試著捋了一捋,力求接近於德拉科•瑪律福曾經說過的那種「淩亂但富於生機和美感」。

  「哈利,放過你的頭髮——要知道你已經可以讓男生嫉妒、讓女生愛慕到發狂了。」盧平愉快地笑道,「我都開始擔心,今晚過後洛夫古德小姐大概會遇到很多麻煩。」

  「盧娜才不會在意那些。」一道光從翡翠般的綠眸閃過,「哦,我有個主意——我現在就去邀請她,跟她一起去吃午餐。這樣舞會出場就不會太引人注目啦!」

  盧平忍俊不禁,但是西裡斯•布萊克灰色眼睛裡開始同樣地閃閃發光。他迅速開口,堵住了天性溫和的狼人一時還沒來得及說的提醒:「太妙了,哈利!這絕對是個好主意!要知道聖誕舞會作為三強爭霸賽的傳統項目,它必須是被選擇的勇士的主場。在那種場合大出風頭,遮蓋了選手們的光芒,這會是非常不禮貌的。但是午餐,沒有人會反對霍格沃茲的學生成為目光焦點。」

  盧平暗暗給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友一記肘擊,但是西裡斯回復以燦爛的笑臉。「放心,萊姆斯——他可是哈利•波特,他值得享有這個。」

  於是當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少年走出西裡斯•布萊克的套間,理所當然地引發了霍格沃茲的大震動。尖叫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無數的目光追隨著少年的腳步,一直來到拉文克勞宿舍門口。哈利•波特第一次發覺自己原來也能像德拉科•瑪律福那樣用外表贏得人們純粹的欣賞和讚美,而這和他作為「大難不死的男孩」以及「魁地奇賽場上的救世主」所吸引來的目光注視的感覺完全不同。於是他將腰挺得更直,頭抬得更高,步伐也邁出得更加堅定……他自信地回答出守門老鷹的問題,進入到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

  而這引發了新一輪的騷動。公共休息室裡有不少學生,其中相當一部分還穿著只適合宿舍環境的家居服。盛裝入內的格蘭芬多少年讓他們受到多重意義上的驚嚇。但是迅速地,女生們帶著鮮花怒放的笑容沖進宿舍,將盧娜•洛夫古德簇擁到哈利•波特面前。

  「你看起來……」金髮小姑娘抬起頭,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夢幻般的淺色眼睛打量著十二歲的少年。哈利•波特不知不覺地雙手握拳,緊張地凝視她淡紅的嘴唇,急切但又有些畏懼地等待著將要吐出的評價。「非常平庸。」

  哈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再一次地,他感到了真正的輕鬆。盧娜歪頭看著他,也露出了可愛的微笑。「你願意等我十五分鐘嗎?我也要換上我的禮服。」

  「不用著急。我可以,呃,用《唱唱反調》打發時間。」

  哈利指著盧娜手裡握著的雜誌。雜誌封面上的字一排正一排反交錯著,非常容易認出來。結果盧娜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用非常嚴肅地語氣說:「這不是用來打發時間的。」她鄭重地將雜誌放到哈利手裡,「它們揭露世界的真實。」

  遺憾的是哈利•波特無法真的由《唱唱反調》帶領著走向世界的真實。盧娜一回到女生宿舍,他就迅速被公共休息室裡的學生包圍起來。而哈利•波特覺得自己還沒來得及回答幾個真正有意義的問題,盧娜•洛夫古德就換好了衣服——他們很快手挽手走在了城堡的長廊上,接受更多霍格沃茲學生、學生家長、三強爭霸賽嘉賓及魔法部工作人員的注目。

  這一次就很難說是哈利•波特引發了轟動。拉文克勞一年級小女巫的打扮同樣奪人眼球。她穿著一身銀色的長裙,上面綴滿了亮晶晶的金屬片,隨著步伐前進流動出非常炫目的光影效果。她肩上披的斗篷是短款的,像是用無數白色的毛球拼接起來,斗篷下緣綴著一溜五顏六色的鈴鐺,每個鈴鐺還沒有豌豆大,但是聲音清脆悅耳,仿佛林間各種鳥鳴合成的自然之歌。

  「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什麼了。」當在禮堂大廳裡的長桌邊坐下,哈利小聲對盧娜說。「這樣的斗篷不適合坐在桌子旁邊吃午餐。」

  「嗯,我也覺得。不過聽說晚上的宴席是雞尾酒會加自助餐的形式。而且家養小精靈已經收拾出了兩個大房間作為衣帽間,可以存放斗篷還有其他之類的玩意兒。」

  年輕人們竊竊私語著。隨後哈利把自己和盧娜的斗篷都拿過來疊好,放到旁邊的長椅上。處理好衣物問題,他們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午餐本身:「哇——烤火雞!聖誕布丁!克裡比奇巫師小脆餅!盧娜,要來一點迪麗軒淡奶油嗎?味道真的很好!」

  他們盡情地享用豐盛的聖誕午餐。很快,赫敏•格蘭傑、威克多爾•克魯姆也加入了他們。然後是紅頭髮的韋斯萊雙胞胎、納威•隆巴頓。德拉科•瑪律福用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在哈利•波特耳邊說:「混帳!你破壞了舞會出場亮相的所有驚喜!」然後硬生生擠進哈利和納威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用銀餐叉狠狠戳了一個芝士烤土豆。

  「西裡斯,我不得不說,非常喜歡你準備的這個聖誕小驚喜。」

  教師席上,阿不思•鄧布利多向西裡斯•布萊克舉起酒杯。銀發藍眸的校長笑眯眯地望著活力充沛的年輕人們,然後漫不經心,但又異常及時地攔住了魔藥課教授兼斯萊特林院長的話頭。「今天是耶誕節,西弗勒斯。而且你知道我們的男孩向來都是閃光燈的寵兒。」

  「但是……」

  「而且這也都是你的錯,我的教授,因為你打扮得還不夠出眾——你本來就是非常有魅力的年輕人的,但是從來都不願意讓別人明確地看到這一點。而這就使得你最終還是輸給了我們可愛的學生們。要知道在波特先生和洛夫古德小姐進入禮堂大廳前,你才是所有目光的唯一焦點……」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打量著斯內普。魔藥課教授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禮服長袍,精工的剪裁強調出身材線條的優美,黑色面料上用金銀絲線繡成的精緻花紋顯得高雅而有氣質。但更與尋常不同地,斯內普的頭髮不再是眾人習慣的油膩膩、糾結的感覺,像是經過了特別處理,變得光滑柔順;同時一向偏黃的臉色也不再像以往那樣暗淡,甚至透出幾分明顯的活潑生氣來。

  鄧布利多坦蕩無遮掩的欣賞目光,讓魔藥課教授幾乎想奪路而逃。斯內普拼命克制住自己做出任何可能後悔舉動的衝動,結果銀髮校長接下來的論調又給了他精准有力的一擊:「不過不用擔心,西弗勒斯,雖然輸掉了中午這一場,但我敢打賭今晚你的英俊一定能讓薇薇安•龐科小姐滿意。我說得對嗎,親愛的哈利?」

  正出神凝視格蘭芬多長桌邊有趣互動的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像是猛然被驚醒,翡翠般的眼眸目光在鄧布利多和斯內普臉上輕輕掃過,黑髮的魔法實踐課教授隨即露出優雅的笑容。

  「你說得完全正確,阿不思。我不能更同意你的觀點。」不去管魔藥課教授殺人一般的眼光,佩弗利爾鎮定地拿起喝了一半的雞尾酒杯一飲而盡。「失陪了。阿不思,西弗勒斯。」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走向格蘭芬多長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原本專心享受聖誕布丁的哈利•波特在他走近到身後四英尺的時候停止了進食的動作。他扭過頭,對上一臉溫暖笑容的魔法實踐課教授。

  「阿爾法多……」

  「聖誕快樂,哈利。你今天真的非常棒。」他看著少年露出微微羞澀,但更多因為稱讚而自信滿足的笑臉。「希望我的禮物能錦上添花,讓你的耶誕節、聖誕舞會更加完美。」

  佩弗利爾遞給少年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盒子不大。哈利•波特在他目光示意下拆開包裝,當發現盒子裡是什麼的時候,他露出了驚訝但欣喜的表情。

  「是眼鏡!」

  「我在上面加了一點魔法,可以及時調整和修正度數。」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笑著說道,愉快地捕捉到哈利•波特對新眼鏡造型的驚訝和由衷的喜愛。「我注意到你之前的眼鏡僅僅考慮了對視力的矯正功能。但事實上,眼鏡同樣是男性所能擁有的最重要的裝飾品之一。」

  哈利•波特用力點頭,他拿起新眼鏡,就要架到鼻樑上——但下一秒鐘,他改變了主意。「我要把最後這點驚喜留到舞會上。謝謝你,阿爾法多!」隨後他忍不住給自己的大朋友一個緊緊的擁抱,「聖誕快樂!還有……哦,真的,我簡直等不及舞會開始!」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發出爽朗的大笑:「沒錯,我的男孩,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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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更新,給自己慶生。
1992年耶誕節終於到來,我簡直等不及舞會開始——相信不僅是親愛的讀者們,我這個作者寫到這裡都忍不住內牛滿面呢!!!!!
螺旋真的木有坑!!!!!
最近都在跟《帝師》較勁呢。因為有出版社接洽,將帝師全本重新出版,所以努力大修……表示現在真心看不懂七年前的意識流,於是大修幾乎變成第一二卷從頭重寫,簡直痛苦非常嗷嗷嗷嗷嗷~~~~
以及最重要的,螺旋的讀者們,我愛你們!!!!!!!


103-3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意外的戰鬥和泥巴種

  雖然哈利•波特非常期待聖誕舞會早一點開始並嶄新而精彩地亮相,但事實往往不盡如人意。作為心理安慰,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男生覺得自己應該慶倖,至少他已經在午餐時間向眾人展示過自己的新裝,介於此刻它們已經被嚴重地損毀……零碎的布片與布條顯然無法發揮衣物應有的功用。

  「我簡直不能相信,僅僅離開霍格沃茲視線的一個下午,你就把自己丟進這麼一團糟糕混亂和極端危險裡面——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我的死因的,波特先生!」

  米勒娃•麥格顯然是氣瘋了,全然衝動和不合邏輯地大聲宣告道。哈利•波特沒法對來自副校長兼格蘭芬多院長女士的話進行反駁,只能老老實實垂下頭接受教訓,同時盡可能忽略正在仔細檢查自己的龐弗雷女士的同樣情緒——霍格沃茲首席醫療女巫在任何時候都能以最冷靜和專業的態度給予最精准的醫療服務,但這不表示她不會發怒,也不會降低在她怒氣面前站穩身體的難度。

  現在是1992年12月25日下午四點半,距離哈利•波特和他所有同學朋友期盼的聖誕舞會正式開始還有三個小時。但是眼下哈利的舞會服裝幾乎成了碎片,與此同時他帶上了一堆傷痕;他站在霍格沃茲的醫療翼接受又一次的治療和檢查,周圍站著他的校長、布斯巴頓的校長、氣瘋了的格蘭芬多院長、教授們以及一群緊張得快要爆炸的傲羅還有憂心的教父和叔父……這樣的情境讓哈利•波特努力反省,思考原本順遂得令人欣喜的耶誕節,是怎樣在「區區四個小時」(麥格教授語)裡滑落到這一步的。

  午飯,直到那時一切還是完美的。霍格沃茲的聖誕午宴無可挑剔,更不用說他和盧娜成功地成為了禮堂大廳所有人視線的焦點——與以往那些人群中被發現被注意的經驗不同,「豪華精緻時髦炫目的英俊少年」遠比「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救世之星」要讓自己愉快和舒適。哈利知道這麼想有點不對頭……輕浮、愛炫耀、過分關注淺薄外表,但沒法否認這種感覺真是「該死地好」,他必須享受這個。並且他在午飯時收到了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聖誕禮物,他親愛的大朋友以那份意外又不意外的禮物為今天錦上添花,哈利確定新眼鏡讓他今天的打扮完美無瑕。

  午飯接下來也很好。他應該想到的,佩弗利爾的聖誕禮物不可能那麼輕薄——不是禮物價值的問題,但哈利直覺地知道,這位容貌肖似的大朋友對自己的瞭解勝過任何人。所以當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邀請他前往在霍格莫德的居所,哈利欣然接受了,只是完全沒預計到會在此見到那位慈祥的長者——就算治療師和護士們一致反對他在健康情況並不怎麼穩定的狀態下離開療養院,羅伯特•德•比奧福特更願意親手把聖誕禮物交到自己唯一僅存的晚輩手裡:「比奧福特的秘銀羅盤,七次指向裡有三次正確,還有一次構成足以改變命運的抉擇,它對於我這樣暮色彌合的垂垂老者已經沒有了意義,只有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才有機會和膽魄去探索和改寫生命的不可能。」

  哈利•波特衷心地感謝這位尊貴的長者,這份交響在血脈親緣裡的深情厚誼比禮物本身更讓少年感到珍貴。他和比奧福特一起享用了第二頓午飯,成功讓年長者吃下了醫護人員一直希望他正常進食的分量,並在老人陷入心滿意足後的放鬆疲倦時,及時發現和勸服他回到有更專業設備設施的療養院去。他還請自己的大朋友護送年長者一程。佩弗利爾在跟他確定他將在三把掃帚酒吧和赫敏•格蘭傑匯合、再一起乘馬車返回霍格沃茨後,慷慨應允了護送比奧福特的請求。

  年輕的格蘭芬多女巫是為了購買只在耶誕節當日特供的盒裝迷你茶杯蛋糕而來到霍格莫德的。格蘭傑夫婦預計在耶誕節次日午後離開,赫敏為父母選擇了甜點作為此次魔法之行的紀念品:它們都不特別甜,對無論巫師還是麻瓜的牙齒完全無害,有很多種口味,比如提神醒腦的薄荷和開心振奮的巧克力,而且這些特定的魔法效果能持續一個小時以上。這種效用顯著的甜點往日只對成年巫師出售,但今年的特殊情況使得學生們也可以購買作為給家人的禮品——而理所當然地,包裝盒都被施放了探測魔法以甄別是否成年人打開了它。

  他們有點意外地在甜點屋遇到了德拉科•瑪律福,更吃驚地發現他居然做了偽裝——那頭標誌性的鉑金色頭髮被染成了棕黃,還有一副窄窄的方框眼鏡架在鼻樑上;他穿著麻瓜款式的大衣而不是巫師長袍。哈利差點兒叫出聲來,幸好赫敏及時阻止了他,不過綠眼睛的格蘭芬多還是在德拉科•瑪律福完成交易的一瞬間將他「綁架」到了店門外最近的一條小巷。

  「得了波特,我才不像你那樣從沒有接受過比黃油啤酒更烈的東西。」二年級斯萊特林非常不瑪律福地翻了個白眼,然而最終承認,加足了酒精分量的葡萄乾朗姆芝士蛋糕是少數他完全無法抗拒的東西之一。「一個瑪律福不該有常人瞭解以外的特別偏好。還有我恨他們對單人單次消費行為的限制政策,這一點都不符合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市場運作規律。」

  哈利和赫敏忍不住竊笑:瑪律福只有在自己被限制的時候才考慮規則,以及在面對自身利益時總是能展現出高度的靈活變通。而且當然,瑪律福就算一身麻瓜打扮,也必定是漂亮和時髦的。哈利•波特帶著完全調侃的心思詢問起斯萊特林好友是不是計畫在學期中請假好去參加米蘭或者巴黎的麻瓜時裝周。他一點都不會感覺意外如果瑪律福的回答是肯定的。

  哈利也一點都沒有預料到,就在自己用巴黎調侃好友的時候,前面巷子的轉角處傳來巴黎本地口音的吼叫。

  哈利在本學期新開設的法語選修課上表現不算好(確切來說,剛剛夠到班級平均水準),所以只能勉強聽懂幾個詞。但就是那幾個詞也讓他意識到情況不對勁,那些是非常兇狠的咒駡,粗俗而且明顯帶有侮辱的性質。而他的身邊,赫敏和德拉科完全僵硬了——赫敏臉色慘白、全身發抖,德拉科則是露出全然的震驚和無法接受。哈利從他們的表情輕易就可以推斷那些語言有多麼難聽。

  他忍不住快走幾步。一個三岔路口出現在面前,而其中一條通往一個長度在十來米的死胡同。死胡同那邊站著四個十七、八歲的男生,沒穿布斯巴頓的校服但是巫師長袍的領口都別著校徽,正在憤怒、挑釁地大喊大叫。他們表情惡毒,以明顯威脅的方式,沖站在面前的布斯巴頓同學揮舞著魔杖。

  只用一秒鐘,哈利•波特就認出那個背對自己的布斯巴頓學生正是蓋裡•漢瑟。在第一個專案之後,他和漢瑟迅速熟悉起來,而且就在今天早上他還收到了匈牙利樹蜂的模型小龍作為聖誕禮物。格蘭芬多立刻就要衝上前維護他的朋友,但是對面的布斯巴頓高年級搶先一步認出了他。

  「哦,看看,誰來了?——鼎鼎大名的阿裡•波特!」其中一個男生用帶著很濃法國腔的英語說。「所以這就是你囂張的根源,永遠都能夠最快速度地傍上最有名和最能帶來利益的靠山!這還真是經典的生存之道,骯髒的、卑賤的泥巴種經過妥當的打扮,改頭換面騙取信任。但是你真的以為能夠真正混入我們,脫胎換骨再不是魔法世界的寄生蟲?」

  雖然面對威脅,蓋裡•漢瑟並沒有拿出魔杖針鋒相對。然而在這一刻他的拳頭握緊了,手背上迸出嚇人的青筋。

  「寄生蟲……」有某些瘋狂的、嚇人的東西在他的眼睛裡閃過,以至於對面四個男生不約而同地向後退縮,但隨即,蓋裡•漢瑟克制住了自己,他只是用比覆蓋在霍格莫德的冰雪更冷的聲音說:「我不追究你們的行為,威脅和破壞我每一次的女伴邀約。但是我警告你們,不要因為對我個人出身的意見而把別的人牽扯進來。那是危險的和影響極壞的。你們不會想知道招惹那些的後果,更承擔不起破壞三強爭霸賽和三校聯誼活動的責任。」

  說著,蓋裡•漢瑟轉身就要離開。但是,他的反對者們拒絕示弱。「就像我說的,你也只有這樣的本事——永遠都只會用拉出靠山一招來!」

  「又要狐假虎威嗎?你可嚇唬不了我們!」

  「弗朗索瓦公爵會失望的——不過泥巴種就是泥巴種,不能指望有其他反應,除了心虛逃跑!」

  「是的,蓋裡•漢瑟,你就是懦夫!你為什麼還不拔腿快跑?你應該乾脆地跑出法國跑出歐洲,從此消失再也不用回來!」

  他們亂哄哄地怪叫和嘲笑。但是蓋裡•漢瑟已經決意將他們拋在身後而與哈利•波特以及他的朋友們匯合。他對霍格沃茲學生們露出無奈和抱歉的微笑,並且張嘴準備說什麼以安撫這些受驚的年輕人。他的這種態度毫無疑問進一步激怒反對者們。其中一個布斯巴頓高年級男生猛地舉起魔杖指向他的後背:「不准用背對著我,泥巴種小子!嘗嘗這個教訓!」

  「卑鄙!不許這樣做!」

  哈利•波特不假思索地拔出魔杖,向蓋裡•漢瑟身後丟出一個「障礙重重」。這個第一時間滑過黑髮綠眸格蘭芬多腦海的咒語甚至沒有等他真正把咒語念出來就起到了效果,防禦咒語的藍色光芒和偷襲者魔杖發出的紅光撞在一起,魔法爆炸的氣浪讓在場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大步。而蓋裡•漢瑟借著這股力量順勢變向,轉身的同時抽出魔杖,揮舞著發出咒語,擋住來自另外三個布斯巴頓的攻擊。

  「退開,哈利!還有你們兩個!」

  「不——他們有四個!」哈利•波特在石化咒、軟腿咒和昏迷咒的間隙大聲反對。他已經得到了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的及時增援,投射出的咒語由守衛防禦轉為了意在擊倒對手的強勢進攻。「四對四,這是起碼的公平!」

  「公平根本不是現在的重點!」

  蓋裡•漢瑟露出明顯的焦急表情,一邊向反對者們快速丟出咒語一邊努力勸說義無反顧加入戰局的霍格沃茲們。作為被火焰杯選出的布斯巴頓勇士,蓋裡•漢瑟的魔法和戰鬥水準毫無疑問是同齡人中間的佼佼者,但是一方面他的四名對手絕非泛泛之輩,另一方面他必須分心確保三名霍格沃茲不受到咒語傷害,這大大增加了戰鬥的困難程度,不一會兒就顯得左支右絀。而哈利、赫敏和德拉科,他們確實在年級裡出類拔萃,而且堅實的友誼提供了行動時的默契十足,但年齡始終是學識廣泛度和魔力發揮程度的最大限制。如果不是布斯巴頓的那幾個高年級終究心存顧忌,不敢真的對英國最高知名度的年輕巫師下狠手,戰鬥的局面絕對不可能顯出勢均力敵。儘管如此,蓋裡•漢瑟和哈利•波特他們還是迅速落向下風,紛飛的密集咒語開始突破了防禦,並在他們身上留下傷口。

  當禮服長袍下擺出現第一道劃痕時,為朋友助陣的單純動機攪入了自身被損害的憤怒,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瞬間注意到不僅是自己,赫敏和德拉科同樣面臨真正的危險——斯萊特林鉑金色的頭髮在雪地上或許不夠醒目,但赫敏微卷的棕色頭髮被路邊的積雪襯托得幾乎刺眼——哈利•波特感覺腦袋裡嗡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直覺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也是魔法戰鬥中巫師們必須依賴的本能。雖然哈利•波特看起來跟上一秒鐘沒有變化,或者頂多是細碎的魔法風刃在他的手腕、下巴和長袍上又增加了一些創口,但是那幾個布斯巴頓突然慌了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們下意識地向哈利•波特,而不是自己的布斯巴頓同學投射出咒語。

  蓋裡•漢瑟在看到他們起手動作的第一時間丟出了曾經在禁林中那座大競技場中使用的護盾魔法,將自己和霍格沃茲學生罩住;與此同時,霍格沃茲二年級們也本能地使出他們最擅長的防禦魔咒「盔甲護身」——他們還是只來得及擋掉三分之二的咒語,站在最前方的蓋裡•漢瑟被魔法力量衝擊得砰地一聲向後摔倒在地上,差點帶倒了哈利、赫敏和德拉科。

  「漢瑟先生!」

  「蓋裡•漢瑟!」

  赫敏和德拉科尖叫起來。後者躺在地上沒有回應。那四個男生見狀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然後大笑起來:「哦,哦,布斯巴頓的勇士,不堪一擊!」他們走向倒在地上的七年級,想要進一步享受這次難得的勝利,但是,哈利•波特擋在了他們面前。

  「走開,小鬼!」其中一個男生恐嚇道。「這是我們跟這個劣等生物泥巴種的事情!」另一個接著吼道,「再不趕緊滾開?!」

  「休想!」

  「哈?剛剛的教訓還不夠嗎?別以為你在英國有名氣,我們就真的不敢動你!」

  四個布斯巴頓高年級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異常猙獰,他們氣勢洶洶,以三面包圍的姿態沖過來。哈利聽到身後赫敏和德拉科驚恐地抽氣,他猛地舉起魔杖——「荊棘火海!」

  耀眼的紅光從哈利•波特的魔杖一端發出,伴隨著轟的一聲,那條十多米長的死胡同和另外兩條巷子的將近一半全部被吞沒在火焰裡。而在火海的中心,也就是交叉路口則瞬間鋪滿了荊棘,它們扭曲、翻滾、四處蔓延,只一眨眼工夫就把四名布斯巴頓從頭到腳死死困住。火焰和荊棘中唯一的缺口是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所處的地方,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他們保護起來。不過,就表情而言,哈利和他的朋友們並不顯得比那些布斯巴頓高年級更鎮定。事實上,包括哈利•波特本人在內,所有人都被二年級格蘭芬多男生發出的咒語超乎想像的強大效果給嚇呆了。

  這一後果的影響是嚴重的。雖然是第一次使用,哈利•波特知道這個咒語需要持續的魔力控制,但處於驚嚇狀態他做不到這個……更確切地,不知道怎麼做。他發現魔法力量失控了,荊棘在瘋狂地生長,火海沸騰翻湧,兩者在交界處猛烈地衝撞,熱浪中藤蔓枝條像蛇或者章魚的觸鬚一樣狂亂地扭曲揮舞。它們看起來暫時還不會越過那道無形的屏障,但沒人知道接下來什麼事情會發生。

  值得慶倖的是,這裡是霍格莫德,而且正處於三強爭霸賽期間守衛森嚴的霍格沃茲週邊。英國魔法部在這裡安排了大量傲羅和安保人員進行守衛和每天的定時巡邏,以確保三強爭霸賽期間沒有安全事故發生或事故不會造成對整個魔法世界的重大影響。所以當魔法火災突然發生,人們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消防員和傲羅們迅速就位,震驚但是高效地熄滅火焰和消除荊棘。但是當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以及明顯來自其他魔法國度的年輕巫師的異常狀態隨著火焰和荊棘的消逝而呈現眼前,事態就變得徹底的嚴重起來。

  於是哈利他們被迅速移送到霍格沃茲。醫療翼,當然。那四個布斯巴頓高年級男生被瘋狂的荊棘刺得遍體鱗傷,還被濃煙熏得半死。哈利他們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但是之前的戰鬥讓他們的狼狽和受傷程度完成超出了可接受範圍。龐弗雷夫人立刻開始治療。她不容爭辯的堅定態度讓其他成年人保持必要的距離,而不是為追逐資訊一擁而上。只不過,在所有人當中,霍格沃茲的副校長女士是唯一從龐弗雷夫人那裡取得豁免的人。米勒娃•麥格一從自己的三名學生被捲入布斯巴頓的學生衝突,還進行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決鬥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就立刻以格蘭芬多典型的、坦率的方式,向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我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錯……」

  注意到哈利•波特在格蘭芬多院長的質問下沉默了超過十秒鐘,蓋裡•漢瑟主動承擔解釋的職責。但是他一開口就發現之前的魔法衝擊造成的損傷遠比自己料想的嚴重,同時進行呼吸和說話兩件事情簡直讓他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此刻唯一能做到的僅僅是不在巨大的疼痛襲擊下昏迷過去。

  漢瑟的動靜喚回了哈利•波特全部的神思。注意到漢瑟的狀態,他發出一聲驚呼:「不!蓋裡,不要說話!更不要這麼說!」他轉向自家院長,「那絕對不是蓋裡的錯!——是那些布斯巴頓從背後偷襲他,還侮辱、咒駡!那些詞語一定非常惡毒,我不知道它們的全部的含意,但是他們用英語和法語說了類似的詞——『劣等生物』和『泥巴種』。」

  格蘭芬多二年級男生立刻知道自己的判斷完全正確,因為他說出的最後兩個詞語在醫療翼引起了爆炸式的反應。霍格沃茲的教師們全體顯示出狂怒的表情。就連一直表現最冷漠鎮定的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課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都像是被人在臉上狠狠打了一拳。堅守職業操守如龐弗雷夫人,也立刻停下了手上的治療,對引發爭端的布斯巴頓怒目相視。萊姆斯•盧平不得不沖到西裡斯•布萊克面前,好阻止他撲到那幾個還帶著傷的法國年輕人身上。儘管如此,他的教父還是不斷發出令人畏懼的低吼:「你們怎麼敢?」

  「我要求立刻讓無關人員離開,同時封閉這裡。」馬克沁夫人說。布斯巴頓校長的語氣和她的體型一樣充滿居高臨下,但是幾乎在場所有的成年人都知道這種專橫態度下面隱藏著恐慌。

  「請定義『無關人員』,女士。」

  鄧布利多回答,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大海。他等了大概五秒鐘,「如果您沒有更具信服力的提議,我需要所有人呆在此處——在魔法部博恩斯女士、克勞奇先生以及弗朗索瓦公爵正式抵達前,避免各類不準確和無助益的消息肆意擴散。」

  鄧布利多的話音剛落,醫療翼的大門就被打開了。讓•弗朗索瓦公爵和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從外面走進來。

  「鄧布利多校長說得完全正確。」弗朗索瓦公爵說。他刀子一般的眼神在馬克沁夫人臉上剜過,然後逐一打量那幾個已經像爛泥一樣癱倒在醫療翼病床和椅子上的布斯巴頓男生,目光充滿威脅。他的視線最後才落到了蓋裡•漢瑟臉上,少年極力忍耐痛苦的面孔讓公爵的目光迅速回溫,他的表情也軟化下來。

  「你這愚蠢的男孩,蓋裡!這一切毫無疑問都是你的錯:明知道這些寄生蟲在針對你,卻還是選擇忍耐而不是回擊。是你讓自己陷入到如此糟糕的境地,甚至還拖累了你的朋友一起遭遇危險——」

  「公爵閣下……傑拉爾,責備的話可以推遲到以後再說。」佩弗利爾語氣平和地打斷弗朗索瓦公爵的話。「為了節省時間,避免重複陳述,我的建議是等所有人到場後再開始事件的情景還原。現在是治療時間。而且我相信沒有人樂意為這樣不愉快的意外而破壞了整個耶誕節——今天晚上的舞會非常重要。」他轉向鄧布利多,微微頷首致意,「校長。」

  鄧布利多點頭:「有勞了,我的教授。」他簡單地說。

  佩弗利爾再次頷首,隨即接管了整個局面。「龐弗雷夫人,請準備好每個人的傷情診斷和醫療記錄。斯內普教授,請再次確認任何有必要的治療。布萊克先生、金斯萊先生,請準備好所有當事人的魔杖檢測。鄧布利多教授,為了以防萬一,請容我借用您的冥想盆。」

  馬克沁夫人立刻抗議:「不行——那是不允許的!你不能為了簡單取證的過程就搜索別人的大腦,英國和法國的法律都禁止這一點!而且他們還都是孩子……沒畢業的學生!」

  「但他們全部已經成年。波特先生這一方才是真正的孩子。」弗朗索瓦公爵冷冷地說。「我相信校長女士對法律條文非常熟悉;無論英國還是法國的法律,對未成年人施放魔法並造成傷害都是最嚴重的那一類犯罪行為,不支持寬大或者優待。」

  布斯巴頓高層的針鋒相對加劇了醫療翼的緊張氣氛。就哈利•波特個人的感覺,空氣完全凝固住了。直到本次三強爭霸賽組委會成員,分別負責比賽期間各項事務總體協調和安全方面內容的克勞奇先生和博恩斯女士趕到,這種僵硬才被稍微打破。只是這種緩和所持續時間實在過於短暫,如果哈利不是當事人,必須向學校的老師以及魔法部的官員說明事實經過,他一定會不管不顧地沖出去,以逃避那種彌散在整個醫療翼的、越來越可怕的無形力量。

  不過,儘管感覺上這個下午漫長得令人髮指,當哈利•波特得到允許走出醫療翼,他才猛然發覺其實真正煎熬的事件陳述時間甚至沒有超過二十分鐘。他乾巴巴但是條理清晰地闡明聖誕午宴之後做的每件事,而依靠著赫敏和德拉科對現做現賣的甜點的偏好,能夠把行進到那處交叉路口的時間精確到分鐘。哈利盡可能回憶和複述那些惡毒的咒駡,尤其強調開啟戰端的是針對蓋裡•漢瑟的背後偷襲。他指出戰鬥中漢瑟努力保護自己、赫敏•格蘭傑和德拉科•瑪律福,以及他是在看到漢瑟為保護自己和朋友們而受傷昏迷的情況下,才受到本能驅使般地,使用了一個遠遠超出了自身控制能力的大範圍攻擊性魔咒。

  在聽取完哈利、赫敏、德拉科三人的陳述後,博恩斯女士告訴他們只要龐弗雷夫人允許,就可以離開醫療翼——蓋裡•漢瑟則必須在魔藥的作用下深度睡眠兩個小時,才能修復到不至於缺席聖誕舞會的程度——「接下來將分別聽取對立方的四位巫師的陳述。我們必須遵照規定,確保程式的客觀公正。但就這件事情本身,要弄清楚經過並不難。」她提醒幾位年輕人,「最終評判至少要一個小時後才能給出,確切時刻我們將通知你。此外我個人建議你們穿著正裝出席那樣的正式場合。」

  哈利被又一次猛然提醒了自己眼下面臨的現實問題:他有很多不錯的衣服,但它們並非出席晚會的禮服。他現在很後悔之前沒有聽德拉科•瑪律福的慫恿多訂制一套長袍和斗篷,以至於陷入如今這種當唯一的一套舞會禮服被意外毀掉後沒有合適衣物可以替換的窘境。

  「我不認為那會成為一個原則問題,哈利。」

  黑髮綠眸的少年猛地抬起頭,直接看進了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裡。他現在正站在醫療翼的準備室裡,赫敏和德拉科已經在他發呆的時候離開……或者是被魔法實踐課教授要求留給他們兩個單獨的空間。哈利•波特看著佩弗利爾在身後關上了門,將醫療翼裡處置事態的成年人們徹底隔絕。

  「我發現這情況很有趣——在經歷了這樣的驚心動魄後,你的關注點停留在了著裝上。你不關心那些傷害你的人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向你道歉和賠償?」

  哈利眨了眨眼睛,困惑於魔法實踐課教授對自己此刻心思捕捉的準確以及隨後提出的問題。「教授們在那裡,還有魔法部的長官和傲羅。他們會公正判決的。以及,我不是……」

  他停頓住了。佩弗利爾微微揚眉,「你不是?」

  哈利組織措辭,以精確表達自己的意見。「我不是真的關心他們會怎麼對我。他們傷害了蓋裡,針對的蓋裡。他們必須首先向蓋裡道歉。」

  微笑在那雙祖母綠般的眼睛裡升起。黑髮的青年巫師嚴肅的面容開始舒展,變得柔和起來。「你做得很好,哈利。我想今天下午你的決定體現了一個真正格蘭芬多的品德。不過我現在不打算給你獎勵學院分,那由你的院長來做更合適。但是如果你想要什麼其他獎勵,你可以告訴我。」

  來自佩弗利爾的表揚讓哈利•波特真正意義上的容光煥發。而他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了格蘭芬多二年級:「我的衣服!你能修復它嗎,阿爾法多?」他充滿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大朋友,「我不能就套著校服去參加聖誕舞會——那對盧娜不公平。」

  「如果她對你今天上午裝束的評價不是『非常平庸』,我也許會贊同你的觀點。」

  佩弗利爾微笑起來,將手放在少年肩頭。「你就是你。一身華服或許能夠做到錦上添花,但真正吸引別人注意到你的,始終只有你自己。在我看來霍格沃茲的校服和你非常般配。不過既然你對此有所疑慮,我建議你向自己今晚的舞伴尋求意見和幫助。洛夫古德家往往就會冒出非常棒的點子。」

  哈利點了點頭,他想到盧娜平時那些奇思妙想,對今天舞會的正式出場果然有了信心。哈利•佩弗利爾一直注視著他,將少年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忍不住加深了笑容。

  「現在讓我護送你回格蘭芬多塔樓。」他說,抽出魔杖在哈利•波特頭頂上輕輕揮舞一下。「而在回去的路上,我們得討論一下你用的那個咒語——阿不思和蓋勒特一定很感興趣,我們得在你被他們正式捉住前準備好說辭,免得老頭子們藉口探索精神的喋喋不休破壞了你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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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麼……螺旋沒有坑,真的



104-1(補全)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舞會開場
作者有話要說:
  注意注意,本章內容有更新!!!!!!!!!!
  勇士們都出場啦,設計衣服各種愉快!!!!!!!!
  以及小步舞曲的私心完全在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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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哈利•波特按照他的朋友阿爾法多所建議的,去往盧娜•洛夫古德那裡尋求有關著裝上的幫助的時候,十二歲的格蘭芬多少年可沒有想到,自己年輕的舞會女伴正身陷同樣的困境。

  所以看到盧娜的時候,哈利真正大吃了一驚——不知道是否時間的關係,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只有金髮的一年級女巫一個人——她坐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沙發裡,隔著一張小圓茶几的三人沙發上搭著她午飯時候穿的長裙和斗篷,它們現在完全不見了幾個小時前的漂亮奪目,呈現出一片可怕的斑斑駁駁的灰黑。銀色長裙上的那些金屬片像是被什麼腐蝕了一樣,變得粗糙和光澤全無;斗篷上的彩色鈴鐺也是同樣的狀況。

  「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問道,心裡猜測一切可能的狀況。受到剛發生不久的事情的影響,他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就向著最壞的方向跑去了。他懷疑盧娜遇到了跟蓋裡•漢瑟類似的事情,甚至可能更糟……倒不是說他有多自負,但是「哈利•波特的朋友和聖誕舞伴」真的是招惹到極端嫉妒心的充分理由。

  這個猜測讓黑髮綠眸的少年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想到中午那場炫耀——「毫無必要的招搖過市」,如果用他最害怕但也敬畏的魔藥課教授的話來說。他知道盧娜是特別的,他也從很多方面或直接或間接地瞭解到盧娜在一年級中並沒有交到像他曾經許諾過的那樣多的朋友。如果金髮小姑娘在拉文克勞過得並不輕鬆……哈利簡直不能原諒自己居然忽略了那麼多明顯的跡象。

  「發生了什麼事情,盧娜?」

  二年級格蘭芬多又問了一次。最初的吃驚已經從他的聲音裡褪去。而假使有赫敏•格蘭傑、納威•隆巴頓、德拉科•瑪律福或者任何其他對哈利•波特稱得上熟悉的人看到此刻他的神情,他們一定會震驚於他周身輻射出來的氣勢,以及其中透露的危險氣息。

  但是盧娜•洛夫古德不是「任何人」。她淡定地看著格蘭芬多少年,仿佛身邊突然憑空冒出來一個哈利•波特是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事情。那雙煙水晶一樣的淡灰色眼睛因為專注而微微睜大,顯出一種特別的朦朧。

  「已經發生的事情,發生了。」十一歲的女孩說,聲音像水滴在中空的鐘乳石柱上那樣的輕盈空靈。

  哈利•波特愣住了:這可不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隨即他意識到自己一定把心情明顯地在臉上表達了出來,因為盧娜微笑起來,然後她合上了心愛的雜誌,以最一本正經的語氣解釋道:「一定是有人把石炭精帶進了公共休息室。它們會冬眠,冬眠的時候偽裝成森林裡的植物。普通的巫師總是很難把它們和真正的樹樁還有分岔的枝條區分開來。我覺得有必要寫信告訴爸爸,在下一期的《唱唱反調》加上關於它的內容。」她說著點了點頭,以加強最後這個意見。「瑪麗埃塔•艾克莫說她會幫我轉告你這件事。你不是收到口信才過來的嗎,哈利?」

  「呃,我猜,我們一定是在路上錯過了。」哈利回答,稍有心虛地想到自己再一次地借助了隱身衣——這樣摸上拉文克勞宿舍可算不上什麼光明正大。他努力回想瑪麗埃塔•艾克莫具體是誰,很快就想起她是個三年級拉文克勞,長著一頭特徵明顯的鬈髮。她和拉文克勞學院隊的找球手秋•張是好朋友,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事實上,自己之前確實在走廊上看到了她們倆,從兩人手上的羊皮信封推斷,她們的目的地是貓頭鷹棚屋。

  不過哈利不覺得貓頭鷹海德薇這會兒正在格蘭芬多塔樓的宿舍裡等著自己:一個便條不值得冒著寒風穿過中庭去到霍格沃茲城堡的主體建築之外。口信會更便捷,速度更快。然而至今沒有得到資訊……

  哈利•波特看向盧娜,淡金色長髮的小姑娘坐在拉文克勞藍色和青銅色相間條紋的單人扶手沙發上,正抬起眼睛專注地凝視自己。她的面龐從容而寧靜,就像窗外飄飄揚揚散落的雪一樣安詳。

  哈利注意到胸口的滯悶感慢慢消失了。「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他低聲說,決定相信三年級拉文克勞女生真的只是有太多其他事情而一時忘記了對盧娜的承諾,就像相信盧娜的舞會禮服真的是被無意間帶進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神奇生物毀掉了一樣。

  於是哈利•波特說:「事實上,我是為同樣的事情來找你的——我的舞會禮服也毀了。」他用盡可能簡要的語言說明了蓋裡•漢瑟還有之前那場意外的戰鬥。「這真是一個令人遺憾的下午。」

  「我也感到很遺憾,為你的衣服。」盧娜說,不過從神態、語氣完全看不出與說話內容符合的地方。煙水晶一樣的淡灰色眼睛仔細打量過哈利•波特全身,「你看起來不像受了傷。」

  哈利立刻露出微笑:「多虧了龐弗雷夫人,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他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懷錶,「而且這個也沒事,它連一條劃痕都沒有增加!」

  「這是當然的。我把它用象鼻鍬甲的黏液仔細塗過了,而且在朔月的月光裡浸了整整三個晚上,這樣所有攻擊魔法在它面前都會偏轉至少三英寸——媽媽告訴我的秘方之一,它們大多數都很有用。」

  「沒錯,我相信它今天一定起作用了。」哈利安靜地說,然後小心地將懷錶放進上衣左胸前的口袋裡。淡金色長髮的小姑娘看著他身上的校服,「所以,你決定就穿這一身參加舞會嗎?」

  哈利•波特立刻搖頭:「不。這應該取決於你。我為此而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介意我穿第二好的禮服出場,總是可以設法搭配……只要你建議……」他越說越小聲,內心虛弱地發現真的很難用語言貼切表達自己的心意,最後乾脆閉上了嘴巴,苦著臉看向盧娜。

  然而盧娜微笑起來:「我沒有為耶誕節做第二套禮服。但是拉文克勞的萬聖節迎新晚會上我被安排了一個角色。而你知道因為勇士的事,原定的晚會被取消了。」

  ※

  「所以這就是你們之所以決定的新亮相,南瓜王子和公主?」

  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聲音中充滿了快活,翡翠一般的眼睛滿含笑意地打量這對漂亮的少年少女。他們都穿著演出服——當然,毫無疑問是禮服的款式——只是從頭到腳都在尖叫著「萬聖節」。兩人的衣服都是以南瓜的橘紅色、葉片的翠綠以及瓜蔓的深褐色為主色調。拉文克勞女孩的裙子、格蘭芬多男孩的雙袖都做成南瓜的造型,女孩的馬甲和男孩的燈籠褲則使用了葉片的主題設計。盧娜•洛夫古德還戴了一對南瓜造型的耳墜,還有琺瑯質的南瓜葉片的發飾。

  「韋斯萊雙胞胎會吃驚的,哈利。我記得他們一直想把你扮成南瓜,但是看看現在,他們被搶先啦!」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說,他端詳著少年,「我得說,你看起來很不錯——你們看起來都非常棒!」

  「如果不是喬治和弗雷德堅持,今年我就不會答應參加排演,更不會做這身衣服啦。」受到肯定,哈利•波特高興地回答。「我之前完全沒想到盧娜被分到了幾乎一樣的角色。但幸虧這個,我們今晚的問題都解決了!」

  哈利•佩弗利爾微微挑眉,但是他迅速按下疑問,轉而向哈利和盧娜說:「既然你們已經都準備好了,那麼趕快進到舞會大廳中去吧!我相信勇士們都已經進場了,而第一場舞誰都不應該錯過——玩得開心點,哈利,盧娜,享受你們的舞會。」

  「也祝您有愉快的舞會夜晚。」哈利•波特和盧娜•洛夫古德向青年的魔法實踐課教授以及他的舞伴鞠躬,然後手挽著手走向燈火輝煌的禮堂大廳。就在佩弗利爾愉悅而深沉的注視中,格蘭芬多少年小小聲地跟他的舞會女伴咬著耳朵:「你認識嗎,那個女巫,佩弗利爾教授的舞伴?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可那應該是不可能的……」

  哈利•波特確實對自己大朋友的舞伴充滿了好奇:那個女巫看起來很……不尋常。哈利相信如果她不是那麼瘦的話,一定會是個難得的美女;而且她戴著一副很大的眼鏡,遮擋住了她的臉,還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她穿著一身象牙白色的綢緞長袍,披著一條輕薄透明紗羅似的閃閃發光的披巾,細長的脖子上掛有無數項鍊和珠子,雙臂和雙手都戴有手鐲和指環。這些首飾有些是純金和純銀的,有些則是五顏六色的寶石、貝類和哈利•波特說不出具體名目的木質材質。它們以一種混雜但富含規律的方式佩戴組合在一起,成功地讓魔法實踐課教授的女伴變成一架能夠走動的珠寶配飾展示台。

  「這不太像阿爾法多通常的品味。」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少年在心裡想。「但是她一定非同一般,而且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學者之一,因為不是隨便哪個女巫都能和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討論古代史和巫師先知的。」

  哈利•波特不自覺地就留神去注意身後那對年長者的交談。但可惜的是他沒能再聽到更多,因為他們很快就進入到禮堂大廳。正像之前佩弗利爾提醒的,勇士們都已經就位,而所有的學生和來賓也都聚集到了這裡,使得整個大廳熱鬧非凡,充滿了那種人們問候交流的輕鬆愉快的嗡嗡聲。哈利注意到禮堂大廳被又一次裝飾一新:牆壁上佈滿了閃閃發亮的銀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燦爛的夜空,還掛著好幾百隻槲寄生小枝和常春藤編成的花環;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張點著燈籠的小桌子,每張桌子旁坐著十來個人。在禮堂大廳最前方的主賓席,坐著整個裁判團隊,六位勇士還有他們的舞伴站在主賓席旁邊。主賓席留著兩個明顯的空位,哈利•波特不用猜就能確定那一定是給佩弗利爾還有他的女伴。

  然後,那種嗡嗡聲停住了。像是按下了某個按鈕,人們集體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禮堂大廳門口。所有人都注視著一前一後走進禮堂大廳的兩對男女。哈利發現幾乎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目瞪口呆,有絕對不下於二十個人摘下了他們的眼鏡用力擦拭。

  而打破這種奇異的寂靜,讓一切恢復正常的,還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銀髮銀須的霍格沃茲校長今天穿著一身看起來非常華麗的禮服長袍,用藍色和銀色絲線混紡而成的布料在燈光下仿佛投射著月光的流動的湖水。他高興地笑著,沒有做任何提高嗓門的動作或者念誦咒語,但是每個人都聽見他快活地對最新的加入者們說:「我得說這是最有創意的聖誕舞會禮服,洛夫古德小姐和波特先生,我簡直想不出誰還能做得更棒!而親愛的特裡勞妮教授,我真高興佩弗利爾教授能說動你暫時離開你的閣樓,要知道你今天真是美極了!」

  「校長,就像您知道的,我一直在看水晶球;特別是自這個學期以來,太多的軌跡交織在一起,我必須比以往花費更多的精力和時間。」西比爾•特裡勞妮教授說,用一種非常模糊、仿佛從極其遙遠地方飄蕩來的嗓音。「讓我驚訝的是,我看到我自己拋棄了獨享的平靜安寧的聖誕夜,第一次接受他人的邀請來參加這裡的聚會。我是什麼人,怎麼能拒絕命運的敦促呢?我立刻就從我的閣樓裡走了出來。現在我誠心誠意請求你原諒我的遲到……」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說,眼睛可疑地發亮。他的目光在特裡勞妮和佩弗利爾的身上來回,然後像是無意地在主賓席的某個方向停頓了一下。「我應該請你在桌子旁邊坐下,西比爾。不過正如你謙遜地表達來遲一步的歉意……不,事實上你們抵達的時間剛剛好,絕大部分年輕人都簡單安撫過了他們的胃,準備把注意力挪到今晚重點內容的娛樂上面來。如果你不介意稍等一會兒向他們展示一下什麼叫做真正傑出的舞姿,我會非常開心的。」

  說著,鄧布利多站起身來,用魔法放大了聲音,向禮堂大廳裡所有的學生和來賓們宣佈聖誕舞會將正式開始——「不用擔心晚餐和點心的問題,你們總會在大廳的兩邊找到放置有自助功能表的桌子,還有飲料、糖果、蛋糕、三明治和巧克力噴泉」——他提醒所有人注意,然後揮舞魔杖,讓所有的桌子都飛到牆邊,留出中間的一片空地;桌上的燈籠都熄滅了,但隨即天花板下懸空的蠟燭和火炬將大廳中央照得亮若白晝。然後鄧布利多又變出一個高高的舞臺,貼在右牆根邊,舞臺上放著一套架子鼓、幾把吉他、一把魯特琴(詩琴)、一把大提琴和幾架風琴,古怪姐妹從大廳側邊的門進入,站在這個舞臺旁邊。最後變動的是主賓席後方、以前是教師席高臺的位置,隨著鄧布利多的魔杖揮舞,地面被魔法打開了,一支完整的交響樂團從地下升起來,樂團的所有人都做好了演奏準備,就等著站在指揮席上的老巫師發出指令。

  「女士們,先生們——赫伯特•馮•勃拉姆斯爵士!」

  鄧布利多大聲介紹,同時指揮席上那位精神矍鑠的老巫師向眾人鞠躬。大廳裡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隨後,勃拉姆斯向樂隊做了一個手勢,揮動指揮棒,歌劇《摩根娜》那支歡快流暢的《舞會序曲》就在禮堂大廳奏響起來。而所有人,無論是否深刻地受到音樂感染,都在活潑又優美的旋律裡變得輕鬆愉快起來,身體跟著節奏前後搖晃。

  「現在,按照我們尊重的傳統——當然,加了一點兒改良——勇士們,請上前,帶著你們的舞伴,讓舞會正式開場!」

  鄧布利多又一次大聲宣佈。在他的話音聲中,六位勇士和他們的舞伴分男女站成面對面的兩排,然後鄧布利多和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蓋勒特•格林德沃和維奧萊特•拜特雅妮夫人分別加入到勇士們的兩端。在霍格沃茲的銀髮校長一個伴隨著俏皮微笑的響指下,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那首著名的《G小調小步舞曲》簡潔而輕快的曲調在大廳迴旋起來。

  「是小步舞!」哈利•波特興奮地跟盧娜•洛夫古德說。「萊因哈特先生教過我們的,我覺得比華爾滋更難,動作順序記不住……哦,赫敏!她會跳這個嗎?」

  他一下子為棕色頭髮的好友擔心起來。但是,顯然地,三強爭霸賽期間的舞會絕對不會故意讓勇士以及勇士的朋友們難堪;在哈利•波特和絕大多數學生不知道的什麼時候,他們已經得到了事先的提醒和必要的練習。黑髮綠眸的二年級格蘭芬多男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站在大廳中央的十二名學生,臉上興奮、緊張、激動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絕對沒有一個顯出對接下來要進行的舞蹈的茫然——事實上,這種表情更多出現在其他學生們臉上。

  這也是哈利•波特在進入禮堂大廳後第一次真正將視線集中到勇士們以及他們的舞伴身上。他第一個注意的當然是赫敏•格蘭傑,他的好朋友。今天晚上作為德姆斯特朗勇士威克多爾•克魯姆的女伴,二年級格蘭芬多女生光彩照人:她穿著白色的紗裙,蛋糕狀的裙擺層層疊疊,看上去像一團柔軟的雲;她的棕色頭髮蓬鬆但不淩亂地披在肩膀上,兩耳上方各分出兩綹,和五顏六色的玻璃珠繩串一起編成精緻的辮子梳攏到腦後,用一隻蝴蝶造型的銀質髮卡夾住;她還戴著一頂用小小的白色玫瑰花苞串成的花環,腳上的白色小羊皮舞鞋也點綴了同樣的花朵。哈利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他早就聽說了好友計畫的亮相造型,赫敏正是從他那裡獲得靈感,但真正看到棕色頭髮的女巫以畫像中自己的祖母、艾蘿塔•比奧福特•沃林塞恩•波特依稀仿佛的形象出現在眼前,這種衝擊遠超想像。

  就在哈利•波特愣神的時候,舞蹈已經開始。男女舞者優雅地相互鞠躬,然後開始按照特定的方式繞圈、旋轉。哈利雖然已經在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教導下學會了這種舞蹈,但限於條件,他最多只見過四個人一起跳小步舞的場景。黑髮綠眸的少年帶著一點微微的著迷表情注視著大廳中央的八對舞者,單純地欣賞了好一會兒他們輕盈、優雅而充滿愉悅的舞姿,這才把注意力投注到具體的舞者身上。

  應該說,勇士們都為聖誕晚會做了最充分的準備,每個人都盛裝出席。但在赫敏•格蘭傑和威克多爾•克魯姆這一對之後,哈利首先注意到的還是格蘭芬多高年級。這也許是因為裘薇爾•比諾什是此刻大廳中央起舞者裡唯一穿了深色禮服的女性,她和她的男伴凱文•蒙塔古穿得不能更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一身低胸魚尾式晚禮服的比諾什是炫目的金和火紅,修身禮服加窄版領帶的蒙塔古則是冷峻的銀和墨綠,即使他們已經是著名的校園情侶,霍格沃茲學生還是能從他們對視的火辣眼神中看出和愛慕同在的挑戰和競爭。

  他們的旁邊,塞德里克•迪戈利就要溫和得多,他穿著合身的翻領燕尾外套,裡面搭配襯衫、白色馬甲、白色蝴蝶領結,腳上穿著黑色絲襪和飾有蝴蝶結的淺口舞鞋。這身打扮讓這位來自赫夫帕夫的勇士看起來異常的成熟和溫文爾雅,而且毫無疑問的「英倫風範」,和他的女伴、華裔的秋•張一身素雅的、典型中國風的提花雪緞旗袍搭配得恰到好處、相得益彰。哈利•波特不得不承認,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他對塞德里克產生了強烈的嫉妒。

  不過隨後,他的目光就被跟塞德里克做交叉換位的德姆斯特朗高年級男生吸引了——海因裡希•拉姆施泰因,他的禮服給哈利一種非常眼熟的感覺,然後格蘭芬多二年級迅速想起來,蓋勒特•格林德沃曾經在萬聖節晚宴的時候穿著過這種配有單肩罩袍的禮服。海因裡希的禮服是白色為主的,配有深藍色的綬帶和金銀兩色的扣飾和流蘇,及膝馬靴漆黑鋥亮,加上厚實海獺皮毛滾邊的單肩罩袍,都讓十八歲的德國少年顯得更加雍容華貴。而他的舞伴,不出意料地是霍格沃茲拉文克勞學業的七年級女生,阿德拉•蘭奇。她穿著一身和拉姆施泰因的華麗風格恰恰相反,款式簡約至極的天藍色禮服長裙,它看起來是用整塊緞子裁剪成的,上面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平滑的緞面在燈光照耀下發出一片溫潤的光暈,輝映著她緞子一樣的深金色長髮,越發凸顯出她象牙一樣的皮膚、玫瑰一樣的嘴唇和藍寶石一樣的眼睛。

  「她真漂亮,她看起來開心極了,整個人都在發光。」哈利聽到盧娜輕聲嘀咕。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突然沖上格蘭芬多少年心頭,他覺得自己的臉一下子變得滾燙。他急忙將視線從阿德拉•蘭奇身上扯開,隨意地丟往別處,一邊用所能做到的最鎮定的聲音回答:「哦,她是很漂亮。今天每個女孩都很漂亮。你看,芙蓉也很漂亮。」

  說著,哈利看向芙蓉•德拉庫爾。這位有著四分之一媚娃血統的布斯巴頓勇士和往常一樣,是眾人目光的焦點。和她的舞伴、霍格沃茲拉文克勞學院魁地奇隊隊長羅傑•大衛斯的銀灰色燕尾禮服相配,她也穿了一身銀灰色的晚禮服,正面設計非常端莊傳統,但在背部,卻大膽地露出了從蝴蝶骨到腰線的絕大部分;每當她快速地轉身,月光般淡色的頭髮甩開,就能看到一大片閃爍著珍珠般光澤的漂亮肌膚——感覺到血拼命往臉上湧,黑髮綠眸的少年意識到自己再次犯了個錯誤,他猛然拔開幾乎看呆了的目光,轉向自己的舞伴,一本正經地說:「難道她不覺得冷嗎?這可是十二月!」

  笑意出現在盧娜•洛夫古德煙水晶一般的眼睛裡。淡金色頭髮的拉文克勞小姑娘彎起了眉眼:「我不知道。禮堂大廳是恒溫的。」她拍了拍哈利的胳膊,「別緊張,你會跳得很好。」

  「我不緊張……咦?該我們跳了?」

  哈利這才注意到曲調變了,不是巴赫,但是另一首旋律同樣十分熟悉的小步舞曲。鄧布利多正舉起手,招呼更多人參與到舞蹈中。不過這種舞蹈似乎還是太過古典,哈利•波特發現除了自己和盧娜,差不多也只有十對舞者加入進來。然後,他吃驚地發現自己在跟德拉科•瑪律福鞠躬行禮,而他的對面,正和盧娜相互行禮的是安東妮德•格林。

  「老天啊,你居然真的成功了!」哈利低聲說,收穫一個瑪律福所能給出的最洋洋得意的微笑。「你看到萊因哈特先生的眼光了嗎?我簡直不敢相信你能贏過——」

  「瑪律福只要最好的。」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故作矜持。「當然,必須感謝安東妮德小姐的選擇和堅持。」

  「年輕的紳士們,你們真的把交誼舞的交際精神發揮得充分。」他們對話涉及的另一位元人物,金髮碧眼的德國駐英大使、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在繞圈並跟他們交叉的時候輕快地插嘴。「不過,切記禍從口出,以及得意不要忘形。」

  哈利•波特和德拉科•瑪律福一齊縮頭。可是一旦脫離葛雷特巴赫的視線,年輕人們還是忍不住交換興奮的鬼臉和微笑。這些互動顯然逃不過年長者的眼睛。所以,在又一次繞圈交叉和鞠躬的時候,阿不思•鄧布利多高高興興地說:「年輕真好,蓋勒特。不是嗎?」

  「始終如此,阿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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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這裡幾句用英語應該更能體現效果。以及最後一句套用「what is,is」,因為最近掛在星際迷航的牆頭爬不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What happened?
  已經發生的事情,發生了。——What happened, happened.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What happens, happens.



104-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華爾滋、浪漫、探戈和挑戰
  大概是考慮到受眾和參與度的問題,在第二支古典風味的小步舞結束後,樂隊演奏起了華爾滋。依然是由勇士們領舞,在第二樂章開始的時候眾人加入進來——這一次進入舞池的人數要比跳小步舞時的人數多得多,隨著人們轉圈而飛揚起來的裙擺像無數鮮豔的花朵在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裡綻放開來,迅速就把舞池填得滿滿當當。

  哈利•波特跟盧娜•洛夫古德又接連跳了兩支舞,年輕人對舞會的熱情才暫時讓位於補充能量的生理需求。他們在大廳的一邊找到放置有自助菜單的桌子,用烤肉丁、三明治、蔬菜沙拉充實胃袋。他們沒權利拿到那些漂亮的雞尾酒,但是,南瓜汁和黃油啤酒是不受限制的,而那些不加酒精或只加了極少量朗姆酒的果汁蘇打水味道簡直棒極了,哈利忍不住給自己和盧娜拿了第三杯。

  「喂喂,波特,悠著點兒——注意形象!」德拉科•瑪律福氣呼呼地說。「你今天已經夠吸引人目光了,不需要喝醉來特別加強印象。」

  對此哈利•波特的回答是把那杯薄荷綠色的飲料直接塞到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手裡。然後,他向和德拉科•瑪律福一起過來的棕發格蘭芬多露出讚賞的笑容:「你今天真漂亮,赫敏!」

  「你也很英俊,哈利。」赫敏快活地回答,「而且多謝你的建議,威克多爾吃了一驚,但是非常喜歡——他原本以為會是常規的禮服長裙來著,當然那也不錯,只是畢竟我們才二年級。不過,今天最漂亮的還是盧娜……這身打扮浪漫極了,不是嗎?」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呆了一呆。「浪漫?」他迷惑地問,一邊舉起手臂打量自己,又打量一下盧娜,「……你確定不是『傳統』?」

  眼光在哈利和他淡金頭髮的舞伴身上轉了個來回,然後重新對上格蘭芬多好友,赫敏•格蘭傑忍不住捂住嘴巴,吃吃地笑了起來:「我確定,哈利,『浪漫』——你們兩個真的很浪漫。你沒看到嗎?拉文克勞都興奮壞了!還有格蘭芬多。我保證明天早上,霍格沃茲就能寫出一打有關你們的愛情小說。」

  哈利徹底呆住了,但隨即,他覺得耳朵燙得像著了火,而且這種熱度迅速從耳根蔓延到了整個脖子。赫敏笑眯眯地看著他,「要知道,哈利,你一直都是校園偶像、頭版名人來著。」

  「我一直寧可不是。」哈利立刻表達自己的反對立場。只可惜在好友們面前,格蘭芬多少年完全發揮不出應有的強硬氣勢。意識到這一點,哈利明智地決定切換話題,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大廳舞池裡來回掃視,「哦!那是——芙蓉!她是在朝這邊走過來麼?」他以超出常規的熱情大聲說,引得另外三位元年輕人立刻都把視線轉向了他目光注視的方向。

  確實是布斯巴頓的勇士之一、有著四分之一媚娃血統的美貌少女,芙蓉•德拉庫爾挽著男伴朝哈利•波特以及他的朋友們走來。哈利幾乎立刻注意到她此刻的男伴已經不是跟她跳開場舞的羅傑•大衛斯,而是一位六年級的德姆斯特朗,庫洛芬•休。「你好,」她首先向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說道。「美妙的夜晚,不是嗎?」

  「你好,德拉庫爾小姐。」哈利愣了一下,但是馬上回過神來,並且成功用沒有半點磕巴、幾乎可以稱得上流利的法語回答。「很高興你享受霍格沃茲的聖誕舞會。」

  美貌的法國少女微笑了一下。「你可以叫我『芙蓉』。」她換了英語,在少年猛然睜大的綠色眼睛注視下極其細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又從盧娜、赫敏、德拉科臉上掃過——注視盧娜的時間要比另外兩人明顯長一些,與此同時,她那張嫵媚動人的臉上笑容也顯得更意味深長些——不過,這並沒不改變總體的迅速。「女士們、先生們。」

  看著芙蓉•德拉庫爾挽著男伴款款而去,再度步入舞池,哈利•波特滿臉疑惑地發問:「那麼,誰能告訴我,她到底做啥來了?」

  「過來說『你好』,然後離開?」赫敏•格蘭傑精確地概括。

  盧娜附和地點頭,並加以補充:「以及告訴哈利,以後可以和她用名字相稱。」

  德拉科•瑪律福深吸一口氣,才得以用強大的自我克制力壓抑住暴跳和翻白眼的衝動。年輕的斯萊特林用能夠做到的最冷靜和就事論事的語氣說:「就像你聽到的,她是過來說『你好』並且告訴你以後可以和她用名字稱呼彼此的,波特——不!完全不是!這是德拉庫爾在用她的方式說『謝謝』以及『有任何我可以為你效勞的事情,請告訴我知道』!」他非常高興地看到哈利•波特一副「你一定在開玩笑」的見了鬼似的表情,以及有點遺憾和不是滋味地看到兩位女生臉上迅速流露出的若有所思和恍然明悟。「德拉庫爾,她當然知道霍格莫德確切發生的事情,這個下午蓋裡•漢瑟究竟遭遇到了什麼。作為火焰杯選出的六位勇士之一,沒人能比她更清楚你的所作所為對他們這次三強爭霸賽之旅的意義,對布斯巴頓、對魔法法國意味著什麼……從第一個項目可以看出來她的實力排在所有選手中相對靠後的位置,所以為了你幫助漢瑟,她必須做出足夠的回報。」

  哈利•波特努力消化斯萊特林的觀點。「但是,那是我們三個一起完成的。」他指出,「你和赫敏做得不比我少。」

  「而你是挺身而出的第一個。」德拉科•瑪律福不耐煩地揮揮手。「因此你收穫來自布斯巴頓……法國的友誼——三強爭霸賽的主旨,幹得漂亮,波特!」

  哈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斯萊特林什麼,就被一個充滿了喜氣洋洋的華麗腔調搶了先:「三強爭霸賽的主旨,沒錯,那就是魔法歐洲各國之間偉大的友誼!」吉德羅•洛哈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們這個小小的角落,一身閃亮耀眼的禮服簡直像明晃晃的移動燭臺。「所以你們怎麼還躲在這裡呢?快去跳舞啊!而且親愛的哈利,我不得不指出你的失禮——今天的舞會上男女比例可並不均衡,霸佔著兩位美麗的小姐卻不下場跳舞的這種行為,簡直是暴殄天物、難以容忍的浪費行為。就算你是『活下來的男孩』,也不會喜歡被那麼多嫉妒又憤怒的目光包圍吧?」

  哈利張了張嘴,但最終發現自己無話可說。而兩位少女已經因為風俗地理和社交禮儀課程教授那份巧妙而動聽的恭維不自禁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您說得對,洛哈特教授。」赫敏對這位非常欣賞自己、而自己也非常喜歡的教師說。「我們去跳舞,盧娜!」她和淡金頭髮的拉文克勞少女挽著手走向舞池。兩人還沒走到舞池旁邊,納威•隆巴頓和科林•克裡維就緊張兮兮湊上前提出下一支舞的邀請,然後高高興興地得知邀請被接受了。

  「好吧,現在這裡就剩我們倆。」哈利笑嘻嘻地對德拉科說。「你可以直話直說啦!不用假裝對芙蓉剛才過來顯得挺高興。那麼,是什麼?」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試圖用手肘去撞擊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但是被靈巧地閃避開了。德拉科抬起下巴,用最瑪律福的姿態來協助觀點的闡明:「第一,斯萊特林講究語言技巧;第二,我沒假裝高興,事實上我的態度非常坦率,就是不高興。」他向無聲大笑的哈利•波特狠狠瞪去一眼。「如果她真的打算表示感謝,主動邀請你跳舞才是合理的行動。但是顯然地,她看不上小男孩的身高。」

  「喂!」哈利抗議地揮一下手,「我會長高的!龐弗雷夫人保證過!」

  「無所謂。」德拉科•瑪律福聳一聳肩。「另外她也沒邀請我——就像你之前說的,我當時也在場,而且確實出了力。總之,我不高興是因為她不懂得基本的禮節:一次表達感謝和親近的主動談話,相比起她因為你對漢瑟的援手而能受到的實惠,那是遠遠不夠的。」

  哈利露出愉快的笑容。「我知道你站在我這一邊,德拉科。不過我真的不在意這些。那只不過是……芙蓉•德拉庫爾,又不是你或是赫敏或是盧娜或是任何別的重要的人。」

  「好吧。但是她是個法國女人。法國女人喜歡浪漫和有英雄情結。她一定會做些什麼,然後你就會後悔說她不重要了。」

  「啟發我,德拉科。」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少年發出挑戰。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挑了挑眉毛,然後意味明顯地在他一身「萬聖節」禮服上來來回回打量。哈利•波特先是不明所以,然後毛躁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把頭髮撓得亂蓬蓬。「我真的不明白這個——是啊,我承認這是有點奇怪,但是,我完全想不出我的禮服有哪裡不合適!它和盧娜的禮服正相配,不是嗎?」

  「沒錯,它們正相配,而這就是關鍵。」德拉科•瑪律福無奈地歎氣。「它們是萬聖節的禮服,跟耶誕節的風格完全不匹配。沒有人能忽略這一點,特別是在今天中午你們高調展出了那兩套原本非常合適今晚的禮服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們換掉了衣服?為什麼換的是這樣特殊的風格?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特殊原因嗎?你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麗塔•斯基特,但正是人們的好奇心永遠在養活著這類人。」

  哈利•波特預感不妙地看了鉑金頭髮的好友一眼。「所以她亂猜了什麼?不,等等,斯基特不在這兒……赫敏提到了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德拉科,你得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波特,那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今天下午霍格莫德發生的事情還只有很小範圍的人知道,而幾乎所有的拉文克勞都看到了洛夫古德的禮服意外被毀,所以,這是一個拉文克勞的合理推斷:你,為了配合洛夫古德而穿了同樣風格的萬聖節演出服——非常紳士,非常浪漫。」

  「那麼……格蘭芬多?」

  「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氣面對嘲笑,哪怕他已經陷入愛河;真正的勇士忠實于,並且敢於在任何人面前展現出自我意志;保護淑女是身為騎士的職責,他們絕對不會容許女性在自己眼前受到傷害——徹頭徹尾的英雄主義羅曼司。」德拉科•瑪律福總結道,配合以格蘭芬多二年級在他臉上見識過的最失敗的譏笑表情,「你真不愧是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波特,格蘭芬多的光輝永遠照耀著你。」

  哈利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永遠也理解不了這些,不僅僅是禮儀、傳統之類的東西,人們的想像力永遠都在突破極限。而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那意味著整個霍格沃茲;芙蓉•德拉庫爾,則是布斯巴頓、魔法法國——

  「該死!」他低聲咒駡,「我又給她惹麻煩了……德拉科,就不能說是我的禮服出了問題,盧娜是為了配合我嗎?」

  德拉科•瑪律福高高地挑起一邊眉毛。「在這個時候,舞會都已經跳過了七支舞的現在?別自欺欺人了,波特。」看到哈利•波特立刻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的小狗一樣沮喪地垂下了頭,年輕的瑪律福深深吸一口氣,動作迅速從鄰桌某個斯萊特林高年級面前順來一杯剛點的彩虹雞尾酒。「喂,給我打起精神來!你得知道真相這東西有時候屁也不是,而且你是見鬼的血淋淋的格蘭芬多!——『浪漫』是中間名,『騎士』是頭銜,而『極度危險』是標籤,除非比巨怪還沒腦子,誰都知道不要招惹一個……哦該死的,波特!」

  意識到自己拼命壓抑的扭曲表情終於被發現,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立刻痛痛快快地放聲大笑。「瑪律福不罵粗口。」哈利愉快地指出,「但是,謝謝。我現在心情好極了。多虧你我想通了,如果有人敢再對盧娜做什麼,只要被我知道,我會狠狠踢他們的屁股——用兩隻腳。」

  「哦,真的嗎?」德拉科•瑪律福努力恢復斯萊特林的標準語氣,「但我真希望你能把兩隻腳用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比如,跳舞。」

  哈利聳聳肩,將注意力轉回到舞池。他立刻發現舞曲又一次變化了:更明快的節奏,更自由的旋律,更活潑熱烈的氣氛,變化豐富而特徵鮮明的斷奏……「探戈。」他肯定地說,整個人也跟隨音樂興奮地搖擺動作起來,但隨即垮下肩膀,「問題是我不會。」

  「真是新聞。」德拉科•瑪律福有意拉長了聲音,完美地表達出想要的譏笑效果。「但是放心,你肯定不屬於在場的少數人。這是英國,不跳這麼……不保守的舞蹈。甚至,它的出現都很新鮮,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有魔法部官方色彩的正式舞會上會採用拉丁舞的舞曲。」他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地看向原本主席臺所在的方向,結果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哦,梅林啊,這肯定不是預定的曲目——你看到福吉和巴蒂•克勞奇的臉色了嗎?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看起來倒是很高興……但是,他不至於,不會……打破聖誕舞會的傳統……」

  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聲音開始變得結結巴巴。這種強烈的反應讓在旁的哈利•波特再一次加深了「巫師比麻瓜更保守」的印象。「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是鄧布利多。」他說,拉著他的朋友向舞池走去。「而且你說得對,德拉科,現在我們有了一些有價值的事情來做啦!」

  「等等,哈利!你不是——你不會打算——可是——」

  「頓腳和甩脖子,探戈最簡單的技巧。」翡翠一般的綠色眼眸裡充滿笑意,惡作劇的意味毫無掩飾,「作為一個霍格沃茲,怎麼能讓舞池空著?」

  「見鬼,你真的跟韋斯萊家的那兩個混太久了!」德拉科•瑪律福忍不住叫起來,而且他的目光也在舞池的另一邊成功捕捉到了興致勃勃正待下場的紅頭髮雙胞胎。「該死的格蘭芬多,我才不要跟著你做這麼丟臉的事情!」

  問題是哈利把他的手抓得緊緊的,為了避免摔倒,德拉科•瑪律福只能無可選擇地被拽著一路直奔舞池。他的腦子裡一時間轉過幾十種擺脫眼下窘境的方法,但還沒等他挑選出一條付之實踐,拖拽者的驟然停步讓他的鼻子狠狠撞到了哈利•波特的後腦勺。痛得瞬間滿眼淚水的斯萊特林一抹面孔正要發火,舞池中央的景象讓他瞬間理解了哈利•波特為什麼突然停步——因為,他同樣像被突然丟中了一個無聲的石化咒,對著眼前的一切除了目瞪口呆,還是目瞪口呆。

  他看到西裡斯•布萊克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從大廳相對的兩端進入舞池,在場地中央隔著十英尺對峙而立。德拉科瑪律福這才注意到,這一刻的音樂完全靜止了。五秒之後,音樂悍然重起;而與音樂一起開始的,還有兩位青年巫師的舞蹈。

  那是毫無疑問的視覺盛宴:也許哈利•波特甚至德拉科•瑪律福這些年輕人不能說出那是經典的阿根廷探戈,但是華麗的舞姿足以讓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每個人都屏住呼吸。交叉步、踢腿、跳躍、旋轉,一系列動作花式繁複得令人眼花繚亂,但又迅捷清晰,顯出無比的流暢。哈利敏銳地發現了自己教父和臨時舞蹈老師在舞蹈風格的不同——黑髮灰眸的現任傲羅動作更剛健強硬,威風凜凜;金髮碧眼的德國大使則更輕巧敏捷,力量內斂——然而不同的風格,呈現出同樣程度的健美,更碰撞出雙倍、甚至三倍的華麗精彩。他們表情嚴肅,目光淩厲,每一道視線相交都釋放出驚人的氣勢;他們身形挺拔,舞步剛健,每一次錯身而過都激發起巨大的熱情……那種超乎想像強大的氣勢和熱情感染了霍格沃茲禮堂大廳裡的每一個人。當音樂聲停,舞者戛然而止、默然相對,人們還都沉浸在方才的舞蹈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太精彩了!」當西裡斯•布萊克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從舞池中來到面前,霍格沃茲的銀髮校長毫不猶豫地送上讚美。「你們兩個都棒極了!我得說我沒預見到這個,但是你們讓今晚的舞會完美無缺。」

  西裡斯•布萊克撈起桌上的雞尾酒補充水分,這才愉快地回答:「你知道,校長,只是不能讓主場失去了主場的氣勢。」他隨即轉向金髮的德國青年,臉上露出欣賞和肯定的坦蕩笑容,「沒想到你也能跳得這麼好。說實話,之前知道你教哈利跳舞,我心裡挺不痛快。」

  「波特先生是位有天賦的年輕人,只需要一點簡單的引導。」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優雅地頷首。「當然,我同樣驚喜于你的水準,布萊克先生。」

  「而有著你們這樣傑出舞技的年輕人應該繼續在舞池裡展露身手,也給其他敢於嘗試新事物的人們以引導和參展物件。」鄧布利多快活地說,迅速打破兩人之間再次節節高漲的競爭氣氛。「親愛的米蘭達已經有點坐不住了,而親愛的西弗勒斯更需要一點推動力……那麼為我帶動一下霍格沃茲的教師們,好嗎,西裡斯?」銀發藍眸的年長巫師絲毫不在意青年傲羅瞬間扭曲的面容,帶著愉快的笑容轉向了德國大使,「我已經有三支舞都沒看到我們親愛的哈利。真是非常遺憾,他居然錯過了剛才那樣精彩絕倫的表演。他真的像傳聞那樣,不擅長跳舞嗎?」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微微揚眉,顯然對霍格沃茲校長投來的問題感到驚訝。「阿爾法多擅長拒絕跳舞。」目光快速地掃了一下不遠處正和米勒娃•麥格竊竊私語的西比爾•特裡勞妮,金髮碧眼的美貌青年突然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但如果是您,鄧布利多先生,我想一定不會被拒絕。」

  「哦。」鄧布利朵拉出一個奇妙的聲調。「又一個挑戰嗎,年輕人?」年長者藍色的眼睛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彩,「如果哈利沒有事先告訴過你,我向來樂於接受挑戰,尤其當它來自德國。」

  「我相信霍格沃茲校長對一切皆有掌控,找回一位從舞會上逃席的客座教授更是舉手之勞。」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鎮定地頂住鄧布利多的目光,並注意到蓋勒特•格林德沃正手持雞尾酒杯走近自己二人。再一次,他向鄧布利多露出微笑,「但是拭目以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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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章寫起來真是……各種愉快。
聖誕舞會就是浪漫的集中地。
這一章是小哈作為主角,下一更就是大哈,嚶嚶嚶嚶嚶~~~~~~~~~~


104-3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我愛你,阿爾法多
  就像大多數人所知曉的,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不擅長跳舞,或者更確切地,對跳舞這種適用性極為廣泛的社交活動缺乏一般人期待他能夠擁有的那麼多的興趣。當然,他能保證不失禮儀,在所有應該起舞的場合履行職責(通常是開場舞或者重要曲目的領舞),不過比起舞池人們更容易在那以外的地方找到他的身影,或是聆聽和及時回應女士們的交談,或是與紳士們就嚴肅問題交換意見看法——「那才是社交活動的真正目的,不是嗎?」黑髮綠眸的格林德沃現任執掌曾經這樣回答針對而發的質疑,而後又以這樣的理由延續了自己在舞會上「盡可能少跳舞」的習慣。

  然而,「少跳舞」不等於「不跳舞」更不等於「乾脆逃離」。哈利•佩弗利爾面色微帶一點陰沉地想道。而且在舞會開場還沒進入到第四支舞曲的時候,一個身強體壯的健康男子也不該產生對「新鮮空氣」的迫切需求——這個時候離開舞池乃至舞廳,不可能不引來別人的關注,更不用說還是和一位在魔法英國有著顯赫地位、言行都受到高度關切的巫師一起離開……簡直沒有比這更明晃晃的「是的我們需要秘密會談」旗號招牌。他只能認為,即便盧修斯•瑪律福,在事情涉及獨子和繼承人的時候,也會像普通人一樣關心則亂。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將目光投向造成自己目前狀況的罪魁。盧修斯•瑪律福正專心欣賞——或表現得專心欣賞——玫瑰花園裡那些違背了時間季節盛放的美麗花朵。這座魔法花園是在今天午餐之後才被移放到城堡門廳外的,大片的低矮灌木和玫瑰花叢中佈置有許多裝飾華麗的曲折小徑和巨大的石雕像,小徑沿途還間或放置了一些鏤花的板凳。因為舞會才剛開始,這些板凳暫時還沒能發揮它們的功能。花園的中央還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噴泉,正發出嘩啦嘩啦的濺水聲,襯得夜晚格外寧靜和平——通常情況下,哈利•佩弗利爾不會去想也不會主動打破這一種寧靜,然而今天顯然是個例外……連續的「意外」,已經讓他的忍耐力即將消耗殆盡,他決意快刀斬亂麻,率先發動進攻。

  「如果你希望知道,盧修斯閣下,今天下午小瑪律福先生的行為在任何評判方眼中都展示了一個霍格沃茲應有的風貌。他對哈利•波特的支援行動是合理的、及時的,以及有效的,充分證明了他的品行和能力——特別是考慮到年齡,可以說,完全的超出預計。」

  佩弗利爾非常滿意地看到盧修斯•瑪律福在他出聲的第一時間就將注意力從玫瑰花叢轉移回來,集中到自己的面孔上。他毫不意外更同樣滿意地看到盧修斯•瑪律福在聽到自己對德拉科•瑪律福最後評價時臉上無法掩飾的如釋重負,而緊接著,又迅速升起一種若有所悟。

  佩弗利爾由此判斷自己關於瑪律福行為動機的猜想完全正確——盧修斯•瑪律福顯然已經充分意識到了下午發生在霍格莫德的意外決鬥非同尋常。身為當事人之一的家長,他當然第一時間被通知並趕到醫療翼,隨後瞭解事情的全部經過。獨子的傷勢讓瑪律福大發雷霆。然而在關心完獨子的身體狀況和質問過魔法部的安保措施後,盧修斯•瑪律福不能不更多考慮事件本身,誘發衝突的原因以及在這背後牽扯到的深層次關係:蓋裡•漢瑟的麻瓜出身看起來是他遭到攻擊的直接因素,但從他的推薦者和保護人弗朗索瓦公爵對待事件的反應,不難想像更多嫉妒的來源。而弗朗索瓦公爵和布斯巴頓校長的針鋒相對,馬克沁夫人對幾名高年級肇事者的公然偏袒,與她除了偏愛女學生其他一應方面恪守原則的素來公正大相徑庭,則又顯示了另一層面的角力——盧修斯•瑪律福當然立刻認出了這些肇事者無一例外來自於法國最著名和古老的魔法世家,法國魔法部與「雪松堡」一派對立的勢力團體。可惜的是,這樣的認識非但不能讓瑪律福因為得到了對立者的確切資料而高興,恰恰相反,這一點立刻成為令盧修斯•瑪律福大感頭痛,甚至因之惶恐不安的根源:作為少數堅持純血並以此為傲的巫師世家,瑪律福顯然不該向這些肇事者背後的家族顯示相反于他們素來所持的立場,進而給予其他巫師特別是英國巫師任何明確的暗示……哪怕他已經決意,並且事實上正向著新的立場偏移。

  僅以盧修斯•瑪律福個人,終究是無法跨過那一步的。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冷靜地審視面前笑容越來越矜持的中年巫師。這個男人擅長審時度勢,足夠精明和野心,一次次推動他在適當的時機做出最明智的選擇。但「伏地魔」始終不是他敢於直面反對、與之抗爭的物件。即便是在黑魔王被又一次擊敗並銷聲匿跡的此刻,盧修斯•瑪律福依然要維持「純血巫師」的表面立場,以確保在某一種可能的未來情況下瑪律福的「安全」。

  然而這種做法大概毫無用處。哈利•佩弗利爾在內心搖頭。相比起自己所知曉所經歷過的,此世的德拉科•瑪律福與哈利•波特及其友人之間的聯繫之深刻,足以讓盧修斯•瑪律福的一切預防措施被打上「自欺欺人」的烙印。更何況,真正的、瘋狂的食死徒們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他們也許會出於本能畏懼伏地魔的殘酷和與其相當的強大力量,但出於理智的邏輯判斷?那是極端血統主義者最稀缺的品質。

  只不過,波特和瑪律福的友誼實在太重要——哈利和德拉科,正從根本上改變著太多事情。而且,無論如何,當一個父親極盡全力予以兒子保護,這種真誠感情總是珍貴和值得讚賞的。所以,哈利•佩弗利爾不吝惜再一次向盧修斯•瑪律福給出明確的提示。他繼續之前的評論說道:「就我個人,我非常欣喜于霍格沃茲能擁有這樣的學生,作為學校教師我能教導這樣的學生——小瑪律福先生是一名優秀的霍格沃茲,以及毫無疑問地,同樣優秀、出色的斯萊特林。」

  盧修斯•瑪律福以實際行動表示完全接收到了信號:「斯萊特林,當然,我們以此為豪。不過就像所有人知曉的,在成為一名斯萊特林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名霍格沃茲;而每一個英國巫師都為霍格沃茲學生的身份感到自豪。」盧修斯•瑪律福語氣熱切地附和說。哈利•佩弗利爾敢說如果不是那種數十年養成的矜持習慣,鉑金頭髮的中年巫師這一刻簡直要笑顏逐開了。「『一名優秀的霍格沃茲』!事實上,我認為這是德拉科目前收到過以及未來可能收到的最高的評價,同時這也是最好的聖誕禮物。如果您不介意,佩弗利爾閣下,我真心期望他能親耳聽到這一句……我是說,由我向他轉述。」

  黑髮巫師聞言挑起了眉頭,祖母綠一般的眼睛微微睜大。他瞪視著瑪律福,但後者面容已經恢復到應有的平靜,除了一派源出父愛的真誠,沒有任何其他可疑的表情。哈利•佩弗利爾忍不住想起「曾經」友人的表情:他一度以為那些熟悉的印象已然隨時光淡去,但盧修斯•瑪律福輕易將其喚起。他又一次意識到瑪律福們能有多麼相像——

  他們可能是最狡猾的斯萊特林,隨機應變,趁勢而為;他們能像花崗岩一樣堅硬,像鋼鐵澆鑄成的一樣冰冷無情;他們是政客,是金融家,是永遠追求最大利益的冷靜的投資者;他們通常讓自己擁有足以破除一切障礙,摧毀各類敵人和反對者的強大力量,從不介意成為陰謀的策劃者、推動者乃至實施者;他們也許不是殺手,但毫無疑問都具備殺手的本能……然而,與上述一切同時並存的,他們看重家庭,看重那種由血脈聯繫起來的天然的感情。

  「我相信德拉科值得雙份的獎勵,為了表示對他今天行為的嘉許。」哈利•佩弗利爾溫和地說。「斯萊特林是最值得信賴的盟友。他們的友誼或許珍稀,但堅定強韌無比。我希望這將成為一個有力的例證,以供後來人反復引用。」

  「我得說,我完全同意您的觀點,佩弗利爾先生。」盧修斯•瑪律福愉快地回答,「我將盡我所能促成它的發生。」他這樣承諾,並試圖進一步展開敘述。只是他的目光先一步捕捉到兩個緩步走近的身影。於是,一個禮貌矜持的笑容立即綻放在瑪律福的面孔上。「哦,我似乎過於衝動魯莽,打擾了您和他人享受舞會的樂趣。事實上,我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向那位美麗的女士賠禮……只能希望西弗勒斯的表現足夠出色,稍微彌補一點她在第三支舞曲時突然失去舞伴的損失。」

  「您的恭維非常動聽,瑪律福先生。」薇薇安•龐科說道。在水一樣的月光下,她緞子一般的淡灰色頭髮籠罩著一層淡淡光暈,和頭髮顏色相同的淡灰色晚禮服也閃現出一種近乎銀色的光芒。她的右手挽著西弗勒斯•斯內普。

  兩位男士一起向新來的女士鞠躬行禮。盧修斯•瑪律福再次致歉:「我一定是中了混亂咒,才敢打斷那樣美好的一幕。」

  「我想,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誠懇的道歉。」薇薇安•龐科微笑著說。在玫瑰花園特殊的光影折射下,那雙原本有些偏黃的橄欖色眼睛顯示出青翠的顏色,看起來跟佩弗利爾的眼睛出奇的相似。她向盧修斯•瑪律福優雅地頷首,示意接受道歉,隨後,她轉向陪同前來的魔藥課教授:「西弗勒斯。」

  「盧修斯,納西莎在找你,我猜她有話跟你說。」斯內普以那種圓滑但通常是面對生疏者的語氣說道,「我將為你領路,既然今晚城堡因為舞會進行了一些特殊調整。」

  盧修斯•瑪律福會意地點頭。「非常感謝,西弗勒斯。」他和斯內普隨即行禮告辭。「龐科女士。佩弗利爾教授。」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目送兩人背影在玫瑰花園的小徑消失。「那麼,『西弗勒斯』,薇薇安?」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露出饒有興趣的笑容,並且毫不掩飾地對薇薇安•龐科上下打量。而灰發女巫對此的回應是十足鎮定地微笑:「我以為這是你期望的,阿爾法多。斯內普教授是傑出的魔藥大師,可敬可信的合作者,以及禮數周全的紳士。」

  也許是女巫的表述太過認真,哈利•佩弗利爾不自覺地收斂起玩笑的神情。「薇薇安?」他的語調上揚,難得地顯示出猶豫和不確定,「這是一個……出自真心的評價?或者,某種意有所指的暗示?」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會感到驚訝嗎,阿爾法多?」

  佩弗利爾張一張嘴,但隨即又遲疑了。黑髮綠眸的巫師凝視著他美麗睿智的女性友人,試圖從那雙溫柔相對的眼眸中找到更多語言沒有明確透露的資訊。

  「我想我會感到很高興,為你,也為斯內普教授。」在謹慎和深思的沉默後,哈利•佩弗利爾開口說道。「沒有什麼比志同道合的事業更能奠定長期相處的基礎,才能上的旗鼓相當確保彼此的敬意和尊重。也許西弗勒斯不像你那樣能讓別人如沐春風,但他是一個真正堅定和可靠的男人……以及有條件的話,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完成了不起的事業——我相信你可以成為最重要的條件之一,薇薇安。」他停頓住,仔細觀察灰發女巫的神情。「當然,正像我們曾經討論過的那樣,魔法英國並非表面上的風平浪靜。斯內普教授的歷史和他所處的位置,很大可能指向危險和不穩定。如果你是為這個擔憂,我不會感到意外。但要是有任何人問我的個人意見,我相信西弗勒斯•斯內普。」

  薇薇安•龐科一直安靜地注視著那雙綠色眼眸,當聽到最後,黑髮青年顯示出的乾脆堅決的態度,女巫美麗的臉上緩緩漾開一抹笑容。她合上眼,深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你是一個好人,阿爾法多,一個真正棒極了的男人。」橄欖色的眼睛睜開了,流露出一種無奈的溫柔和憂傷。她伸出手,挽住了佩弗利爾,並輕輕觸動,示意他帶領自己走上玫瑰花園的小徑。在安靜地步行了兩分鐘後,女巫才輕輕地開口:「我幾乎要感到嫉妒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竟然收穫了你如此多的信任,阿爾法多。你視他為真正的友人、同事和同盟——這簡直難以想像,而且太過珍貴;更不用提事實上,你認識他、接觸他甚至還不足兩年。」她頓了一頓,「不,應該說,從初識之日起,你對他的態度就與任何人都不同。」

  「他是我的朋友……我尊敬的人。」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低聲說,接近耳語。「他……與我的導師,正是同一類人。」

  「所以,你希望補償他,阿爾法多?就好像補償你的導師那樣?」女巫的聲音溫雅柔和,但內容卻截然相反地透露出某種尖銳。不出意外地,她得到黑髮青年一個吃驚的瞪視。然而薇薇安龐科繼續問道:「西弗勒斯•斯內普就像你的導師,曾經迷戀黑暗但最終拋棄黑暗;他堅定又聰明,強大又頑固,用實際行動彌補過失、重申正義。你看到他,就像看到你的導師,但是更年輕,擁有希望和未來。所以你信任他,忍不住幫助他,讓成就和榮譽加諸於他……欣賞、讚譽和推崇他,站在他的一邊,為他說話。」

  「我……不能否定你以上所說的話。薇薇安,你真的瞭解我,而且……敏銳得可怕。有時候被人太過瞭解是件讓人洩氣的事情。但我希望你知道的是,無論有多少移情作用存在,我更在乎的是你,薇薇安——你是我的家人,我最親愛的妹妹和朋友,你的幸福永遠是我的快樂組成部分,明白嗎?你永遠都有我的支持。」

  薇薇安•龐科的腳步停了下來,從挽住黑髮青年的姿勢轉為與之相對。她死死盯住佩弗利爾的面孔,橄欖石一般的眼睛有光在激烈地震顫閃爍。「哦,阿爾法多。」她低聲歎息,隨後踮起腳,吻住佩弗利爾的雙唇。

  這是一個哀傷和撫慰的親吻。哈利•佩弗利爾輕輕攬住薇薇安的腰身,疑惑但順從地回應她的索求。女巫很快結束了親吻,放開了攀附他頸項的手臂。她微笑著,儘管眼睛裡有淚光抑制不住地閃現。「阿爾法多,我瞭解你,你卻不那麼瞭解我。我尊敬斯內普教授,他的專業技藝令人驚歎,他的陪伴幾乎從來不會令人無聊。我甚至有一點喜歡他。但是,我愛的人是你。」

  綠色的眼睛倏然睜大了。「我不明白,薇薇安?」

  「我愛你,阿爾法多。聖誕之夜我想與其共舞的人是你;我希望作為其同事、助手、摯友長久相伴的人是你;我願意奉獻出自己一切以幫助成就其事業、心願和理想的人是你。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也許有些地方像你,但遠遠不足以混淆我的思維,更不用說動搖我的意志。」

  「薇薇安……你……我……」某種真正意義上的驚惶在那雙綠眼睛裡快速地閃過。「可是……我應該知道的,我們認識並且生活在一起已經有……整整十年。」

  薇薇安•龐科淡淡地微笑起來。「哦,我親愛的,你不經意時的自負也總是這麼可愛。而且我可不覺得我能在你面前隱藏那麼長時間,更不用說瞞過親愛的老狄休斯還有路易士先生。」她輕輕拍打一下佩弗利爾的手背,予以溫柔的安撫。黑髮巫師微微退縮了一下,但隨即翻過手掌,與她松松地相握。「我的心情改變只有一年時間,最長不超過十三個月。在那之前,我只想做一個完美的格林德沃支持者和輔佐者,我享受那種無可取代的地位和作用,榮耀不僅來自于作為格林德沃家主的你的信任,更首先根基於我自己堅持不懈的努力——對我而言,曾經那種狀態即是『完美』。直到我看到了你和年輕的波特先生。」

  「我和……哈利?」

  「一年前的聖誕假期,阿爾法多,波特先生在白玉蘭鎮度過的那三天。你們像真正的父子、血親一樣相處——不僅僅是細心、耐心、體貼,當你跟波特先生在一起,你真的快樂。那種快樂我前所未見,而隨著那種快樂而來滿足和平靜……你甚至答應了舉辦生日晚會。阿爾法多,就是那一刻的你打動了我。從那時起,我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我要你幸福,再一次露出打動我的那些神情,快樂、滿足、平靜;如果它們必然跟孩子、家庭聯繫在一起,那麼我渴望是由我來成就。」

  「薇薇安……」

  「但是我很清楚,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心情,單方面的渴望。你始終像愛一個妹妹那樣愛我,僅僅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站得離你更近,那種親切才讓我的幻想始終保留了一點火星而沒能徹底熄滅——因為沒有更合適的人,因為我是唯一合適的人,所以理所當然最後的人選只能是我;就像今晚的舞伴人選,你需要舞伴,而我向來是你在這種場合唯一合適的選擇,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會選擇我……事實並非如此。我告訴你我已經有了舞伴,於是你走開了;我暗示了安東妮德、伊莉莎以及所有我認為可能的人拒絕你的邀請,然而最後你邀請了特裡勞妮。」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又一次驚訝了。他揚起眉頭,向女巫投去了疑問的一瞥。薇薇安•龐科的回答是雖然尷尬、羞臊但十足坦率和誠懇的表情。黑髮綠眸的青年一時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果我沒有領會錯誤,你承認了是你有意促成今晚我缺乏舞伴的困境……為了提醒我你的存在?」

  「我保證這樣的蠢事絕對不會有第二回。」

  「薇薇安,忘了剛才我的問題……那不是我真心要說的。」

  薇薇安•龐科溫柔地微笑了。「我知道。」

  「我很抱歉……」

  「不要說抱歉,阿爾法多。該說抱歉的是我。我愛你,我不該讓你感到為難。」她舉起手,為青年巫師整理方才弄皺的領口,逐一撫平長袍上每一條並不明顯的褶皺。「而且我也發現了我的錯誤,那些我所愛的你的神情並不僅僅因為哈利•波特先生——不是只有在注視年輕的波特先生的時候你才會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會滿心欣賞和縱容他的言行,和他分享那些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時光。沒錯,就是萊因哈特,你的目光會主動追逐的人……我真不敢相信我以前會習慣性地去忽視那些極端明顯的事情,但是,蓋勒特先生早就引導我看到了應該看到的東西。」

  不能說確切地是哪個名字引來了巨大的反應,不過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選擇忍不住喊了出來的是後者:「蓋勒特?!」

  幾乎是緊隨他的話音,花園某處發出了一陣奇怪的大響,就像是某種魔法施放失誤後產生的爆破。黑髮綠眸的巫師立刻緊握魔杖對準聲響發出的方向。然而,從灌木叢後走出來的,是帽歪袍斜而稍顯狼狽的阿不思•鄧布利多。

  「放輕鬆,放輕鬆!」銀發藍眸的霍格沃茲校長大聲喊道。「哦,我親愛的女士,佩弗利爾教授,我真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我想我在外面待得太久,需要回到大廳的舞池中間去了。」薇薇安•龐科微笑一下,再次踮起腳尖,在哈利•佩弗利爾唇邊印下輕輕一吻。「但是我想也許你應該在外面繼續待一會兒,阿爾法多。」她向年長巫師微微頷首,「鄧布利多先生。」隨即步伐輕快地向城堡大廳走去,眨眼俏麗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裡。

  一陣奇異的沉默降臨。

  「我願意出十個金加隆買你此刻心裡在想什麼,我親愛的哈利。」鄧布利多說。在雙方陷入沉默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長袍和帽子,藍色的眼睛也毫不掩飾地將他最欣賞的魔法實踐課教授從頭到腳打量了五個來回。

  「成交。」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迅速伸出右手,掌心攤開。「我在想為什麼金髮碧眼的美男子總是成為麻煩的源頭。」

  即便是老練如阿不思•鄧布利多,這一瞬間也像是中了石化咒,僵立在當場。但是,兩秒鐘後銀發藍眸的年長巫師就恢復了鎮靜,他歎著氣從長袍口袋裡摸出幾枚金幣,拍到佩弗利爾手裡。「霍格沃茲的校長不能言而無信。」鄧布利多說,藍色的眼睛開始閃爍出有趣的光芒。「你現在的表情值二十個金加隆,哈利。」

  「如果你有任何有價值的建議,阿不思,我會願意支付這筆款項。」

  鄧布利多挑起了雙眉,隨即露出無法抑制的微笑。「霍格沃茲的校長不接受金錢賄賂。」他頷首示意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跟隨自己走上玫瑰花園的又一條岔路。「但是霍格沃茲的校長隨時準備回應求助,為校園內任何提出要求的人提供幫助。你需要我的説明嗎,我親愛的佩弗利爾教授?或者你需要的,僅僅是想明白一些事情的時間?」

  「然而那對於今晚的舞會將是一種失禮……我出來太久了。」

  「你只要在新年倒數的時候回來加入我們就可以,我的教授。」鄧布利多和藹地說,「所有人都知道霍格沃茲是座多麼奇妙的城堡。即便是我,也做夢都不敢斷言我知道霍格沃茨的所有秘密,哈利。比如說吧,就在今天早晨,我上廁所時拐錯了彎,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佈置非常精美的房間,裡面擺著各種各樣精緻豪華的便壺。等我回去仔細調查時,卻發現這個房間消失了!但我必須密切注意。它大概只在清晨五點半時才能進入。或者只在弦月時出現——也可能是在找廁所的人膀胱漲得特別滿的時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不思?」

  「我的意思是,當你需要消失一會兒,只管消失好了。霍格沃茲就是你的理由。你在這裡永遠不會行為失禮,只要城堡真正接納了你的存在。」銀發藍眸的老巫師用一種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著年輕人,「而你早就已經得到這種承認和接納了,不是嗎,我的孩子?」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深深吸一口氣。微笑隨即綻放在他的臉上。「我會在新年倒數前十五分鐘回來。」

  鄧布利多莊重地點頭並回應:「而我保證會為你以及所有人準備好焰火棒和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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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螺旋沒有坑。
其次這章有感情方面的大進展。
第三,那啥,還有三天,眉毛要為自己燉一鍋五花肉慶生。


105-1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哈利•波特,愛的記憶
  當哈利•阿爾法多•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回到霍格沃茲禮堂大廳時,舞會已經徹底改換了風格。

  樂隊演奏的不再是那種古典的、殿堂級的大師作品,而是現代的、帶有明顯街頭風格的樂曲,舞池裡也不再是那種對對成雙、優雅華美的華爾滋,而是真正屬於年輕人的活潑隨性的熱舞。人們簇擁在一起,跟著動感十足的節拍搖頭擺腦,揮舞手臂,晃動全身。他們的動作也許不夠美感,但那一張張青春笑臉毫無疑問地洋溢出來無盡的快樂和熱情。

  這就是我所愛的……所願意為之付出哪怕生命的。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不由露出笑容。無論如何,三強爭霸賽的聖誕舞會始終是美好的,拋開曾經所有的那些欺騙、陰謀、危險和死亡,猶如漫天烏雲最亮麗的銀邊,永遠地鑲嵌在自己記憶的天空。

  而此刻,眼前的一切比記憶中的更為美好。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以充滿欣賞的眼光注視著舞池中縱情舞蹈的金髮巫師的身影。也許是因為運動提升的熱度,又或許是因為舞蹈意圖的需要,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脫去了奢華的皮毛短斗篷、燕尾服外套和絲絨背心,只穿著一件綢緞襯衫。裝飾層疊繁複的領口和袖口被解開了,那件質地輕薄的衣物隨著青年的動作時而蓬鬆鼓氣,時而緊貼身體;襯衫的下擺則依然被妥帖地束在長褲裡,顯得腰身越發細窄挺拔,而剪裁合身的長褲則與及膝皮靴一起勾勒出頎長健美的雙腿線條。他的舞步快速而熱烈,仿佛一陣小型的旋風,所到之處人們無不主動停下舞步,給他讓出足夠表演的空間,並發出讚賞的掌聲和口哨;而從那張明朗燦爛的面孔和招搖示意的動作上,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也毫無疑問地充分享受著這一切。

  不過,享受舞會的金髮巫師並沒有因此忽略他的朋友。事實上,他幾乎是第一個發現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的到來,那雙在大廳燈光下顏色偏深的藍色眼睛猛然綻放出喜悅的光芒,仿佛晨星在深藍的夜空升起。他迅速朝舞池邊靠近。

  「阿爾法多!」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甚至沒等踏出舞池就大聲地招呼道,「不要告訴我鄧布利多先生真的說服了你!這真難以置信……但是,來吧夥計!加入我,來跳舞吧!」

  哈利•佩弗利爾微笑一下,綠眸裡是不容錯認的愉快。但沒有回應金髮巫師的邀請,他抬手將一杯果汁雞尾酒遞過去。萊因哈特毫無猶豫地接過它,大大咂了一口,「哦,你真是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自己快渴死了!」

  「慢一點,萊因哈特——既然你已經在舞池了出了足夠長時間的風頭,我相信你有充分的閒暇享受飲料。」

  「你怎麼知道我出夠了風頭?這是聖誕舞會,舞會就是要跳舞的。不然,來舞會幹嘛?」萊因哈特藍色的眼睛裡光芒閃爍,「那麼,跟我一起,阿爾法多?」

  「請允許我鄭重地拒絕。我不會參入你,跟你一起跳舞。」

  金發藍眸的巫師猛然板下臉,「這可說不過去——我強烈要求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加深了他的微笑。「因為我意識到當前的一切完全重合了一個經典的故事場景:兩個姑娘一起散步,其中一個姑娘邀請某位紳士加入而該紳士拒絕了。紳士的理由是姑娘們行動目的不過有二,一是散步以消磨黃昏順便說點私密話,二是為了展示一下她們格外優美的體態身姿。如果是出於第一個目的,紳士當然不方便加入;而假如是出於第二個動機,則顯然站在一旁更有利於進行觀賞。」

  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睜大了眼睛,在抗議自己並非故意炫耀身材還是抗議自己被比作姑娘之間猶豫。但不等他作出反應,旁邊已經傳來克制不住的笑聲——來自格蘭傑夫婦,赫敏的雙親:「噗……哦,對不起,佩弗利爾教授。但這真的讓人吃驚,先生;我們壓根兒沒想到會聽到這個。」

  「不必如此驚訝,我的朋友們。」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愉快地挑眉,「我是巫師,但也是在英國長大。」

  他的反應引來更多會意的微笑和疑惑的茫然。被「麻瓜愛好者」的低聲嘀咕提醒,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慎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除非打算繼續毫無反擊之力地被調侃,迅速離開戰場才是明智的選擇。「別試著轉移話題,阿爾法多,現在的問題是人們想要看到你展示身姿。」

  「所以我不忍心讓人們失望。」

  「哦,不要這樣,阿爾法多——你知道你不會讓人失望的!而且我保證你的形象在我眼中永遠美好!」

  有光亮在那雙祖母綠般的眼睛裡閃爍一下,但隨即,黑髮綠眸的巫師流利地回答:「藏拙的意義,就在於始終維持一個人的完美形象。」對周圍眾多驟然黯淡下來的目光視而不見,佩弗利爾繼續說道,「而且萊因哈特,我認為你也跳了太多場,應該休息一下,把舞池留給別人。所以,跟我來。」

  佩弗利爾說著伸出手。金髮巫師丟開了雞尾酒杯,由好友帶領著走出禮堂大廳,走出城堡,一直走向黑湖與禁林交界的地方。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發現自己了來到湖邊,夜空中羽毛般的雪片紛揚飄舞,無聲地落到雙腳站立著已然純白一片的緩坡上。金髮巫師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晶觸手的寒意立刻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也讓他終於回過神來。

  「好吧,阿爾法多,」萊因哈特聳一聳肩,隨即滿意地感覺到一個保暖咒如溫水般洗刷過全身。「你讓我跟著,於是我來了。有什麼是你想說的?」

  話音剛落,他吃驚地看到哈利•佩弗利爾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伸展雙手、扭轉腰身,開始一點點地舞動。佩弗利爾的動作初時有些遲疑、笨拙和僵硬,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正變得越來越純熟自如,越來越自信、熱烈和快速。那些輕快的轉身帶起小小的旋風,而降落的雪花被旋風捲入,在他身周排列組合出一串又一串轉瞬即逝但美妙神奇的圖案。

  「哦,蓋拉德麗在上,這是給我一個人的舞蹈嗎?」萊因哈特忍不住笑容滿面,「如果這是聖誕禮物的話,阿爾法多,你從沒有過比這更棒的主意!」

  「注意看,萊因哈特!」

  金發藍眸的青年巫師吃了一驚,發現黑髮好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魔杖。佩弗利爾用真正舞蹈的姿態揮動手臂,動作從指尖一直抵達魔杖的尖端,然後輕輕一顫……一條亮白色的、仿佛水銀一般的物體從魔杖一頭噴出,並迅速擴散成某種動物的形象。

  「守護神……」

  「不,萊因哈特,仔細看。」

  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金髮青年依言睜大了眼睛。那儘管看起來與肉身守護神幾乎一模一樣,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還是迅速意識到那絕不是守護神咒,因為沒有人的守護神會有一組而非單獨的一個——隨著佩弗利爾指尖的動作,每一次振顫,都有一條新的水銀狀物體噴出,然後擴散形成某種動物:牡鹿、牝鹿、大狗、狼……每一個都像實際的生物那麼大,周身發出月亮一般的銀色光芒,明亮卻不耀眼;而且,也沒有什麼人的守護神能夠長時間維持形體,而且像真正的動物那樣活動自如——當那一個個銀白色的動物形象穩定後,它們開始走動、跳躍、奔跑,彼此觸碰、嬉戲和追逐,飛濺而起的雪沫和地上雖然輕淺但顯明的足跡讓這些銀色魔法生物的存在真實無比。

  它們很快發現了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存在。那頭牝鹿第一個走近他,歪著頭觀察他。萊因哈特驚訝地從那雙銀月顏色的眼睛裡看到溫柔親昵。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牝鹿的額頭,然而就在將及未及的一瞬,牝鹿避過了,輕巧地跳躍開去,回到那頭高大威嚴的牡鹿身邊。

  失望升上萊因哈特的心頭。然而這種情緒不過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因為他分明地看到牡鹿對著自己打了一個嘲笑的響鼻,而它們身邊那兩條銀色的犬科動物,原本充滿戒備和威脅的表情也鬆弛下來……事實上,以金髮巫師對於犬類的瞭解,那種程度的咧嘴幾乎稱得上是「大笑」了。萊因哈特不由地挑起了眉頭,看著那頭銀狼慢慢地走近他,繞著圈打量他,銀色的大尾巴幾乎甩到他的身上。然後,銀狼在他身前輕快地跑了兩步隨即又停下,回過頭來看著他,以一種通常的狼絕不可能表露出的溫和友好的眼神鼓勵他。那頭銀色的大狗也作出了相同的舉動,只是犬類的動作更活潑,更熱烈,邀請玩耍的意味也更明確。

  而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不可能拒絕這樣的邀請。

  他開始奔跑。兩頭銀色的犬類興奮地跳起身,一左一右跟隨在他的兩側。那對銀鹿隨後也加入了奔跑的隊伍。萊因哈特大笑著,揮舞著手臂,試圖去觸碰身邊那些神奇的魔法夥伴。但每一次,他的意圖都落了空:牡鹿和銀狼維持著隊伍基本的形狀和速度,它們仿佛能夠預知巫師的動作從而提前加速;那頭牝鹿,它的行進路線是最多變的,總是不斷地停頓、衝刺和折返,還經常突然地高高躍起;而銀色的大狗,除了加速和變向,更擅長使用典型犬類技巧的就地一滾,讓萊因哈特抓來的手總在毫釐之差的地方落下。他們在開闊平坦的緩坡上兜出一個又一個大圈,直到萊因哈特腳下發軟地滑倒在雪地上。精疲力盡的金髮巫師索性仰面朝天,舒展開四肢,大口喘著粗氣,哪怕銀色大狗調皮地刨起雪粉撒向他的面孔,他也僅僅抬起左手松松地遮擋住雙眼,再沒有力氣發起反擊。

  「開心嗎,萊因哈特?」

  金發藍眸的青年懶洋洋地挪開擋住眼睛的手,但下一秒鐘,他僵住了。萊因哈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完全沒有想到剛剛玩耍嬉戲的銀色生物還不是那個神奇魔法的全部: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就在自己身前,但和那雙翡翠一般的綠色眼睛一起俯視自己的,還有一隻閃閃發光的銀色鳳凰,以及一條顏色相對幽暗的、仿佛磨砂工藝琢磨而成的眼鏡王蛇。它們分別佔據黑髮巫師的左右肩頭,以一種真正居高臨下的、懷疑而挑剔的目光審視著自己。

  在魔法世界,鳳凰總是令人驚歎的生物。然而這一次,是從統計學上更常見的蛇類讓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當那條頸部赫然膨脹成倒三角形的眼鏡王蛇將目光對準自己,並吐出長長的蛇信捕捉空氣中的資訊時,他完全忘記了眼前這一存在其實是由魔法創造。金發藍眸的巫師感到被一股冰冷和陰森森的氣息籠罩了,然後一種微微尖銳的刺痛感自上而下刷過,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魔法蛇信舔舐過了全身。他覺得自己完全被攝住了,即便哈利•佩弗利爾溫暖的手掌扣住了自己的手,並在拉動自己起身站直後始終沒有放開,也沒能驅散這種奇異的感覺。

  但是,另一種觸碰解除了萊因哈特的僵硬。金髮巫師感受到自己空閒的那只手上傳來如蝴蝶翅膀震顫一般的輕柔觸碰,他緩緩轉動目光,吃驚地發現是那頭銀色的牝鹿用鼻子摩挲自己的手心。當萊因哈特冰藍色的眼睛與牝鹿銀色的雙眼相對,一種溫柔又憐憫、驕傲又滿足的奇異感覺猶如一股溫泉,從他的手心緩緩流入,經由血管,直抵心臟。

  萊因哈特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縮回手。他抬起眼,凝視黑髮的好友,微帶顫抖地問:「那是什麼?」

  「那是……魔法,一個咒語,我給它起名『愛的記憶』。」回答他的聲音同樣帶著微微的顫抖。停頓一下,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歎息,「你剛剛觸碰了我的母親,萊因哈特。」

  沒有什麼回答會比這更讓人吃驚。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目瞪口呆,望著那頭銀色的牝鹿輕快地跳回高大威嚴的牡鹿身邊,與它彼此親昵地挨蹭脖頸。

  「所以那頭公鹿……你的父親?」

  「是的。還有教父和叔父。」黑髮綠眸的巫師帶著懷念的微笑,用目光示意銀色的狼和狗。而隨後,他向肩頭停憩著的銀色鳳凰以及不知何時遊走到鳳凰同側的眼鏡王蛇轉過頭。「我的導師、領袖、同盟和保護者。」

  一定是未知的魔法,徹底禁錮住了自己語言的能力,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想著,保持著張嘴結舌、啞口無言。而在一片寂靜中,他似乎清楚地聽到了鳳凰歡樂的鳴叫和毒蛇警告的嘶嘶聲;他看到那些神奇的動物靠近佩弗利爾,向他伸出額頭。而當黑髮巫師的手在它們的額頭上逐一輕柔地撫摸之後,那些銀色的軀體開始膨脹和向上升騰,它們在半空中彼此會合、交融、變化,形成一個鷹翼獅身的巨大銀色身影。而就在獅鷲形象完全清晰的一刹那,一片耀眼的光芒從它身上發出……銀色的魔法生物已然化作無數螢火蟲般的光點,消散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萊因哈特。」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低聲歎息著,輕輕揮舞一下魔杖。「呼神護衛。」

  一隻銀白色的大鳥在雪夜中展開雙翅,超過兩米的翼展讓它顯得異常碩大,然而乘風滑翔的姿態,又是無比的從容和安詳。金髮青年瞪圓了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第一次親眼目睹的佩弗利爾的守護神:「阿爾法多,那是……」

  「是的,萊因哈特,那就是我;我的生命、我的經歷、我曾經的一切教會了我三思和冷靜,因為人們永遠都難以承受魯莽衝動的代價——『密涅瓦的貓頭鷹,總在黃昏之後才開始飛翔。』」

  「黑格爾。」

  「是的,黑格爾。」黑髮綠眸的巫師微笑起來。「我的過去,造就了今天的我。然而,惟有現在決定未來。萊因哈特,我親愛的夥伴,你是否願意加入我,讓你的天鵝成為我生命中無可取代的印記?」

  笑容凝固在金髮青年的臉上。冰藍色的眼睛無意識地眨動著,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仿佛看到大海在燃燒,日月在極夜中升起,無數的星辰在同一瞬間爆炸,流光的碎片彙聚成璀璨銀河,一直奔流到宇宙的盡頭……他抬起手,魔杖在雪花飛揚的夜空中虛虛揮舞:「呼神護衛。」

  銀白色的天鵝從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魔杖杖頭噴出。天鵝拍打著寬大的羽翼,迅速找到了空中的同伴。它們在空中盤旋,來回交錯間彼此的頭頸和胸脯巧妙地擦碰。而後,兩隻同樣優美、矯健的銀白大鳥以自然界中天鵝和雕鴞絕不會出現的比翼飛翔的姿態,彼此追逐、又彼此眷顧著掠過黑湖冰封的湖面、禁林高聳的樹梢和群山連綿的山脊。

  當守護神終於一起化作銀色的薄霧消散在面前,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直直地看向那雙猶如有冰藍色火焰在燃燒的眼睛。

  「所以,你的回答,是『是』。」

  「從來沒有第二種可能的回答。」

  一個笑容在翡翠般的綠眸裡綻放,萊因哈特•葛雷特巴赫本能地意識到危險。但在他作出任何反應之前,他被抓住了: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吻上了他,舌頭堅定地分開他的嘴唇,探進他的口腔,不耐煩地索求他的回應;他的背部被一雙手急切地摩挲著,一股股混亂的電流從脊椎發散向全身各個方位。當這個熱吻逐漸停下,變成嘴唇上一下一下的輕刷,萊因哈特終於喘息著看進黑髮巫師的眼睛,注意到它們已經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綠,裡面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喔哦,」哈利•佩弗利爾低聲說,帶著意外之喜的驚訝和愉快,「花花公子,說真的?」

  萊因哈特眨眨眼,直覺地反擊:「只是個意外,遠低於平常水準的發揮。」他搖晃腦袋,試圖清理自己的思緒。然後,金髮巫師猛然發現了什麼,「混蛋,阿爾法多,你把我的襯衫扯壞了——我最喜歡的一件!」

  「那麼,我們顯然不能讓你就這樣回到舞會上。」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愉快地說,一邊伸手快速地整理過金髮巫師的衣著。「來吧,我帶你溜回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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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覺得這章OOC或者毀CP或者畫風詭異……相信我,眉毛已經盡了全力。
以及那啥,那個大家都懂的……大餐預定在耶誕節發出。眉毛偶要先補補血,順便研究一下度盤之類的提取方法。


105-2 三強爭霸賽:聖誕時間•友誼地久天長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是春節更新!!!!
  春節快樂!
  如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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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示蓋裡•漢瑟就是切片君無誤。然而具體是哪一片,咳咳,後文再說。(其實這麼邏輯嚴密思維敏捷謀劃深遠的表現,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小切片或者單一切片……)
  以及本章的關鍵用意是,小哈的成長——理清思路,認明位置,站穩立場。當年輕人開始正確地思考,他們就開始走向成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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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裡,聖誕舞會的氣氛益發地熱烈、歡快和自由。舞池分成了七八個區域,每個區域都在進行不同種類的舞蹈,華爾滋、狐步、探戈、恰恰、街舞……交響樂隊離開了先前的位置,四個人或五個人一組分散到禮堂大廳各處,為學生、家長和來賓們演奏需要的樂曲。禮堂大廳的右側,古怪姐妹登上了小高臺,和她們的伴奏者一起用搖滾新曲給聚集在周圍的人們提供更多手舞足蹈的動力。那些不擅長跳舞的人們,則紛紛聚集到舞池外那些沙發和小圓桌邊,享受晚上十點鐘後種類越發豐富的茶點和雞尾酒,以及舒舒服服地欣賞他人舞姿——霍格沃茲城堡的魔法在人們不知覺的時候巧妙調整了舞池和周邊地面的高度差,讓他們可以清楚看到舞池中發生的一切。而毫無疑問,最引人注目還是舞池的中央區域,在布萊克和葛雷特巴赫的帶頭作用下,這裡成為了某種奇妙意義的競技場,不論單人、雙人還是多人的組合,人們充分展示舞蹈種類的多樣性和舞蹈技藝的豐富度——

  「誒……」

  「幹嘛歎氣啊,哈利?」

  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二年級猛地扭過頭。「蓋裡!」哈利•波特對在自己對面沙發上坐下的布斯巴頓男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綠眼睛隨即閃出光芒,「火焰威士卡,拜託?」

  隨手拿起菜單的蓋裡•漢瑟高高地挑起眉頭,「我以為霍格沃茲規定低年級不許喝酒,或者至少是不能高出黃油啤酒的酒精度?」但在跟哈利對視兩秒鐘後,他清了清喉嚨,「一杯火焰威士卡,一杯彩虹莫吉托,兩杯黃油啤酒。」

  「你真是個大大的好人,蓋裡。」哈利•波特說,伸手準確撈過了自動出現在桌上的酒杯中顏色最炫目的一個。

  「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感謝,為今天下午……」

  「打住!打住!」哈利急忙說。「我可不想聽到你說『謝謝』,要知道沒人比我們更清楚發生了什麼,還有誰是那個盡全力保護別人的人。」

  「哦,哦,當然。」蓋裡•漢瑟微笑。

  從法國男生的表情裡看出他並沒有說出口的話,哈利•波特扮了個鬼臉。「如果傲羅們沒有及時趕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說著他喝了一大口火焰威士卡,然後理所當然被烈酒辛辣的口感刺激得大聲咳嗽,成功逗笑了蓋裡•漢瑟……後者在格蘭芬多威脅的眼神中迅速抑制住笑聲,不過嘴角依然帶著明顯的笑容。

  「下次我會向羅恩推薦這種酒,而且要建議盡可能地喝大口。」黑髮綠眸的少年接過蓋裡•漢瑟遞來的酒杯,用黃油啤酒那種偏向甜滋滋的口感來壓制從舌尖到食道的火辣辣的感覺。「好吧,蓋裡,你怎麼在這裡?這時候高年級都跑去舞池了,所以我才逮不到裘薇爾他們來幫我點單……你的舞伴呢?她是法國人嗎?布斯巴頓的學生?我好像沒在霍格沃茲見過她——嗯,對了,她真漂亮,你們在舞池真是非常、非常搶眼!」

  蓋裡•漢瑟微微一笑:他已經發現了,哈利•波特完全不習慣被當面提到並感謝他的那些功績,他努力躲開它而非享受它。只是儘管二年級格蘭芬多已經學到了不少基本的社交禮儀,顯然地,他轉移話題的技巧還有很大的提高空間……「謝謝你的誇獎,哈利。是的,梅朗小姐是布斯巴頓,不過並不在這次校際交流的名單裡;她能在今晚前來並應邀成為我的舞伴,這是我的運氣,以及榮幸。」

  蓋裡•漢瑟的語氣非常溫和,態度也非常謙遜,姿容表情都完美無缺,但是在哈利•波特聽起來,卻有一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格蘭芬多忍不住皺一皺眉頭,立刻發洩出來:「你是布斯巴頓的勇士,能跟你跳開場舞才是巨大的榮耀和幸運呢!」

  「哦,哈利,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蓋裡•漢瑟回答,「但是你是我的朋友,你把我看得太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而且是麻瓜出身。梅朗則是魔法法國最有名的巫師家族,他們相當於英國的瑪律福。如果不是弗朗索瓦公爵的要求,我是一輩子都不可能跟她站在一起的。」

  蓋裡•漢瑟一邊說著,一邊微微低下頭,年輕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淡淡的無奈和自嘲。儘管這種表情只是一閃而過,但毫無遺漏地落進一直關切地看著他的哈利•波特的眼裡。他的情態成功激起了格蘭芬多的憤慨。

  「但你是布斯巴頓最優秀的巫師!所有人都看到了——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沒有人比你做得更好!」黑髮綠眸的少年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堅定、最有說服力的語氣說。「看看下午攻擊你的那些人,他們是巫師出身,可是他們四個加在一起,也一樣被你打得落花流水。更不用說,你一個人就能面對一條匈牙利樹鋒!所以如果你還在意那些胡說八道,借用弗朗索瓦公爵在醫療翼說的話,蓋裡•漢瑟,你就是個傻瓜!」

  少年的最後一句話讓蓋裡•漢瑟忍不住露出微笑。「公爵閣下確實對我很好。」

  「就是嘛!」看到法國男生的笑容,哈利•波特心裡升起一種開解成功的勝利感,於是興高采烈地乘勝追擊,「就像阿爾法多說的,你不能討所有人的喜歡;那些喜歡你、在乎你的人,才是需要在意的。弗朗索瓦公爵喜歡你,照顧你,為你安排舞伴,這就夠啦!至於那位梅朗小姐,」哈利頓了一下,在頭腦裡想像德拉科•瑪律福可能的語氣模樣,「看不到你的好處,那是她的損失。」

  蓋裡•漢瑟微笑起來。「你有超出預想的口才,哈利。」他向哈利•波特舉起酒杯:「衷心感謝。」

  「這就是朋友的用處。」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高高興興地說,同樣舉起酒杯。兩隻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著哈利•波特小心地啜飲了一口酒精飲品,蓋裡•漢瑟這才又一次開口。「哈利,你說到阿爾法多,那是佩弗利爾教授?」

  「是的。蓋裡?」

  「聽起來你和他很熟悉,而且親近。我注意到你們看起來也很相像……當然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但是,你們確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師生關係?」

  布斯巴頓話語裡的小心翼翼明顯至極。哈利•波特放下酒杯,翡翠般的綠色眼眸直接坦率地看向蓋裡•漢瑟。「我們是朋友,蓋裡。阿爾法多是我最先、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第一個巫師朋友——除了海格。海格是我第一個真正見到的巫師,他來給我送霍格沃茲的通知書。但是在那之前,阿爾法多第一個告訴我關於魔法世界的事情。從他那裡,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個巫師。」

  「這可真是……不同尋常。」蓋裡•漢瑟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黑髮格蘭芬多的這條資訊絕對出乎意料。「我是說,郵遞霍格沃茲錄取通知書的,通常不該是貓頭鷹嗎?」

  「噢,你說這個。這都是因為我的姨父姨媽。在上霍格沃茲前我跟他們住在一起。他們是麻瓜,尤其痛恨跟『魔法』有關的一切,更別說跟魔法世界扯上什麼關係……他們試圖不讓我拿到通知書。因為沒有收到回信,鄧布利多教授派了海格來。」說到這裡,哈利突然興奮起來,「對了,這又是一個證明——你看,蓋裡,我的母親,她和你一樣,是麻瓜出身。可是,她是霍格沃茲最優秀的學生之一,教授們說她在魔咒、魔藥、古代魔文和算術占卜方面的天賦足以排到一百年以來全部學生的前三名。而你再看看赫敏,她的父母也不是巫師,但她是沒有爭議的年級第一。即便德拉科•瑪律福費盡了全力,也只能在頂多一兩門課上勝過她。所以,『麻瓜出身』說明不了什麼……你就是你,蓋裡,布斯巴頓的勇士,最優秀的七年級。」

  蓋裡•漢瑟再一次微笑了,隨即投降一般地舉起雙手:「我保證我真的再也不會糾結這個了,哈利。」在哈利•波特心滿意足的點頭微笑中,他給綠眸少年點了又一杯火焰威士卡。「所以在你上學前,你都跟你的麻瓜姨父姨媽一起住?」

  哈利肯定地點點頭。「對。而且暑假的時候我也要繼續和他們住在一起,至少兩個星期。雖說我們相處得有點糟糕,畢竟他們是我最後的血親了。」格蘭芬多男生歎一口氣,喝了一大口烈酒,神奇地沒有被嗆到。「我的姨父姨媽,這真不是什麼愉快的談話內容,我很少跟人說起德思禮的……話說,我們怎麼轉到這上面的?我們需要趕緊換一個話題!」

  「佩弗利爾教授,」蓋裡•漢瑟會意地點頭,提醒說。「先前我們在談論佩弗利爾教授和你。這個話題夠輕鬆愉快嗎?」

  「當然。」哈利•波特露出大大的笑容。「阿爾法多是我知道的最好的人,帥呆了的老師和不能更棒的朋友!聰明,細心,體貼,無所不能……我可以跟人說上一整天。」

  「你真的非常喜歡他、崇拜他,哈利。」蓋裡•漢瑟忍不住開玩笑道,「現在的你看起來簡直像是佩弗利爾教授的超級粉絲。」

  「為什麼不呢?」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反問。「阿爾法多可比洛哈特教授強多了!」

  不假思索冒出來的風俗地理和社交禮儀課程教授的名字,讓哈利•波特和蓋裡•漢瑟都忍不住為之一怔。而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們心裡立刻將這兩位教授進行了比較,然後同時為比較的結果而全身抖了一抖。

  「完全錯誤的參照系……」

  「我不該拿洛哈特做比較對象的……」

  他們在同一時間說。兩人隨即對視一眼,再次爆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哦,洛哈特教授……要知道赫敏還是很喜歡他的。」哈利邊笑邊嘟囔說,又喝了一大口火焰威士卡。他沒有意識到圓桌對面的布斯巴頓已經收斂起笑容,正安靜地、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所以,當蓋裡•漢瑟再一次開口,哈利•波特從各種意義上被嚇了一跳。

  「哈利,我有一個問題。」布斯巴頓七年級男生引起他的注意。「也許我不該問這個問題,也許這個問題會讓你不愉快,也許這個問題會導致嚴重的後果,我們的友誼可能因此分道揚鑣……但是我還是想問,為什麼你和佩弗利爾教授會成為朋友?或者更精確地,為什麼佩弗利爾教授會和你成為朋友?」

  「蓋裡,我不明白……」綠眸裡滿是困惑地望著蓋裡•漢瑟。

  「我是說你跟佩弗利爾教授。你信任他,崇拜他,是他的超級粉絲,因為他又聰明又強大,對你又非常親切。這完全正常,太正常了。但是佩弗利爾教授,他是你認識的第一個巫師,他向你展示魔法世界,他向你展示出喜愛和親切……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當你們還是完全的陌生人,當你還完全生活在麻瓜的世界裡?」蓋裡•漢瑟微微皺起眉頭,沉思的神情裡浮現著一絲淡淡的憂慮。他有點猶豫,但還是繼續他的問題,「我看到過那些報導,去年九月……比奧福特和格林德沃分別出具的血統證明。 老話說『天底下沒有找不到源頭的水,也沒有無緣由的事情』。如果有血緣聯繫,這將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原因;但既然不是,那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哈利•波特的表情陰沉了下來。原本的愉快歡樂像潮水一樣退去,他的面孔在毫無知覺間繃得緊緊。「我猜你是在說,為什麼格林德沃的主人會善待哈利•波特,魔法英國的救世主。」

  「這是一個合理的猜測,不是嗎,哈利?『沒有免費的午餐』。」蓋裡•漢瑟低聲說,似乎試圖用語氣的輕柔來儘量和緩黑髮格蘭芬多的情緒。「哈利,你聰明、活躍、有行動力,在魔法上潛力無窮;你能聚集起一大群朋友。而且你有非同一般的名聲,整個魔法英國都知道你,從你踏進魔法世界的那一瞬間起,所有的巫師都會本能地注意有關於你的一切資訊。」

  「所以呢?阿爾法多提前跟我打好關係,因為這是非常合算的投資?」哈利•波特緊緊盯住七年級的布斯巴頓,他的目光和聲音一樣都變得冰冷。

  「我沒有這麼說……但是,絕大部分巫師貴族,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會這麼做。」蓋裡•漢瑟毫不避讓地直視那雙無意識投射出強大威脅力量的綠眸。「就像我,弗朗索瓦公爵資助我、支持我,不忌諱我的麻瓜出身,充當我的保護者和擔保人,帶領我參與傑拉爾家族的各種事務,這是因為我是布斯巴頓最優秀的學生,當我從布斯巴頓畢業後,我必然將為公爵服務,為傑拉爾家族謀求盡可能多的利益——這是一場交易,自願、默契,互惠互利,公平合理。」

  「但是你也說弗朗索瓦公爵對你很好!他幫你找到了今晚的舞伴,不是嗎?」

  「不管作為布斯巴頓的勇士還是傑拉爾未來的服務者,我不能在整個魔法世界面前失禮。而且梅朗家族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是……另一樁和弗朗索瓦公爵的交易。」蓋裡•漢瑟平靜地回答。「我在三強爭霸賽、在聖誕舞會上都一直表現得很好,就像你已經反復告訴我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優秀。而所有人都知道弗朗索瓦公爵是我的資助者和培養人,我的表現證明了他的眼光。公爵閣下付出支持和信任,我回報名望和利益——這就是我所處的位置,這就是我所做的努力。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哈利,你呢?」

  「我?」

  「對,你。你能回報給佩弗利爾教授什麼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禮堂大廳的音樂和歡聲笑語在周圍響動著,聲音混亂且嘈雜,但哈利•波特感覺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聽見過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有點快,但還算規律和穩定。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感覺到震驚,蓋裡•漢瑟的問題是這樣尖銳和直刺人心,簡直是在猝不及防間將人逼到絕境,然而事實上,他遠比自己以為的要來得冷靜和鎮定。因為在這一刻他突然發現,同樣的問題哈利•波特早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為什麼佩弗利爾對哈利•波特這麼好?哈利•波特值得嗎?」

  不是為了名聲——就算不是格林德沃的家主,佩弗利爾依然是近年來最強大的青年巫師和最傑出的魔藥大師,他從來不需要「哈利•波特的朋友」來為自己錦上添花,那些有關血緣的不實猜測僅僅能帶來麻煩和困擾;

  不是為了錢財——佩弗利爾可能是整個魔法歐洲最富有也最生財有道的巫師,他的「格林—伍德」為他創造著源源不斷的財富,所有的銀行(無論妖精、巫師還是麻瓜經營的)都樂於向他敞開大門,佩弗利爾根本不會覬覦波特家小小的、已經多年沒有新源注入的金庫;

  更不是為了權勢——有金錢和名望和整個格林德沃,佩弗利爾已經站在了常人難以想像的高處,一言一行都可以對周圍的人和事產生巨大影響,而直到尼魯提醒,哈利•波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巫師。

  所以,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還能指望從哈利•波特身上取得什麼東西呢?有什麼能將佩弗利爾的目光和腳步引向哈利•波特,讓他在哈利•波特面前停下,不再遠離?是什麼讓他一次又一次對哈利•波特綻開笑容,以父親的慈愛、兄長的寬容、教師的嚴謹、朋友的親切,對自己教導叮嚀,柔聲細語?

  帶著困窘和茫然地,哈利•波特的視線無意識地緩緩遊動著。他的視線掃過霍格沃茲的禮堂大廳,掃過禮堂大廳大雪紛飛的天花板,掃過舞池中自由舞動的人群,掃過遠遠地向自己這邊投來微笑的德拉科納威盧娜赫敏,掃過圓桌對面依然安靜等待著自己回答的法國友人。忽然,他的動作停止了,目光落到了圓桌上那杯幾乎沒有被碰過的彩虹莫吉托上。雞尾酒在微暗的燈光照射下呈現出美麗的光彩,金紅青綠藍紫組合的斑斕,像魔法實踐課教授房間裡壁爐溫暖的爐火,像騎著飛天掃帚並肩掠過的遼闊的森林,像天文塔上一起看到的深邃的星空,像第一次見到的對角巷和格林伍德魔法超市……

  「什麼都不是。」

  蓋裡•漢瑟愣住了。

  「什麼都不是,蓋裡。什麼都不用回報——因為這不是交易,從來不是。」哈利•波特向十七歲的法國男生露出明朗的笑容。「阿爾法多為什麼會和我成為朋友?也許是因為我們長得很像;也許是因為我們都叫『哈利』;也許他認識我的父母,曾經和他們一起戰鬥;也許他可憐我、同情我的遭遇,單純地想要幫助我;也許他很早知道我,在報紙上看到我於是對『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感到好奇……但對於我,唯一的結果就是他來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他用對待真正平等的朋友的方式對待我。我做不到他那樣好,但我也努力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所以這是朋友,不是交易——除了友誼,交朋友不是為了獲得其他任何東西。」

  「可是……」

  「難道你預先就知道那頭匈牙利樹鋒會突破防護而我會在那個時候幫到你,所以你才試圖跟我做朋友?難道你提前預計到那些蠢貨會在霍格莫德攔住你而我恰好會從那裡經過,所以你才早早地跟我和德拉科和赫敏搞好關係?真正的朋友一定會互相幫助,但互相幫助的不一定就是朋友。還是說,你剛才做的每一件事、說出來的每一句話背後都在計算,一杯威士卡還掉了我幫忙的百分之一,一個提醒還掉了百分之十?你選擇哪一邊,蓋裡?」

  定定地看著那雙氣勢驚人的綠色眼眸,蓋裡•漢瑟臉上慢慢露出微笑。「你讓我根本沒的選擇,哈利。」他說,端起那杯雞尾酒,向哈利•波特示意舉杯。「再一次地,你有遠超出預想的說服力。」

  「因為我是對的。我們是朋友。我相信阿爾法多。我也相信你。」黑髮綠眸的少年回答,眼睛閃閃發亮。「還有蓋裡——謝謝你。」

  「別客氣。既然我們是朋友。」蓋裡•漢瑟微笑點頭,然後向舞池方向抬起下巴,「你大概需要回去跳舞?我看到小瑪律福先生在向這邊揮手……哦,佩弗利爾教授從門口進來了,還有葛雷特巴赫先生!」

  「阿爾法多!」哈利•波特立刻跳起身來。「我要去找他!我有話要對他說!」

  「說什麼?」

  「說『謝謝和我做朋友』!」

  哈利•波特沖進舞池。他的大聲吼叫幾乎是在瞬間匯入禮堂大廳歡聲笑語的喧囂之中,一下子就沒了蹤影。目送黑髮綠眸的格蘭芬多少年向帆船推開海水一樣努力分開舞池中擁擠的人群向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爾跑去,蓋裡•漢瑟臉上的微笑一點點隱去,原本滿是溫和笑意的眼睛像被地獄的嚴冰鋪過,變得陰森冷酷,其中更不時閃爍出兩道詭譎的暗紅光芒。他抽出魔杖,對準圓桌上哈利•波特剛剛丟下、還剩三分之一酒水的高腳杯,「粉身碎骨。」

  ……

  「哈利?」

  黑髮綠眸的青年巫師微帶吃驚地看著容貌相似的少年直沖到自己面前,然後因為跑得太急以至於氣喘吁吁一個字都說不出。佩弗利爾忍不住露出笑容。

  「阿爾法多,我……」

  哈利•波特努力平復呼吸,但正當他試圖吐出完整的話語,禮堂大廳裡響起鄧布利多放大的聲音:「請注意——女士們,先生們!來賓們,朋友們!還有三分鐘,午夜的鐘聲就要敲響,我們的聖誕舞會也即將走向尾聲。歡樂和喧囂總會落幕,但人與人之間真誠的友誼必將長存。請允許我在此刻再一次向你們祝福,願我們在這新的一年裡,都如此刻健康、快樂、幸福和平安!祝願三強爭霸賽繼續順利地開展進行,霍格沃茲、布斯巴頓、德姆斯特朗的友誼常在!願幸運之神永遠張開雙翼擁抱我們每一個人!最後,讓我們一起舉起手中的酒杯——For the sake of auld lang syne,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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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去晉江翻了一下,這部又開始更新了喔~
嘿,年輕人,你聽說過修格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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